“如你所愿,进来吧。”俊美青年勾起唇角,眼中的笑意如繁星碎光,刹那,凛冽寒风猛烈卷来,三千青丝如泼墨狂舞,衣袂翩飞,拍打着发出响亮声音。方才还明亮的天空一下子陷入了永久的沉睡,四周一切已经模糊不清,黑暗是唯一的主色调。
微微眯起眼,浓密纤长的墨睫如蝴蝶翅膀扇动眨了几下,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温暖伪装的眸光不在,沉淀着丝丝缕缕的寒冷,彻骨心扉。那太阳被黑雾遮住了,连最后一丝光线都给俘虏,俊美无双的脸庞拢上淡淡的阴影,藏在黑夜中的双眼却格外明亮。
那是一双毫无人气的眼睛,黑瞳仁里难以捕捉到一点点的焦距。
在黑暗中,那一头直垂腰间的长发愈发漆黑深邃,闪动着点点碎光,而掩映在墨发中的容颜,愈发的动人心魄,美得叫人窒息。一身胜雪精致宛如白玉的肌肤,是几乎能掐出水来般嫩滑,将那妖颜衬得越加绝美和致命。
一抹冰凉自眉心蔓延开来,接着全身仿佛浸入了冰水之中,身体本能不自觉打了个冷颤,连带着自身的体温也降下不少,稍微握了下手腕,竟是冰得如此,说是冰块也不为过了。“冷血。”夏侯颜适应了一阵,才兀自对着空气说着话。
“啧,恐怕不及夏侯公子,即使死神杀人不眨眼,顷刻间屠灭万物,好歹也是有心呐!”脑海里传来他凉凉的回答,刺得她的灵魂猛然紧缩起来,有点发寒的迹象。“别尽说些废话。”夏侯颜有些不耐了,初见时静说她没心的,现在又有不知死活的人说她没心的,感情她好像真的没心没肺似的。
“现在要如何出去?我必须要找到我的同伴,否则,你的心思就没用武之地了。”夏侯颜巡视眼前,忖思道。“要出去,这很难?”他低沉的嗓音带上几分笑意,更是犹如春风拂面般,却让夏侯颜听得耳朵都出油了,只想翻白眼。
手上不知道沾满多少血腥的死神,向来只会站在高处俯视别人的死神,随意间一句玩笑就决定时间生死的死神,他残忍、冷酷、嗜血,怎么想都觉得有如地狱修罗般恐怖,但这声音竟然像是一个谦谦君子般温润醇和,居然还是只腹黑控,怎能不让夏侯颜觉得骚包无比?
对,“骚包”!摆明就是——烧包一个!
“看来,你似乎对死不怎么恐惧呢。”在一片阴沉的漆黑中,他的声音就像温暖的烛光一样。但夏侯颜听起来也不觉得是那么回事,他温和的面具下,恐怕藏住的灵魂与她一样黑暗,听得他话,只是无所谓耸耸肩膀,“习惯了血和黑暗,还需要恐惧吗?”
“呵——”他的笑声干净而明媚,恍若涓涓清泉流淌在心底,“我相信,我们会相处的很愉快,而且会是默契最高的同伴。”这声音,这语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拥有这温暖纯净声音的主人会是多么的风华绝代、多么的优雅清朗。夏侯颜唇角微微翘起,“我也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同伴,是么……
拭目以待。
当黑暗一撤,夏侯颜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精致华美的大殿内,她正处在墙壁的拐弯的死角处,一个很隐秘的地方。
四周墙壁装潢着天空的干净,地板铺着上等的暖玉,有温暖的气流缓缓涌起,似一条条无形丝线,将整个大殿都网起来。最显眼的是中央处放置着一张几乎能容得百人的大床,铺着白色慵懒的床单,红艳色的牡丹床冠,粉紫的柔软半透明纱幔,垂着几十串小珍珠,折射出迷离而又闪亮的光泽。
空气中飘着一股不知名的香味,淡淡的,却夺人心魂,让人身心都忍不住沉沦下去。
躲在一旁角落的夏侯颜收紧心神,才不至于被迷惑去。
这里是哪里?
凭着那敏锐过人的感官,夏侯颜好不容易才嗅出那一丝难以掩饰的狐臊味。
狐妖?
“等着吧,好戏要登场了。”他的声音清润优雅,但她仍能听出里头的幸灾乐祸,不由得撇撇嘴。幸好夏侯颜耐性了得,即使在同一个地方待上了足足五个时辰,不见身形有丝毫晃动,屏住了气息的她,就好像活生生的雕像般,连眼珠子也不曾转动一下。
就在夏侯颜思索着要不要趁着这个时间去修炼一番,自从进了死神试炼之后,她已经很久没运转过九霄诀,虽然九霄诀可以无意识运行,但是认真探索和领悟,总能收益更多。在她自冰下百年复苏后,她就知道九霄诀到达临界,等候在晋升的境界,能量满溢,波动有些不寻常。
第五重的虚幻景霄,随时准备踏入六重天的丹霄!
大殿的殿门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夏侯颜凭借着过人的耳力,将那窃窃私语听得真切,沉稳如泰山崩溃于前而毫不惊慌的脸色,终于有了丝丝裂痕,目光中还带上了几分狰狞的血红。拳头无意识握紧,以至于指甲陷入了肉里。
“我的是一枚增元丹,你得到了什么?”
“嘿嘿,殿主心情好,赏我一枚驻颜丹!”
“哇!你的运气好好哦!”
“当然,谁叫今日是殿主的大喜日子,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笑得如此开心的殿主呢!”
“不过说起来,那新郎还真是俊呢,虽然目光冷得能杀人,不知——”
“咱殿主可是美艳绝色,有那个男人能逃得了?”
“说得倒是!不过那新郎七魄被殿主取走,若不及时归魂,恐怕会变成傻子。”
“放心,殿主对他可是疼得很,估计过了洞房花烛之后,两人情意绵和,殿主自然为他续上。”
“哎呀,拜堂的时辰快到了,咱们快把洞房收拾好,免得殿主发怒!”
“对对对,快点收拾去!”
两个貌美小婢在大殿内忙活起来,将大床换成了玫瑰色的红,地板上撒满了瑰丽艳色的花瓣,一时间红粉花飞,美丽诱惑极了。
那红艳刺痛了夏侯颜的眼睛,有一种肆虐的残忍在她的身体内游走,直觉想要大开杀戒。
“至于吗,为了一个小男人,弄得自己全都是想要杀人的念头,恶魔,你真是喜欢看别人在你面前流尽血的恶魔,连别人拜堂也要血溅当场,啧,不吉利。”他的话凉凉传来,如一盘冷水从头浇灌,让夏侯颜癫狂的念头才稍微收敛一下。
轻揉着太阳穴,夏侯颜只是复杂眯起眼,眸底水光闪动,“你不懂。”
“说实话,本大神的确不懂,你对那小子明明不是爱,却在意过头了呢!”他漫不经心丢下一句,藏着几分让人歪想的猫腻,“恐怕你们轮回前的羁绊纠缠够深的,或许是一对……”目送着那两个貌美小婢离开,夏侯颜轻轻吐了口浊气,目光泛着凛凛杀意,连血液流动都快了些。
“也许是那样。”
她并不否认初次见到楚非言的惊艳,以及那从心底涌起来的熟悉感,仿佛恍若隔世般朦胧模糊。
猛然间,夏侯颜目露惊骇之色,忽地腥甜涌上喉咙,被她一口喷出,艳红的鲜血顿时沾染了地上美丽的花瓣,透出几分妖娆心惊的气息。血还在嘴角不停冒出来,将整个下巴都濡湿,白色衣裳兀得染上如此鲜艳的红,好似晕开的一朵朵血梅。
分外瑰丽的妖色。
身体似乎被万斤重的东西给狠狠辗过,手脚变得冰冷无力,夏侯颜头往后狠狠一磕冰冷的壁面,立即就是一阵眩晕的刺痛,她软绵绵靠着墙壁,颓废般缓缓滑下。
有一种窒息紧紧掐住了她的脖颈,让她无法喘得过气。
“该死!”紧紧揪住胸膛前的衣襟,夏侯颜恨不得将指甲都深深嵌入,好能缓解那压抑死人的痛苦。“莫不是你的小情人面临死亡的威胁,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他语气分外神采飞扬的调侃道,满是戏谑和看好戏的坏水。夏侯颜没心情理这个叉烧包,扶着墙壁,忍住心口窒息的痛,挣扎着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大殿的门口。
不行,她必须马上去到他的身边!
“小子,别忘了你现在头发比狗窝还肮脏,衣服比乞丐还要破烂。”他很是“好心”开口。夏侯颜却是一点都听不见了,她满脑子里全都是楚非言那一张冰冷却暗藏着温柔的冰山面瘫脸,从最初的相遇,一点点回流到那个冰冷肃杀的场景。
一起笑着说着不怕跳下深渊,寻觅那渺小的生还希望,以三人的能力,她相信还有再遇见的机会。
可是,非言却被取了七魄,生命本就岌岌可危,方才她更是感受到他绝望和凄厉,似乎是要,断了生命,了却残念。不行,非言怎么可以走?她都没说允许,他怎么可以想要不声不响丢下她?夏侯颜越想着失去那个人,心中就愈发冰冷一片。
手脚都不受自主僵硬起来。
外边的一切,与她隔绝。
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楚非言不可以死!谁敢将非言逼迫到绝境,她第一个就宰了那个人!
[帝院风云 一百一十章她来了]
在正厅大殿,到处洋溢着一派喜色的红,穿着各色衣饰的貌美小婢在大殿各个角落忙来忙去,脸上尽是欢喜。
八根殿柱威严耸立,兽首威严,祥云缭绕,系上红绸布之后分外精致。各根殿柱下堆满了瑰丽美艳的花朵,恣意开放红之娇颜,萦绕着魅惑花香。大殿中的正前,百级阶梯上铺着柔软炫目的红毯,两边随意散落着红色小珍珠,折射出晶莹光泽。
百级阶梯过后,两根中等殿柱静穆伫立两旁,一根柱子龙傲四海,霸气威武,一根柱子凤舞九天,华丽尊贵,都尽情演绎着无尽尊威。殿柱后,尊贵大气的华贵皇座教人移不开眼睛,浅浅水晶般的碎光闪动,恍若天上繁星。
“来了!来了!吉时到了!大家快归位!”不知道是谁唤了一声,方才杂乱无章的人群立即排散而开,整齐的装容犹如刚训过。然后,在众望所归的时候,水珍珠幕帘后人影晃动,有俩粉衣小婢上前,笑容甜美掀开了幕帘,一对艳羡世人的绝世佳侣就那样走了出来。
那绝美的新郎官着一袭红袍,修致高挑的身材被很好显露出来,碎金般流光溢彩的墨色长发随意半挽起,插上一根清光皎皎的白玉簪,将那黑缎似的乌发衬得更柔美。他的肌肤若雪白皙,所以泼墨般浓密的长睫显得极为黑亮,仿佛镀上了层盈盈水光,如那唇,嫣红似杜鹃泣血般凄美。
半掩的眸下,黑眸漆黑得几乎看不见底,没有一丝的生气和光亮,失去了焦距的他,世界与他无关。
相对于新郎官的面无表情,新娘子可是格外的光艳动人。
浓密乌黑的长发直垂脚踝,发尾处饰着一朵晶莹粲然的牡丹,配上那窒息致命的天纵妖颜,愈发诱惑。穿着一身精致而紧密殷红长裙,足以叫人喷血的身材丝毫不掩饰,胜雪的抹胸低得能瞧见那火辣深深的细沟,让气氛顿时闷热不少。红裙外罩着一袭水色薄纱,雪白修长的诱人大腿若隐若现。
这是一个绝世尤物,是男人都想要侵占的完美妖精。
此时,新郎子甜蜜蜜依偎在新郎官的身边,神采飞扬的炫目能把人心跳停止。她从未为任何人驻足,而身边的这个男子,却是她一生的想要。终于在今天,花了百年的功夫,挽着他的臂弯进入她梦想的世界。美梦成真了呢……她摸着这张不属于自己却倾城惑人的脸庞,嘴角的笑意愈发美艳。
这两人,无论是容貌姿色都堪称绝世,是多么的登对和叫人羡慕。
如果新郎官的脸上有一点点的笑容那就更完美了。
看见尽在咫尺的皇座,那围绕的尊贵气息让她微笑眯起眼,又是一笑倾城,声音清越迷人,轻轻唤道,“言。”那面无表情的新郎官稍微恻脸,完美到无可挑剔的侧脸足够让人心跳加速,透出清贵却冷淡的气息,他的眼瞳毫无焦距看着她。
不,也许是透过花千媚看另一个人,那个活在他幻想世界里的人。
“这个皇座,是我们一起坐的哦。”花千媚着迷看着身边男子的绝代风采,对他的冷淡习以为常视而不见,声音带上了几分甜腻。这个声音,不是她的。仿佛触电般他的眉心微微蹙起,随后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有过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继续沉默。
花千媚并不在意,搀着他一起坐在皇座之上,将头靠着他的肩,一双邪魅的丹凤眼扫视众人,轻启红唇,“开始吧!”几乎就在她的话一落音,大殿内响起了一阵阵灵动仙音,殿下面是早就准备好的歌舞,水袖飞扬,胭脂粉醉,玫瑰艳红的花瓣不断飘落,落了他一身鲜红如血的长袍。
她嘴角抿着满足的笑,替他轻轻拂落发上的花瓣。他不语,黑潭似幽深无底的双眼瞥过她娇若艳花的妖颜,直直卡住不动了。这一刻,仙音动人,花瓣飞舞,浪漫无限,花千媚误将他眼中深处的抗拒和冷漠,当成是对她动情的征兆。
于是,她痴了,沉迷在他眼底,一手揽住他的脖颈,缓缓凑近,想要更加近距离触摸到他的温度。他抿着唇角,两瓣犹如花瓣嫣红的薄唇,透出精致的妖泽。他没动,幽黑的眸底传来了更深的波动,那是不是心猿意马,而是厌恶,几乎想要杀死眼前人的厌恶。
是他本能的反应。
但是,取了七魄的他,比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更加软弱无力,意识不清,濒临崩溃的地步。
脑海里,再一次晃过她的脸,在紫罗兰下笑得分外明亮干净的笑颜。亦或是初见的美好。
忘不掉,那双眼……
见对她反应一向不悦的他,这次竟然没有任何的动作,任由她肆无忌惮的靠近,花千媚不由得欣喜,以至于脸上都绽开了美艳动人的笑容。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并不厌恶她的靠近呢?这个认知,让她觉得百年来的尽费心思很值。
若是能从这个风华绝代的痴情男子得到他一点点的爱怜,那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花千媚醉了,醉在这一场盛世华宴上,醉在眼前心爱男子的注视下。身体逐渐贴合、靠近,两人的气息几乎能够相互感觉到,她的唇眼看就要缓缓地覆上那精致妖色的薄唇上,一股冰寒刺骨犹如地狱修罗的杀意刹那涌起,骇得人心惶惶,连呼吸也难以做到收放自如。
众人惊愕,满殿的柔情蜜意被这冰冷的肃杀一搅,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是窒息般的沉闷。
在那空旷无人的大殿门口,兀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缓缓行来,藏在日光朦胧的容颜,逐渐变得清晰和明亮。
竟是——众人不禁倒吸一口气。
一身耀眼红衣,落尽世间芳华。
漆黑如缎子似的长发被用红色发带高扎起来,随着步伐而摇晃,荡出飘逸漂亮的弧度。长眉似剑,修长入鬓,隐隐透出刀尖锋利气息,下一刻就要蓄势蹦出。一双狭长幽深的丹凤眼,眼角邪魅上挑,那漫不经心、目中无人的傲慢,透着桀骜难驯的危险气息。
这般如画精致的面容,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子,但在完全显露邪恶真本性的时候,却是愈发邪惑,让人有一种沉沦暗夜的温柔。
这是一头危险极其的猎豹王者,浑身上下若有若无的霸气叫人窒息,尤其是那冰冷的眼神,足够剜杀人轮回千百次。谁若是趁其盛怒时靠近,必会是尸骨无存的悲惨下场。是的,这头猎豹王者,正处于一种濒临暴走的盛怒状态。
所以,昔日的优雅和迷人,都换成了一种阴沉和恐怖的冷漠。
瞥眼两人紧靠的脸,俊美青年神色更冷,双眸里都溢满了寒冰,连清越迷人的声音中都毫不掩饰他的杀机,盯着花千媚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容颜,森然开口道,“你敢动他,我便先宰了你。”明明就是在人看来非常可笑的放狠话,但在众人听来,宛如死神的镰刀自脖子上轻轻掠过。
那种在脖子上吹过的冷气,让人毛骨悚然。一时间,众人觉得浑身仿若坠入无尽冰窖。
俊美绝色的青年,不因别人的表情而挪动一下森然冷酷的表情,迈着整齐如一的脚步,一步步殿上靠近,周身环绕的残忍气息,恍若死神降临恐怖,让觉得快要大难临头的众人愣是给他让开了路,然后进入呆滞状态。
这是什么状况?
众人愣愣盯着那道如黑夜优雅的身影,却燃烧着炽热的火红,冷静可怕,一步步靠近殿上。一个人也不敢阻拦于他,甚至是大气也不敢喘。因为这个人的眼睛里,除了杀气和无尽的恨意,就再也没有别的了。总觉得若是阻拦了他,那么下场绝对是自己想象不到的悲惨!
众人忍不住缩了一缩脑袋,担心下一秒这个美男子大开杀戒,人头不保。自他身上传出来的气息,绝对死善者不来,来者不善!这个与殿主相似的美男子,究竟是什么来历?而且在殿主大婚之日,还一脸不善对着殿主说“你敢动他,我便宰了你”的狂言。
难道,新郎官与这个美男子……众人在脑海里臆想着。
待俊美青年落在皇座面前,众人才回过神来,茫然看着台上三人。
夏侯颜的视线自花千媚与自己酷似的容颜滑过,瞥眼她惊愕万分的神色,然后轻轻颔首,转到那面无表情的新郎官身上,一只骨骼分明、修长白皙的手递到他的面前,声音不复方才阴冷森然,冷酷无情如地狱恶魔的表情稍微有些缓和,连带眉眼挑上几分暖意,直接说:“跟我走!”
熟悉清冷的嗓音,带着一贯的强势作风,不容拒绝的霸道,漾起他心中的思念,勾住了过往,回忆,模糊了他的视线。
是她吗?那个她?
古井不波的无心,猛然剧烈波动起来,隐隐的,有什么在苏醒。
他冷漠抬起头,正好与她的视线相撞。
墨发柔顺垂在她的肩头,瞳孔似有波光闪动,恍若是揉碎了一池的月色。
在众目睽睽下,那自百年前就一副冰冷面瘫的新郎官,紧紧盯着面前的俊美青年,尔后,唇角无法抑制般翘起,竟是有如冰雪消融,晃了一地瑰丽花瓣。这般清冽动人的笑颜,当真是能把心都给融化掉。众女面红耳赤看着那几乎是惊鸿一现的绝美。
然后,他的视线落到他面前的手上,眼中虽然仍是没有一点儿的焦点,但不知为何就觉得他满心欢喜,似乎,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遗失已久的爱人。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他伸出手,想要搭在她的手心上,想要更加迫切触摸到她的温度。
岂料,一只玉手更快快速冒出来,眼看就要擒住他的手,夏侯颜挑挑眉,唇边溢出冷漠的笑。
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到现在还不知悔改想要抢她的非言?
“啪!”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清晰在众人耳边响起。
[帝院风云 一百一十一章跟自己决斗]
“你!”手腕传来的巨大痛楚,让花千媚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心神俱裂,差点没忍不住陷入黑暗。轻揉着这只几乎是断了的手,花千媚狠狠瞪着夏侯颜,很不得将她身上盯出几个血洞。“你该庆幸,我方才劈的不是你的脑袋。”夏侯颜斜了她一眼,有如高高在上的王者,倨傲而轻慢。
不待他的手伸过来,她便更快一步握住他的手,唇角轻勾,猛然一拉,鲜红似血的衣袍扬起魅惑迷人的弧度,然后安静待在她的身边。离开花千媚之后,他绝美的脸庞顿失血色,苍白若雪般,孱弱的身躯摇摇欲坠。
夏侯颜微皱,将他的双手勾住自己的脖子,然后揽住他的腰,将他全身的重量都往身上带,让他能好受些。“还能支撑得住吗?”夏侯颜心疼看着脸色惨白的他,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冰凉得一点温度也没有,脸色隐隐开始铁青了。
他目光依旧呆滞,身体却本能靠近她,将半张脸贴在她温热的脖颈间,让他感到些许暖温,才轻轻松开了眉,在她的怀中昏昏欲睡。“非言,你再支持一会,咱们很快就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你窒息的地方,回到属于我们的世界。”
即便是在她的怀里,他的神经也不过是稍微松了一下,看得出来,他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阴影。夏侯颜轻叹一声,将他揽得更紧,给他多一些的安全感。在她的温言安抚下,他僵硬的身躯才缓缓松懈下来,软软靠在她的身上,埋在她的脖颈间不愿动弹半分。
“狐妖,将非言的七魄交出来!”将非言揽着后退,夏侯颜上前,螭吻自袖袍间飞出,直抵着花千媚的眉心,果断决绝。即使面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普通人肯定会是杀不了手“杀自己”,但是夏侯颜却不会,所以别指望她会手下留情。
“哼,就凭你?”见自己百年来百般讨好,就差没摘天上的星星送到他面前以表心迹的心爱男子,居然破天荒般乖巧而温顺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却对着她正眼不瞧,她也从未见到他似方才微笑的表情,这般差别的待遇,怎能不让花千媚有杀了夏侯颜的冲动?
“就凭我,恐怕你也难以招架。”夏侯颜似乎是撇去了刚才戴上的修罗面具,变得温文尔雅,笑意浅浅有如谦谦君子。但是那腹黑毒舌的性子还在,依旧是气死人不偿命。花千媚果然被气到,一张绝美的脸蛋涨得通红。
夏侯颜晓有兴致看着她的表情,这可是千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奇观,若是让她本人做出被人气到的表情,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见到。花千媚就像是她的镜子,将她从来没有的喜怒哀乐呈现在她的面前。就像是看照片一样。
不过,这个镜子太越矩了,竟然想要染指她的非言,怎么能轻易放过?况且这家伙为了囚禁非言,还狠心将他的七魄给取了去。人有三魂七魄,各自构成主体和循环,普通人若是丢了一魂或者一魄,轻者痴傻呆愣,重者丧命黄泉。
而她居然一下子取出七魄,若不是非言异于常人的天才,岂能坚持到现在?
这女人,真是为了自己想要的而不择手段。虽然说这行事风格与她十分异同,但是,谁叫她动的,是她在乎的人?这一点,是永远都不可原谅的,无论她有多么叫人肯定的理由。况且,这女人只是为了私心,才将非言囚禁如此,她就更是罪无可恕了。
一想到她感受到非言那绝望凄厉的心情,一想到她随时有可能永远失去他,她整颗心就被揉得扭曲,想要肆虐,想要为他弑杀世界的念头就愈发强烈。她绝对不允许,有人强行将他分离!如果真的有了这种可能,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个人给宰了!
夏侯颜的眼眸眯成月牙,透着浅浅盈盈的笑意,但是那眼中的冰冷寒霜,犹如索命勾魂的冷酷残忍,只有花千媚看得清楚。
“未到天阶的你,你以为你够资格挑战圣阶强者?”花千媚站起来,妖娆魅惑的身姿让人眼睛都花了,一身血红的嫁衣将她胜雪的肌肤的衬得更为晶莹白嫩,让人口干舌燥。夏侯颜想起在紫罗兰秘境中恶魔之路的极夜,那场混战倒是让她对遥不可及的圣阶高手有了初步的认知。
所以,即使是对上了强上她太多的花千媚,她还不至于到了绝望的地步。
不过,她记得有人说过,死神试炼中最为变态的一关魔障,就是打败同样的自己。眼前这个花千媚有着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音,甚至是一模一样的小动作……难道,她的死神试炼还未通关?所以最后的敌人是眼前这个?
夏侯颜有种扁死存在体内的叉烧包的冲动,眼下非言越来越虚弱,他竟然还安排了一个如自己一般的人,与她决斗?那得该消耗多少的时间?非言究竟还能不能支撑得住?夏侯颜咬着牙皱起眉,周身的气息因她的暴怒而愈发冰冷。
她是越愤怒,就表现得越是异于常人的冷静,冷静得让人心慌。
花千媚似乎也察觉到了夏侯颜的暴怒,那藏着眼底下的冰冷,仿佛是沉睡中的恶魔,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来。而这沉睡的恶魔一旦苏醒,那么,末日似乎也快到了。总觉得这个与她面容相似的俊美青年,一个身体内藏着两个不同的灵魂。
“如何,不如先用你来杀鸡儆猴。”夏侯颜合着想一会,决定不浪费时间,嘴角扬起邪惑笑意,提起螭吻,毫不留情的凌厉朝前刺去,目标——眉心穴,灵魂所修养的场所!花千媚早就料到,身影向旁一闪,落到皇座的旁边,正轻蔑着看着她,神情倨傲。
然后,听见她慢悠悠地说道,“我已经汲取你近百年的功力,对你的武功套路早就熟透,现在,我就是你,你认为,你能打败我吗?”那与她如出一辙的狂傲,绝对是一个模子印刻出来的!这个人,果真是她所遇到最为棘手的对敌!
一模一样么……
夏侯颜瞥眼手中的螭吻,笑得很是倾城,晃花众女的眼睛。“既然你如此有信心,我只好狠狠踩你,才能让自傲的你认清现实。”食指轻移,然后指腹缓缓按在尊贵的凤眼之上,刹那间流光溢彩,光芒如红莲初绽般惊艳唯美,淬过螭吻,碎星四溅,挽着叫人惊骇欲绝的剑花,自刺喉颈。
剑光冷冽,即使红芒炫目华璨,也难以掩饰其中的幽幽寒意,仿佛是来自于地狱幽冥。
“刷——”
剑尖掠过她的长颈,将她略微惊慌的脸色映得更为苍白。
“嗤——”
花千媚狠狠咬牙,纤纤十指优雅翩飞,结出绚丽华美的舞姿,转眼间华光流转,一柄近乎六尺长度、重千斤的玉色长剑被她提在手里,散发着浑厚能量的气息,可怕得叫人窒息。这是——天人戳,无上尊!夏侯颜微微缩起瞳孔。
九霄诀玉霄大成后的最后一大杀招,集太玄的天地之源、紫贵的万物之灵、琅迷的世间之变、以及玉润的仙界之气的精华大成,所凝聚成的无上尊剑!现在的她,对景霄虽然领悟得深,但是甚少使用景霄的招式,若是使出那一招天落云霞,必定要耗费许多精力,所以花千媚避重就轻,选了最为适合的杀招!
天人戳,无上尊,虽然是玉霄的招式,但是凭着最后大杀招的威力,绝对能杀入她伤害的范围!
该死,这个花千媚比她想象中还要聪明。
事实上,花千媚的聪明脑袋,是完全复制夏侯颜的。
所以,夏侯颜有多腹黑,她就有多狡猾!
这场与自己较量的决斗,最终的下场会是如何?
夏侯颜没空想,一手疯狂转动螭吻,剑尖划破空气,使得溢出来的红光瞬间编织成网,金光闪动,如月光下的水银,堪堪抵住了那猛烈的攻势。而却有几根寒光透亮的银针透过红网,直直刺去,带起一道炫目的光尾!夏侯颜揽紧怀中的人,足尖抵着地板,身体倾斜急速后退。
那银针仿佛就是长着眼一般,就是追着夏侯颜跑!
夏侯公子眸色一冷,正准备拐弯绕路,躲进人群里,但怀里的人却剧烈颤抖起来,那低声闷哼是强行压制的痛苦,鲜血将她整只脖子和胸膛前的衣襟都给染红了,嗅到了他的血味,让她的心神险些失守难防。眼瞳狠狠一缩,夏侯颜看到红网外那张笑得花枝颤抖的容颜。
分明是嘲笑和轻蔑,看她到底选择哪一个去死!是自己,或是她在乎的人!
该死!
在夏侯颜这一下子的失神,淬着幽毒的银针已经携势逼迫而来,绝妙和毒辣的银针分布,只取一人的性命!
她分明早就料到会有这般的状况出现!
夏侯颜很清楚自己的特殊能力,她既然能破得了圣阶的空间防御,相反,自然也能破得了自己的!所以,任何的斗气防御,都难以抵挡面前的银针!这次致命的闷亏,是吃定了,而且还是被人强迫的不得不吃!夏侯颜从未吃过这样的闷亏,一时间心里很憋屈。
夏侯颜咬牙,闪电般后退,但依旧摆脱不了面前的窘境,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美艳女人,抱着肩膀,冷笑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取舍。共六根银针吗?夏侯颜眯起眼,透出几分危险冷冽的气息,然后按住他的肩,将楚非言整个人都护住。
她绝不让他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的瞳孔涣散,没有一丝的焦距,找不到一点温度,嘴角处更是不停溢出鲜红的血沫,分外骇人。但是,他却是知道,这个拼命将他护住、不让他受到一丝伤害的人,正面临着严重的威胁!那是一个,能致命的胁迫!若是她真中了,这后果不堪设想!
为什么,要这般以身护他?
他混乱不堪却空白一片的脑袋里,忽然掠过一个她再度将他紧紧护住的片段,她的眼神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果断,是要誓死守护他的决心!所以,任何敢阻挡在她面前的障碍,都应该被通通摧毁掉!即使是毁天灭地,也再所不惜!
在那个令人绝望的困境中,是她拼命杀出一片生天!
所以,这一次……
他抬起眼,泼墨似的纤长睫毛微微上扬,半掩着幽深无底的瞳孔,他的眼底映出她令人着迷的侧脸。平日,即使是身处险境之中,那属于她的嚣张倨傲依旧在傲慢张扬着,是目空一切的狂妄。现下,她冷酷皱起了眉,连带眼眸都寒光凛冽,幽意深深,俊美的脸庞上,满是肃杀之气。
为了他,而杀戮!
他松了眉眼,唇角处,蔓延出一朵魅色生香。
[帝院风云 一百一十二章妖瞳,邪]
已是无处可逃!
夏侯颜死死盯着面前携势而来的银针,那幽幽闪动着冷漠寒光的针头,是被淬过剧毒,透着教人心惊胆战的气息。足尖飞快掠动,身体维持倾斜的姿势,狭长的双眸粗略扫过两旁,眸中幽意更甚,冷光粼粼。察觉怀中人儿愈发虚弱的气息,她只得咬牙。
该死!
在众目睽睽、紧张无比的气氛下,夏侯颜猛然止住了脚步,衣袍顺势扬起,脚尖下的红毯被卸下的劲气弄得四分五裂。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众人看着被搅得一塌糊涂的婚礼,有点怯懦和心惊。依殿主的脾性,岂会是这般轻易放过?
看来,注定是会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千钧一发,夏侯颜抬起握住螭吻的手臂,待用剑卸去前三针,再抵后三针!这个方法虽然愚笨,但却是眼下唯一能用得上台面的计策了,起码将伤害减到最小,让她还有再战的实力!夏侯颜略微思忖,耳边传来刺耳的“叮叮叮”声。
不多不少,正好三次,尖锐犹如用刀子划着石板,让人心寒。
三针一发,背后三针如洪水猛兽般,张开血盘大口就直接扑上,准备将面前的猎物弑咬而尽。
夏侯颜冷冷一笑,并不畏惧,最多也不过是废了一条手臂!寒气扑面,三针凶猛刺出,夏侯颜正准备将怀中的人好好抱紧,岂料,方才还软绵绵躺在她怀里的人,不知道是从哪里有的神力蛮劲,手肘撞上她的小腹,将她狠命撞飞。
镜头刹那间定格。
那长长的发似泼墨一样泼洒开来,丝丝缕缕飞扬在空中,衣袂裾角肆意翩飞,如绽开的花瓣。那人,红衣乌发,绝代风华,俊若神祗的容颜上,噙着的是一抹轻慢而倨傲,仿佛天下于此,不过是黑白棋盘上的一子,不足一提,所以理所当然的漫不经心。
然而此刻,她的目光紧紧困锁在那人的身上,被他几乎用尽所有力气推开之后,她的脑袋里空白一片。突然间世界好像下起了雪,雪花绒绒,是那种轻轻扬扬的精致,看得分外赏心悦目。而他,就在那雪中,黑衣黑发,仍凭雪落了一身,也难以掩饰那灼灼其华的天姿绝色。
他就置身在漫天全白中,静静看着她。
就如当初在晏城的那个下雨天,她在雨中快活奔跑,而他,由始至终,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她偶然的转头一瞥,却透过那朦朦细雨,捕捉到他脸上那一抹淡淡的笑意,唇角微翘。那惊鸿一笑,朦胧在烟雨中,朦胧在记忆里。
而现下,她伸出的手掌自他身边脱离,指尖只来得及掠过他的手心,还未记住那冰冷中的暖意,就被推离他身边。她震惊、疑惑、不解,待她对上他那双眼眸,那毫无焦距的瞳孔中跳动着一丝丝残存的温度,琉璃般剔透清澈的眸色,染上了几分灰色忧郁。
他的眼底辗转流露的是不舍,惨白脸上的笑意,那动人心魄的唯美,就像清澈泪水透过枝头,更添动人的明媚。
她还未来得及抓住他,身体就被这防不胜防的一击撞到在一旁,将身边的红色小珍珠压碎,里头竟然溅出了红色的液体,让她本就瑰丽华美的红衣染上更深的瑰魅,鲜红得几乎都化不开。她整个人都栽在珍珠里边,那亮眼水莹的色泽,配上她白玉细腻的肌肤,倒是愈发诱惑了。
就在夏侯颜摔倒在地的时候,那三根银针不留情面,狠狠扎入了他的双眼正中,以及额间的眉心穴!这刺穴手法如此精准,可见下手者之狠毒,绝对能给人致命甚至绝命的打击后果,真不愧是夏侯颜的完美镜子!但是……
剧烈的抖动,将那唯美乌发上唯一插着的白玉簪给弄落,掉在地上,发出“叮”的清脆一声,似凤凰绝唱的悲痛清鸣,折断翅膀的凄美坠落。只听得“咝”的一声,有什么液体飞溅而出的声音,那三根银针顷刻融化,透明的毒水也随之渗入里头。
他的脸色刷地一声,变得如雪般,不但是一丝血色没有,苍白得愈发透明,好像随时都会变得飘渺虚无。
即便是这般,面对再度踏入鬼门关的自己,也只是清清淡淡勾起了唇,似乎,觉得自己做了件很幸福的事。
他的命,只尚存一息!
好似在六月盛夏,被人丢进一池冰水里,浸得她头脑发麻,手脚冰冷。
那才惊艳绝、绝美风华的楚非言,竟是在她的面前那样无力、孱弱、狼狈跌倒在地,墨发凌乱一地,苍白的容颜柔弱得像一张轻飘飘的白纸。一身艳红的衣衫单薄贴着华丽红毯,那一抹艳色能浸入骨子里,白皙如玉的肌肤映出幽幽红光。
看伤的伤,愣的愣,惊的惊,众人只觉得心脏都被无形的气压给紧紧压着,无法动弹,也不敢大喘一口气。
一直注视,直到他的睫毛无力不能再眨动,夏侯颜手脚趋步麻木,甚至连心脏也开始慢跳,她才蓦然惊觉,非言对她来说是何其重要的一个人!任由自心底涌起的刺骨冰冷将她包围,结上冰,她的瞳孔猛然紧缩,然,归于平静。
“咔嚓!”
自体内传来的刺耳的响声,似宣告末日的判决,幽深漆黑的黑夜逐渐吞噬她的眼,随着那最后一抹光亮被吞灭不见,她整个人仿佛是被抽空了全部气血,脸上的表情无喜无悲,找不出一丝悲伤或者癫狂的气息。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她机械般爬了起来,踉跄走向他。
好不容易在来到他的身边,她半跪于地,伸出手想要将他给扶起来。这个过程,在众人的眼里,她冷静得过分,但是扶着他起来的那双手,手指却在微微颤抖着。费了好大劲,才将他揽入怀里,发现他冷得犹如冰块,完完全全半点温度都没有了,而且还有愈发阴寒的迹象。
夏侯颜只得紧紧抱住他,手轻轻拍着他那苍白如纸的脸庞,指头发冷,他的嘴角不断蔓着血沫。“非言,非言,不要睡了。”她低声轻唤,声音沙哑得快要失声,她颤抖的指尖,轻抚着他的眉眼,逐渐发紫的唇。那声音令众人很是心酸沉默。总感觉,他们好像硬生生拆散了一对……
他却连稍微动弹的力气都没了,呼吸愈发急促,体温急剧降低。
伸出修长的两指,将覆盖在他脸的发丝给轻轻挑开,她的神情认真而温柔,就像檐角滴落的雨水,一滴一滴,砸出清脆的水波纹。“非言,等我一会,放心,不会太久。”说着,她将他抱到一旁的殿柱下,让他好依靠着睡着。
众人近乎痴迷看着那神色温柔的俊美青年,他唇角含笑,如春风拂晓,几欲融化满殿的冰冷窒息。见他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自己的宝贝。“等我。”指腹掠过他的脸,她眸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怜惜,能醉了一里春风,呢喃道,“非言。”
长长的睫毛,不知是身体本能的动作,或是因她的呼唤,而有了微微的颤动。
她眸光闪动,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站起来,背对着众人。红衣衣袂凌厉飞舞,袖袍下的五指紧握,然后听得滴答的声音,一团殷红自地上晕了开来,与红毯相衬,愈发深沉幽黑。众人惊骇看着那人的手指缝尽是血污。
指甲掐入掌心间的肉里,而那人却毫无知觉,背对他们,似隐忍着什么。
然后,就在以为要继续沉默下去的时候,那裙角优雅翩跹扬起,如荡开的波纹,掀起一群腥风血雨。众人心头齐齐一跳,皆是忍不住后退几步,目光瞪得大大的,短时间内难以回过神来。那种目光太过阴冷和诡异,让他们手脚发寒,忍不住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恶魔。
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仿佛浸了鲜血,幽暗中透着鲜红的血光,本就盛极绝美的容貌,在墨发幽幽的衬映下,添上几分不需要刻意修饰的清魅。右脸上,突地出现了纵横交错的黑线,然后墨色小点如晕染般扩大,竟是形成一朵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
几乎是迫不及待,静然依附在雪白晶莹肌肤上,那泛着妖黑色泽的花骨朵儿蓄势待放,一朵朵慵懒而又高贵绽开花瓣,透出里头无尽的幽黑深邃,仿若是来自九幽的暗色。眉眼黑得愈发深邃,似淬上了墨,睫毛纤而长,弯卷而起如半轮黑月,静静停驻夜空。
那瞳孔,早就被黑夜吞噬,呈现死水一般的死寂,黑得毫无生气。瞳心中,以黑夜为幕,血红诡异的漩涡在搅动,血色殷红的星子闪烁着碎光,仿佛一个世界自诞生走向衰亡,幽幽红芒,妖艳的曼珠沙华美得惊心动魄,有种摄魂的魅惑,让人心甘情愿,一眼沉沦。
妖瞳,再度开启!
她就如君临天下的黑暗王者,倨傲轻慢看着面前的一切……蝼蚁!
气氛顿时陷入了僵硬,众人几乎是不受自主愣愣看着那人,占据半张脸上的黑彼岸,妖异、诡谲、邪魅,糅合一切的邪恶鬼魅,却……教人窒息!
[帝院风云 一百一十三章结束]
细白修长的手指将遮住眉眼的碎发拨开,鬼魅妖瞳沉淀着血的鲜红,紧紧依附在右脸上的黑彼岸花骨醉人,在雪玉白皙细嫩的肌肤上,暗黑花瓣妖娆盛绽,即便是那样的冷漠无情,也难以收敛其中的邪惑迷人。
这般染上了邪魔气息的俊美妖惑青年,那份极致精致所透出的堕落是如此致命,揪着人的心脏不放,呼吸都困难。
众人几乎全部愣愣看着那人,自甘沉沦在那蛊惑的妖瞳之中,眼中的生命顿时被夺取,逐渐变得毫无生气。然后,听得整齐而响亮的声音落地,虔诚无比,“恭迎沙华殿下尊驾。”略微扫视,满殿跪满了人,低眉顺眼,恭敬颔首,不敢出一言。
夏侯颜却懒得去理会他们异常的举动,稍微转过身,视线就落到殿上的花千媚,这个与她有着同样容颜的倾城绝色女子。血瞳中掠过嗜血,她迈着优雅整齐的步伐,自百级阶梯一步步走上。
她的步伐,轻缓而细微,一时间,鸦雀无声的大殿上,只听得裙摆摇动和她走路时“沙沙”的声音,再无其他。
花千媚的目光仍是紧紧盯着楚非言,见他惨白无血的脸色,心里揪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她方才出手,就是抱着“她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的癫狂心态,她花千媚喜欢的,绝对不让被人染指。
她就是想要看看那个与她酷似的人,究竟会选择那一个!她要让他明白,全世界,她才是唯一最爱他的人!可是,当她看见,他为了那人,嘴角含笑地倒下,她就心痛得无法抑制,一种叫做后悔的情绪将她残忍吞噬。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傻替那个不爱你的人接受死亡?我好恨,好恨那个人能得到你的满心爱恋。好恨那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能得到你的全部目光。我更恨,百年来的精心守护,竟然抵不过那个人的一句,“跟我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连难得奢侈看我的眼神,也只是透着相似的脸看着你思念的人!为何你要这么残忍!你如此渴望那人的爱,明明知道注定黯然伤神,却仍然不顾一切。花千媚心痛得无以言复。我到底是哪里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