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领域。
在一处到处冰天雪地、冷霜雪落的宫殿内,有一红殷身影,长身玉立。血色长发直垂落地,富有光泽的好似刚刚浸过了水一般。这种令人惊艳的艳红,在漫天雪白中,显得是那么的绝代风华,清肌无双,仿佛就如那傲骨红梅。
此时,他正驻足与一面巨大的冰壁面前,久久地、长长地伫立。或许过了一个时辰,也或许是五个时辰,总之,他脚步在期间一点半分都没有挪过。他维持着一个姿态,用那种能使冰雪融化的眼神,含着迷离的笑意,端详着面前的冰壁的雕画。
画面的背景,是一处漫地绚红的彼岸花,娇骨纤纤,瓣瓣美艳。
而在彼岸花丛中,一张明艳的笑颜占据了观赏者的心扉。那是一个风华正茂的绝色少年和一个花季年华的绝色少女,一个犹如情窦初开的小伙子羞涩而甜蜜吻了一下小情人的嘴唇,唇边浮动的是盛世浮华。而那少女即便沉睡着,嘴角,却不自觉蔓延出魅花生香。
这是一副很简单的画面,简单、幸福、美满,但细细深究,却总觉得蕴藏着什么难以察觉的情绪。
少年眉眼间流出与生俱来的高贵,赤红长发洒落在少女的颈边,发丝紧密交缠,如涓涓细流的夜风低语。亲吻的时候,鼻尖挨着鼻尖,虽然少年表面冷静淡漠,但那晦暗角度,却能细心察觉,他的晶莹透亮的手指甲却沾上了泥土的痕迹。
与此同时,那低垂的纤长眼帘,眸中深浅不一的波光,以及那份注视的专注,都印出了他的内敛深情。明明是一副幸福的画面,彼岸花唯美而浪漫,阳光温暖而绚烂,只是,为什么他的眉头会在嘴角上扬的时候,轻轻蹙起?那嘴角挂着笑意的少女,为何沉睡的双眼跳动着水光?
他们的发丝相缠,衣角却触不到衣角。
“我早就该猜到是这个结局。”轻轻地,一个声音在空寂的冰殿内响起,那声音遗恨、不甘、无奈,却最终,只能紧紧握住的手,额上的青筋暴突。尽管他在拼命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感觉太过强烈。无法控制的思念,将他抑郁成狂。
“该死!”
他低咒,好不容易才稍稍降冰的冰雪宫殿,再度六月飞霜,十冬腊月,冰雪铺天盖地而来,寒意刺骨。然而,他却脸色通红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喷在冰白的雪地上,那颜色,暗得如夜,却依稀能辨出那一缕属于鲜血的红。
“王,你该吃药了。”怯怯的女声响起,打破了宫殿冷魅如鬼的气氛。血红色的碎发掩盖住了他的眼,只有几缕锐利的血光透了出来,立即使得侍女心惊胆裂,差点以为自己要死掉了。“搁那吧。”从把薄色姣好的嘴唇吐出冰冷的字眼,侍女立即如得大赦一样,慌忙离开了。
王的病情,似乎比想象中更严重!看来女神免不了要担心了。希望王能早日恢复,不要让善良的女神伤心就好了。她忧心忡忡的想着。
直接踢翻了药碗,无色的冒着热气的药汤汁水流入雪中。他却连看也不看一眼。他想要走到壁画前,亲手触摸到她的脸。只是还没走几步路,他被一个大雪坎给撂倒了,重重倒在了地上,冰冷的雪水一下子就浸湿了他的衣衫,红殷变得更好。
他想要起来,却已经是没有力气了。下巴深深陷入了白雪中,露着的两只眼睛,变得沉默和无言,那一株血色的曼珠沙华,已经在他的瞳孔里逐渐褪色了,或许再过不久,就会全部消失。到时候,他的生命也就真正意味着走到尽头。
可是,他真的不想死……
喘息着热气,他艰难把压在身下的手抽出来。这双手,依旧完美犹如玉雕一般,没有任何的修饰,却修长有致,指甲圆润晶亮,泛着婴儿皮肤的粉色。只是,当他摊开手心的时候,唇边的笑意亦不知是因为什么。他的生命线太短也太浅,而感情线,却深细修长。
“颜……”他干脆翻了个身,仰躺在雪地上面,尽管雪水刺骨,他却丝毫没有感觉。看着满天的冰雪,他恍惚眼前是那一片瑰丽、嫣红的彼岸花海中,他在那个时候,轻轻偷亲了她。那时候,阳光很暖,微风中都夹着馨香。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低低温柔缱绻的情话,可惜那人是再也听不见了。
他的双眼凝望着前面,固执而又倔强。直到一片雪花飘落,将他的眼睛给覆盖住。雪水在他的眼皮上融化了,屡屡划过他的眼角。
“王。”一道影子突然间,神出鬼没出现在面前。他依旧维持那个姿势,纹丝不动。
“那个女人,她……”影子有些迟疑的开口,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说。”从那冰冷的薄唇,轻飘飘吐出一个字,淡漠的声音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圣子下凡,将东海禁情巅的黄泉圣池告知于后。”他犹豫着说完后,立刻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喘。
他本是苍白而孱弱的脸颊浮现青色,额上的青筋暴凸,“该死的东西!”该死的自作主张的女人!他好不容易费尽心思让她失去了那令她痛苦的回忆,现在,又将记忆复苏吗?不!他决不允许,她将再次承受那种锥心的痛苦!
这样的事,他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他挣扎着从雪地爬起,却头重脚轻,身体的疲劳让他头昏眼花,不由得重重喘了几口粗气,差点又要倒下去。好不容易站稳,目光依旧如鹰隼般犀利和冷酷,“去安排,吾要下界。”他的声音难掩疲倦,但,无人敢忤逆。
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地王者,即便是虚弱,也无法挡住他那君临天下的气场和霸势!
“是!”明明就是一个虚弱将要死去的人,但影子却不敢有半分的不恭敬,虔诚磕了头,就如来时般鬼魅消失了。宫殿仍旧空荡。
“颜,等我……”他的肌肤近乎透明,染在雪白下巴上的血迹很是晃眼,叫人触目惊心。他揪紧住了那空荡的胸口。即将重逢的喜悦,和注定上演悲剧的爱情,让他的嘴角苦涩上扬。罢了,能再见她一面,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他想着。心又乱了。
只是……夏侯颜,我们形同陌路的那一天,你会是如何的反应?
“呵,大概也如此吧……”空气里,回荡着一声轻嘲。
接下来的几天,魔世界陷入了一场动荡的战乱。
那骑在火焰烈马背身的白衣男子,生性依旧淡漠,只是却成为了一个缔造传奇的传说!他所率领的魔队大军,所达之处,无不是所向披靡,百战百胜。一座又一座的城,在他淡然的神色下轰然瓦解和沦陷,好像是不费摧毁之力。
他已经是超越了神话中的不败王者!
从南与北,再到西与东,一场又一场的战役在她的指挥下以完胜收场,杰出的战略和出色的谋划,以及自己的强悍力量,让其在几天已经将大部分被占据的领土给收了回来。动作之神速,让人简直不可置信!人们的欢呼声、大笑声、崇拜声已经淹没在另一片的花海里。
终于,在第七天,这支在优秀领导者的领导下所向披靡的军队,受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考验。
他们来到了最后一站——东海禁情巅,这是整个魔世界最为混乱和血腥的区域,各路高手齐聚。想要一举拿下,并不是很乐观,而且夏侯颜就算是自信,也不会就这样轻敌。经过一天一夜的筹划,禁情巅内的高手们却等不及要将他们给灭掉了。
气氛很凝重,就如那晦暗的云层。此时正是早上还未破晓的时分,但是,战争,即将一触即发!
“阵法的启动点是在那个小松林一块有能量波动的石头上,你带一组先去将石头破坏。三组将城东郊外的通道封住,不要让任何流窜的人通过。七组隐藏树上,准备弓箭。五组与飞天战马守命天空,敌方来袭,立即攻击!四组,负责掩护五组!”
“六组挡住城边的攻势,反抗者势必杀绝。九组,暗中隐藏,等候命令!一组要紧跟我的脚步,不可退怯。十组负责先锋,混乱之后让一组进城到达大阵中心。其余的人,诱敌深入,与十组人里应外合,不得出错。”马背上,那白衣男子冷静下达了命令,竟是处处尖锐戳中了要害。
倏地,她猛然停住了呼吸,目光泛着冷意。
令得气氛都紧张起来了。
“你们都听明白了吗?这一去,没有以前能回来的希望,你们或许将生死不知,但,却可以为魔族争取一个未来。”她转眼,说了这样一句话。
那低沉的声音就如咒语一般,烙在魔徒们的心里。他们深深看着自己这片脚下的土地,那是他深爱的家乡,不知道已经经过了多少的战乱和奴役,如此变得贫瘠而充满了外来者侵略的气息。是他们没有好好保护好他们的大地母亲!
“是!”他们齐声大喝,五万人高昂的声音,竟是要把那山河都给震溃,大地都要颤抖。此时,儿女志气直抵凌霄!他们,要夺回他们的土地,夺回他们的权利,也要夺回属于他们的幸福!这一战,必胜!每人的心理都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他们是为了替子孙创造美好的未来而死!这个荣誉,值得他们前仆后继,共赴黄泉!
[修罗弑仇 一百一十一章交战前刻]
禁情巅。
这是一个极富传奇色彩的地方。传说,通往地狱幽冥的黄泉之水曾流经此地,惹得漫山遍野开满了火一样红烈的彼岸花,连天空都被染红。微风吹拂的时候,花海泛开水般波澜,迷香弥漫,恍若幻境的唯美。
十五之夜,在盛开着曼珠沙华的黄泉岸边,就会有花神出现,那美丽的容貌令天地都叹息和嫉妒。若是幸得花神垂青,就会得到一掬黄泉,那是能断情绝爱的忘情水,能够让人无牵无挂晋升仙道的灵丹妙药。
无数人为此趋之若鹜,但谁也没见过。
此时,禁情巅的一方天地内,正聚集着各方来首。禁情巅秩序混乱,所以只能是划地为王,在一方领土内称霸。
“这次魔军来势汹汹,怕是不得善终。”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皱着眉,看着水镜内的景象,心下有些烦躁。那白衣如尘的男子恍若如神人一般,却执着那沾染了无数鲜血的长锋,昂然挺立,目光古井不波,但那隐隐透出来的嗜血,是覆灭一切的漠然。
魔,无心者,超脱天地之外。
“盟主,您也不必太过忧虑。禁情巅处处都是禁忌,外人贸然闯进来,一旦触发,万军皆亡。”一个红衣女郎慵懒托着如玉下巴,媚眼如丝,纤纤细手正把玩着手腕上系着的红绳,很是漫不经心。
四方首领组成了个名义上的联盟,青袍男子就是联盟的首领,而那妩媚的红衣女郎,是联盟中的元老,别看如此妖娆多娇,实际年龄已经好几百岁了。
“不,绯心,事情没这么简单。”而在红衣女郎旁边的沉稳男子,眉宇间的担忧更甚,“魔军一路势如破竹,百战百胜,对待这最后一站,必定会战力全开。你也知道魔族的人会是多么的疯狂,到时候刺激体内的疯血发作,就有得我们好受的了。”
所谓的“疯血”,是指魔族人内的疯狂血性,事不成死不休。
“坤兄说得不错。”青袍男子轻颔首,“魔族的人一旦疯狂起来,只是一场灾祸。”听得两人的话,红衣女郎只是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心里却在想着,一只两只都是胆小鬼,才一个小子就让你们这些成精的家伙怕得跟看见鬼一样。
青袍男子无视红衣女郎眼底流露出的不屑,将视线转移大厅,扫过一双双不知意欲为何的眼睛,“各位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各方首领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傲然站起来,朗朗说道:“魔为肮脏之物,天地所不容。若将其困于圣魂平原,必定能将其战力减半,然后再一举歼灭!”此话一出,掀开一片哗然。
“天啊!圣魂平原?他简直疯了!”
“不行!这也太乱来了!”
圣魂平原,是禁情巅的一处禁地,是人人提起来就闻风丧胆的地方。因为那里囚禁和封印着的东西,均是千百年来道行高深的妖魔鬼魂,虽然盘踞已经数百载,但没有生物喜欢被拘束的生活。若那些妖魔一旦能得自由的话,天下将会大乱,而第一个遭殃的,就是禁情巅。
到时候,将没有人能够逃离这些妖魔疯狂喋血的报复。
尤其是近年来,为了功力能够大增,有人常常汲取妖魔的精魂来壮大自己,惹得圣魂平原彻夜不平,发生过几次大暴动。但由于诅咒仍在,妖魔的力量被极大的削弱,所以他们能够险之又险将它们一次次封印住。
但是,走多了夜路,终究会遇到鬼。
那青年见众人一副指指点点的模样,心里有些气愤,他冷冷哼了一声,“五万魔军来势凶猛,个个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禁情巅用什么去抵抗?别忘了,那魔军的头领是他们血月觉醒的主,带领着他们一路遇神杀神,遇佛砍佛的魔!”
“但是,那魔头……”有人还想要反驳什么。
“前面四大城的下场还不够借鉴吗?!”青年不屑撇撇嘴,那人立即瘪气了,悻悻然瞪了他一眼。
青袍男子看着眼前青年自信满满的模样,在私底下暗暗摇头。成大事者,只有稳重冷静才能驾驭气场,让别人信服而听命。年少可以疏狂,但如此骄傲,断然有天是会出事的。像那个人,就做得很好。
青袍男子的眼睛再度盯在了通像内。白衣男子恍若是察觉了什么,倏地转头一瞥,霎时炸开了无数寒冰。他只觉得眼睛被狠狠刺痛,不由得紧紧按住了手,才不至于被那种唯吾独尊的气势给摄住。
明明就是一个毛头小子而已,却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威胁。
天空上。
“主,怎么了?”月祭司疑惑看着她的出神,血色的发丝随风扬起,直到那嘴角冷冷勾起,他心蓦然一寒。“没什么,发现有趣的事情而已。”她稍微侧头,轻轻地笑了,很美,却有距离感。
即便是一尺之隔,也无法触摸到她真实的笑容,没有温度的笑容。她的笑,飘渺如仙,但却隐隐感觉到,她只对某个人不保留。那么,那个人是谁呢?倾尽一世繁华,落花飞舞,究竟,是为了等待谁的归来?
月祭司轻轻叹了一口气。伟大的主,您今世无心,是否前世多情?
裂天不懂得祭司的忧愁,懒洋洋依偎在夏侯颜的身边,周身火焰燃烧得耀眼,是鲜血一般的红艳,好似一簇簇花。那披散的血红长发,犹如缎子一般,泛着光华色泽,一如她那幽深的瞳孔,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冷漠。
就在这时,东面的森林陡然泛起了波澜,一道飓风猛然从下卷向天际,寒潮冰雪猖狂呼啸,所达之处竟是万里冰封!魔军停留在天空上空,猛然瞧见冰雪飓风袭来,茫茫浩荡,大有将他们全部覆灭的气势!一时间,军心动乱,每人的眼里都流露出恐惧之色。
月祭司也愣着看着这阵势,那根本是几十个高级神阶高手共同联手,加上禁情巅的特殊,所发出来的致命一击!那丝毫不亚于死神的青睐!
“嗤嗤嗤——”
那树木被飓风顷刻绞碎,木屑在纷飞时就被冻成了冰块,冷冽之气四处蔓延,覆盖了天地万物。飓风来势猛烈,几乎是不用喘息的时间,就猛然冲上了天空,寒流肆意流窜,眼看就要冲上魔军所在的地方。众人都不约而同屏住了气息。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月,你退下。”夏侯颜轻声喝止住了正欲参战的月祭司,他回过神来,白净秀美的脸上是不解的神色,但一触及到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眸,他立即停止了动作,勒止飞马绕到其身后。望着那单薄削瘦的背影,但仍旧忍不住出声:“主,敌方来势凶猛……”
犹如水的波纹荡开,她的周身顷刻就燃烧了一团火光,苍蓝、暗黑、血红交融,火光烈烈,四处蔓延着骇人听闻、具有毁灭性的力量!那是魔所特有的天赋,尤其是祖魔,更是有着不能想象的能力!她的脸,笼上一层光影。
“天地万相,唯吾独尊!”手势猛然飞转,她张口大喝,仿佛气吞山河般强势,一道闪烁不明光泽的光焰自她的手上冲天而起,天空的云层被洞穿,是一片支离破碎的狼狈。“封!”她眼中潜伏着恶魔的冷酷残忍,刹那间红色火焰逆转,携带着狂烈劲风和炙热火浪,冲向飓风!
那来势汹汹的寒流,轰然撞上了强劲的红色火焰!
“扑哧扑哧——”
“咔嚓咔嚓——”
似被腐蚀的声音,又好像在嚼骨头一样,那么毛骨悚然。寒冰破碎如屑四溅,却被那火舌一卷,发出凄厉如鬼的尖叫。火浪漫过之处,寒冰“噗嗤噗嗤”地溶解了,被冰冻的木屑被燃烧起来,发出红烈的光。被冰封的万物再度遭遇一场世界末日般的灾难,在荒芜的森林四处逃窜,场面混乱不堪。
“全体行动!”
随着一声令下,在天空中密密麻麻的一团顷刻如潮水般散开,看得下边的人头昏脑胀。“该死的东西!魔徒这样分散开,难道要一个一个找吗?”青年男子低骂着。他本就是不认同他们全员发动一击妄想歼灭魔军的想法,现在看到这个下场,更是忍不住冷嘲热讽了。
倾尽全力发动一击,却被一手覆灭,败下阵来的各方首领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尤其是作为盟主的青袍男子。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适才觉醒的魔,竟然厉害到这个程度!天地万相都已经被他所只手掌控,那是怎样的无法无天的嚣张和张狂!
事情,第一次变得这么糟糕。
“各方英豪齐聚一室,应该是要商讨如何伐本主的事了。”随着一声朗朗大笑,天际猛然出现了一团阴影,又倏地降落在地面上,众人的心猛然紧缩,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齐齐转身看去。
刚刚触及到那团耀眼的明光,心里都暗暗说道:正主来了!
那个神出鬼没的魔头!
[修罗弑仇 一百一十二章被暗算]
有着暗红头发和暗红血珠的魔徒,坐在一匹匹飞马上,眼神冷厉,煞气满溢。当他们规矩让开一条道的时候,火焰瑰丽一下子摄住了众人的眼睛,无法移开。那是一匹浑身燃烧着火焰的白色骏马,好似踏着无数鲜血和尸体而来,马的眼流露出居高临下的高贵,是睥睨众生的傲气。
而在马背上的人,是一个年轻的白衣男子,面容清雅俊美,身姿纤瘦。本是如画的飘渺仙人,却有着一头极为浓郁鲜艳的血红长发,那为她添了几分魔的肆意邪魅,就如那嘴角恰到好处的弧度。带着一丝轻蔑和傲慢,那是属于上位者的特权。
天生如此。
“魔。”青袍男子从嘴里吐出一个字眼,立即激起千层波浪,再也无法维持安静。众人的神情不一,但从那面面相觑和凝重的气氛来看,显然对这个不速之客感到一丝惧怕。怕?谁不怕?魔有着毁天灭地的能力,只要他愿意,甚至整个世界都可以为他陪葬!
哦,老天怎么会创造如此恐怖的魔头?
夏侯颜没空理会众人心里的小九九,她潇洒翻身下马,衣袂翩飞。一手轻柔抚摸着裂天的鬃毛,一边挂着笑意,丝毫不介意别人的脸色,笑吟吟道,“怎么,各位还没商讨好要如何对付本主吗?”她的语气平淡,好似在谈论家常一般。
她问得漫不经心,而众人则是脸色有些扭曲。
作为盟主的青袍男子不着痕迹站在众人的面前,以一种主人的身份寒暄,“魔主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望魔主不要见怪。”夏侯颜则是似笑非笑看着他,声音依旧铿锵有力,让每人都听得清楚,“自称的晚辈该是我,盟主可是说笑了。”
青袍男子面皮抖了抖,默不作声了,但那种眼神始终都在警告着她:这里是我的地盘,不欢迎外人。
夏侯颜则挑眉,一组组长立即会意,带领着一列人将这不大的广场给围了起来。青袍男子一看,也无法维持宽容大度了,冷笑连连地道,“魔主好兴致,是想要划地为王吗?”这个魔也着实轻狂,竟只是带一千人就敢来叫阵!要知道,积聚这里的,是各方的豪杰霸主!就算是魔,也要掂量下份量!
夏侯颜瞥了他一眼,就犹如锋利长剑般直抵心窝,“这里本就是我魔族领土,何来划地为王?还是盟主是想要占为己有,好分一杯羹?”
一句话,使得晦暗不明的气氛立即鲜明,剑拔弩张,沉重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魔主是什么意思?”青袍男子脸上顷刻就冷了脸色,眼睛布满了寒冰。夏侯颜嘴角的笑意也渗着寒意,“盟主也是聪明人,难道不知道本主此行之意?还是说,你们想要继续侵占国土,抢夺财宝,奴役我的子民?”
咄咄逼人的话语,令得魔徒们愤慨看着这一群在他们领土上为所欲为的畜生,恨不得上前将其撕成碎片。触及到那些充血的眼睛,众人挺得很直的背脊都不自觉弓了些许,连带目光都有点心虚。魔世界是魔族划分的领土,他们这些人,是着着实实的外来人,在某个意义来说,更是个外来侵犯者。
他们似乎没有什么立场站在这里,因为是踏着别人的领地。
青袍男子是所有人中最镇定和冷静的,听得夏侯颜这一句足以挑衅军心的话,他咬咬牙,内心焦急如焚,却丝毫不表现在脸上,只是漠然看着她,“如此说来,魔主是想要与我方开战了。”夏侯颜的笑容倏地变冷,气温骤然下降,“今日,你们必死无疑。”
“犯我国土者,杀无赦!”
清冷的声音掷地有声,那双黑幽的眼睛里射出寒冷冰光,竟是杀气凛凛!
就是顷刻间,“唰唰唰”的一片,藏在身后的武器都齐齐亮了出来,魔徒们手握长矛武器,眼睛折射出鹰一般犀利而冷酷的光。就是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等很久了!就是为了这一天,为了能够手刃覆灭国土家人的仇人,他们已经准备够久了!
这次,绝对不容许他们再次侵犯属于他们的尊严与血性!
在神阶高手面前本是很弱小的气息,竟是猛然膨胀起来。各方首领惊骇看着慢慢走上来、将他们一步步围死的魔徒们,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透着死亡的宣告!明明就是一个连神阶都没有达到的魔徒,但其所释放的气息,竟然让他们这些道行高深的神级高手感到无比的惊恐!
这一刻,本是信心满满的首领们,突然觉得茫然无措了,他们的脸色惨白一片。
“不能再等了,我们要立刻冲出去!不然会被这些魔鬼给吞噬的!”那先前自信膨胀的青年,此刻也知道不妙,大喝一声之后,立即引起了四周混乱,各人都只顾着自己。他则是趁机抽出长剑,一举刺向离他身侧不远的魔徒。
混乱开始了!
“锵锵锵——”
“嘭嘭嘭——”
到处都是一片刀光剑影,两方人马开始展开了激烈的纠缠,鲜血洒红了满地。
“嘶——”是利器刺破皮肤的声音,几滴血溅到了她的脸上,热热的。夏侯颜毫不在意抹去脸上的血迹,目光带着一贯的镇定从容,看着面前的对手,缓缓吐字,“次神二级,风雷系,善双剑,领域是‘森罗天罡’。”她的话才刚落音,青袍男子藏在袖袍里的手微微动了。
居然能一眼就看穿他,这个魔到底强势到什么程度?
“出招吧!”
一声轻喝,夏侯颜右手上红光缠绕,螭吻迅速成形,当红色光芒褪去的时候,瞬间变得漆黑幽暗,古老符文的痕迹透着是神秘的未知。她就直直站在那里,丝纹未动,却给人一种泰山压顶的气势,叫人动弹不得。青袍男子眼神晦暗不明。
“唰!”
利剑出鞘,只见两道光闪动,一股风卷过,那两把剑就好似飘渺如云般隐隐然,似乎也听到了雷鸣响动。“天下神剑,御风和奔雷,想不到是为盟主所有。”夏侯颜视线掠过那一绿一蓝,目光浮现出赞赏的神色,但也暗叹可惜。经过岁月的侵蚀,御风奔雷所发出的威力,也不过之前的十分之五而已。
但晓是这个数字,也是足够叫人心惊的了。
“魔主手中的长锋,可也不是凡品!”青袍男子的眼睛有些贪婪扫过。他从那漆黑的剑身就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杀戮之气,心中自是暗惊,究竟是要有多少怨气和煞气,才能将其灌溉圆满?何况这个拥剑主人,本就是一个杀气极重的恶魔!
而且,从那剑身透出来的气息,本身就属于古朴而又深邃的远古气息!这究竟是什么剑?锋有长锋,剑有长华!似乎,还受到了天地的诅咒,才导致怨气深刻加重。但是,他敢断定,这绝对是史无前例的一柄剑,一柄能掀起世界腥风血雨的灵之剑!
见对手那种极其掩饰的贪婪的眼神,夏侯颜轻轻一笑,甩了把手,然后将目光也掠过剑身,漆黑古朴得犹如黑夜,散发着凛冽的气息。但不知为何,她的头开始无法抑制的剧痛,好似千万的蚂蚁在噬咬着,想要将她给消灭殆尽。
也许是,她闻到了彼岸花的味道,那种虽然不浓郁,却分外牵人情思的香。也许是,她还闻到了黄泉水的气味,幽幽凉凉,沁入心脾。好似有什么要告诉她一般。
朦胧间,她好似坠入了层层红色花海,在那一个梦幻的仙境,被一个臂弯的温度给禁锢着,然后,他的温柔在脸颊边流连,对着她轻轻低低说着耳语。那人是谁?为什么,她的思绪如此混乱,就像是妄想一样,好像从来不曾存在。
她握住螭吻,不禁往后踉跄了几步。
而青袍男子先是狐疑,一瞧她这样,顿时大笑出声,一扫脸上的晦暗,“果是不错,魔最怕的就是能记起前世今生的黄泉水!”趁着夏侯颜记忆混乱之时,他手势猛然运转,目光透着灼灼精光。随着手势气势的加重,只听见石破天惊的一声“嘭”!
接着,不算大的广场中间的石板猛然爆裂,冲天而起的,是泛着淡淡金光的水,飞溅天地之间,一片流光溢彩的美奂,带着一股莫名的香气。然后,水又下落,就如细沙一般,柔软而美丽。夏侯颜来不及躲藏,就被黄泉水给落了满身。
这犹如细沙柳絮一般的黄泉水,如细雨无声,湿透衣衫后渗入她的肌肤,逐渐隐没。地上仍旧干燥。夏侯颜先前强悍的气势却好像一下子就被浇灭。
“哐啷——”
颤抖的手再也无法握住螭吻,竟是清脆落地。她颓废站着,一手捂住眼睛,泛红的泪,一滴滴滚落,在白色衣衫上渲染而开,如红梅凄美绽放。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一股巨大的悲伤将她紧紧勒住,她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大脑的记忆凌乱。
[修罗弑仇 一百一十三章清醒,庆功宴]
而对面的青袍男子则是一直谨慎注视着她的情况,见她陷入极度悲伤,心里才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心里头陡然涌起一股冷气,他忍着压下。然后把视线转移到地面上,那一把静静躺着的长剑。漆黑如夜的剑身,古老神秘的符文,尊贵高傲的凤眼,这一切都透着这把剑至尊地位的气息。
不愧至尊威名!
若是他得到了这把剑,定能让他如虎添翼!他的眼睛不由得发出亮光,想要占有的欲望更加强烈。趁着四周都混乱之际,他竟是瞬间移动到夏侯颜的面前,伸手就要握住这把剑。漆黑光滑的剑面映出一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竟是丝毫没察觉有人已经噙着冷笑走近。
眼看就要取到长剑,青袍男子却觉得手腕一凉,一惊,才突然发现有危险,想要闪开的时候,却是“嗤”的一声,血肉四溅,迷了他的眼,温热的血带着一股腥味冲面而来。幸好他还有理智,忍着痛立即就躲开了其后的攻击。但也因此,他没得到螭吻,明明就是唾手可得!
煮熟的鸭子飞了!
青袍男子阴冷抬头看着这个坏他好事的人,竟是一个面容冷峻却十分俊美的黑衣男子,模样十分年轻。那双黑色眼眸,流露着修罗般杀戮无极限的残酷。又是一尊煞星!他咬着牙挺直了背脊,被砍的右臂让他疼痛难当,但对付才刚刚次神的小子,也足够了!
该死的家伙,他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楚非言冷冷瞥了一眼那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的青袍男子,转身就立即扶起快要瘫痪在地的夏侯颜。苍白的脸,紧阖青紫的嘴唇,滚落着如玛瑙一般的眼泪……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颓废无力的夏侯颜,好似废墟中的尘埃一般。他从来不曾看过这般的夏侯颜。
只觉得心脏跳得很缓,有什么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颜!”他忍不住低喝一声,想要唤醒他熟悉的那个夏侯颜。她才茫然抬头,黑色深深的瞳孔里,是一片空白和呆滞,好像被什么被碾碎,全都不剩了。“是我。”他轻轻低叹。落寞而隽秀的脸庞,倔强抿着的唇,那模样,像极了一个人。
她脑海里被什么给狠狠劈了一下。
但还等楚非言回神,她眼中突然重新焕发了神采,将他给推到一边,在手微扬的时候,跌落在地上的螭吻犹如有感应一般回到她的手。尘土飞扬,也挡不住她眼中的彻骨寒意。
仿佛复生了一样。
青袍男子正欲发动攻击,却在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白色身影突然在他的视线内,心头突突一跳。“嗤——”剑尖抵着地板划过,发出刺耳而悚然的声音,冰冷而残酷。那脚步声,就好像死神的笑,正在一步步逼近。
他突然一瞬间感到了什么叫做“害怕”。
那人面无表情,黑色的眼中底下,却好像燃着一簇簇的血光,想要将一切都要给吞噬掉。青袍男子被那种邪魔似的眼睛盯着,竟是忘记了要移动,就那样眼睁睁地站着,直到恶魔已经走近身边。待他猛然发觉的时候,面前那双眼睛突然就红了起来。
再也无处可躲。
“噗嗤——”长剑没入了他的胸口心脏,鲜血染红了他惊恐的眼。生前何其辉煌的人物,就这样死不瞑目倒下了,不甘瞪着眼,想要抓住着世界什么。但最终,却什么也没有抓住。夏侯颜面无表情收回了剑,掏出洁白的手帕,旁若无人地拭擦,动作轻柔,好似对待情人一般。
楚非言站在她的身后,任凭带着腥味的风将他黑色长发吹乱,覆盖在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眼眸的深色。
随着青袍男子的死亡,楚非言和高子桀也加入了战斗阵营,各方首领的很快就被杀光,魔军迅速占领了主导的地位,各组的胜利消息不断,连番告捷。当天色即将入夜之时,七日将近,禁情巅的大大小小角落都被搜寻了一遍,将流窜的人都擒拿囚禁。
夺回领土的最后一战,胜!东海禁情巅已经是魔族的领土了。
大统一的魔世界,在第一簇灯火点燃之际,就被建立起来了!这一夜,魔世界彻夜狂欢,无论是奴隶还是战士们,都喜悦拥抱住身边的每一个人,目光中是对未来美好的渴望。再也不用到处流浪,再也不用无家可归,更是再也不用丧失自由!
这是一个值得被纪念和载入史册的日子,战士们光荣地凯旋而归,接受满天飞洒的鲜花和荣誉。
这一夜,为胜利和自由举杯。
此时,禁情巅内的舜天大殿正举行着一场盛世欢腾。
因为是庆功宴,作为唯一的主角,伟大的主不得不接受老嬷嬷们的摆弄和念叨。平日里威风凛凛、指点江山的英雄气势,此时已经被嘴角抽搐而取代。月祭司恭敬站在一边,嘴角死命憋着才不至于失态,晓是这样,就已经被他伟大的主用眼射了几十刀。
一套、两套、三套……夏侯颜就犹如机械一般试穿着送上来的王服,其颜色皆都是以鲜红为主,配之琳琅满目的玉石珠宝,金光闪闪,红光盈盈,看得她晕头转向。但管事极严、极有手腕的老嬷嬷仍旧不满意,她认为,这是主第一次正式会见功臣子民们,绝对不能够简单就打发过去了。
于是,伟大的主,只能忍住眼角抽搐和嘴角抽搐,穿上一件件繁琐华美的王服。按时间估计,已经有三个时辰了。“嬷嬷,这件挺好的,要不就这件吧。”夏侯颜嘴角扯了扯身上一团红,太阳穴已经很不耐烦地突起了。
如果面前的人不是资历足够的老嬷的话,她估计真的会甩手而去。但没办法,这个老嬷嬷连续伺候过九届的君王,就连月祭司也很尊敬她。
老嬷嬷眯着那双犀利的小眼睛,更是像一条缝了。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还是皱眉摇头,尖利的声音尤为刺耳,“不行,这衣襟上的红线和金丝太乱了,突显不出主的尊贵,必须重换一套!”于是,在夏侯颜冰冷的目光中,捧着皇服的小婢女巍巍颤颤上前,小脑袋低得能垂到地上了。
“噗——”月祭司忍不住喷笑出声。想不到伟大的主竟然也会有吃瘪的一天!他白净秀美的脸上是恶魔的笑,恶劣地想:要是伟大的主以后再给他眼刀的话,他一定要让嬷嬷为他撑腰!
该死的祭司,竟然敢如此光明正大嘲笑上司?夏侯颜眼角一抽,耐性显然已经隐忍到极点。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老嬷轻轻一笑,霎时间,那一笑就犹如春暖花开的温柔,老嬷嬷被迷得七荤八素,愣是如怀春少女痴痴看着她。夏侯颜则是趁此机会,面无表情捋起了袖子,然后,一步步走向令她恼火的肇事者。
月祭司看着夏侯颜那如屠夫一样粗鲁捋袖子的动作,顿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然后瞥见嘴角那一抹冷笑,头皮很给面子的发麻了。
“噼里啪啦——”
“噗嗤噗嗤——”
结果是,夏侯颜一脸神情舒畅走了回来,月祭司衣衫凌乱蹲在角落里画圈圈,好像被蹂躏的小白兔一样。
老嬷嬷则是偷偷笑了。
也许是夏侯公子的丰神俊朗真不是盖的,老嬷嬷给她重新换上一套华美王服之后就收手了。不过为了自由的代价,往往是惨烈的。夏侯颜嘴角抽搐看着老嬷嬷离开前对她抛的那个媚眼。月祭司全身挂彩,一瘸一瘸地走来,看着老嬷嬷的活力无限,不由得感叹道:“嬷嬷果然是深宫男人的最爱。”
“嘭——”
不知死活的某人再度被狠狠修理了一顿。然后,伟大的主,毫不犹豫踏着他香消玉殒的“尸体”,神色淡然走到外面去了。“真是狠心……”月祭司躺在地上嘟囔着,却望着手中紧紧攒着的玉瓶子发呆,然后,轻轻笑起来了。
当夏侯颜走出宫殿时,侍女对她弯腰,恭敬掀开了珠帘。大殿上到处是拥挤的人群,先前皆都是窃窃私语的,现在瞧得夏侯颜一出来,瞬间,呼喝声与鲜花一同掀起来,好似天地都要震荡了。那些立下赫赫战功的大丈夫们,此时正笨拙学着女人的动作撒花,情景着实可笑。
不过,倒是为庆功宴增添了几分趣景。
身姿窈窕妩媚的魔族侍女从幕帘后鱼贯而出,漂亮的玉盘上,放置的却是造形平凡古朴的酒碗,似乎格格不入。为战士们最先奉上的,是一杯酒。这一杯酒,酿造粗制,是普通的白酒,对于这些为国出生入死的战士们来说,似乎太寒酸了。
然而,有时候,荣誉与战功并不是意味着山珍海味、绫罗绸缎、美人如虹的赏赐。尤其是这些为了国、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义士们,这样的赏赐只会让他们迷失自我,沉迷在荣誉中无法自拔。对于一位真正的勇士和战士,他在一番浴血奋战后凯旋而归,所要的,一个认可足以。
并不需要太多复杂的繁琐奢华。
[修罗弑仇 一百一十四章一杯酒,敬你!]
这一杯酒,撒了一把家乡的土,尽管混合着血味和腥臭,但在场的战士们,无一例外都端起了酒碗。他们,以能喝这一杯酒而感到光荣。这是他们的荣誉,是他们最好的赏赐。
气氛正是热烈,夏侯颜微微一笑,竟是自王座站起来,她从玉盘上端起那颜色斑驳已经褪色的酒碗,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下那高高、长长的台阶。火红嵌着金丝的披风随着她的脚步而飞扬。她有着帝王威严,雷霆万钧的气势叫人心头略微沉重。
略微混乱的场面一下子变得寂静,众人皆都愣愣看着,那高高在上的主,从那王座起身,然后走下来。那高高、长长的台阶在平日里看来是如此的遥不可及,但是,随着她的一步一步的走下,那种距离感,一下子好像消散在风中。
主的眼神,就像是看亲人一样亲切,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圈。竟是想家了。
站在众人的中间,夏侯颜才停住了脚步,她以一种朋友亦或是亲人的姿态,缓缓扫过了众人的轮廓,然后才轻轻开口:“对于我的来迟,让你们受到了这么多的苦,我知道,道歉并不能说明什么。”她一路征战前来,路途上的一切都让她脑海印象深刻。
她来晚了。
在城门角落,聚集着一群难民,记得让她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一幕。
蜷缩在父母怀里的孩子怯怯抬头,用懵懂而渴望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爹娘,“娘,窝头是什么?我也想吃!”父母轻柔抚着他们的脸,柔声安慰道,“窝头,就是软软甜甜的糯米团,好孩子,以后你会吃到的。”孩子睁大眼,“那爹爹娘亲也喜欢吃吗?”父母笑得很欢,“当然喜欢,就算能吃上一次也算了无遗憾了。”
于是孩子抱着父母,嘴角泛着甜蜜的笑,嘴里念叨着,“我一定要让爹爹和娘亲吃一次窝头。”
而那时,已经是严峻的冬天,孩子的父母已经支持不住了,他们把好不容易收集破烂的棉被和仅剩的干冷馒头都给了孩子。说着这样对话的那一天,已经是孩子父母的垂危之际。而孩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说完话之后,就突然说要尿尿。孩子的父母面容惨白,却微笑看着他,并嘱咐着要小心地滑。
孩子的父母不知道他真正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吃人的地方。
当即将入夜的时候,孩子回来了,他身上尽是血迹,根本不成人样,但嘴角却扯出世界上最好看的灿烂笑容,小心翼翼,从怀里捧出一个歪斜的窝头,大概是被压得变形了,还染上了血。然后,他幸福笑着说,“爹爹、娘亲,咱们一起吃窝头,听说这个可好吃了……”
父母笑着哭了,他们微笑又泪流吃完着最后的一餐晚饭。
“我不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们在生命的尽头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才能笑着离开这个世界……”她用低沉富有音韵的嗓音讲述这个故事,当时的场景一幕幕在眼前浮现。许多人的眼眶已经忍不住红了,女儿们啜泣悲鸣,勾起了想家思乡的情绪。
“我想我娘亲了……”一个少女捂着脸哭泣起来,“爹爹被压迫离开后,她为了养活我,大冬天的跑去郊外挖野菜,那双手,都不成人样了。”另一个少女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温柔劝慰。此情此景,晓是男儿也忍不住落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一时间,大殿内,都是低低的鸣泣。
“过去的不能重来,我们只有把握现在,才能给他们一个美好的未来,不是吗?”夏侯颜笑了。看着一双双茫然无措被哭红的眼,夏侯颜只觉得胸口一片暖暖,有情有义,才是魔族的铮铮儿女!“现在,因为你们的努力,在这片土地上,我们终究是可以真正的站着了,不是吗?”她努力扬起了笑脸,脸上犹有着自豪。
众人擦干了眼泪,也纷纷笑了,脸上是一致的骄傲神色。是的,他们为自己的努力而感到光荣!
夏侯颜高举起了酒碗,目光清明干净,“就让我们为自由致敬,为美好的未来,干了这一碗!”说罢,她端起酒碗,仰头就是狠狠一灌。见得伟大的主如此豪情,众人也不再藏着掩着,都齐齐爽朗大笑,往嘴巴里就狠狠一倒。
魔族的女儿们也不甘示弱,一饮而尽,丝毫不留。惹得双方哈哈大笑。
这一夜,让我们为自由和未来欢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