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那一颗仍在跳动的英雄心!
夏侯颜放下酒碗后,目光尽是豪迈之色,“今夜,不醉不归!”回应她的,是一片能震天似的欢腾。
月祭司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一杯一杯把酒往肚子里灌,秀美的长眉扭成一块了。别人是因为太高兴了而要不醉不归,那么主呢?她明明笑得那么热烈和欢愉,却为何双眼之间流出一丝不经意觉察的悲伤?他是祭司,是依附魔而生的。他敏锐察觉到,主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他却不能问。
楚非言和高子桀抱了几坛酒,直接跑到外面去拼酒。这两人,一个桀骜不驯,一个冷若冰霜,本就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偏偏就凑成堆了,而且偏偏就成朋友了,更偏偏间接成情敌了!直到现在两人还莫名其妙。叹世事变迁无常,感岁月无情流逝,或许冥冥中,他们总该有这个缘分。
高大公子今晚很忧郁,抱着大酒坛醉生梦死,眼睛眯眯,双颊酡红如被火烧了一样。相比之下,楚美男喝酒的姿态十分优雅,但那湿透的衣襟和低上满滩的酒水,充分说明了他的漫不经心。两人就这样各有心思喝着酒,共赏明月。
今夜的风很凉爽,带着一丝香味,吹拂在脸上,很是舒服。“嘭——”高子桀突然砸碎了酒坛,破碎的声音很响亮。然后他跌跌撞撞转过身,靠着栏杆垂着头,半晌才闷闷出声,“下辈子,老子就算死也不要碰爱情这鬼东西。”
楚非言仰首喝完最后一口酒水,浓烈辣气已经麻痹了他的味觉,他将酒坛放下,目光染上明月的皎洁,“或许吧,但当它来的时候,你是怎样都无法抵制的。”就像他自己,这样一个骄傲和自尊心极强的人,竟然也会随着一个人的心情而改变自己的情绪。
他或许真的是着魔了。
“可恶的女人,可恨的夏侯颜。”高子桀又咬牙切齿咒骂起来,“老子是混蛋,竟然以为那小子还挺好的,现在简直比恶魔还要令人发指……”他后悔,后悔极了。他后悔那双狡黠却看透人心的眼睛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也后悔自己对她的事情上心,他更后悔的是,他似乎因此而疯了!
可恶!可恶!可恶!
听着高子桀那赌气似的话,楚非言微微一笑,冰冷的双颊晕染开几分红晕,他用冰冷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脸,眸光如墨玉,泛着水光潋滟,“这何尝不是呢?”那个人,他本应该是从一开始便知,他不应将视线放到她的身上,明知道,她不属于自己。
可是,他还是犯了这该死的心动,所以,他忽略了那为他默默等待的彼岸花,只为追寻这一株,美好得不像样的曼珠沙华。他想守护她,如果能这样度过一生的话,他也会觉得很幸福。即便他知道,她的爱永远都只给予另外一个人。
可是,还是无法停止得了,脑海里那永不止的思念。或许他该试着放手,试着释怀,重新去追寻另一份属于他的幸福。可是,他办不到。他的世界太小,小得只能容得下她一个人,再也放不下其他的了。所以,对不起,夏侯颜,其实楚非言真的很自私。
楚非言撂了撂在他脸上贴着的发丝,目光深邃。
高子桀撑着昏沉沉的脑袋,懒懒打了个酒嗝,一手就揽住了楚非言的肩膀,脸色醉红,神志不清,却仍是絮叨个不停,“雪木头,你要是找到了忘情水,可别忘了老子!老子一定要、要把那臭小子给忘、忘掉,然后找个美妞……”
说完,就一声“呕”,然后昏睡倒地了。楚非言忧郁贵公子的形象立即破裂,额上青筋暴凸看着衣服上的污秽物,火冒三丈。然后,在门边少女羞怯的观望下,竟是施施然伸出了修长的腿,狠狠踹了几脚在地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家伙,解气之后潇洒扬长而去。
少女直接傻眼。
这忧郁美男子其实内心如火一样暴躁吗?
夜,已经深透了,大殿内一片如烂泥醉倒的现象。有人在痴痴笑着,有人说着梦话,更有人一边笑一边哭,大殿之内一片鬼哭狼嚎。
“主,您已经喝了很多了……”月祭司犯难看着旁边零零散散的酒坛子,横着竖着加着起来,三只手都不够用,这也……太恐怖了一点了吧?而恐怖者,正在迅速创造着新记录。“嘭!”一个空空如也的酒坛子滚落一旁,碰上了另一个,发出清脆的声音。
月祭司嘴角抽了抽。
[修罗弑仇 一百一十五章记不起了]
而恐怖分子已经勾起了另外一坛酒,正欲扒开木塞,惊得某人一颗心就要摔碎了。
月祭司见状,充分发挥了护主的尽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在酒坛上,死死扒着不让她打开酒坛的木塞,大有无赖对酒鬼之势。月祭司心想:再这样下去,估计他伟大的主是打算把自己灌成一个酒水皮球了!不,不,不!他怎么能容许主的自暴自弃呢?!
久摸不到木塞,她嘟囔了极具。然后她醉意朦胧睁开眼,一手撑在桌台上,望着他轻轻笑了,带着难以言喻的美。谁说酒鬼就一定是邋遢糟糕、臭气熏天的模样?月祭司瞪着眼睛,心中郁闷暗骂世人愚味。她血色长发凌乱散落在王服上,一手支着白玉无瑕的脸,就那样眯着狭长丹凤眼看着他,看得他脸颊滚烫。
旁边的宫灯被风吹得有些飘渺,纤长睫毛的影子安静垂落,好似错落了一地的时光。
“主……”他被她那双泛着忧郁晦暗的眼睛看得不自在,正欲开口说话,却看得她疲倦似垂下眼帘,脸上的阴影遮住她模糊的神色,低低出声,“小月儿,你说,如果你很爱很爱一个人,却无法选择回忆的保留……你会怎样?”喑哑的声音,藏着无人诉述的悲。
她趴在桌面上,酒水将她华美的王袍给浸染。
月光似乎有些凉。
月祭司怔怔看着她,看着她像个孩子一般睁大眼睛,好奇而懵懂望着她。可是,他无法回答她的问题,所以,也无法解决她的烦恼。但是,他仍旧是忍不住觉得这事情真的疯狂。世人所说的“情”之一字,竟真是这么厉害?令得人无法自拔,如同走火入魔?就连只手覆灭风云、无所不能的主也……深陷其中?
不懂情滋味的祭司百思不得其解,忧心主子想不开。
于是他默默守在一边,看着她的侧脸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阴影,连带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长锋般的眼睛都深深隐藏在黑暗中,没有言语。怎么办,主似乎很悲伤很悲伤?可是为什么,不让他看见呢?虽然他是有些坏心眼,但绝对不会做出背叛主的事情。
为什么不哭出来?
“呐,小月儿,我把他给忘了,忘得一干二净怎么办……”我真的不想,我不想这样。她就着在桌上的酒水,在桌面上写着,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写的是什么?没人清楚。因为太暗了,以至于她的神色晦暗不明。“我,已经记不起他微笑的模样了。”她努力回想着,但无奈何脑海里除了一片空白,只有让她全身抽搐的疼痛和冰冷。
好似极致的痛苦灼烧。
她记不得了。
“主……”他被她唇边溢出的一笑给惊掉了。他看过她指点江山时的意气风发,他也看过她在战场上如修罗般狂烈残忍的杀戮,他更是……却唯独没有见过这样的她。薄薄的唇角,轻轻掀开,如清莲摇曳纤弱之姿,带着让人心疼的落寞孤单。
对着他,很风轻云淡地说道:“我,已经记不起他微笑的模样了。”
那一刻,窒息的痛苦灼着心脏。
嗯,记不起了……她看着沾着酒水的指尖,沉默着。
次日。
宿醉的痛意让她脑袋好像都发烫起来,昏昏沉沉的。神思恍惚下了床榻,还没踩着地板,就“啪”的一声摔倒了地上。冰凉的地板才让她的意识稍微清醒。第一个念头就是打量着自己所在之处。这是一处宫殿,奢华瑰丽。
应该就是舜天大殿旁的一处住所了。她扶着床榻起身。
“主,你醒了?”老嬷嬷带着一列长的侍女出现在夏侯颜的面前,笑得很和蔼,却看得她眼角抽搐。禁情巅昨日才攻下,居然还不到一天,就已经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她无奈任由含羞怯意的侍女替她打水穿衣。作为魔族的主人,她必须要维持排场和威仪。
虽然她对这些一直嗤之以鼻,但她最后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变成如此。心里的潜意识让她很快就适应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避免了许多尴尬的局面和麻烦,难道自己天生就是吃软饭的?夏侯颜百思不得其解想着。
其实,有些人天生尊贵,即便是被生活的灰尘掩盖,但荣誉回归的时候,那种坦然接受万众瞩目感觉是永远都不会变的,毕竟这是天生所赋予的。不过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所以夏侯公子很忙,也没有太多时间去想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当她在一大群火眼金睛下用完早饭,祭司就低首恭敬进来了。
她在优雅用餐……月祭司快速瞄了一样。窗口正对着她的背,当阳光微暖,那血红色的发泛着炫目而瑰丽的光泽,正如那人,在逆光中的轮廓似乎看得不太真切,只觉得那飞扬不羁的眉眼,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贵气,很难与昨晚的她联系起来。
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有事?”她取下侍女奉上的帕子,轻轻将嘴边的碎屑给擦去,连眼也没抬一眼。明明是很秀气如女孩家的动作,在她做来,却显得那么优雅闲适。
“伟大的主,还有三个流窜潜伏在舜天大殿内,请您务必小心。”他脸色带着铁青,更是有着愧然。没想到,在禁情巅大大小小搜寻了几遍之后,竟然还有三条漏网之鱼,鱼目混珠混了进来!而且这三条小鱼,甚至有可能威胁到主的安全……
他眯起了眼睛,白净秀美的脸上一片阴鸷。
任何敢打主的主意,他绝对让他们,统统下地狱!
“无妨。”她仍旧一副淡然无波的模样,好似天塌下来都与她无关似的。他嘴角微微抽搐,有谁的性命能在威胁之后说出这样无所谓的话?更别说肩负着护国大任的主!月祭司终于忍耐住要发狂的欲望,忍,忍,忍!我就不信自己还忍不了这么一个新上任的黄毛小子!
“你把舜天大殿的地图和历史,还有一些神话传说都拿到书房给我。”夏侯颜淡然吩咐道。月祭司起先是不解,但他是祭司,也只能听从命令。半个时辰后他准备完毕,然后,当他来到书房的时候,却看见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此时,书房内刀光剑影交缠,三道陌生而且绝对不友善的气息在夏侯颜的周边徘徊挥刀。“来了。”在激烈的斗争中,夏侯颜还很抽空去瞥了眼刚进书房被傻愣住的祭司,竟是趁着三大高手与她打斗的时候,对着祭司悠哉悠哉地说,“我饿了,你端一盘糕点给我。”
在这生死之斗,这个家伙竟然还、还嚣张如此?!
这让三大高手觉得很受伤,龇牙咧嘴对着夏侯颜发动了更加猛烈的攻击。
月祭司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心中居然不由得同情起这三个流窜了。伟大的主,看似很讲道理,实际上比无赖还无赖。
月祭司童鞋觉得自己今天很忧郁,比较适合扮演眼神空洞、颓废潦倒的读书人。于是搬了张凳子,和一个小得可怜桌子,上面放了一碗盐水,以及零散的瓜子和花生。他叹了口气,然后一粒一粒剥开花生米,眼神空洞看着面前一番刀光剑影。
从清晨到黄昏……月祭司童鞋觉得自己一直都很耐心,因此,疼爱他的长辈总是喜欢打趣,总说他是一只毛毛虫,做事慢慢吞吞的,一点也不赶。
从黄昏到黎明……月祭司童鞋觉得自己应该更加耐心等待,更有信心相信他伟大而万能的主。于是他开始磕着瓜子,直到瓜子壳堆得桌面到看不到了。
从黎明到……靠!是可忍孰不可忍!魔界一天,人间七天!打一群架,用得着这样温水煮青蛙吗?!他忍不住捋起袖子,却见得夏侯颜不知何时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向郁闷的三大高手笑道,“以后他就是你们的老板了,找工钱问他要!”
啥?他就像被一道雷劈在了空中,直接傻眼了。主的意思,原来并不是要真得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而是要降服这三人为己所用?他忍不住看向那三人,全身都挂满了彩,伤痕累累,狼狈不堪,但从那眼睛透出来的光,却是真心诚意的信服。
他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祭司有一个弱点,即便是如他所能进化的战争祭司,也有着一个足以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的后背!他永远都无法顾及到自己身后的会是什么。魔诞生后,祭司随之也应言而生,但是,如果从小就失去了魔的庇护的祭司,会成长得连自己都不可思议。但是,弱点很致命。
因为从小没有魔的庇护,祭司对于自己总是感到一种四面处于受敌状态而感到慌乱,尤其是后背。他无法容忍后背隐藏着敌人。或许对于一般习武之人来说,他们也害怕后背,但是,他们还能随之做出应变。而他却不能,如果有敌人从后背攻击的话,他的反应变得很迟钝。
这就是他作为祭司的弱点。
只是,主什么时候知道了……
[修罗弑仇 一百一十六章神像的秘密!]
他低着头,却听见她在耳边的一句话,“嬷嬷说,你睡觉的时候,很习惯穿上护背的铠甲。以后,你就可以安心睡觉了,不用铠甲老是硌着慌。”他一惊,忍不住抬眼,却见得她低头一笑,“不用担心觉得亏欠我,你是要是死了,我肯定也会受损的。所以我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帮你。”说完,她放开他,大步流星走出去了。
在她即将迈过门槛的一瞬,他绞着衣角,“谢谢。”她一愣,继而笑意爬满了嘴角,“嗯,知道了。”
此时,三大流窜高手不可思议看着他,还是有一个很豪放的阿左直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悲戚,好似他掉入了狼窝似的,“月,不会吧?你们的主可是个超级大无赖和亡命赌徒,你居然还谢谢她?!脑子没发烧吧?”月祭司嘴角一抽。“没错,奸诈小人,我从未见过像她无耻之人。”另一个深有同感。
最后面一个蹲在角落发呆,喃喃道,“我的第一次给她了……”
三兄弟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们抱头痛哭流涕,为自己阴暗的将来哀悼。
月祭司扬起嘴角,看来他伟大的主恶名远播啊!
次日。
“你说什么,神像藏着秘密?”在书房内,夏侯颜正与楚非言和高子桀商量着魔世界的整顿,不料月祭司皱着一对秀美的眉,脸色沉沉走了进来。
“是柳浩他们告诉我的,他们原来的目的是来舜天大殿偷取黄泉水。”又是黄泉水……夏侯颜的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思忖着,“舜天祭坛供奉着一尊神像,不知可是那里?”月祭司脸色沉重点点头,然后犹豫着开口:“主,您要是……”
她点头,他会意,退下立即安排。“走吧,看看那个所谓的秘密为何。”楚非言和高子桀起身,一左一右跟着她出去了。
舜天祭坛是舜天大殿的禁地,也是整个禁情巅的禁地。这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宫殿,却空荡的一点装饰也没有,只有宫殿中央那一尊直直抵到殿顶的塑像寥落置着。大概是年代久远,那塑像的漆色已经斑驳了不少,依稀能辨出是个人的模样,眼睛直视着前方。
最叫人印象深刻的,是塑像嘴边,轻轻浅浅笑起的弧度。就好似慈爱的父母,又好像温柔的长辈,疼惜之情溢于言表,让人心头没由来一暖。
“这是谁?”夏侯颜对于资料看得凌乱,并没有过多在意。月祭司显然也是不知,疑惑望着,然后低低道,“听嬷嬷说,这尊神像很早就已经在祭坛了,怎么挪也挪不动,很是古怪,加之神像上印刻着玄妙的远古符文,所以前人就把这里当做祭坛了。”
夏侯颜挑眉,上前细细端看着这尊颜色斑驳的神像,轻轻一摸,手上沾满了灰尘,但她也察觉到了刻在神像上的符文,非常细小,不细心的话是感觉不到的。“这是……”当她摸到那由石刻雕成的裙角时,那刻着符文的小口子竟然散发出了冰冷的寒意,仿佛寒流般辗过。
她猛然般缩回了手。
但来不及了。
“咔嚓咔嚓——”
一种毛骨悚然的嚼动声音,在寂静空荡的大厅内静悄悄响起。晓是战争祭司如月,他也觉得脖子都被一只鬼手给掠过,阴风阵阵生寒。夏侯颜目光泛着冷酷之色,让三人靠近,背靠背贴在一起,好防备有什么东西随时置他们于死地。
“轰!”
“嘭!”
仿佛是自觉性,朱红色古老厚重的大门猛然砸向了门口,隔绝了一切光明,四周变暗,让本就神经紧绷的四人脸色微微发白。他们看不见自己的影子。未知,无边无际,无情无绪,总是最能让人的心被揪得紧紧。黑暗,则是暴露了一切脆弱和罪恶的根源。
“这里这么古怪,我看咱们是站着进去,爬着出来。”在这个寂静得可怕的氛围,高子桀难得还有心思活络。楚非言睨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吐槽:“你不是爬,是被抬出去。”高子桀瞪了他一眼,然后无所谓地耸肩,“反正老子也活腻了,有人伺候还巴不得呢!”
“出去倒不是问题。”月祭司笑了,但眉宇间的担忧更添一分,“就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然后他转头,咬着牙满是愧疚对夏侯颜说:“都是小人妄言,竟然主涉险如此,还令得主的朋友……”夏侯颜转头,对着他轻轻笑了,他满腹愧疚的话竟是哽在喉咙里不能出口。
一时间,热泪滚滚。
“别说傻话,我们会活着出去的。”低低的嗓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喑哑,但却令得躁动不安的气氛逐渐冷静下来。“臭小子总是爱说大话。”高子桀嗤之以鼻,却忍不住笑道,“可幸运女神总青睐她。”楚非言握紧在袖袍中的武器,听得三人的话,只是淡漠成性的一笑,嘴角不自觉上扬。
是啊,有她在,就绝对不会有事。
众人僵冷的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了些许,但与此同时,那沉寂有了一会儿的声音再度响起。
“咔嚓咔嚓——”
一声又一声,就像是硬生生咬碎了硬邦邦的骨,让人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众人的脸色发白,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没有一点的气息,却发出这般恐怖如午夜幽鬼在悲鸣的声音?“不妙,这个东西一点气息也没有,但却有着一股很诡异的力量。”夏侯颜通过那强大得变态的灵魂之力,隐隐察觉到了地下五千里那细微的波动。
“怎么说?”楚非言冰冷的脸上显出凝重。“我试着用灵魂之力将祭坛包裹,结果发现在地下五千米的深处,有什么在蠢蠢欲动,而且,似乎带着远古的气味。”夏侯颜眉头皱成了川字。与她生命结合为一体的螭吻就是如此,有着远古帝王的威压。
跟年代久远的“古”扯上来的东西,一般都不是怎么好惹的。包括这个,从沉睡中醒来而蠢蠢欲动的东西。它给她的信息非常的不妙。灵魂才轻轻试探,就立即被另一股威压弹了开来。那双沉睡的眼睛,是正缓缓展开的邪恶与血腥。
那双眼睛,才仅仅一瞥,就看得她遍体生寒。她不是惧怕,而是那一种天生的冷意渗入骨子里,她尚未完全褪去人身,自然是受不了。不过,晓是如此,就已经让夏侯颜极大知晓了其的厉害。看来,这一场劫,注定艰难。
“地下五千里……”月祭司思索着,随后,他脸色当场惨白,浑身犹如雷劈!竟是一个虚弱,浑身软弱瘫了下去。夏侯颜赶紧扶住了他,他低着头,一手揪着胸口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气,眼里仍有余惊,竟是令得他白净秀美的脸痛苦皱起。
“糟、糟了!糟了、糟了……”他嘴里反复喃喃着一句。
三人看了之后心里很不安,究竟是什么令得这个沉稳不惊的祭司慌张失措如此?那表情,完全不是用恐惧来形容!那简直就像是一种绝望!月祭司被夏侯颜给扶住,指骨发白,搭在夏侯颜手臂上的手不由狰狞成爪,指甲竟是犹不自觉、深深嵌入了她的皮肤里。
夏侯颜觉得事情更加大条了。
这个在眼前笑闹得如孩子一般的男子,实际上比谁都要成熟稳定,像这样绝望的表情,她是第一次见过!夏侯颜想着,猛然将一只手紧紧掐住了她的手臂,她微微刺痛,抬眼不解看向掐她的人——月祭司正神色慌张喘着气。
“主、主,等会门打开的时候,我会拖住它,到时候你一定要趁机赶紧跑出去,然后逃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这里了!”月祭司一张脸被激得通红,眼底都充血了,犹如野兽一般。“你在说什么傻话?要走就一起走!”夏侯颜看得出他的意思,但很顽固却坚定拒绝了。
月祭司拼命摇着头,身体颤动,眼眶都红了,“不!那个恶魔是不可能让我们一起走的!”在三人神色各异之时,他猛然跪在了地下,吓得夏侯颜狠狠一跳,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想要扶他起来,他却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神色仓皇乞求着:“主,你就答应月吧!魔世界,不可一日无君啊!”
只要你能逃出去,就算自己被那恶魔撕了又如何?
只要主好好的。
“祭司,起来。”夏侯颜突然冷下了脸色,眼中射出鹰隼般犀利的寒光。“本主叫你起来,难道没听见吗?”她的声音自有帝王气势,低沉醇厚,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月祭司仰头茫然看着她,然后任由被她拉起,听见她说:“你既依附我而生,那么,你的命就是我的!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去死。”
一时间,众人无言。他亦是咬着牙,忍着在眼眶打着卷儿的泪水。
主啊,若是失去了你,那么依附的祭司又如何独活?
[修罗弑仇 一百一十七章心问]
“难得,过了这么久,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蠢样子。”稍显清冷的声音冷不防传来,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就多了一双黑幽如鬼魅的眼瞳。这是一个约莫十四来岁的少年,着一袭黑色袍子,修长单薄的身躯略显得弱不禁风。他的皮肤很白,却是一种病态的苍白,黑色袍子只会将他的苍白过分暴露。
但他还不毫不在意。
一张绝色足以祸水的容颜,却有着一双令鬼怪避之不及的黑色眼睛。单纯来说,那眼睛很美,大大的,湿润的,如秋水翦瞳。但不知道为何,却汇聚着一股邪恶的戾气,那是罪恶的寒潭。少年单薄美艳的唇勾着,透出几分讽刺,笑吟吟看着夏侯颜。
——正主,是冲着她而来的。
夏侯颜不着痕迹上前一步,将三人都挡在身后,而且隔绝了一定的距离。她用自己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却带了点熟悉的少年,是无声的警告。少年看着她眼中的风轻云淡,嘴角的笑更是勾人,妖魅的大眼睛流光溢彩,好似星光散落。
但夏侯颜清楚,他在玩猫捉老鼠的把戏,想要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她借着眨眼的瞬间低眉,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忧虑,在这种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要怎么保证大家的性命?只不过,这个人认识她?但她除了有一点异样之外,也想不起与他有什么过节了。
这个人到底是谁?
正在她思索的时候,面前突然鬼魅多了一双妖魅的大眼,他仰着脸,以一种残忍无情的眼神看着她,就像是看死人一样,嘲弄开口:“怎么,不过是几万年的时间,你就把我忘得一清二楚了?”夏侯颜沉默收回了目光。
“要什么条件,不必拐弯抹角。”她嗓音清冷淡漠,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她完全无关的事,“矛头尽管冲着我来,他们是无辜的。”三人都站不住了,他们想要走上前来与她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但夏侯颜眼角的余光在警告着他们:不准上来。
三人紧紧握住拳头,脸色都铁青了。
“无辜?”他慢慢嚼着这个词语,好似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哈?!无辜!你竟然说无辜!”他嗤笑着出声,绝色美丽的脸蛋透着极致癫狂的阴暗,“无辜!无辜!他们是无辜,那么我呢?我是什么?难道也是无辜吗?!”
看着他大眼睛里的疯狂色彩,是想要迫不及待、不择手段的报复仇恨。
他扑了上来,指节发白扣着她的后背,神色晦暗,用那种疯狂的眼神看着她,“我只是你的无辜吗?原来我只是一个无辜吗?!”夏侯颜动弹不得,只能冷着脸看着。这个少年身上有着很特殊的能量,让被他靠近的人无法移动。
就算是她,想要挪动一小步也很困难。更别说身后三人紫得发黑的脸色了。
他忽然就笑了,紧紧抱着她,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神色邪佞与那三个男人难看的脸色面对面,妖意横生,恣意风流,“怎么,你就这么在乎他们,甚至不惜放弃自己?”他的语气薄凉带着戏弄,夏侯颜知道他要打什么主意。
他身上的寒意和煞气,绝对能干得出来。
她从来洁身自好,这又是摊上了哪一场的风流债?
夏侯颜僵硬扯着嘴角,但语气仍旧是不容质疑的坚决,“放了他们,我跟你走。”搁在她肩膀的小脑袋歪了歪,然后眯着眉眼,犹如月牙一般,却射出阴冷的神色,“你以为,你有资格命令我?”夏侯颜生性淡漠,“那你没必要如此折腾。”
“你!”他狠狠瞪了一眼,然后嘴唇轻轻阖动,声音冰寒,“你们可以滚了。”谁知道,那三人就像是木桩一样直挺挺站着,这让他唇边的笑容冷得刺骨,“你倒是好本事,让他们一个个忠心不渝。”低低的笑声,隐然有了杀机。
这般疯狂的人,是不会介意自己手下再多几条性命的。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夏侯颜抿了抿唇,“如果你们真要死在我面前的话,我们现在就绝交。”
“可是,主……”月祭司眼眶已经红了,连他自己现在才发觉,他竟是这么的优柔寡断。“走吧。”最后,还是楚非言出面,此时他面无表情的脸更是晦暗沉郁,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的脸上,那双沉淀着无数黑夜的眼睛,黑幽幽得如牧地上的鬼火。
陌生得叫人恐惧。
三人咬着牙,推开门离开了。当阴暗再度遮蔽天空,舜天祭坛也恢复了沉寂,仿佛从来没有苏醒过。
黑暗中,他的身体似冰一样靠着她,晓是夏侯颜有斗气护体,那刺骨的冷意也快将她给淹没,就好像是置身在茫茫大雪中,被雪给无情地埋了。“我真想杀了你。”他恶魔似的声音在耳边冰冷环绕,指甲都深深掐入了她的皮肉里。
——的确想要杀了她。
夏侯颜脸上一片淡然,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跟木头无疑了,竟然还能够无动于衷。她连自己都佩服自己。“可是,我下不了手……”嗯?现在流行冰火两重天?夏侯颜在心里狐疑着,但她很明智地缄口不言。有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而且,她根本都还搞不清面前的状况。那个神秘的神像,以及这个未知的陌生少年。她不想死,因为放不下。所以,她是个自私的人,懂得怎样掩饰和保护自己。
“为什么?!”他忽然猝不及防地抬头,把夏侯颜的下巴磕得够痛,她面无表情看着面前这一双湿润、却隐藏着深深阴郁的大眼睛,尽是咄咄逼人,让夏侯颜连自己都会错觉的认为,她似乎做了一件天理不容、罪无可赦的罪恶、肮脏、不堪的事。
她现在只想头痛扶额,而且告诫自己,好奇心杀死猫!
“他已经死了啊……”他咬着嘴唇,“你对他,为什么还是念念不忘?”夏侯颜听得他说,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她失忆了。确确实实的失忆了。这个陌生而美艳的少年似乎能窥见人心深处,攀着夏侯颜的肩膀嗤嗤地笑,“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你是谁?”她近乎癫狂般的情绪波动一下子变得风轻云淡,什么都消弭了似的。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唇角边竟是溢出几缕凄美的笑,“我是谁……?”尔后又自语喃喃,“我到底是谁?哈!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他瞪着一双大眼,继而用发白的指骨紧紧扣住夏侯颜的手臂,一大滩的血迹已经将黑色的王服染得更为幽深晦暗了。他一字一字问道:“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夏侯颜这才注意到,眼前这张祸水容颜,那眉眼之间,竟有几分熟悉之意,竟然……似她自己?
有一个念头如晴天霹雳般闪过脑海。
“你是……我的心?”
她觉得喉咙间晦涩而喑哑,吐出来的字眼沙哑阴沉。
他却是笑了,那弯弯如月牙似的眼眸着实像极了她眯眼的模样,只是多了几分阴冷和悲痛,带着自欺欺人的悲凉。“没错,我就是你的心,一颗被你遗忘了千万年的心。当邪主之心完整,我被迫分碎的灵魂就会恢复,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这个我。”
“怎么,你到现在才发觉我与你的相似吗?”他又问了一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翘起的唇角魅惑生花,“还是说,我这张脸,与那个人相似?”夏侯颜听得太阳穴都隐隐发痛,她脸色已经铁青,耐心也被消耗了一大半。
“你究竟有什么意图?”突然的出现在舜天祭坛,又突然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怀着满心的疑虑,从那硬邦邦的腮帮,她冷着脸色硬是挤出了这一句话。随着那被禁锢在记忆最深处的人,一次又一次被提出来,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我要将你,取、而、代、之。”他轻飘飘的话语落到她的肩头,是那样的漫不经心,如那双秋水翦瞳,蔓延着水色波光。无视夏侯颜已经发黑的脸色,他浅笑嫣然俯在她耳边继续说着,“说真的,心取代主人的事情很常见,你的第一斗宠不就是这样吗?”
“我就是我,没有人能控制得了我,包括心!”
也不例外!
她猛然抬起头,漆黑如墨的眼中射出两道寒似生冰的利剑,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竟是叫他一下子愣在当场!
仅此一眼,他脸上仍旧是满满震撼,身体却一瞬间变得虚幻,然后如花瓶跌碎,幻像顷刻瓦解。
再也没有那奇异力量的限制,夏侯颜虚脱一般倒在了地上,冷汗浸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袍。“轰!”大门却被拍开,刚才的三人再度折身而返,见到夏侯颜的情况,立即奔上去将她扶上来。只是当他们离开时,夏侯颜复杂看了一眼那石像,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幸好是虚惊一场。
只是当天的夜里,夏侯颜发起了一次高烧。一次罕见的大高烧,是从她穿来的第一次大病。即便身体强健如她,也抵不过“病来如山倒”的大势,在床上昏迷了三天三夜,脉象时而阴暗时而薄弱,让其他人吓得魂都飞了几十次。
所有人都因此陷入了焦虑不安中。
[修罗弑仇 一百一十八章病里相思]
然后,在她病一点起色也没有的一天晚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为了不刺激夏侯颜的病势,宫殿内所有能照明的东西都搬走了。只剩下桌台上的烛光,在这个夜深的时刻已经昏暗了。今晚的风很大,外边“沙沙”作响,摇曳的暗影落到了纸窗上,好似柔软的舞腰。月光淡淡的,稍显清冷。
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那紧紧闭着的门被一只修长的手掌给轻轻推开了,发出轻轻的“吱呀”,然后关上。来人是个男子,披着一身黑色斗篷,长靴沾上了还未来得及融化的雪。从那沉稳而大气的步伐可看出其从容不迫的气态。
但斗笠下那冷酷抿着的嘴角却透出几分紧迫压人的气息。
来人慢慢走近床边,然后自然而然就坐在床榻边上,看着那即便在睡梦中也紧锁眉头的人,想象中的脸庞变得削瘦而惨白,几乎能见骨头了。“该死!”一声低咒从那红薄的嘴唇吐出,他快速伸出手探向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斗笠里的脸瞬间铁青。
“冷……”她低喃着,用那张毫无血色的嘴唇低喃着,眉头皱得都能破了。他赶紧握住了她的手,不同于额头上发烫的温度,双手冰冷得就像是坠入冰窖,一丝感觉也没有。“好冷啊,咳……”她勉强抑制住咳嗽,脸却被涨得通红,这异常的颜色在脸上分外诡异。
他的眼睛被她唇角的一缕血色给占据。
几乎是不出意外,他一手就解开了厚重而冰冷的斗篷。也毫不犹豫掀开了能藏着脸的斗笠,但长长、富有光泽的血发飞扬散落,一张能叫人呼吸停止的绝美容颜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他有着,一双血色浓郁却泛着黑光的眼眸,以及脸上爬满了黑色妖娆的彼岸花。
那是曼珠沙华的堕落。
掀开几层叠加的暖被,他钻入了犹如万年寒冰的床,将身体微微发颤的她一把搂在怀里。即便是忘记了,忘得一干二净,可是,身体上的本能,让她不由自主靠近他,像个孩子一样挂在他的身上,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腰不放,脸颊也习惯性埋在他的胸口上,而且喜欢用嘴巴呼吸。
他只得哭笑不得任由自己被她像八爪鱼一样霸占着,却分外享受这份来之不易、令他格外珍惜的温暖。
于是一手被她枕着,一手则是勾起了她那凌乱的发丝,血红血红的色泽,与他的交缠一起,几乎是分不清什么是他的,什么是她的。有多久了?有多久他们没这样在一起了?下巴抵着她的下定,他清楚嗅着她清浅的发香,感觉一切都恍若隔年。
如果当初不陷得那么深,是否可以笑着潇洒离开?可是他做不到,一点也做不到。他真的不想看到她以后将温柔给了另外一个人,专属于他的深情也给了另外一个人。他是如此自私霸道的人呵……可是尽管这样,他又能做什么呢?
天崩地裂,他不怕。海枯石烂,他不悔。唯独是……他舍不得她难过、痛苦。如果说,他们两人,只能有其中一个活着,那么他自私地希望,是她活着,代替着他的那一份,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着。尽管他已不再,也要好好的。
失去一次,已经是无法再承受了。所以这一次,让我先行离开。
“牙……”
他兀自想着,却被一声细碎呼唤给断了沉思。那意识模糊不清的呢喃,却有着深深入骨的相思。他忍着将要涌上眼眶的热流,将她抱得愈发紧密,轻轻拨开额头上濡湿的发,温柔而缱绻应着,“我在。”那声音,倾注极致的温柔。
她迷迷糊糊抱着身边的火热躯体,犹如小孩子一般抓着心爱的宠物不放,“不要走了好不好,留、留下来陪我……”一颗小头颅往胸口上蹭呀蹭,好似撒娇的小狗。而熟悉的温度和气味,让她近日来躁动不安的情绪逐渐镇定了下来。
幸福感将她淹没。
“好,我答应你。”他忍着嘴角的沉重,双眼温和,漫出宠溺的神色,“我不走,我就这样陪着你。”低低的声音,是深情的宣誓。他反复说了一句,“我不会走的。”我要留着你身边,看着你。“嗯……”得到了回答,她嘴角绽开甜蜜羞涩的笑,睡得很安稳。
她真的睡着了。
他抬起大掌,轻轻抚摸着那渗着冷汗的额,高烧已经差不多退了,休息几天,应该就能完全生龙活虎了。“夏侯颜……”他俯在耳边,从嘴唇自然溢出这个让他思念成狂的名字。“唔……”她迷迷糊糊地映着,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
他笑了,眼角都蔓出一朵魅色生香。
如水青丝纠缠,他俯下脸,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眉心,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缓缓离开后,他狭长的丹凤眼漆黑如墨,有着难以割舍的缱绻和深爱。“你平安,就好。”他扬起嘴角的笑,黑色的曼珠沙华仿佛绽放着光华愈发绚烂而美艳。
然后,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替她盖好被子,就披上了来时的斗篷和斗笠,长靴上是一滩融化了的雪水,黑得发寒。“我走了。”他深深看了眼床上的人儿,然后深吸一口气,转了过身。一朵巨大的曼珠沙华带着深黑色的光,自他脚下升起,一瓣一瓣的妖娆,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然后消失不见。
窗外,明月正央,如皎洁的玉盘,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气息,普照大地。而在外面的大风逐渐减弱,也没有那呼啸的“呼呼”和“沙沙”声了,树枝只是轻轻晃动,叶子洒出美妙的弧度,绿意悠悠,一派的安静沉寂,也叫人有些发凉。
已经是冬天了。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茫然撑开那沉重的眼皮,却只瞧见那黑色花瓣的消失,空荡荡的宫殿,只有她一人而已。她抬起如灌了铅一样的手,轻轻抚摸在脸颊上。指尖沾染到温热的水,那是眼泪,她怅然想着:是她哭了,还是那个人哭了……
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一晚她失眠了。
当第二天时候,楚非言刚端着熬好的药进来,见她那愣神呆滞的模样,还以为病情加重,立即将药碗放在桌上,然后就着手正欲传送能量,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却瞥了过来。“颜?”他被吓了一跳,冷漠俊美的脸庞上是难得的失态。
“我没事。”她扯出笑意,双眼很明亮,但楚非言总是觉得,一夜醒来,她似乎又改变了什么。他踌躇着把药碗端过来,递到她的手中,“快趁热喝吧,这药水能让你更快好起来。”夏侯颜点点头,端起药碗就一仰而尽。
甜味掩饰不住那浓厚的苦涩,夏侯颜眼也不眨地喝完了。这样旁边的楚非言很是稀奇,要知道,前几天趁着她昏迷时灌药,她就一直吐一直吐,脸色比发高烧还要惨白多了。他知道她不喜欢喝药。但是这一碗,才是真正的苦药,她竟然连眉头也不皱……
喝完药后,她似乎是不想让自己休息,于是问道,“现在魔世界的情况如何?”楚非言看着她不休息的姿势,微皱一下眉,才道,“尽管外来的人已经被驱逐出去,但是被统治了久都数不清的种族来说,仍旧处于一个迷茫的困境。现在魔世界人心动荡,虽无战乱,但长久的饥饿和贫困,让他们像疯子一样抢食……”
说着,楚非言很适度掐断了话头。他抬起眼,用一双泛着琉璃色泽的眼眸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显出的忧虑。
他说的她都懂。对于一个被人奴隶久了的种族,除了魔族体内应有的血性,丧失了许多应该有的东西。在奴隶的世界里,只会看着主人的脸色讨好主人,做一条狗一样,才能够继续生活。现在,主人不在了,他们也就失去了的目标,为了填饱肚子,自然是会发生惨烈的抢食。
她几乎能够想象那个恐怖的场景。
“吱呀——”此时也有人推开了门,是一身白色长袍的月祭司,白净秀美的脸庞在瞧见她相安无事时,立即绽放出盈盈的光彩,嘴角也弯弯的,想一个长不大的大男孩似的。“主,你的烧已经退了吗?”他双眼亮晶晶走上来。夏侯颜含笑点头,“托你的福,好了。”
闻言,他立即松了一口气。尔后听得她道,“月,现在魔世界混乱如此,你有什么办法?”
他皱了皱两条眉毛,嘴角扯出一抹笑,很是僵硬,“办法是有,但是……”他怎么可以让主再度羊入虎口?!内心谴责的月祭司把脸都皱成了一块,像个包子似的。夏侯颜瞧见他那为难而又后悔的神色,不禁与楚非言面面相觑。
“难道是……”他狐疑开口。
“舜天祭坛。”夏侯颜回答肯定。
月祭司的脸色瞬间铁青。之前那个陌生的少年让主受尽了折磨,他怎么可以放心主能与他共处一室?那少年眼底下晦暗的恨意,怕是再大的宽恕都无法让其得到救赎。主似乎是他报复的目标,那就更不能因为这个而令主受到生命威胁了!
[修罗弑仇 一百一十九章条件]
在两人目光的逼迫下,月祭司嘴角抽搐,只得道,“如果想要魔世界彻底安宁下来,就要立即登基即位,为了证明主九天至尊的地位和庆祝登基大典,就要唤醒神像,发动‘眷顾圣光’。到那时,仙音阵阵,幻光充斥整个天空,沉睡已久的灵气仙子就会从花中醒来,让鲜花所带来的美满与福气撒满整个魔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