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刹峰的峰顶。
身后的贫瘠黑暗早就没入了那温柔春风中,以一串血红足迹踏上的她,从那难闻的尸臭中,嗅得了花草的清新。
面前,芳菲满天,莺歌燕舞。那纤细的桃夭笑语盈盈,在微风吹拂下,柔若无骨摇晃起来,就像漫步花间的仙子,眉眼间溢满了柔情与年华。枝头上是含苞欲放的美好,淡黄色尖嘴的小雏鸟活泼飞着,歌喉美妙,好似要来一场盛世华宴。
那深红的魅惑,浅粉的容颜,淡白的素雅,让眼前的美景落满了一颗又一颗的红色星光。置身其中,恍若仙境般美奂绝伦,比画中还要美上几分。这绝刹峰的桃夭魅,在山峰的顶头,似乎绽放得更加摄人心魂。你听,那花间,还有隐隐传来的歌谣呢!
在那堆满桃红的秋千上,有一修长的身影斜斜靠着,那风流飞扬的黑色长发,掩盖了那人的半边容颜,飘渺迷茫,愈发的不真实。长长的睫毛安静阖上,好似蝴蝶的翅膀落在脸上,泛开淡淡的涟漪。一身素白的衣裳,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在逆光中,美得好似仙人下凡。
而她,一身沾满了血迹的黑衣,那脸上还有伤口继续淌着血,携带着浑身的血腥与杀戮,来到这个比仙境还美好的地方。那浓烈而深厚的血腥味,令得还在枝头乱蹦的小鸟一拍翅膀,受惊飞走了。而那桃花不知年月,仍在美好开着。
“他在哪?”她抿着嘴唇,吐出来的话语森寒而冷漠,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那修长的身影微微一晃,脸上的蝴蝶瞬间飞走了,他也缓缓睁开了眼,霎时,流光闪动。将视线转移到她身上的时候,那薄薄的唇角,似乎轻轻翘了。
那双色泽不同变化的眼眸直直望着自己,只觉面前陷入了色彩斑斓的蝴蝶梦中,那浅浅却暗含深邃的漩涡,藏了多少圈套?她不知道,只看见面前桃花翩翩飞舞,风景一片旖旎美丽,醉得让人不愿醒过来。只是,她无心欣赏。
“是不是杀了你,他就会出来?”她的眉眼陡然凌厉,就算是美景也掩饰不住那凶狠的杀机。他似乎怔了怔,旋即唇角荡漾出愈发迷人的笑,弯斜着的腰挺直,迈开那双修长的腿,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那不算沉重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
“唰!”是剑出刀鞘的声音,漆黑的剑身犹如迷离的星空,锋利的剑尖直抵着他的脖颈一寸远的地方,声音低沉而嘶哑,是结了霜的冰冷,“你就是上神?”与牙签订了誓约的上神?让他,不得不为自己去赴死?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牙,她不会让他去死!
他那淡然好似从来不会在意的眼眸微微一缩,面前的人,执念比他现象中还要强。看来,这故事有趣了。于是,那修长如雪的两根手指轻轻抚摸剑身,唇边的笑意也越发玩味,这把剑,杀戮之气极为深重,寻常人一碰,绝对会粉身碎骨,魂飞湮灭。
于是,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人。
明明是那般极为年轻的容貌,却已经有了非比寻常的雄心壮志。一身黑衣好似从鲜血里浸出来的,依稀可以嗅到那腐烂的臭味——原来,她也会失手在一个小子身上。那双,好似未经雕琢的玛瑙,鲜红浓郁,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如果任由她继续发展下去,倒真可能威胁到自己!不过眼下,不够,真的不够!他勾起嘴角,恣意而风流,细长的眉眼春光弥漫,柔了嗓音,缓缓说道:“小颜儿,我是你的哥哥,忘了吗?”他温柔的神色,让人真的以为他是无比宠溺妹妹的哥哥,心甘情愿为妹妹掏心掏肺。
果真,那能融了千年冰雪的温柔,也让夏侯颜眼中的防备慢慢消退,那高举的螭吻也缓缓回落到身边,怔怔地问:“哥哥?”她迷茫而略带怅然的神色取悦了他,于是笑得更加深情温柔,好似纤长的眉梢间都溢满了碎碎的春光。
“来,快来哥哥的怀里。”他轻轻招手,脸上的神色愈发慈爱。她因困惑而撑大的双眼有几分水雾,好像没睡醒的小娃娃一眼,在他一遍又一遍的柔情呼唤下,终于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呆愣愣向前迈步,然后,被他狠狠抱了起来。
他眼中是晦暗而阴冷的神色,但说出来的话语是那么的温柔,“妹妹不怕,有哥哥一直陪着你呢。”那亦真亦假的温柔,让她仍旧懵懂扬起了眉,然后双眼不解瞪得大大的,眼也不眨看着他。啧,这丫头片子倒是挺可爱的!
“放开她!”那双清冷如雪的双眼显出极度的愤怒,地狱似的黑暗,仿佛要将天都遮蔽!
“为什么?这可是我妹妹!”怀里的人儿傻傻的,让他的心情变得十分愉快。
正当他得意之际,心中却隐有不安。
——“嘶!”
有什么锋利的东西从他的心脏狠狠刺穿而过,鲜血迷了他的眼睛。他皱眉低头,那呆头鹅似愣愣傻傻的人儿,正将那染血的长剑慢慢拔出来,那双血色妖瞳里,是深深的冰冷与漠然,泛着深渊的魔性邪恶。那冷酷无情的面前,比恶魔还要狰狞……
“唰!”她干净利落抽出长剑,目光残忍而嗜血,竟然毫不犹豫再次刺去!
只是半空中,花影缭乱,锋利的长剑被那伸出的手狠狠一握,竟然兀自扭曲!那温柔略带烂漫的哥哥面孔,终于在此刻破碎,他那张绝美妖孽的脸庞依旧洋溢着笑意,只不过眼中骤然低沉,已经凝聚起无数风暴,“我的妹妹,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
那温柔深情的声音仿佛要挤出水来,她只是勾起唇角,冷冷一笑,眼中恣意杀虐,“杀你,还不明显?”
“咔嚓!”那笑容瞬间冰冻,轻柔的力度,却轻易碾碎了螭吻的剑身,一丝雷霆似的光在剑身游走,每掠过一处,立即轰然裂成粉碎,那游离的银色小蛇眨眼间窜到了剑柄,她皱眉放手,面前顿时炸开了死亡的火花,无数的光焰从他深邃无边的眼中蹦出!
“滋滋滋——”无数的雷电在他身上危险游走,那双隐匿在黑暗的恶魔眼瞳,敛开了罪恶的血腥!他一抬手,世界陷入了阴沉的灰暗,本是明媚清朗的天空,此刻也被罪恶的血色妖云围住,整片天地都阴森森、黑漆漆,没有人逃得了最后的审判!
沉重的迫势压得脖子都抬不起,她狠狠咬牙,眸子幽深的暗潮涌上,带着死亡腐朽的气息。就这样死了吗?不,她不甘心!深埋那腐烂的地底下,任凭白花花的小虫从她身上爬游,然后将她的血肉一点一点侵蚀?最后,只剩下一架白骨。
不,她不能就这样窝囊死了!牙,她还没见上一面!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手上再度缠绕上红色光芒——螭吻的剑身形态虽然碎了,但还有剑灵!此时,她毫不犹豫咬破食指,将鲜血拭擦在长锋上,霎时绽放刺眼血光,远古符文的奥妙竟是在生死关头之际被她瞬间参悟,于是用自己的鲜血释下了无穷杀伐!
彼时,长长的血发凌乱飞舞,衣袂猎猎发出刺耳声响,她的双眼早就失去了血红瞳仁,剩下漠然的黑暗,犹如天地未分开的时候的混沌一片。那时候,没有黑暗,没有光明,所有的一切回归本始,从新归零。这混沌的力量,是最强大的元素之源!
——混沌之源,时空之锁,无尽宇宙,万物皆灭!
从伤口流出来的鲜血泊泊不止,将剑灵身上的红光染得愈发厚重迷离!
血味,从未像现在这般浓烈!
阴沉黑暗的天空,掩饰不住她眼中倾覆的肆虐杀机!她手中血光大放,混沌结合彼岸之力,竟然使她的力量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巅峰!“破!”她大喝,长剑凌日,朝着他狠狠一斩!刹那,电闪雷鸣,火光四溅,在血云间翻滚的骷髅头,对她作了最恶毒的诅咒!
“嗤——”沾染了远古混沌的气息的长剑轻易将那一具身躯斩成两半,黑暗也为之悲鸣、哭泣!她的手腕却被强大的尊威压迫,血管爆裂,溢出血液。她整个人被抽光了体力,狠狠摔倒在地面上,骨骼还在一根根断裂,因为太过难以抗衡的巨力!
上神,就这样轻易死了?她眯起眼,没瞧见任何动静,耳边却听得血液流动的声音,在慢慢汇聚。她惊骇一看,那四处飞溅的血液重新汇集到那具被劈成两半的尸体上,竟、竟然再度补合!她亲耳听到了骨骼被接上的声音。
“没死?!”她暗自咬牙。
他仍旧是闭着眼睛,表情很是舒适优雅,似乎刚才惊骇吓人的一幕根本不存在眼前。只是,那双眉间的雷驰风暴,早就加深了一等!他伸出了手,霎时黑雾弥漫,竟形成一个小小的光球,而在里面,炽热的太阳和清冷的月亮同时存在!
犹如心脏般缓缓跳动。
那双写满了轮回的眼瞳慢慢睁开,刹那间,一个世界的诞生和灭亡,由他掌控!六道轮回,天人永恒!他是至高无上的上神之尊,此刻,那样高高在上,倨傲而轻蔑,看着面前不堪一击的魔,银色薄唇宣布死讯,“你,去死吧!”
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在他掌心上浮动的黑暗光球散发着神秘的光泽,太阳和月亮的同时存在,产生了不可置信的力量!从那光滑如镜的光球,夏侯颜看到了她的一生。犹如走马观花似的浏览,她的一生竟然这么快速就过完了。
她怔怔看着,看着婴儿时的自己在大海漂流,然后被好心人救起。而在卓家被欺辱的场面,清晰映入眼底,仿佛还像在昨天。爷爷保护她而死的撕心裂肺,现在再一次感受到。仅仅只是短短的一瞬,她就感觉比沧海桑田变迁还要缓慢。
她的心痛在重复着,无可替代。一时的气血不顺,她忍不住喷出了几口猩红,而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却在耳边轻轻响起:“再见了,我的好妹妹。”那般温柔的话语之后,生存着太阳与月亮的光球对着她狠狠砸下!霎时间,雷霆炸响,轰隆滚天!
那黑暗光球在她的眼瞳中急速扩大,太阳与月亮交融的神秘力量要将她吞噬,从此永堕地狱深渊,万劫不复!在那雷霆缠绕之间,那张绝色妖孽的面容是一片冷然之色,眼睛里翻滚着最深沉的血腥与罪恶,即便是再纯洁的圣水,都无法融那黑暗夹缝里的原罪。
淡化的血红飞过。
“嘶——”
那黑暗光球带着凶狠的气势,狠狠击中了她的胸口,一阵“扑哧扑哧”似的腐蚀声音,那光球,竟、竟然穿过了整个胸口,一片血肉被撕裂而开,胸口一片焦黑,血淋淋得叫人一看就发寒!而他,只是冷笑几声,原来也如此!
“砰!”
只不过,当黑暗光球穿透的瞬间,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听到的心跳,竟然奇异般响了起来!一声又一声,震得她耳朵都发疼。那样熟悉的契合感,她还没思考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她的脑海深处,是一声低低的叹息:“颜……”
那即便烧成灰也认得的熟悉嗓音,让她惊喜莫名,可惜现在濒临死亡,她已经抽不出任何的力气。“牙,是、是你吗?你还没死?!”那令她一听就会安心的声音,不会错的。夏侯颜差点喜极而泣,只是胸口的骤疼让她几乎要疼晕过去了。
她清楚知道,自己流逝的生命有多么的快……
那边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道,“绝刹峰上的时间不比寻常,所以我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我就会死。”那清冷稍嫌高傲的声音,有着难以察觉的痛苦。“阿颜,只要你杀了这家伙,破除我的诅咒,我们,就能永永远远在一起了。”
他的声线本是清冷如雪般的寂静,好似落了一夜的雪沫,而在对她说话的时候,却带着几分低沉的嘶哑,是难以置信的温柔。
“怎么做?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你救出来?!”她双眼早就溢满了泪水,总算从绝望中,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
“拾起你的剑。”那低沉温柔的嗓音陡然变得凛然冷冽!
夏侯颜看着远处被碎成粉末的螭吻,不禁皱眉,“但是,我的螭吻……”她的迟疑还没说完,双手就不由自主动了,待她低下头来一看,螭吻正完好无损躺在她的掌心之中。“混沌,是觉醒的力量。在这股力量之前,任何东西,即便摧毁,只要心中存在,就不会失去!”他的声音没有掩饰的冰冷。
她似懂非懂握住手中的长剑,赤红色的剑身闪动着惊心动魄的力量。
然后,她纤长的睫毛忍不住轻轻一颤,只因,宽大厚实的胸膛轻轻贴上她的后背,那双修长略宽的手掌,慢慢握住她握剑的手,而脸颊旁,是他温热的呼吸吹拂着。他眸色晦涩阴暗,“阿颜,握紧你手中的剑,与我一起,刺入那恶魔的心脏。”
她不语,却是更加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指腹,轻轻按住了那尊贵的凤眼!
刹那,天地为之色变!本是懒散的神色,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猛然转过头,不安、恐惧、心惊等情绪在他眼中闪烁!
“什么?!上神试炼?!”
妖红如血似的长发一寸寸褪色,斑驳苍华,记忆剥除,只剩下无情与冷酷。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都在这一瞬间浸染成了白色霜华,而精致的眉眼间,细小纤长的菱形正敛着光,慢慢烙入眉心之中,噙了几分冰冷漠然!
天之上神,如雪冰霜!
“弑!”那纯白泛着光的嘴唇,透着胆战心惊的森寒杀意。手中所持的长锋顷刻褪去了层层封印,竟是爆发惊天气势,神域无敌,携带着浩瀚无所穷尽的神力狠狠斩下!刹那,天河静寂,宇宙无亘,万物生长发育的一切都因此停止!
天地,陷入了沉默!
“嗤——”他双眼中的黑暗瞬间破碎,被辗成了无法拼凑的碎片!没了,一切都没了!他身上的上神之力在一斩之际被强行驱除在他的体内之外,他所有的感官全都失灵,再也无法与天地能量沟通!他,堂堂上神至尊,竟、竟然成了废物?
他一时还无法接受。
终于,在被迫离开的时候,他不得不伸出双手,犹如鹰爪似弯曲着,不甘挣扎着,凄厉咆哮道:“汝竟敢强行逆转天道,夺取神誓,汝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生生世世,永堕——”他恨得入骨的眼神,比嗜杀的魔物还要恐怖万分!
而还没等他说完。这次长剑附着混沌,深深刺入了他的心脏。鲜血再度飞溅而出,溅了她的脸,以及那双冷得发寒的双眼。“你不得好、好死……”他用犹如魔鬼一样的眼神诅咒着她,最终抵挡不住混沌的侵蚀,整个身躯都散发出金光,然后“轰”的一声破碎了!
金色的碎片四处飞溅,一枚金色菱片穿破了那厚重深沉的血云层,直通天地!霎时间,天空拨开了血雾,再度恢复了清朗明媚的艳阳天,笼罩着的黑暗阴沉的气氛也终于慢慢驱逐而开……纤细美丽的桃夭恢复了迷人的色泽,受惊的小鸟拍拍羽毛也飞了回来。
一切都恢复了生机勃勃,春意盎然的美景还在继续。
而她,却早就重重摔倒在地面上,浑身骨骼好像全都断裂了一样。
“对不起……”
温暖的太阳穿过了那洁白却厚重的云层,白色发丝随意披散在铺满桃花的地面上,那如白雪纯白无暇的神装透着神圣的气息,就如那张俊美无双的容颜,沉睡中时就像小孩一般,还勾起嘴角,腮边是个浅浅的印子。
只是不知,那眉宇之间,为何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忧郁与哀愁?那紧握住的手,似乎想要攒紧什么,最终却只能是徒劳的垂下,有着几分颓废之态。桃夭美丽绚烂,无法理解那忧郁与哀愁的气息,尽情绽放的美艳,与她苍白的脸颊,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一片炫目的美景之下,桃花片片飞舞,犹如仙境一般。谁知道曾经发生骇然的血战?
待她终于幽幽转醒,明媚的日光对她来说是如此的陌生。伸手往旁边抓了抓,是一地的桃花碎瓣,却再也触不到那熟悉的温柔。“为什么要骗我……”她仰头看着天空,透过那粉色的桃花细枝,她清楚看到了日光的绚烂热烈。她却落寞闭眼,满心的苦涩。
黄昏时分。
夕阳正在西沉,橘红色的光澄亮整个天空,晚霞美丽,将身后一片桃花树映衬的分外美丽,恍若幻境的迷梦。她坐在悬崖边上,晚风轻轻吹拂着她腮边的发,那沉思的神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桃花分外迷醉,几瓣粉红掠过她双眸。
而在她的身边,放了一支刚折下的桃花。花枝纤细,瓣上沾染了晶莹剔透的露水,而两三朵开得正华美妖娆,还有一朵正含苞待放……
“夕阳真美呢。”她发出衷心的感叹,轻轻依靠在一个宽阔的肩膀上。薄薄粉色的唇角,绽开了乱春风的浅笑。
全文终。
[天地领域 楚非言番外默言无殇]
当天边染成了一片粘稠血红,云层愈发厚重。荒芜沉寂的大地,白骨森寒,残肢断体胡乱堆积,从致命伤口涌出来的血液还在泊泊肆意流淌。阴沉黑暗,是唯一所见,甚至边上那寂寥的老树,也被刀气所损,斩成七八几段。
空气中是早就凝固的血腥,他们背靠背站在一起,迅速恢复那近乎消耗殆尽的体力。她一身黑衫,清俊绝美,即便身上伤口无数,美如冠玉的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狰狞道子,仍是掩不住气质迩然。此时,血战后,那微皱的眉眼,溢满了血色冷光,霜华无绝!
该是温软在男人身后小鸟依人的女人,哪一个如她清华卓越、绝色无代?她本是凄美的曼珠沙华,前尘应念,赤发红衣,一双妖瞳盛绽着无世芳华!当她踏足云霄,九天重重,亦是抵不过那素手轻招的夺命摄魂,风头一时无几。
倾慕如此的荆棘之花,是他的幸,还是一场无缘花落?
而此时,她双眉紧锁,渐染血红,杀伐无数却只为一人倾天。他究竟是笨还是真蠢?世上有人会像他这样,帮着心上人去救情敌?不,他真的不清楚。楚非言嘴角扯出轻轻苦笑,沉默望天。黑暗弥漫血味的天空,此时犹如他惘然无措的眼。
然后,心里的某处渐渐清晰,渐渐坚硬起来。他清楚知道,她的心是不可能放到他这里,那个索了她一腔柔情的人,才是她眼中真正念着想着的人。可是,他怎么舍得她难过?那风华绝代的人儿,红衣耀眼,应是站在云端,俯视众生!
他仍然记得两人初次见面,她的张扬与嚣张,甚至大言不惭地道:“没关系,我对你一见钟情,喜欢你就行!”她的痞气,不怀好意,被他尽收眼底之下,当是只是嗤之以鼻,当她是同龄难得敬重的对手。接下来的相处,他才明白她的玩世不恭只是伪装。
谁会想到,晏城短短的相处,竟然让他情根深种,从此再也无法自拔。
“夏侯颜”这个名字像是烙印一样,深深烙在心底深处。最可悲的是,当初她的话只是一句玩笑,他的心里,却在之后的流年不断回味,不断想起。那时候,少年那飞扬不羁的眉眼,硌疼了他的心。春风依旧,只是那俊美的少年郎,只为另一个人绽开那乱了春风的笑。
当年的年少轻狂,总是叫人缅怀,因为再也回不去了……
“言。”低低的轻喃好似飘絮掠过,却让他听得真切。她从未这样唤过他,清冷的声线掩饰不住温软的呢喃。他耳朵倏地一热,染上了几分薄薄的粉红,然后微微侧过脸,“怎么?”脸上的狰狞瞬间暴露在空气里,甚至她的面前。但是,他不在乎。
他才稍微侧脸,才刚窥见她清澈眼底的神色,温软湿热的唇瓣就那般没有预兆——吻上他的眉心,轻轻、缓缓地,动作愈发小心翼翼。他的大脑顿时当机,一片空白与混沌,只觉得面前之人,那眸色好像能醉了春风。
只是,那被吻过的眉心,从那烫热之后,却过分苍白与荒凉!唇瓣的柔软,渗入的,却是刺骨寒心的冰冷!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晦暗。记忆深处,那倚着花枝浅笑的少年,还正是风华正茂的绝色,而他,却也早就斑驳了韶华。
记忆,竟然在飞快剥除!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席卷他的全身,心,骤然剧痛起来!她,她居然……刻骨铭心的恨意蚕食着他,他隐忍着怒意,双手犹如老鹰的爪子一样弯曲着,紧紧抓着她的肩膀。撕心裂肺的痛,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将嘴唇咬出血,死死盯着她,犹如魔鬼。
他恨她!
恨她这样轻易就抹去他的记忆!那全是关于她的画面,顷刻覆灭,可曾在意他的感受?!
现在,他知道,他的模样一定很骇人吧!在她不安闪动、布满担忧的黑瞳里,映满了他狰狞癫狂的神色,比疯子还要神志不清!是啦,他真的疯了,疯的很严重!他双眼通红,死死瞅着她。她怎么可以、怎么舍得这样残忍删除他的记忆……
内心的恐慌愈发深,因为用力过大,竟是不知,自己的指甲深深嵌入肉里,让她的肩膀又添伤痕。
面前的她,血战之后的无力,使得她脸上血色尽褪,苍白的嘴角勉强扬着虚弱而飘渺的笑,“言,忘了我,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人,你不认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我。”那低沉嘶哑的声音,竟是他从来没有得到的温柔。
他怔怔看着。
看着她伸出那满是血痂伤痕的手,看着她将手轻轻抚摸在自己的脸上,看着她那双眼诉说不尽的“抱歉”。微凉的触感,浓烈的血腥,他只觉得一阵安心,更多而是随之而来的不安与恐惧!而她,黑色深邃的眼眸中难得溢出了碎光,暖入心扉的温色,让他没有办法拒绝。
一如逆光中,她的笑靥还在眼前,身影却渐行渐远,让他再也抓不住。
明明说好了:夏侯颜,愿你早日找到心中所爱。我,祝你幸福。他明明揪着自己的心,笑着对她祝福。却为什么,心里好像在滴血,一滴一滴,无法停止,也无法包扎。为她所受的满身情伤,他沉默承受,也甘之如饴。
“忘了我,重新开始你的人生……”在一片荒芜之中,面前的人,眼里噙着温和的神色,用温柔宠溺的嗓音,轻轻劝着。
看到她难得的温柔,他真的好想答应。答应她,好好活下去。答应她,忘了她……眉心一会冰一会热,涌上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轮廓。他却知道,他的记忆已经在强行消除了,即便他做了任何的努力,也无法挽回丝毫!当他重新闭上眼的瞬间,与她的记忆,就会全部忘记!
不,他不想!要他怎样忘记那般风华的少年?一颦一笑早就深深刻在他的心底,要抹去,谈何轻易?
明白即将失忆的自己,变得分外癫狂冷酷,于是听到她的话,就疯狂大笑起来!他的眼泪都笑出来了,绝美无双的容颜却扭曲得厉害!
“你好狠,真的好狠!”
无处发泄的他,只能抓住她瘦弱的肩膀不甘心剧烈摇动着,眼中的血光大放,犹如恶魔一样,恨不得啖其血肉,“你怎么可以一次又一次的欺骗我,背叛我?!你怎么忍心一次又一次摧毁我们仅有的幸福回忆?!你怎么舍得让我一次又一次绝望……为什么?难道爱一个人有错吗?为什么要把我连爱你的资格都剥夺干净?!”
我从未奢求过什么,只想守着自己的一方净土,好好的守着你,护着你!是,我知道我是比不过他,我也从未想过要从他的身边把你抢走……只因为,你会受伤。不然,即便九天雷霆,天人共戮,我也有永不服输的坚定!
可是,你爱的不是我……即使为你堕落成魔,罪落深渊,你也无法将想要的给我。
“你告诉我,这一切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我爱你,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的命,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得到你的温柔。你从前说过的话,许下的承诺,难道都是在骗我?难道全都是敷衍?!夏侯颜,你好残忍,真的好残忍!你简直就是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人!我的人生,你有什么资格决定?!”
他嘶声力竭怒吼咆哮着,额上的青筋因为怒气早就暴凸起来,“你说,你说啊!给我一个理由!一个我必须忘了你的理由!”他癫狂大笑,尤其是记忆在飞快剥除的瞬间,他更加疯狂!不理会那苍白的脸色,他拼命摇着那削瘦的肩膀。
他不要,才不要这样轻易忘记她!他脸色狰狞,黑珍珠似的眼眸被可怕的血红充斥,竟是隐隐有发狂成魔的预兆!
“咳咳咳——”那苍白的嘴唇咳出几口血,因为孱弱受伤的身体经不过的剧烈摇动,所以他清楚听见了几声骨骼被他扭断的清脆爆响,顿时,她整个身躯都软绵绵倒了下去,紧皱的眉心是深深的痛楚,那青紫的嘴唇已经惨白得厉害。
他一惊,伸手赶紧接过她,脸上狰狞似鬼的神色也终于冷去,只剩下满心的担忧与焦急。刚才她为了掩护自己,不止受了多少的伤,还有一道正中心口,他居然像疯子一样对着她怒吼,存心气得她昏厥过去!楚非言,你真是混蛋!
“啪!”他咬牙,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嘴子。
“颜,别睡,别吓我!”他跪在地上,抱着她浑身是血的身躯,双手拍打着那冰凉凉的脸颊,却没有丝毫转醒过来的迹象。他狠狠骂着自己,却心疼她的气息愈发微弱,好像随时都会消散似的。不,难道她会死?不允许,他绝对不允许!
“颜!颜!”他焦急呼唤着,心跳愈发不安稳,令得他脸色惨白如纸。
正当他要放血救人的时候,那濒临死亡边缘的人却陡然睁开了眼睛,眼中的光芒锐利,让他心脏一下子抽搐。“啪!”一只手狠狠劈向他的脖子,脑袋顿时混乱绞痛起来。“你,你……”察觉意图的他本能怒瞪她一眼,虚弱身体只能无力倒下。
最后,他被一只温暖的手擒住了手腕,然后跌落那满是血腥夹带着一丝清菲的怀里。最后一次了……他迷迷糊糊想着,却听得她难过不舍地低叹:“言,对不起,忘了我。”哈?夏侯颜!这句话说得倒是好笑!若不是你当初招惹我,我又岂会堕入这伤我至深的情网?
如今,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了结所有了吗?
意识不清间,他只觉面前人的轮廓愈发模糊不清。他迷糊察觉到她将自己轻放在地上,然后,他知道她准备离开!就这样放了吗?不,他好不甘心!所以,在她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指,艰难撑着眼,蠕动嘴唇,说:“不、不要走……”
为她,他甘愿放下所有的自尊,所有的骄傲。他是如此清高而冷漠无情的一个人呵……
在那满眼心碎的泪光中,他看到了她无奈、轻轻地摇头,然后将他的手指,一根又一根,残忍剥开。随着他的手无力落地,他知道,她是不可能回头的。为了那个人,她一往无前,单枪匹马,却独独,不会为他停下脚步。
当血泪顺着眼没入发中,他也听不到自己的心跳,怔怔看着她,起身,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在他的眼瞳中,缩小,到模糊,直到他再也看不见。而他所有的记忆也被附上了黑暗,紫罗兰的芬芳,却换不回那少年当时对他的嚣张狂笑。
眉心,愈发灼热,也愈发苍白……
当他坠入黑暗的瞬间,即便满心怨恨,却无法恨得起她。毕竟,那是他今生唯一最爱的女人……
——相遇
“飞往巴黎的乘客请注意,飞机即将起飞。请还没到登机口的乘客,抓紧时间登机。”广播中,传来空姐甜美不腻的声音。
而在机场的一处,却引起了不小的躁动。
深黑色细碎的短发随意飞扬,茶色微暗的墨镜遮住了犀利的冷光。那薄薄的嘴唇抿起,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带,挺直的背脊,优雅的风度,犹如皇室的直系王子。中世纪贵族的优雅,是每个异国女孩都希望谱写的浪漫恋曲。
况且这人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要气质有气质,身后还有一堆高级黑衣保镖,足够女孩儿双眼冒红心!她们倒是想要到帅哥面前推销自己,只不过还没走到帅哥面前,那一群冷面保镖开始忠心护主,眼中的寒光好像自己死上千百次都不够。
为了钓到金龟婿,坐享夫人的美梦,有的美女使出大胆招数,在王子面前跌倒、迷路、失恋等等,层出不穷,花样百出。只是她们费尽心思的努力和演绎,堪比梦幻浪漫的邂逅,王子竟然……不看一眼?!美女们被气得吐血了!
“呜,我究竟是哪里不够好了,为什么你还是不爱我?!”
好巧不巧,窈窕纤细的身影猛然跌倒在地面上,面前,是一双纯手工定制的黑色皮鞋,沉淀的光泽就如那尘封的历史,昂贵无比。女人一看这价值不菲的皮鞋,皮鞋主人的身价在她心中立即暴涨,更加痛苦悲戚哭诉道:“为什么,她究竟有什么好……”
梨花带雨哭着,让那娇艳的容颜愈发的惹人怜惜,她抬头,泪眼朦胧。将化了淡淡粉妆的眼睛试图撑开大点,好虏获面前这个男人的心。说起自己这双清纯大眼——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的裙下,面前这位有钱的公子爷,也在劫难逃。
只是顺着盈满了泪水的双眼一瞧,女人差点没有美晕过去。面前的人,身材修长高大,清俊绝伦,倒是有几分公子爷没有的成熟稳重。透过茶色的墨镜,她似乎看见那细长漂亮的眉眼望她身上冷冷一扫,霎时浑身都结冰似。
还没等他吩咐,围在右侧的保镖面无表情上前,将还在哭哭啼啼的女人给随意拉到一边,“少爷,请。”然后躬身,年轻男子连眉都不挑,径直走了。剩下身后的女人正恶毒看着那将她拉开的保镖,一边暗想:等我做了你家少爷的夫人,看你还怎样嚣张?!
“以后再遇见那些纠缠的女人,立即解决。”在登机口前,年轻男子不悦蹙起了眉,那茶色墨镜之下的冷酷无情,让众多保镖都狠狠一滞,忙不迭应下。他们绝对不会怀疑,要是再发生刚才那样的事情,少爷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对了,联系邪主,龙虎帮副帮主雷虎的人头值两亿美金。再透个讯息,雷虎现在巴黎新崛起的夜总会收保护费。”那茶色墨镜之下,是一双冰冷地让人窒息的眼眸。
“是。”
“各位亲爱的乘客请注意,飞往巴黎的航班即将……”
“先生,这边请。”
身穿蔚蓝色套装的空姐脸上挂着甜蜜腻人的微笑,“无微不至”照顾着刚上飞机的年轻男子。其实许多乘客是自己去找座位的,这也算的上是特殊的待遇。只不过这位带着茶色墨镜、犹如贵族的年轻男子只是漠然看着前方,根本没看见空姐的欲语还休是怎样的迷人。
轻易就找到了坐位,年轻男子根本懒得去理会空姐脸蛋飞上的红晕,径直坐在位上,随手在褐色茶几上摸索一本当前最红的财经杂志,自顾自看起来,把甜美娇俏的空姐晾在一边。空姐不甘心被金龟婿忽略,声线愈发甜美,“先生,我们这里提供非常好喝的饮料哦,有……”
“不需要。”从那两片薄唇吐出来的话语极为淡漠,犹如利刃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即便是热情无比的美丽空姐,也只得把打算用自己迷人的脸蛋与身材诱惑人的想法给收起来,她恨恨咬牙,为了维持良好美丽的形象,仍旧是温婉笑了笑,然后离开。
若是有人在看着,会发现,空姐走路的姿态极为诱人火辣。
可惜正主还真是正正经经看着财经,修长细致的手指抚在光滑的页面上,衬得十分尊贵。茶色墨镜下,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琉璃似的眼眸缓缓转动的时候,流露出无与伦比的美。几缕黑色碎发服服贴着那光滑的额,乍一看去,倒真像王子。
之后……
飞快浏览了整本财经杂志,发现对他并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所以就随手甩在茶几上,撑眼瞥向旁边——从一开始就坐着不动的家伙。只见黑色宽大的鸭舌帽遮住了半张脸,依旧可见栗色绒绒的短发尾翘起,以及尖细的下巴。很休闲的打扮,长袖衫加一条破了几个洞的牛仔,穿着一双白色跑鞋。
然后,他嘴角抽搐……天还没黑,这家伙居然眼罩、抱枕、耳塞齐上阵!而且清一色都是麦兜粉红系列……
他打算视而不见。抿了几口热咖啡后,在这宽阔无声的飞机贵宾座上,尤其还是在一个睡死的人身边,他的心情很安宁。转眼看向窗外——他习惯性的动作,那深蓝如大海似的天空真的很漂亮,云层厚厚,仿佛也能掩饰他的心事。
来到这个异世界也有一年的时间,昏迷在郊外的他被认为是楚家一场事变从小失踪的楚家大少爷,很巧,这大少爷的名字也叫楚非言。由最初的惊疑不定、嘴角抽搐转变为淡定冷静、沉稳应对,所以伺机生养几个月后,他就坐上了楚家龙首的位置,成为称霸黑道的楚太子爷。
只是,最后,她到底怎么样了?他不知道,所以到现在心脏还在隐隐作痛。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本以为会消失的记忆再度重新鲜活起来,让他伤得深切的同时,有了难得的一份牵挂。穿越千年的思念?他不禁失笑。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之后,他对历史十分狂热,总想从那一幅幅生动的画中,找出一丝蛛丝马迹,好来证明他之前的确活过。
那里,是一片奇异、光陆怪离的世界,斗者为尊,十一种的元素构成整个世界。那里,强者为尊,弱者只能沦为奴隶。那里,多数实行的是三妻四妾,有实力的男人可以左拥右抱……
而这里,所谓魔法不过是戏法,在他的眼里比过家家还要简单。这里,仍旧延续那成王败寇的战斗,只不过略有不同。最令人惊愕的是,必须一夫一妻制,而且还有证书证明,一旦有了婚外恋,就是背叛了爱情,背叛了妻子……
一想起这个,他又想到了那句话——“这哪能怪我呢,谁叫他长得一副让人忍不住欺负的小受样!天生就是用来欺负的!”回想当时,她一副理直气壮、振振有词的模样就觉得好笑。现在他总算明白“小受”是为何意。
想着,他耳朵染上红晕。年少轻狂,总是风流!然后,他的冰冷俊美的容颜难得破裂了一下。难道,颜的前世,就是这里?他脸上几分古怪,绞尽脑汁在想他之前的斗者大陆是否也出现过“小受”之类的名词。突如其来的联系感,让他空荡冷寂的心骤然跳得很厉害。
当时回到晏城的时候就奇怪了,那个躺了一年的怪物突然变得犀利厉害,没想到,竟然与日后的她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直到她去卓家报仇,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竟然是卓寂天——昔日的东陆第一公子!但是,卓寂天他也听说过,虽然天赋超群,但心地纯良,而且自视甚高,对自己的爷爷竟然不闻不问。
联系这反常现象,难道颜之前也是像他这样?
他更没想到,一觉醒来,竟然来到阿颜的故乡!这一年多的行尸走肉,难得有了一点更加真实的存在。他想着,茶色墨镜下溢满了细碎的星光与温柔。
“唔……”慵懒的声音,身边的人肆无忌惮伸了伸懒腰,很干脆打断他的沉思。楚非言不禁冷冷瞥了身边人一眼,却没想伸出一只手随意扯开了粉色眼罩,一双细长精致的丹凤眼就不经意撞入他的眼,那轮廓虽然不及以前那般绝色,却也有几分神似!
“你……”
他愕然看着那张懒散不掩分毫的脸,虽然脸色苍白,但那飞扬不羁的眉眼,没人能模仿!明明就是她,只是显得更加稚嫩青涩,因为那时常紧皱的眉头,再也没有那令她喘不过气的责任、压力。现在的她,没有那故作成熟的沉稳,倒是年轻了好几岁,整一个天真活泼的大孩子。
他摘下茶色墨镜,与她的视线相对,她倒是惊呼一声,然后又不解挠挠头,“奇怪,我怎么感觉见过你似的,但是,我真的没见过你。”楚非言听着那熟悉的语气,所有的一切都涌上心头,眼眸不由得泛起淡淡的泪光,把她吓了一跳。
他想起了某个人的一句话:在另一个平行时空,会有另一张同样的轮廓。
“别、别哭啊,我见过你就是了!”她急忙从那粉色麦兜抱枕的缝隙抽出柔软纸巾,笨拙替他拭擦那流到脸颊的泪水。而他身体一下子无力,软趴趴倒在她的身上,这是他昏迷太久而落下的病根,一旦激动过度,身体机能自动停止运行。
她没法子,只好恋恋不舍把自己猪仔抱枕塞入他的怀里,然后替他盖上的被子,嘱咐好好休息,就靠着垫子仰头呼呼大睡起来。他倒是没想到,夏侯颜睡觉的时候打很浅的呼噜……只不过,这一切的来到让他觉得很像一场梦。
她,真的就在身边吗?这么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整颗心都不安分起来。只不过,一种莫名熟悉的安全感席卷着他整个紧绷的神经,所以以为不成眠的他竟是睡了过去,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和香甜。同时一只手紧紧擒住她的手腕,不放。
他怕一放开,她就不见了。
夏侯颜撑大黑色漂亮的眼睛,看着这位在她腿上睡得正熟的老兄,不禁自恋摸了摸自己的脸,看来她还是有当好人的潜质。
她正得意洋洋想着,没想到身边耳塞的细线居然发出暗淡的红光。怎么,又有生意了?她挑起唇,慢悠悠将耳塞塞进耳朵里,按了一个暗钮,里面传来一个低沉醇厚的男音:“楚家大少要雷虎的人头,两亿美金,此时雷虎正在巴黎的迷光夜总会坐台。”
雷虎,龙虎帮副帮主,在黑白两道叱咤风云,为人残忍冷酷,狡猾如蛇。
“倒是个有趣的任务……”她低喃着,唇边的笑意越扩越大。不过楚家大少倒是个传奇,明明一年之前还是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没想到一年之后他的作风雷厉,手段狠辣且干净利落,总是出其不意将对手一个个拉下马,让楚家一家独大,而在黑道上也被尊称为“楚太子爷”。
有空一定要去会会这个家伙,不过现在嘛,还是睡觉重要……于是,某人再度呼呼大睡过去。
“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他摇了摇睡梦中的某人。
“问这个干嘛?”惺忪揉眼。
“要不要喝巴黎咖啡?”循循引诱。
“好啊,你请客!”她继续迷糊眯眼。
“没问题,那一言为定!”他的唇边,荡漾起一抹得逞的笑。
其实,楚太子爷,手段不仅阴狠毒辣,哄人更有一套……
[天地领域 楚非言番外——默言无殇]
当天边染成了一片粘稠血红,云层愈发厚重。荒芜沉寂的大地,白骨森寒,残肢断体胡乱堆积,从致命伤口涌出来的血液还在泊泊肆意流淌。阴沉黑暗,是唯一所见,甚至边上那寂寥的老树,也被刀气所损,斩成七八几段。
空气中是早就凝固的血腥,他们背靠背站在一起,迅速恢复那近乎消耗殆尽的体力。她一身黑衫,清俊绝美,即便身上伤口无数,美如冠玉的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狰狞道子,仍是掩不住气质迩然。此时,血战后,那微皱的眉眼,溢满了血色冷光,霜华无绝!
该是温软在男人身后小鸟依人的女人,哪一个如她清华卓越、绝色无代?她本是凄美的曼珠沙华,前尘应念,赤发红衣,一双妖瞳盛绽着无世芳华!当她踏足云霄,九天重重,亦是抵不过那素手轻招的夺命摄魂,风头一时无几。
倾慕如此的荆棘之花,是他的幸,还是一场无缘花落?
而此时,她双眉紧锁,渐染血红,杀伐无数却只为一人倾天。他究竟是笨还是真蠢?世上有人会像他这样,帮着心上人去救情敌?不,他真的不清楚。楚非言嘴角扯出轻轻苦笑,沉默望天。黑暗弥漫血味的天空,此时犹如他惘然无措的眼。
然后,心里的某处渐渐清晰,渐渐坚硬起来。他清楚知道,她的心是不可能放到他这里,那个索了她一腔柔情的人,才是她眼中真正念着想着的人。可是,他怎么舍得她难过?那风华绝代的人儿,红衣耀眼,应是站在云端,俯视众生!
他仍然记得两人初次见面,她的张扬与嚣张,甚至大言不惭地道:“没关系,我对你一见钟情,喜欢你就行!”她的痞气,不怀好意,被他尽收眼底之下,当是只是嗤之以鼻,当她是同龄难得敬重的对手。接下来的相处,他才明白她的玩世不恭只是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