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想到,晏城短短的相处,竟然让他情根深种,从此再也无法自拔。
“夏侯颜”这个名字像是烙印一样,深深烙在心底深处。最可悲的是,当初她的话只是一句玩笑,他的心里,却在之后的流年不断回味,不断想起。那时候,少年那飞扬不羁的眉眼,硌疼了他的心。春风依旧,只是那俊美的少年郎,只为另一个人绽开那乱了春风的笑。
当年的年少轻狂,总是叫人缅怀,因为再也回不去了……
“言。”低低的轻喃好似飘絮掠过,却让他听得真切。她从未这样唤过他,清冷的声线掩饰不住温软的呢喃。他耳朵倏地一热,染上了几分薄薄的粉红,然后微微侧过脸,“怎么?”脸上的狰狞瞬间暴露在空气里,甚至她的面前。但是,他不在乎。
他才稍微侧脸,才刚窥见她清澈眼底的神色,温软湿热的唇瓣就那般没有预兆——吻上他的眉心,轻轻、缓缓地,动作愈发小心翼翼。他的大脑顿时当机,一片空白与混沌,只觉得面前之人,那眸色好像能醉了春风。
只是,那被吻过的眉心,从那烫热之后,却过分苍白与荒凉!唇瓣的柔软,渗入的,却是刺骨寒心的冰冷!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晦暗。记忆深处,那倚着花枝浅笑的少年,还正是风华正茂的绝色,而他,却也早就斑驳了韶华。
记忆,竟然在飞快剥除!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席卷他的全身,心,骤然剧痛起来!她,她居然……刻骨铭心的恨意蚕食着他,他隐忍着怒意,双手犹如老鹰的爪子一样弯曲着,紧紧抓着她的肩膀。撕心裂肺的痛,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将嘴唇咬出血,死死盯着她,犹如魔鬼。
他恨她!
恨她这样轻易就抹去他的记忆!那全是关于她的画面,顷刻覆灭,可曾在意他的感受?!
现在,他知道,他的模样一定很骇人吧!在她不安闪动、布满担忧的黑瞳里,映满了他狰狞癫狂的神色,比疯子还要神志不清!是啦,他真的疯了,疯的很严重!他双眼通红,死死瞅着她。她怎么可以、怎么舍得这样残忍删除他的记忆……
内心的恐慌愈发深,因为用力过大,竟是不知,自己的指甲深深嵌入肉里,让她的肩膀又添伤痕。
面前的她,血战之后的无力,使得她脸上血色尽褪,苍白的嘴角勉强扬着虚弱而飘渺的笑,“言,忘了我,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人,你不认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我。”那低沉嘶哑的声音,竟是他从来没有得到的温柔。
他怔怔看着。
看着她伸出那满是血痂伤痕的手,看着她将手轻轻抚摸在自己的脸上,看着她那双眼诉说不尽的“抱歉”。微凉的触感,浓烈的血腥,他只觉得一阵安心,更多而是随之而来的不安与恐惧!而她,黑色深邃的眼眸中难得溢出了碎光,暖入心扉的温色,让他没有办法拒绝。
一如逆光中,她的笑靥还在眼前,身影却渐行渐远,让他再也抓不住。
明明说好了:夏侯颜,愿你早日找到心中所爱。我,祝你幸福。他明明揪着自己的心,笑着对她祝福。却为什么,心里好像在滴血,一滴一滴,无法停止,也无法包扎。为她所受的满身情伤,他沉默承受,也甘之如饴。
“忘了我,重新开始你的人生……”在一片荒芜之中,面前的人,眼里噙着温和的神色,用温柔宠溺的嗓音,轻轻劝着。
看到她难得的温柔,他真的好想答应。答应她,好好活下去。答应她,忘了她……眉心一会冰一会热,涌上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轮廓。他却知道,他的记忆已经在强行消除了,即便他做了任何的努力,也无法挽回丝毫!当他重新闭上眼的瞬间,与她的记忆,就会全部忘记!
不,他不想!要他怎样忘记那般风华的少年?一颦一笑早就深深刻在他的心底,要抹去,谈何轻易?
明白即将失忆的自己,变得分外癫狂冷酷,于是听到她的话,就疯狂大笑起来!他的眼泪都笑出来了,绝美无双的容颜却扭曲得厉害!
“你好狠,真的好狠!”
无处发泄的他,只能抓住她瘦弱的肩膀不甘心剧烈摇动着,眼中的血光大放,犹如恶魔一样,恨不得啖其血肉,“你怎么可以一次又一次的欺骗我,背叛我?!你怎么忍心一次又一次摧毁我们仅有的幸福回忆?!你怎么舍得让我一次又一次绝望……为什么?难道爱一个人有错吗?为什么要把我连爱你的资格都剥夺干净?!”
我从未奢求过什么,只想守着自己的一方净土,好好的守着你,护着你!是,我知道我是比不过他,我也从未想过要从他的身边把你抢走……只因为,你会受伤。不然,即便九天雷霆,天人共戮,我也有永不服输的坚定!
可是,你爱的不是我……即使为你堕落成魔,罪落深渊,你也无法将想要的给我。
“你告诉我,这一切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我爱你,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的命,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得到你的温柔。你从前说过的话,许下的承诺,难道都是在骗我?难道全都是敷衍?!夏侯颜,你好残忍,真的好残忍!你简直就是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人!我的人生,你有什么资格决定?!”
他嘶声力竭怒吼咆哮着,额上的青筋因为怒气早就暴凸起来,“你说,你说啊!给我一个理由!一个我必须忘了你的理由!”他癫狂大笑,尤其是记忆在飞快剥除的瞬间,他更加疯狂!不理会那苍白的脸色,他拼命摇着那削瘦的肩膀。
他不要,才不要这样轻易忘记她!他脸色狰狞,黑珍珠似的眼眸被可怕的血红充斥,竟是隐隐有发狂成魔的预兆!
“咳咳咳——”那苍白的嘴唇咳出几口血,因为孱弱受伤的身体经不过的剧烈摇动,所以他清楚听见了几声骨骼被他扭断的清脆爆响,顿时,她整个身躯都软绵绵倒了下去,紧皱的眉心是深深的痛楚,那青紫的嘴唇已经惨白得厉害。
他一惊,伸手赶紧接过她,脸上狰狞似鬼的神色也终于冷去,只剩下满心的担忧与焦急。刚才她为了掩护自己,不止受了多少的伤,还有一道正中心口,他居然像疯子一样对着她怒吼,存心气得她昏厥过去!楚非言,你真是混蛋!
“啪!”他咬牙,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嘴子。
“颜,别睡,别吓我!”他跪在地上,抱着她浑身是血的身躯,双手拍打着那冰凉凉的脸颊,却没有丝毫转醒过来的迹象。他狠狠骂着自己,却心疼她的气息愈发微弱,好像随时都会消散似的。不,难道她会死?不允许,他绝对不允许!
“颜!颜!”他焦急呼唤着,心跳愈发不安稳,令得他脸色惨白如纸。
正当他要放血救人的时候,那濒临死亡边缘的人却陡然睁开了眼睛,眼中的光芒锐利,让他心脏一下子抽搐。“啪!”一只手狠狠劈向他的脖子,脑袋顿时混乱绞痛起来。“你,你……”察觉意图的他本能怒瞪她一眼,虚弱身体只能无力倒下。
最后,他被一只温暖的手擒住了手腕,然后跌落那满是血腥夹带着一丝清菲的怀里。最后一次了……他迷迷糊糊想着,却听得她难过不舍地低叹:“言,对不起,忘了我。”哈?夏侯颜!这句话说得倒是好笑!若不是你当初招惹我,我又岂会堕入这伤我至深的情网?
如今,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了结所有了吗?
意识不清间,他只觉面前人的轮廓愈发模糊不清。他迷糊察觉到她将自己轻放在地上,然后,他知道她准备离开!就这样放了吗?不,他好不甘心!所以,在她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指,艰难撑着眼,蠕动嘴唇,说:“不、不要走……”
为她,他甘愿放下所有的自尊,所有的骄傲。他是如此清高而冷漠无情的一个人呵……
在那满眼心碎的泪光中,他看到了她无奈、轻轻地摇头,然后将他的手指,一根又一根,残忍剥开。随着他的手无力落地,他知道,她是不可能回头的。为了那个人,她一往无前,单枪匹马,却独独,不会为他停下脚步。
当血泪顺着眼没入发中,他也听不到自己的心跳,怔怔看着她,起身,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在他的眼瞳中,缩小,到模糊,直到他再也看不见。而他所有的记忆也被附上了黑暗,紫罗兰的芬芳,却换不回那少年当时对他的嚣张狂笑。
眉心,愈发灼热,也愈发苍白……
当他坠入黑暗的瞬间,即便满心怨恨,却无法恨得起她。毕竟,那是他今生唯一最爱的女人……
[天地领域 牙颜番外许诺,同心盟]
万罗大陆,是众多大陆中最为神秘一处的大陆,踪迹飘渺无边,是唯一藏匿在云海之中的大陆。外人若想要进入万罗,只有通过时空乱流去穿梭寻找,或是邪恶无比的生命祭祀,不过这种方法早就失传了,毕竟祭祀方法实在血腥和危险,而且会耗费无数时间。
时空乱流是最危险的时空门,也是流放千古罪人的一处绝世禁地。从这里,可以穿越到各个地方,但是里面十分危险,陨石无数,还有隐隐有一股神秘力量拉扯,一旦撞上,立即粉身碎骨,灵魂破散。要知道,能够修炼到神级已经不容易,怎么能再有损伤?
所以想要安全通过时空乱流去到万罗大陆,不仅要寻到一个对时空乱流十分熟悉的人,还要打造供乘坐穿梭的神器,毕竟没有多少人有那么大的能耐一直飞到尽头。就算是自己能飞到尽头,带路的人早就油尽灯枯了。
——做人可不能这样忘恩负义!
薄薄的唇扯出慵懒闲适的笑意,一身灼然红衣随意在空中随意飞扬,轻巧坐在桅杆之上,晓有兴致看着下面一脸苦大仇深的“掌舵手”。不过是个二十几岁出头的小伙子,方巾束发,相貌堂堂,配上那高大结实的身躯,显得英俊挺拔。
在无尽幽暗的时空乱流中,一只小小、造型独特的香蕉船在轻晃,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在这暗夜一般的空间,就像一簇会动的流光,缓缓驶向那未知名的深处。新的历程,新的故事,在这只香蕉船上,掀开另一页风流画卷。
至于这两人,自然是强大如灰太狼的夏侯公子,以及柔弱如小绵羊的小糊涂。
想起前几日,她正为穿过时空乱流的烦恼,没想到老天爷倒是听到她的祈祷,眼巴巴送来万罗大陆的人——一只因为逃婚却中途迷路的小糊涂,她左哄右拐,总算把他骗上了贼船,等他后知后觉发现了,两人已经在去万罗大陆的半路上了。
于是,小糊涂只得悲愤当了一回待窄的小羔羊,又带着她折回去自己看来梦魇似的地方。这几日已经无限接近万罗大陆,快要看见岸了,所以这只小糊涂正在左思右想,看怎样才能摆脱那可怕的婚约,做一回逍遥人呢?这几日,因为这个,他吃不好,也睡不香,整个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唰!”
随手一撩红衣,她干脆跳了下来,衣袂被风鼓动发出“啪啪”的声音,轻飘飘落到地面上。见那呆滞如木头桩子的家伙,她唇一勾,伸出手很好心敲了敲那颗木鱼脑袋,“咚”的一声,他就像受惊似的小兔子转回头,撑大水汪汪的眼,畏缩看着她。
“好啦,至于吗?一个破婚事,搞得自己像个娘们似的,公子我看不起你!”说着,倨傲俯视他——夏侯颜的身高很有优势,所以即便男儿如他,也矮她几公分,让某女感到很自豪,并且生出“长辈”爱护“小辈”是天经地义的正义感。
“可是,我真的不能娶梅儿。”他苦恼挠眉,倒是惹起了夏侯公子的注意。这并不是嫌弃和讨厌的语气,反倒有淡淡的惆怅和压抑的痛苦。
夏侯颜挑眉,坏笑戏谑道:“哦?难道她脸上有麻子?”说起来,她也不是多事的人,所以一路到现在她从未问及他的事情,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做叶天涯,新婚前夜偷了家里兵器库珍藏的飞天鎏金船,一股脑儿钻进时空乱流,还未等他回神过来,又被夏侯公子捉上贼船,命运堪称坎坷。
“她是我、我的……”他小麦色的脸上难得有几分涩意,语无伦次,涨红了脸皮,却说不出那亲昵无边的字眼。为了避免眼下这个人又调戏他什么,只得狠下心,闭上眼,声音硬硬道:“梅儿是我亲生妹妹!”一个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一鼓作气说了出来,等着听那刺耳的嘲笑讽刺,说他不知羞耻,竟然无顾伦理道德,与自己的亲妹妹成亲!
他是叶家的大公子,未来叶家的继承者,自然身份尊贵不是寻常人能比。前几月父母为了他定了一门婚事,是门当户对的袁家大小姐,生性贤淑温婉,是水一般的人儿,却有坚韧的性情,即便是见过无数美色的他,也怦然心动。
于是偶然一见之后,两人惺惺相惜,更是盼着婚期尽了的那一天,好早早相守。没想到,就在新婚前夜的晚上,作为准新郎的叶天涯竟是头一回失眠了,于是他起来练功,见书房的灯还亮着,不禁想到了为他婚礼操劳了不少的二老,整日奔波,心下一酸。
只是他还没推开书房的门,就听见一声叹息,“我叶天庆这一生光明磊落,没想到做下如此罪孽,还殆误涯儿和梅儿一生!”这是父亲的声音,只是他对父亲素来的印象都是一张威严板着的面孔,铿锵有劲的声音,却从未听见过如此颓然的叹息。
于是他想要迈开的脚步犹豫了,静静贴在墙上,想要听的更清楚。
“老爷,都是我不好,如果那日我不睡得那么沉,就不会让歹人窃了我们的孩子。”一柔弱的女声低低啜泣。“唉,素儿,这岂能怪得了你?你刚刚生产完,还没缓过魂儿来,就算是醒来也博不过歹人,何必自责?”那威严的男音放柔了。
“可是眼下涯儿对梅儿喜欢得紧,两个人儿都满心欢喜等着明天的大喜日子,我、我该怎么说啊!”说罢,哭得愈发凄楚,但唯恐让人知晓,只能痛苦压制声音。“唉,我叶家究竟造了什么孽……”中年男子无奈问天,痛苦的想要捶足顿胸。
叶天涯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心跳,他苍白着脸色,转过身,却见着了另外一张苍白的脸。柳眉弯眸,一头水亮的黑发还披在身后,嫣红的唇早就失了颜色。这便是袁家的大小姐,袁青梅。此番是叶夫人想要与未来儿媳说几句体己话,才将她接到叶府,却不料想,待嫁女儿也夜不成寐,特地出来走走。
没想到,走到一处,却发现有一人影服帖着墙,她细细看了,才发现是她未来的夫君,叶天涯。她羞红了脸,想道,既然走到了这里,不打声招呼是说不过去的了,于是上前,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却听见了一声,“梅儿是涯儿的亲生妹妹,这事,怎么能说?”她一下子就蒙了。
叶天涯愕然看着面前的袁青梅,借着那微弱的光亮,影影绰绰的轮廓,竟然真的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瞧着她那惨白如死灰的颜色,想必方才那番话,她一定是听了大概。亲、亲兄妹,怎么可能结为连理枝?她哀伤的眸光看过来,他却只能落荒而逃。
于是,在这个新婚前夜,他去兵器库取了飞天鎏金船,慌乱闯入时空乱流,然后,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叶天涯陷入沉思之中,久久听不到回答,不禁抬头,却意外撞进了幽深如潭的眼眸,只听见说,“是么,亲兄妹啊……”
“天涯,你可知,我此趟去万罗大陆是为了什么?”她忽然看向前面,仿佛要透过那重重的黑暗,穿越尽头。她不知道面前等着她的是怎样的黑暗,或许前路布满荆棘,或许她会鲜血淋漓甚至因此付出代价,她也在所不惜。
“你不是为了向更高境界进军吗?”叶天涯回答道,同时很羡慕看着随意的夏侯颜。他万罗大陆的第一高手也只是真神之境,然而面前这个风流俊美男子却给了他比第一高手更加恐怖的压迫!他敢断定,这神秘的男子,绝对拥有比真神之境更加强大的修为!
“不是。”收回了目光,她只是摇摇头,引得他不解挠头,“这就怪了,你们这些比真神还要强大的修炼者不应该是去更加高级的地方吗?怎么想去我万罗?”夏侯颜唇边是势在必得的笑意,“万罗大陆,有我想要的东西!”而且,她一定要得到!
东西?什么东西?叶天涯还想要问多几句,只是船身突然狠狠撞上了尖角,耳边响起了轰鸣的声音。
“糟了,我们已经到了岸,得赶快下去!”叶天涯一拍脑袋,抬手一收起飞天鎏金船,只见那船绽放刺眼金光,然后迅速缩小,到最后收入了他的袖子之中。而夏侯颜则是纵身一跳,掠过面前的黑暗,再看时,面前是一处荒野郊外。
而不仅是他们被时空乱流传送到这里,当夏侯颜睁开眼的时候,四周也都是一片骂骂咧咧的。
叶天涯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无奈解释道,“这里叫做千峰山,附有万罗最为神秘的力量,所以我们通过时空乱流传送到万罗,这里是落脚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之一。”夏侯颜这才打量起四周,一片荒芜人烟。
然后叶天涯瞄眼身后,长长的山峰上有不下数百道滚落的身影,难得笑了,“看来我们是幸运的,落在山脚下,要是从山顶跌落,不残废也要歇上几个月了。”夏侯颜耸了耸肩膀,神色也轻松下来,“看来我们这几天吃素的果然打动佛祖了。”
“过了千峰山,就是枫林了。”两人一边走着,叶天涯时不时解说一下,“枫林这个名字虽然弱,但里头的魔物可不少,而且普遍都是天阶级别的,至于神阶的很少见,都在深处隐匿着呢!”夏侯颜抱着肩膀,瞥了他一眼,“我看过了这个枫林就是街市了,离叶府也不远了。”
叶天涯的脸色一下子就僵了,很是委屈看了她一眼,“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我又不是故意抛下梅儿逃婚的,我只是想要找个地方清醒一下,没想到窜进了时空乱流。”夏侯颜对他的迷糊程度已经无语了,遂懒懒看他一眼,继续看路。
“啧啧啧,小娘子生得如此美艳,怎敢只身在这荒山野岭游走呢?”
淫秽的笑声从远处传来,让两人心都一惊,快速走近。只见一个素衣女子被一群男人步步逼退,那女子头上带的锥帽早就四分五裂,一头乌黑发亮的青丝如瀑布般直垂腰间,柳眉怒瞪,杏眸透着一股厉色,只是苍白的脸颊怎么也无法掩饰那瑟瑟发抖的害怕。
“你们识相的话最好赶快离开,我哥哥就要来了!他会把你们杀个片甲不留!”那素衣女子竭声怒骂,因为焦急激动,雪白的脸都染上了几分红晕,却引来更加火热的目光。“瞧瞧,小娘子生气了!”那一群男人中再度发出一阵哄闹,以及不堪入耳的糜笑声。
怎么办,现在到底该怎么办?袁青梅强压住心底的目光,面前的男人皆都是好色之徒,那淫秽的目光恨不得将她的衣服都扒光!难道,自己就要这样屈辱离开人世吗?可是,自己还未见到情郎一面,怎能让别的男人将她糟蹋?
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坠落,一只手死死握住了钗环,只要他们敢扑上来,她一定会用自尽来维护她的清白!天涯,若有来世,我宁愿只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女婢,也不要当你的妹妹!我们来世要名正言顺在一起,堂堂正正接受别人的祝福!
天涯,来世,你一定要等我!
“是梅儿!他们居然敢调戏梅儿,我要杀了他们!”看见这一幕的叶天涯愣在原地,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双眼如野兽一样狂红,竟是疾奔而出!一把火在他心头燃烧很旺,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忍不住想要把那些出言侮辱梅儿的家伙通通都乱刀砍死!
“唉,真是冲动的家伙……”夏侯颜背着手,慢悠悠走上去。
“叮——”手中的钗环落地,绿汪汪的一片,好似跌碎的湖水。“叶郎……”袁青梅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揪着他的衣衫,害怕他一闪开就会消失。他愤怒无比的杀意立即被一腔柔情给湮灭,愣愣看着她像一只蝴蝶,飞着撞进他的怀里,闻着那淡淡的发香,他的脸瞬间爆红,只能呆呆的,像个木头桩子。
“怎么,你们还打算看别人团聚吗?”夏侯颜懒懒靠着树干,面前是一群惊疑不定的流寇。“你是谁?”为首那个男人用狰狞的眼神看着她,似乎想要寻出一点蛛丝马迹。“我是谁不重要,你们要是再不走的话,就算是我懒得动手,也只能动手了。”
她说的话倒是不假,在众流寇的眼中,那看上去俊美纤弱的人,此刻周身环绕着令人心惊的黑暗气息。
“算你狠!我们走!”那人狠狠放话,也只得带着人走了。
“兄弟,好好保重,血缘这东西,太过顾忌的话,只会让你失去你值得珍惜一生的人。”夏侯颜上前拍了拍叶天涯的肩膀,他先是了悟,然后一惊,不禁追问道,“你要去哪里?”这短短的时间之内,他已经将这个人当做自己的朋友了。
“秘密。”她只是笑眯眯眨了眨眼睛,然后挥一挥手,转眼就消失不见,好似方才那风华绝代之人,只是一个不存在的幻影,而这些天来的历程,对自己来说,只是一个梦,一个做了很长很长的梦。叶天涯眼神复杂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心里默默道: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夏侯颜当然一路顺风!两天的马不停蹄,她终于来到了这片大陆的中心!
万罗大陆相对于其他大陆的帝国林立,战争不断,却是唯一一片统一的大陆,它的中心就矗立着一座天下间最为华美的宫殿。据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这座宫殿开始建造了,只是,令人惊掉下巴的是,这座宫殿至今都未竣工,堪称史上建筑时间最长的一座宫殿,当之无愧的盛世宫殿!
无论战争爆发了多少场,却始终都未波及到大陆中心!
夏侯颜也听闻了这座宫殿的传奇,当下只是心里微微有些踌躇,她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不是在这座宫殿里面?只是当她来到这座宫殿的面前,仍是不可抑制被面前的华美给惊艳到了!面前与其说是一座宫殿,倒不如说是美奂绝伦的空中楼阁!
霜白琉璃瓦好像覆盖着一层薄雪,斗拱飞檐缀着精致黑金浮雕,显得厚重大气,翡翠角楼耸入云端,遍体生辉,好似散落了一地的碎光。那层层叠叠的楼宇在云海中,神秘飘渺,隐隐透出勾人风流的美丽。整座宫殿之后,是淡淡的月华,印在清朗蔚然的天空,与那一轮炽热光轮相得益彰。
而她,没有风,眼泪却湿透了嘴唇。
凤阙如画,旌旗猎猎,那人一身殷红长衣,在晨曦中,朝着她,慢慢走过来。
飘逸柔顺的长发,犹如华美的绸缎,翩飞之间,好似妖娆盛绽的墨莲,肌肤寸寸晶莹,泛着如玉的光泽,恍若神人极致,唇畔那一抹轻轻、温柔的笑,那样飘渺如海市一般,看得清,却仿佛摸不透。他走来,天地之间,都消了声音。
那一刹那,这个人,惊鸿绝美,再美的风景都成了他的陪衬。
眉心掬起一载清华,他轮廓在日光中显得那样细腻、柔和,狭长的眼眸敛着刻骨柔情,轻轻、温柔地将她拥入怀里,花瓣似的嘴唇密密贴着她的耳,热气萦绕,却分外腻人,一瞬间,她仿佛听到的花开的声音,“咔嚓咔嚓”那样的清脆,好似要从她的胸腔破出来了。
他说:“吾后,欢迎回归。”
泪水,浸透了两人的衣衫。
当她再回过神的时候,触眼都是明晃晃的红艳。小巧烛台上,双对的金丝大喜烛染着光,红色泪滴不住落下,晕开一片。挑了盖头,他亲手替她取下了凤冠、卸下繁华钗饰。在盈盈烛光下,他浅笑执起那紫金琉璃盏,仰颈一口饮尽,然后轻柔勾住她的脖颈,对嘴哺入。
从唇角流泻的酒水,浸染了一片香腻。
放下珠帘帷幔,他加深浅浅的吻,顺势将她压在身下,一只修长的手随意挑开她腰间的同心结。身下的她,意乱情迷半阖着眼,迷离的神色简直让他双眼都染上火。“等、等下!”浑身发烫的她似乎才知晓发生什么事,气呼喘喘阻止了他的动作。
夏侯颜的脑袋晕乎乎的,还没把事儿理清。
她好像前一秒才重遇到他,然后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再来被他抱了起来,然后双眼就掠过一张张陌生但很善意的脸,似乎是婢女打扮的少女。之后她就觉得头上沉沉的,手里还牵着一块红绸布,不知道要干啥。再后来他们拜了天地,就直接进入全都是红色的房间,再再后来,就成了眼下这个状况!!!
她头痛的想要申吟,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他手下的动作一顿,嗓音嘶哑厉害:“什么事?”
夏侯颜直挺挺看着他那张绝色妖孽的容颜,此刻白玉无瑕的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是如此的诱人,她一愣,顿时浑身激灵起来,猛然窜到了床角,双眼惊恐看着他,“你、你是人还是鬼?!”因为太过激动,她竟然撞到了床头的鎏金红柱,顿时吃痛尖叫。
温暖的手掌轻揉着她被撞的后脑勺,头顶上是他的失笑,“怎么,你夫君是人还是鬼,你难道还不清楚吗?”夏侯颜一怔,小心翼翼伸出手,轻抚他的脖颈,竟是温热!“太好了!你没死!”她一惊一乍间,猛然扑向他的怀里,由于用力太猛,差点两人没滚落床下。
“你没事吧?”他赶紧转头,却看见她的脸上痕迹斑斑。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惊慌失措,怔忪之际,双手已经温柔替她拭去了脸颊上温热的泪水,低声哄道,“别哭了,再哭……我就吻你!”眼下的她,比桃花还要娇媚。
夏侯颜一愣,也怔怔看着他那张妖孽惑人的容颜,薄唇上那魅色生香的腻光,让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旋即心头燃烧起了一把熊熊之火,“好哇!你这个家伙,竟然炸死!”她陡然皱起眉眼,浑身冒出肃杀的冷意,席卷整个宫殿!
察觉大事不妙的他立即跳下了床,隔着桌子,眉眼弯弯看着他怒发冲冠的小夫人。虽然肚里还有几分邪火,但他明白,若是他爱憎分明的小夫人不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的话,今晚的洞房花烛夜,是不可能会顺利完成的。所以,他细心,也有耐心。
“你说,你为什么要骗我?”她脸色发黑走下了床,黑眸沉沉,冷若冰霜,看那隐忍的怒意,是恨不得将他抓起来暴打几顿。“夫人明鉴,为夫不知夫人所指何事?”他狡黠眨眨眼,故意撑大一双无辜的眼睛,可怜兮兮看着自己夫人。
“绝刹峰的时间不比寻常,所以我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我就会死。”
“阿颜,只要你杀了这家伙,破除我的诅咒,我们,就能永永远远在一起了。”
“对不起……”
“为什么要骗我……”
紧急万分,当她在他的指示下,终于唤醒了混沌之源,千钧一发之际,凭着上神试炼的觉悟,与他紧握双手,一齐刺破了上神的心脏!只是,她赢了,胜利了,她呼唤他,却没有任何的回音。然后在某个时候,她蓦然惊觉——再也看不到那双妖孽却温柔的眉眼,双手,再也抓不到那熟悉的大掌。
她以为,俯在她身上的魂魄早就消了。她以为,他死了。所以与上神一战之后,她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见了宇宙之神,她坚定地说要找回他的魂魄,让他复活。他却说,只要找到万罗大陆的心脏,就是他的复活之期。
于是,她跋山涉水,不辞万苦来到了万罗大陆,来到这一座裹着无数传奇色彩的宫殿。却没想到,会见到他,一个已死之人。他真实的体温告诉自己,他没死!登时,夏侯颜生气了,生了很大的气,恨不得将面前的人抽筋扒皮!她为他心疼整整三年光阴,他却在外面活得逍遥自在!
看着那要喷火的眼睛,他只得可怜兮兮投降,“夫人,你一定要相信为夫无时无刻都在想你,饱受相思之苦!”她却是不信,冷冷一笑,“那你为何不告诉我你没死?”他暗忖,不得了,他的小夫人已经成了母老虎一只了!不过不要紧,他就是爱惨了她!
他眼眸柔情万般看着她,“在十二月初五我们大婚那天晚上,我清楚知道我已经没时间了。所以当你打晕我的时候,我就将灵魂震出体外,押上生死,全力以赴‘修罗狱’之战,只要我赢了,就可以成为新的生死神,篡改生死。而你我,本是双生子,自当是同生共死!”
他越过桌子,一步步走近,看见她眼中不信任的神色逐渐消融,他轻拂着她的发,低声道,“我庆幸我爱你的信念很坚定,也很强烈,所以……”他轻吻她的额头,任何坚固的冰雪都融化在他深情的眸光,“我赢了,赢了全世界,也赢了……你。”
满腔的愤恨、委屈,终究是烟消云散。她只得愣愣看着他那掐出水的眼,溢满深情,于是踮起了脚尖,竟是主动索取他的吻。他一怔,旋即唇畔扬起了浅笑,指尖穿过了她柔顺的发丝,撩起满发的芳香。醉了,沉沦了。
她忽地觉得身体发烫厉害,而且浑身软绵绵的,一丝力气也没有。她抬头,他的深情温柔似乎要刻入骨子里,狭长的眼眸透着坏坏的笑,极致邪惑。她登时瞪圆了一双眼,“你、你竟然……”湿润的唇瓣贴着她的耳朵,他坏笑,“夫人,你就从了为夫!”
说罢,他直接将人给抱起,走向那温香软榻,层层的珠帘和帷幕隔绝了那脸红心跳的春色。
“该死的,我要杀了你!”
“嗯?夫人是觉得为夫还不够卖力吗?”
于是,简而言之,言而简之,就在这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狡猾毒舌的某女被一个腹黑成性的家伙就这样吃干抹净了。
一年后。
一个美妇人端坐在铜镜前,虽为女子眉眼却仍旧飞扬不羁,明亮耀眼,只是多了几分温情,长长的头发随意垂留,犹如黑漆水亮的绸缎。而在其身后,一袭碧翠华服的美男子微微弯下腰,手持象牙梳,轻轻梳理着爱妻的三千青丝。
铜镜映出的身影那般紧密交缠,情意正浓。
羡煞旁人的幸福。
忽然美妇人轻轻呼了一声,美男子立即如临大敌,一抛方才的仪态万千、风度翩翩,紧张什么似的蹲在美妇的面前,“怎么了?”
美妇人眼底仍有痛楚,只是抿唇一笑,温声道,“宝宝又踢我了。”美男子紧皱的眉头一下子松开,小心翼翼将脸贴上那微微凸起的腹部上,嘴里不忘笑骂道,“这个调皮的家伙,出来之后一定好好教训他。”她微笑抚着他的头,眼中是快要渗出的情意。
“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出去走走看看吧,你时常闷在这样窄小的空间里,一定闷了。”无视身边婢女呆愕的神色,他硬是把富丽豪华堪称第一宫殿的倾颜殿说成“窄小的空间”,她只是轻轻一笑,靠在他的身上,“好。”他的宠溺无边,她早就见识过了。
在宫殿后边悬崖上,有一处美丽的桃花林,那是他四年前为她亲手栽种,如今已经生出了纤细的枝桠,加上这里四季暖如春,桃花长得愈发枝繁花茂,芳菲丰秀。桃花瓣满天飞落,在地上铺成一层薄薄、细腻的粉色,让人心情温馨而浪漫。
她喜欢这里,风景秀丽,唯美如幻。她更喜欢坐在那悬崖边上,欣赏日落日出。
他小心翼翼扶着她,见自己夫人明明都挺着一个肚子却还要坐在悬崖上,他就急出了满身大汗。关心则乱,他倒是忘记了夏侯颜可不是一般人。最后,在那双清亮略带哀求之色的眼眸下,他只得投降,轻叹,在她的面前,他总是溃不成军。
于是,她的唇角略带满足之色,在丈夫的搀扶下,慢慢坐在悬崖边上。此时,正是黄昏时分,身后一片的桃花林笼罩在淡淡的金辉之下,好似世外桃源一般。晚风掠过她腮边的发,凉凉的,分外舒服。她低眉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满眼都是温柔,这里,是她和牙的宝宝呢……
他随手折了一枝桃花,轻放在她的身边,两三朵开得华美,一朵还在含苞待放,花瓣上那晶莹剔透的露水,好似一颗颗珍珠似的。
“夕阳真美呢。”她衷心感叹,轻轻靠在身边这宽阔的肩膀上,唇角绽放春风都醉了的笑。然而才一躺下,就发现他的脖颈都是湿了的,不禁看去,只见他脸上都是一层汗,都是被吓的、累的、怕的。她不禁笑了,从袖口扯出一块手帕,替他轻轻擦拭鬓角的汗。
他惊愕回头,映入眼中是她绝美的笑。
“夫人,为夫感动快要流眼泪了!”星星眼。
“哦?那你怎么还不流?”斜睨。
“那是因为眼泪都为你流光了!”无辜摊手。
“……贫嘴,唔……你、你找死啊!”怒瞪。
在烂漫美丽的桃花林,那一对璧人互相依靠,夕阳落下,真的很美。
——你若不舍,我若深爱,那么,就倾尽一世,共许永结同心之盟约。
[天地领域 高子桀番外若是无情]
从一生下来,他每日每夜都在苟延残喘。
瘦弱干瘪的身板,小小脆弱的心脏,以及眼中流露出来的艰苦凄凉之色,谁能想到他是帝王之家真正的血统?在愈发繁荣昌盛的天子脚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乞儿,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整日靠坑蒙拐骗而生,好不容易从一个三岁弃婴,活到十岁孩童。
他在等。
在那条阴暗潮湿的暗巷中,窄小到只容得下小孩的身板通过,他每日坐在暗巷口中,暗着眼睛,看着那来来往往的达官贵人。他看着他们鲜衣怒马,看着他们挥霍如土,更看着他们在这一天,活生生打死了一个乞丐儿,那模样是一个女孩,只因为偷了一个官夫人的钱袋。
“小、小三儿,快!莲香她快被那些人打死了!”一个衣衫破烂、约莫九岁的乞丐儿跑到他的面前,上气不接上气,眼眶通红,只能用为难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脸色淡淡的男孩。虽然差不多同龄,但是他总觉得小三儿不是一般的乞丐,因为他的眼神总让自己心惊胆跳。
小三儿淡淡看了他一眼,准备起身,却无意中看见莲香所趴着被打的地方,停放着一顶十分华丽的轿子。让他注意的不是这个,关键是那轿子旁,有着一个面若芙蓉的少女,真是比天仙还要漂亮,他却死死盯着那少女手臂上的一朵粉红花形印记。
不会错了,这少女是那妖妃的贴身婢女,芍药。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就是这双缀了桃红的巧手,巧笑嫣然,将自己推进了那一场烧天大火中,之后,玛亚帝国刚满三岁、饱受帝后宠爱的太子柳飞华,薨。一条生命,说没就没了。
他冷笑,妖妃倒是以为他年纪小不经事,实际上太子之争孰轻孰重,他早就清楚,因为在那种环境下,他即便是再无知也知道,他被人盯了,而且还会很早死。所以,本是打算成年后走遍天下的他按住了急躁的性子,被逼着早慧。
他知道,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的话,很有可能死得更快,而他,得早点为自己准备!因为,他还不想死!就算生错了这个帝王之家,他也要靠自己的一己之力还保护自己,而自艾自怜的懦弱与泪水,他根本看都不想看,何况是做?
父皇与母后虽然对他百般宠爱,但实际上打得主意都在肚子里绕着呢。不过母后对他是情深意切,什么事情都为他考虑,虽然对他要求更加严苛、淡漠,他也无所怨言。因为也知道,父皇本是对她许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却是换来的三千妃嫔夜夜流连。
母后心淡了,想开了,自然万事都为自己的亲生孩儿着想,也明白太子之位,会把她的华儿置于风头浪口。而前后有无数眼红心热之人在盯梢,首当其冲就是父皇最宠爱的雪妃,一身冰肌玉骨,媚态天成,好似夺人心魂的九尾妖精。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终于,在他刚过三岁寿辰的一天,雪妃出手了。那一天,公中盛宴美如繁花,被果浆灌得醉呼呼的他被老嬷嬷带回了寝宫,他怎么也无法想象,那对他一心和蔼的老嬷嬷竟然也会背叛他和母后!幸好早就料到,不然,自己还真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与母后也细细商量过,没想到真正发生的时候,他那一向淡漠端庄的母后,也会哭得像个泪人似的,让想走的他很不放心,最后也只得叹了一句无奈生在帝王家,就顺着事先挖好的渠道去到了皇宫之外,七年,流落成乞儿。
他身无分文,每日守着暗巷抱着肩膀睡觉,最惨的是下大雨的时候,他满身都是泥泞,还吃不饱。谁会想到堂堂的玛亚太子,竟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别人不相信,自己更是不相信。不过为了以后,他忍!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铁血一样的定律,他懂。
幸好他借着大火出宫之前,揣着一本古怪的书籍,是母后嘱咐他要细细收藏的孤本,闲时可翻看,但一定不可被别人知道。他心知这是一本上乘功法,于是在城中摸索几日之后,也就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借着那微弱的光线筑起功来。
只是,没想到有一日,这书中,竟然出现一个男子。这男子生得极为好看,脚踏紫莲花座,一头紫色长发好像精灵似的,但是那绝世容颜上的眼眸,幽深如潭,好似一望就会掉入深渊之中。他暗想,难道是书中的魂魄?
岂料,他的第一句话是:“本尊号为死神,汝为本尊之后生?”
之后,他的命运与死神联系起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为了避邪,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叫做“高子桀”。“高”是高高在上,“子”则为君,而“桀”是杰。他是个有野心有雄图的人,所以自然不会一辈子都当人下人,他要整个天下,都为他俯首!
想起这一切,高子桀精神微微恍惚,然后把目光从那漂亮少女身上收了回来,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和冷漠,“她活不了。”这话一出,登时让旁边的乞丐儿红了眼眶,正欲求他,却见他摇摇头,“那官夫人,可是后宫的嫔妃,你若插手,只会徒添一命。”他不吭声了,只是肮脏的拳头死死捏起。
“夫、夫人,小、小的知、错……”莲香瞪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泪将她血肉模糊的脸浸得更疼,身上,是毫不客气的踹踢。护卫们丝毫没有同情心,任由那浑身邋遢的乞丐被几个大汉踹成肉饼,奄奄一息被丢到一边,血水四溢。
“以后你若是再不长眼,可别怪我就夫人不客气。”那唤做“芍药”的少女用那双美丽的眼眸瞪了她一眼,然后见了那血,觉得晦气,就忙不迭转了视线,扭着那纤细的腰身,惹起一大片的火热目光,就随着豪华的轿子入了皇宫。
“莲、莲香!”乞丐儿见那轿子走了之后,忙跑上去,一把抱起了女孩儿瘦骨如柴的身躯,满身的红让他脑袋混乱,还是安慰着说:“莲香,别怕,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怀中的女孩只是轻轻喘了一口气,睁开那朦胧的泪眼,轻轻问道,“子、子桀哥哥呢?”
高子桀沉默不语上前,示意人跟他走,乞丐儿跑得飞快,一下子抱着人溜到了暗巷,然后将人小心翼翼放下,眼圈又红得不像话,“莲香,你不会死的。”这是一个小孩儿异想天开的心愿。莲香躺在高子桀的怀里,流着血的唇儿微微一翘,然后伸出血手,巍巍颤颤从衣襟里摸索出一个做工不太好看的锦囊,递给他。
高子桀一怔,拉开锦囊,里面只有一块祥龙玉佩,透着一股浓厚的贵气。他沉郁的眉上一喜,母后无非安排好了一切,等着他回去复位!
“子、子桀哥哥……”微弱游丝的气息惹人异常心疼,高子桀看了她一眼,那奄奄一息的小脸上满是神采看着她。他暗叹,又是母后政治筹码下的一枚棋子,一个心性善良的小可怜。“香儿……”他亲昵轻唤,终究是抵不过临死之人那一小点儿的心愿。
“子桀哥哥……”她眉头一松,喜极而泣,艰难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这张虽然布满泥泞仍旧隽秀的脸,小眼儿不禁充满了爱慕之色,“香儿从一见到哥哥的那时候,香儿就、就……”她还没说完,还没把她的一颗心献给他,就……死了。
高子桀抿唇不语,紧紧抱着怀里逐渐冷却的身体,他的沉默让人窒息,在旁边嚎啕大哭的乞丐儿不禁渐渐住了哭泣,睁大那双明亮而悲伤的眼,茫然看着面前的小三儿,说不出什么的异常,只觉得他变得更加沉默,不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