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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终章

作者:哈啤 当前章节:66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34

今儿个一早,观理便打点好一切,前往“点衡堡”接路儿去了。

一路上,马车颠簸,观理忽的觉得很累。

脑海里还回忆起李展颜身边躺着的那具“尸体”,心下发凉。

观理暗自叹了一口气:好在那人有心放我们一马,否则他们此刻定是不知在哪里,黄泉路上也说不准。

看着手中的红纸黑子,观理抬眸,目光放远。

昨日,这张纸是附带着一把飞刀而来的,对着这不速之客,观理紧绷的心又松了一些。

好在那人心术尚正,否则江湖上又将是一场大浩劫。

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红纸揣入兜中,冲驾着马车的人喊了声:“车夫,快些吧!”

待到子时,观理方才回到“费大夫”这里。

观理差人将路儿送回町州了,怕是让他看见自家少爷如今是这副样子,肯定又得哭的梨花带雨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送走便是最好。

换了身衣裳,观理便来看陈醉涵。

刚一推门,观理就被吓了一跳!

柳紫凡抱着昏睡的人儿,自言自语着,满脸尽是疲惫。

观理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与柳紫凡:“柳公子。”

那人像听不见般,依然不为所动的喃喃的自言自语,目光几乎不曾移动过。

观理拿着杯子的手就这么伸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放下。

再次走到床边,将手指轻轻扣住昏迷的陈醉涵的脉门。

柳紫凡这时脸色才开始有了微微变化:“怎么样?”

“脉象平稳。”观理收回手。

柳紫凡道:“和上次一样,这到底是什么病?”

观理看了柳紫凡一眼,半响才道:“不知,这种奇怪的病我也没见过。”

柳紫凡眼睑下垂,俊美的容颜瞬间蒙上一层灰白:“有的救么。。。”

不似一般问句,更像是自我折磨般的反问。

观理道:“我去找费大夫来。”

费大夫曾是皇宫的御医,当年也是在朝中颇有名气,与观理他爹也算是有点交情。此人生的一颗好脑袋,又对医术方面极为有兴趣,多年钻研下来,已是修的一身奇技,治过不知多少奇病,人们冠其名曰“妙手回春费大夫”。可惜在五年前,因请奏削藩一事,被朝中王党以“越俎代庖,擅离职守”之乌有罪名弹劾,因此无奈被贬鸿州。

大夫找来了,詹诀李展颜等人也来了,跃儿瞧见自家少爷此般憔悴模样,更是觉得心酸,上前道:“少爷。。。”

柳紫凡见大夫来了,也没搭理跃儿的呼唤,赶紧将陈醉涵轻轻放在床上,让开道给费大夫。

费大夫先是把了一会儿脉,捋着胡子,啧啧两声,摇着脑袋,面色不大好。

柳紫凡见状,不禁有些慌张:“怎么样?”

费大夫道:“奇病,竟从脉象上瞧不出什么毛病。”

柳紫凡道:“可是脉象平稳?”

“不错。”

柳紫凡叹了口气,只觉得胸口有什么堵着。

观理道:“会不会是什么心病?”

费大夫思忖片刻,道:“不无可能。”

观理敛眉。

若是心病,这人还未醒,可不好治啊。

又是七日过去,陈醉涵一次也没醒来过,柳紫凡倒也是老样子,整天守在他床边。

不过倒是开始吃饭了,说是要健健康康的等陈醉涵醒来。

这话,是观理劝他时说的。

这天夜里,柳紫凡趴在陈醉涵榻前,睡得不是很沉,忽的不知怎么就醒了。

批了衣裳点上灯,欲如厕。

哪知刚一点灯,便在桌上发现一张纸条,红纸黑子,清清楚楚。

“欲知陈醉涵病疾详情,去町州陈宅。”

回看了看榻上人昏迷的容颜,又看了看手中纸条,目光忽的变得坚忍。

轻轻走到榻前,俯下身,在昏迷不醒的人儿额上落下轻轻一吻。

你要等我。

窗外树影攒动,屋内灯火阑珊。。。

观理一早是伴着跃儿的叫喊声醒来的。

“何事?”观理披上衣裳,床都还没下,就看见一张红纸递了过来。

跃儿满脸焦急:“观公子,少爷房里就留下这个。”

观理一瞧,上面写着的赫然几个大字,心下便明了。

“你家少爷去町州了,别担心,半月之内应该能回来。”若是为了陈醉涵,那人一定能在此时日之内回来。

柳紫凡离开的这些时日,观理代为照顾陈醉涵。

那人还是老样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色发白,乍看上去,恍若死了般。

每每瞧见他这样子,观理都放不下心,总要上去为他把把脉,待到确认脉象平稳方才放心。

其实,这些时日,陈醉涵的病情依然不见起色,观理倒是隐隐感觉出了异样。

试想,若真是心病,又怎会忽然间一蹶不振昏迷不醒?

再想想费大夫那日替陈醉涵诊断时的表情,此事恐怕他有所隐瞒。

果然,费大夫在这一日找上了观理。

客房内。

“请。”费大夫拿手递了递自己对面的位置。

观理坐下。

“费叔叔,可是有什么话同我说。”等你好久了呢。

费大夫捋了捋胡子,看了观理一眼,笑着推了推桌上的茶:“先喝口茶再说。”

观理瞥了一眼桌上的茶,抬眸又看着费大夫:“费叔叔有什么话直说,观侄儿洗耳恭听。”

费大夫见观理开门见山,自己也没什么不好开口的。

但还是吸了一口气才道:“老夫觉着,陈公子的病,并非‘病’。”

观理挑眉:“此话怎讲?”

费大夫似笑非笑的看了观理一眼:“老夫常听观老爷夸自己的四儿子博闻强识,精通六艺,且在医术方面颇有造诣,你可别告诉我说你听不懂?”

观理拱手:“颇有造诣不敢当,只是略懂皮毛罢了。”有什么话,是得你说清楚的,你为陈醉涵治了这么些日子的病,这病当然是你最清楚,扯我作甚?

“既然观侄儿非要老夫将话挑明,那老夫也不妨直说。陈公子这‘病’,老夫恐怕是治不了。”

观理敛眉。

这人什么意思?

观理刚要开口,却又听那人接着道:“不过,老夫倒是认识一个这方面的行家。”

观理此时不禁有点糊涂了。

行家?

这方面?哪方面?

“恕侄儿愚钝,不知叔叔说的是哪方面的行家?”

“命数。”

陈醉涵就这么被转移了住处。

半月后。

柳紫凡匆匆忙忙的从马背上下来。

赶紧进了费府。

来到陈醉涵的住处,柳紫凡在门前迟疑了几步,还是推了门。

下一刻,柳紫凡看着不远处的空床,傻眼了。

人呢?

自顾自的将费府找了个遍,愣是没见陈醉涵他们的影子,不仅陈醉涵,连观理他们都不见踪影。

柳紫凡额头上开始冒出细汗,俊美的容颜上的表情颇为不安。

抓住旁边一个路过的小厮急忙问道:“前些日子住在这儿的陈公子呢?”

那小厮不明所以的挠了挠脑袋,不明白柳紫凡说的是哪个陈公子:“爷,小的不知您说的是哪个陈公子,这儿姓陈的公子可不止一个。”

“就是一直躺在南院的‘雅居堂’内的那位,你知道他去哪里了么?”

小厮思忖了片刻,皱眉道:“原来是那位久病不起的公子啊,听说是病重,被主人转到别处去了。”

“别处?”

柳紫凡不解。

“嗯,这个小的不大清楚,不过很有可能是没救了,送乱葬岗去了吧。”说着,还摆了摆头,听说那公子长得好生俊俏,可惜。。。

顿时,柳紫凡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颤巍巍的朝后退了几步:“不可能。。。”

其实,陈醉涵现下正在“知命先生”府上躺着呢,虽是还未清醒过来,但也还在喘气儿,活着呢。

不过这也不能怪小厮,想当初,柳紫凡一行人抱着陈醉涵冲进费府的那一霎那,吸引了多少人的眼球啊,一个个跟看稀奇似的。试问谁见过这么俊美的公子,手中还抱着一个,再一看,哟,也是俊俏的很啊!只是那一脸的苍白和嘴角不容忽视的血迹,让小厮们对这公子的印象是极其深刻的。又加上那公子自从进了那“雅居堂”后便再未出来过,有常常见自家主人老是进出那地方,便知,这公子可能得了重病,连自家主人都束手无策了。

正所谓以讹传讹,三人成虎,“那公子没救了”一说早就在府里传的沸沸扬扬。

终于有一日,据主人的贴身丫鬟透露,那公子被主人送走了。

于是,谣言又起,说是那公子可能是没救了,老爷将其送入乱葬岗了。

故“那公子已经死了”这一说,便是这么来的。

可苦了柳紫凡,对着“雅居堂”整整跪了三天三夜。

此间,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人的样子,反反复复,如昨日重现般。

整天不吃也不喝,旁边的小厮见他这般样子,都不忍心,一个个还陆续来劝他。

他恍若听不见外界声响般,颓丧的跪在那门前,心中反反复复是悔恨。

终于,小厮们看不下去了,合计着找了个人,去往“知命先生”那找主人回来,不过荒谬的是,他们自是知道自家主人在“知命先生”那,却不知是为何,更是不知陈醉涵并未死而是到哪儿去了。

观理闻言,赶忙跟随那几个小厮回了费府。

来到南院,远远地就瞧见一个紫色的身影跪在那,纹丝不动。

赶忙走过去:“柳公子。”

柳紫凡还是不动,半响才抬了抬眼角,眼神空洞。

观理俯下身:“柳柳公子这是做甚?”

柳紫凡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忏悔。”

观理叹了口气道:“这南辕北辙,柳公子你算是白跑这一趟了,不过,倒是有心。”

柳紫凡不语。

观理终究还是不忍心:“费大夫早就发觉陈公子这病不普通,便将其送到了‘知命先生’那儿。”

柳紫凡听到这儿,猛地抬起头。

观理又道:“陈公子还没死呢,你丧着一张脸作甚?”

柳紫凡怔了一下,霍然起身,带起地上的树叶划动。

“此言当真?”柳紫凡眼里忽的由方才的绝望忽的便为期望,手中死死攥着观理的衣袖,连带着胳膊一起。

观理咬着牙:“当真。”

来到“知命居”柳紫凡便急急忙忙跟着观理去了陈醉涵住着的地方。

推门便看见躺在床上的陈醉涵,还是老样子。

可柳紫凡却如珍宝失而复得般,冲过去一把抱起。

虽然怀中的人闭着眼,甚至是什么也感觉不到,但柳紫凡却觉得此时此刻对自己来说已经很满足了,至少他还活着。

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柳紫凡还是夜夜守在陈醉涵的榻边,白天他会念一些诗书给陈醉涵听,虽然他听不见,夜里便会与陈醉涵同塌而眠,就盼着有一天,他会醒来。

“知命先生”的话柳紫凡虽是一个月前听的,此刻却记忆犹新:“此事是陈公子的劫,度得过往后便会好起来,若是度不过,那边会在不久后离开人间。”

柳紫凡看着被微弱的灯光笼罩着的苍白面庞,加紧了抱住身边人的力度。

这些天,柳紫凡常常做梦,自己长了白胡子,长长的,榻上的人还是黑发白脸,一直没有睁开眼。

醒来时,柳紫凡发觉脸上有什么划过,叹了一声:“晦气。”

便又轻轻闭上眼,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这天,柳紫凡如往常一样对着陈醉涵念诗书。

握着书卷的样子,倒像是书生,奈何那一脸倾城容貌,让人不得不在书生前面加上绝色二字。

阳光普照,柳紫凡望了望窗外,对榻上的人儿说了句:“我带你出去晒晒太阳如何?”

言毕,便将陈醉涵从榻上横抱起,出了门。

院内。

阳光洒在陈醉涵苍白的脸上,轮廓甚是柔美。

柳紫凡怔怔的看着这景象,恍若隔世。

昔日的情景浮现,昨日重现。

忽的觉得鼻子酸酸的。

口中那“对不起”三个字,竟是再也不会说了,取而代之的是什么?

柳紫凡喃喃道:“你快醒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知命先生”终是在后院找着了柳紫凡和陈醉涵。

上前道:“柳公子。”

柳紫凡施礼:“先生。”

“时日已到。”先生说。

柳紫凡点点头。

告别了观理等人,柳紫凡带着陈醉涵上了马车。

詹诀开始还在马车后追了一段路,最终还是停下了。

观理看着越来越远的马车,马低声不绝于耳。

后会有期,定会有期。

七日后,柳紫凡终于在“知命先生”的带领下,来到了“千年冰窖”。

此处有着人间极为罕见的气候,冰冻三尺不说,也没有春夏秋冬之分。

一眼望去,只是灰白白一片,因为此处几乎是封闭的,所以只借着雪光,隐约看得出灰蒙蒙的色调。

既然人已送到,事也交代了,辞别了柳紫凡后,“知命先生”也离开了。

柳紫凡找到了那处“石榻”,上面覆满了雪,忖度片刻,还是将陈醉涵轻轻放了上去,之后,自己也躺在他身边。

“四季如一日,你可记牢?”

柳紫凡闭上眼,运功而卧。

“四季如一日,铭记于心。”

一年后。

又是一年春柳绿,正是时节四海游啊!

“千山冰窖”内。

柳紫凡轻轻扶起陈醉涵的身子,让他坐立于前,手掌运内力而置于陈醉涵背后。

半响后,青烟腾升。

前方人体温渐回。

收掌而坐,此刻,在这冰天雪地里,柳紫凡却已是满头大汗。

幽州“长居阁”。

柳紫凡抱着昏迷不醒的人坐在院子内,与一年前一样。

抬头看,碧云天,阳光媚,又是一季过去了。

池塘里的鱼儿开始活蹦乱跳,杨柳依风,蝉鸣渐响,夏季已至。

回看身边的人,还是紧闭双眼,怎么也不远睁开。

柳紫凡看着此人安详的面容,微微笑了笑:“还不原谅我么?睁开眼睛,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好不好?”

抚了抚躺椅上人的面颊,转头又瞧了瞧不远处的荷塘。

忽的,耳边传来一声细琐之声,若不是耳力好的人,可能听不见。

柳紫凡猛地回头,躺椅上的人依然纹丝不动,若方才般。

“是我多心了么?”柳紫凡喃喃的低下头。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细琐的声响。

这次,柳紫凡便没再抬头看了,只是紧紧握住躺椅上人的手:“你若好起来,我便用八抬大轿将你抬回府上,你可愿意?”

带着期望看了看椅子上的睡眼,还是那么安详。

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荷塘,怔怔的。

微风拂过,带起荷塘里的荷叶摇摆,看着这荷叶攒动之景,耳边也几乎能听见这片荷海起伏荡起的涟漪之声了。

“喂,你说的话得算数哦。。。”

细腻的声音夹杂着风声传来,柳紫凡没反应过来。

再一听,不是幻觉!

猛地回头!

一张笑吟吟的脸便在咫尺:“你说的话得算数哦!八抬大轿一个也不能少,敢少一个人的话,看本少爷怎么收拾你!”

眉眼间尽是笑意,嘴角泛起了丝丝笑意。

看着这盈盈一眼,昨日的种种浮现。

柳紫凡看着眼前的人拿手捂着嘴吃吃地笑,迎着这夏日微光,恍若隔世般。

“喂,听见没有?!”那人还在“叫嚣”。

刚醒来,精神倒是挺好。

柳紫凡扬眉:“八抬大轿倒是没问题,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才知一眼。

才知被盯得毛骨悚然:“只,只是怎么样啊?”

柳紫凡笑的满面春风:“你是娘子,我是夫君!”

陈醉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去死吧!”霍的一下从躺椅上跳下来,扬手就要打。

柳紫凡是何人,见状赶紧逃!

陈醉涵赤脚在院子里狂奔:“你给本少爷站住!站住!”

“娘子饶命!娘子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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