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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泪劫/作者:七爷』
『状态:全本』
『内容简介:
人说,情缘不过三世。生前,便就刻在了三生石上,即是再深的羁绊,过了三世,亦将不复存在。
人说,执念不能太深。若是生前过执,便是死了,阎罗王殿亦是不会收押,只得落得个孤魂野鬼,不生不死,直至魂飞魄散。
梦锦敛下眼睫,笑得妖娆娇媚:韶华,你我,这便是最后一世了呢!
韶华不以为意,眼中是极尽的宠溺:梦锦,你始终是我的劫。
梦锦扬着那张有着浓艳胭脂的脸,笑得有些凄凉,韶华啊韶华,你可知,你却始终是我的执啊!
一鬼一狐的曲折爱恋...』
------章节内容开始-------
错误 .
错误!!
正文 ..
市井嘈杂之说:
这史上最短命的皇帝,当属前前朝的宣华帝。继位不过一年,却是无命消受。
这史上最短命的太子,也要数前前朝的音召太子,立储不过半年,却是意外夭折。
相传:
宣华帝生前有一蓝颜,帝夺嫡之路上屡献良策,可谓功不可没。帝将继位,恐其心怀不轨,遂废其四足,帝登基之日,被害焚于东宫。帝大悔,不过一年,郁郁而终,传位其手下音氏良将。
音氏太子召,自幼聪颖灵慧,十六岁封太子。却是当月林中拾得一倾城小厮,带回东宫,极尽宠爱。不料未出半年,太子毙,小厮抑不知所去。人传,其乃鬼魅。
【一.】
韶华找到梦锦的时候,正值月圆。
韶华说:“狐族太子,韶华。”
淡淡的语气,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倚在门框上的韶华,饶有兴致的看着床榻上的男子。
当下是午夜,屋子里只点了一支红烛。烛光摇曳,映着侧躺在床榻上的那人,青丝散落,红衣妖娆,透着说不出的蛊惑人心。男子并未说话,只是眯了眼睛,脸上挂着似是而非的笑,轻轻浅浅,却是魅惑众生。
韶华说:“鬼族魅类,都是你这般绝色么?”
几分玩味,几分嘲讽,夹杂着几分怜惜,韶华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有何贵干?”男子伸了伸胳膊,懒散的优雅,问的漫不经心,事不关己一般。清清灵灵的音节余音环绕,却是被诠释的优柔造作。
韶华说:“我许你一个心愿。”
风随影动,语毕,韶华的身影似风一般悄然飘落在了男子榻间,食指挑起男子的面庞。水粉胭脂遮盖了男子原本的面貌,只余了一双丹凤眼,勾人心魄。
“梦锦。韶华,要记得,我,唤作梦锦。”倾身而起,梦锦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韶华的耳垂,悠悠的话语带着些许情欲的暧昧,透过耳朵,直愣愣的敲击在了韶华的心底。百年来,第一次,韶华呆呆的怔在那里,不知所措。
“哈哈哈哈哈梦里繁花似锦呢,哈哈哈哈哈哈”带了几分自嘲,梦锦笑得身形微颤,眼里,都笑出了泪花。
风起,影动。烛光微晃,屋里,却只剩下梦锦,形单影离。
“梦锦梦锦,不可方物的美好,却只是,在梦里呢”低声的呢喃,梦锦望向窗子的眼中,带了几分痴缠。衣袖一挥,烛火顿灭,哪里还有流光彩溢屋子,只余一座破庙,还有墙角处,梦锦痛苦挣扎的身影。
恍惚中,似是又见了那片火光,红的漫天遍野,独自卧在榻上的梦锦,被呛得眼泪满溢,却倾尽全力也无法挪动半分。梦锦知道,这是幻象,每百年经历一次,就在梦锦以为自己许是快要记不得的时候。
耳边却传来那人带了几分笑意的声音,温温润润,扣人心弦。
他说:“君且随意,我自倾杯。”优优雅雅的扬了衣袖,就那样的一饮而尽。
心,蓦然的就动了,脸上不期然的升起了一抹红晕,有道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梦锦就在这一句君且随意中,醉了一生。
热火灼烧的炙烫,梦锦不停的蜷缩着,已是不能呼吸了,面孔开始扭曲。
周身景色突变,依旧是那片烈火,火中,一袭红衣的梦锦妖娆的在火中绽放,似那红莲,无比娇艳。
心却忽然痛了,只因蓦然想起了他的话,他说:“一纸红颜岂值倾尽天下。”语气淡的似乎不过是一句玩笑,手中把玩着酒杯,他的目光始终流连在青釉杯口的花纹上。
身上的灼热已经慢慢退下,蚀骨的痛意,源自心。
“啊!!”终是忍不住的喊了出来,惊飞庙外一树乌鸦。
折腾了足足两三个时辰,疼痛终是慢慢消退,梦锦大口大口的吐着气,倚在墙角,毫无气力。精致妆容已被汗水洗刷了七七八八,露出惨白的面容,却是清清秀秀,红衣经了一番折腾早已杂乱不堪,露出白皙的胸膛,领口却被沁湿了大半。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辰,庙中忽然凭空多了一个女子,精致美艳,却是眼神幽怨。
“你这又是何苦,不过几次合欢,何必这般熬着”许是轻喃,许是低叹,女子无力的走向梦锦。
却见梦锦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我总得记着些什么,若是忘了,何来执念?”
“呵呵,锦哥哥,我带你回家。”女子忽然换了一副面容,娇憨巧笑,扶了梦锦起身。
“果真,还是银儿真心待我。”梦锦依旧轻轻柔柔的笑着,却是敛着眼睫,叫人瞧不见眼底神色。
青烟一阵,庙中已不见人影。
【二.】
轻纱萝帐,余香缭绕。
梦锦坐在案前,随意的抚着琴。对面的不远处,韶华带了一丝玩味的坐在桌前,浅尝小酌。
叮叮咚咚的琴音像是水榭里的小溪,一阵悦耳。梦锦低着头,不去理会对面的人,似是这屋中只余他一人。
半晌,韶华沉了沉暗若夜空的眸子,嗤笑的开了口:“怨不得本殿寻不到你,这么一处人气儿复杂的地界,居然还真真将你的鬼气掩了。”
“殿下不熟识魅类罢了,若是想多食点东西,艳魅最好的容身之所便就是这风月之地了,熟识了,殿下是断然不会费功夫的。”梦锦依旧低着头,一副敛眉顺目的乖巧模样,嘴角,还带着轻轻浅浅的笑意。——即便是这样清浅,却还是柔媚妖娆。
“本殿是否可以以为,你这是引着本殿熟识你么?”白衣银发,淡紫色的瞳子闪着狡黠的光亮,韶华斜睨着眼,嘴角勾的风华绝代,指尖的青釉瓷杯泛着隐隐的光晕。
梦锦有一丝恍惚。
都说狐族真绝色,妖娆妩媚,倾城倾国,现下看来,真真如此。这一回眸一扬眉间,怕是要让天下人都丢了魂了,饶是自己这艳魅,也要黯然三分了。
“殿下是想在梦锦这儿寻些什么过去呢?不妨说出来,若是梦锦有,定会双手奉上。”柔柔一笑,梦锦依旧是一副乖巧的模样,若不是脸上浓艳的脂粉,韶华都要疑是这该是哪里来的儒雅先生,泛着清雅的笑意在等着自己的答案。
这样盈盈润润的儒雅,韶华须臾间觉得,似曾相识。
琴声停了,门外偶尔会传来几声喧哗,却又被极快的打断。梦锦依旧柔柔的笑着,不紧不慢,看着韶华似呆似痴,不去提醒,不去打断,任他自己旋进走不出的死局。
“本殿,可是该认得你?”许久,该是过了许久的,韶华皱着好看的眉毛问的不真不切,眯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梦锦的反应。
梦锦依旧柔柔和和,不曾惊异,不曾潸然,不曾嗤笑,只是垂下了长长的羽睫,答的,却是风马牛互不相及:“殿下还是收了这般绝色模样的好,倘若现下进来个人,该是要出人命的。”
韶华终是愣了一愣,旋即冷冷的扬起了嘴角,似是吹过了一阵风一般,长长的帘帐飞散了开了。
狐族特有的指甲嵌进了肉里,淡紫色的瞳子泛着幽幽的杀意,韶华伸出舌头,尖尖的犬牙露出个头:“本殿的耐性可不是很好呢”
梦锦任他将脸挑起,却笑了起来,眉似远山,面若芙蓉,明眸皓齿,百媚浮生。下巴上指甲嵌进去的地方血流了下来,顺着颈子,浸湿了白色的里衣,渐渐隐了踪迹,韶华突然怕了起来,是的,怕了这红莲烈火一般的妖娆。
“殿下,仔细脏了您的手”梦锦笑着将韶华的手拿开,自胸前拿了丝质的绢子,小心的将他指尖的血迹擦去,温柔的像是在擦一件瓷器。
韶华呆立,身形被定住了一般,眼瞧着指甲一点一点隐去,发色一点一点转黑,引以为傲的眸子,染上了淡淡的褐色。
“殿下是想要什么呢,嗯?”梦锦指腹略过韶华的脸颊,喃喃低问,像是情人间的爱语一般。
韶华堪堪一阵颤栗,不自觉的开了口:“梦锦,你是本殿的劫。”
“这样,那殿下想要梦锦做什么呢?”面颊贴着面颊,梦锦红袖一扬,整个人都附在了韶华身上,言语间吐出的热气,打在了韶华的侧颈,引得又是一阵颤栗。
“梦锦,我要你的命。”韶华眯了眼睛,斜睨着身上之人的一举一动,体内滚滚热浪翻腾起伏,直烧得韶华将将要失了理智:“你对本殿使了什么手段?”
“呵呵呵呵殿下,梦锦什么手段都没使呢,殿下若是想要梦锦的命,拿去便是了”青青丽丽的声音不似女子那般娇柔,却依旧媚意十足,堪堪叫人酥了心,醉了骨。
风起,影动。烛火只是微微一晃,帘帐还未来得及飘起,韶华的身影便风一般消去,只余梦锦,空对着一方古琴。
半晌,梦锦敛了略微忧伤的眸子,低低的叹了口气:“若是随便叫你取了性命,又如何说得上是劫呢”
门外,响起银儿与人调笑的声音:“爷,明儿个记得还要找奴家哦”
闭眼,抬眸,已是换上了一副风尘的笑脸,梦锦故意尖了嗓音朝外喊了一句:“银儿,看看乔家二公子可是来了?”
正文 三
【三.】
韶华再次找到梦锦的时候,是在江南水榭。
里里外外的查了无数的手记,都没查得出梦锦的前尘,韶华黑着张脸跑去红楼,却只撞上了银儿的那些冷嘲热讽。
“呦,这不是高高在上的殿下么,跑来这样的风月场所,当心那些个长胡子长老拔了你的皮呢!”
“这是来寻什么呢?寻我们锦哥哥的命么?哎呀呀,殿下是可以修仙之人,我们这些鬼魅的贱命看不在眼里,我们自个儿可是宝贝的很呢,哪儿能随随便便就让您拿了去啊!”
“锦哥哥去了哪?瞧您说的,万说银儿不知道,就是知道了,还能告诉您不成?”
“”
絮絮叨叨的话语里尽是带了说不尽的刺,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眉毛好似拧了一个圈了,还得老老实实的听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等这辣婆娘说的累了,才懒懒的丢下一句:“锦哥哥去了江南,每年的这个时节,他都是要去那的。”
这满是水粉胭脂香味的风月之地,韶华是刹那都不愿再多呆,身形一晃,哪里还寻得到影儿?
时值月圆八月,江南的水榭,亭台楼阁影影绰绰的都立在水面之上。梦锦坐在一处湖中小亭之内,微风徐徐,吹乱了一头墨发。
韶华走了过来,眼神中带了几分恨恨,前襟一甩,一个旋身便坐在了对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那人。
梦锦但笑不语,优雅的替他斟了一杯热茶,借着指尖,推到了韶华眼前。
“不知殿下来寻,粗茶一杯,还望殿下不要嫌弃。”面上的胭脂水粉尽数洗去,露出了原本清清秀秀的模样,一袭青衫温润儒雅,头上青色的缎带被风吹起,打了个璇,又缓缓落下。
韶华的眉头恨不能打成了个结。
梦锦见他不喝,也不说话,兀自微微笑着,若不是身上浅浅的鬼气,韶华都要以为,是自己寻错了人了。
“那年,我十六岁。在这亭中,头一次遇见他。”梦锦独自品着茶,敛眉抬首间,眼神带了些许迷茫,看着韶华,却又不是看着他,空空灵灵的神态惹得韶华一阵烦闷,却还是忍不住眯了眼睛,等着他的下文。
故事似乎并不稀奇,十六岁的芳华年龄,被众人视为‘文曲星下凡'的少年独自踏上了赶考的路途,行至此处,偏赶大雨倾盆,一个慌不择路便闯进了大家公子的亭台。
作揖道歉,礼数那叫一个周全,少年愧疚的不知所措间却被一记沉闷的笑声打断,心生好奇,不由抬头打量。
坐在亭中上坐的是一个青年男子,年纪不过十**,暗红色的公子袍上银色丝线绣的是旭日东升,云海翻腾。那时候不知晓,还以为是谁人家狂妄的公子,现下想想,那分明还有用暗线绣的张牙舞爪的大蟒,自己没看真切罢了。
“兄台不必这般,这亭本就是不我家的,不过是大雨之中寻得一处避雨之所,兄台犯不到心生不安。”
公子是温温润润的公子,少年是彬彬有礼的少年,在这大雨之中,亭台之下,国事家事侃侃而谈,惺惺相惜,相见恨晚。
待到雨停了,才听得公子也是要去南京城,不作他想,便出口相邀。
“那时候,也不过是想着寻得一个谈得来的朋友不容易,年轻气盛,没有几分城府,总是想些什么就说些什么,呵呵,当真傻的很”梦锦说到开心处,嗤嗤笑出声来,像是在说旁人的故事一般。
“那后来呢?”韶华本不想着探听的,他说他的事,自己若愿听就听上几句,不愿听就作罢,岂料听着听着就进了去,仿若自己便是那公子,若是不弄清楚了,心底便猫抓似的痒开了一般。
梦锦慢悠悠的和了一口茶,眼神眺向远处,碧幽幽的湖面上有一艘小船划过,余下一波波地水痕:“后来?后来公子应了少年,少年借了公子的光,坐着马车去了南京城。”
那时候,以为公子和自己想的是一样的,不过是惺惺相惜愿意做个朋友,后来才知晓,公子想的,是如何将自己为他所用罢了,倒是自己,傻傻的将自己送到了人家跟前。思及至此,梦锦不由自嘲一笑,低下头,去瞧杯中的水。
韶华等了半晌,见梦锦并无继续说下去的意愿,倒是对着一杯水发起了呆,眉头皱皱,不禁出声提醒:“完了?”
梦锦抬头瞧了瞧他,笑了起来,一双丹凤眼眯成了新月:“殿下有兴趣听?”
“没兴趣!本殿问你,你前世何人,与本殿有何干系?”韶华心虚的转过头去,想到了来此的目的,不禁皱紧了眉头。
是了,这鬼魅生前定是认得自己的,或者有什么脱不开的干系也说不定。每次接近他,总会觉得有几分熟悉,却又说不出来。说不定,弄清楚了这干系,便就能解了自己的天劫了。
“殿下曾经说过,要许梦锦一个愿望,不知还当不当得真。”梦锦晃着茶碗里的茶,低下了头,并不理会韶华的问题,只是在思量什么一般。
韶华想了想,自己却是说过这话,便点点头:“当得真,本殿说过的话,自是当得真。”
梦锦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那么,殿下便听梦锦将故事讲完吧。”
正文 四
【四.】
梦锦的故事,讲的很是细致,那些零零总总的细枝末叶,经过了几百年,却还如同昨夜发生的一般,韶华听得有几分恍惚,恍惚自己便是那故事里的公子,一抬手一回眸,故事里的场景竟犹在眼前。
梦锦引着韶华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的走,那些年少年同公子走过的地方,一个不落的重温了一遍。
“那时候,这一处寺庙香火还是鼎盛的呢”
眼前是一座已经败落了的寺庙,许是年久失修,寺庙里面已经没有了僧人。杂草长的已有半人高,处处蜘蛛落网,萧条的意味太过浓重。
“一座寺庙而已,这样偏远,败落了也不足为奇。”瞧着梦锦又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韶华不轻不重的说了这么一句,不清楚是为了出言提醒还是为了宽慰那人,只是回过味儿来,话已出口。
梦锦没做理会,进了门,施了个法,庙里便干净了起来。走到佛像前,梦锦将香鼎摆正,恭恭敬敬的上了三炷香,虔诚的拜了拜。
“呵呵,明明都不是信佛之人,偏偏还要装模作样的走个过场,这一点来说,我们倒是像”梦锦说的带了几分自嘲,抬头瞧向危襟正坐的佛祖,后者正眯了眼睛,微笑的观倪着芸芸众生。
那一年,少年与公子也行至此处,偏赶日头西下,眼见就要入夜,方圆百里又少来人家,公子差人上了香火钱,和庙里的老僧人讨了一顿斋饭两间厢房。
少年本不是信佛之人,僧人又歇息的早,刚入夜,便关了庙门,少年难入眠,随意散步进了这里,却瞧见公子虔诚的在朝拜。
“本以为他是个信佛之人,不好前去打扰怕有何说道,静静地立在一旁观望,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呢!”说到这,梦锦脸上带了少有的淘气色彩,韶华竟怔怔的直了眼。
等不下去的少年刚要转身,却听见了公子的嗤笑,微微怔住,传来的却是公子满带玩味的话语:“我还当兄台能有多大的耐性呢,看来也不过如此”
反应过来的少年方才知晓,原来自己一进来,这人就是知晓的,这半天,竟是在瞧自己的笑话!
“那时还以为他该是个沉稳之人,若是虔诚拜了,定是诚心信的,哪里晓得不过是为了逗我一逗,真真一副孩子脾性!”梦锦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像那公子就在眼前,正对着他嗤笑。
韶华有几分不悦,却又说不出为何不悦。
“后来有一次我问他,到底是信不信佛?他说不信,我便问,既是不信,为何还要拜?你猜他怎么说,嗯?”梦锦难得不是自顾自的说,回过头来瞧着韶华,一副你定猜不出来的模样,泛了几分孩童般的天真。
韶华想了想,却是真的猜不出,便摇头问:“怎么说?”
“他说啊,呵呵,他说你可知佛祖为何都是半睁着眼睛?那是因为像我这般明明不信却还指望着佛祖保佑的人太多,佛祖若是睁大了眼睛区分,那怕是要少太多的香火的,佛祖无奈,只得半闭了眼睛,得过且过了!”
梦锦说着,眼神有几分迷茫,学着端坐的佛祖,也半眯了眼睛,低低的跟了一句:“所以我说呀,连佛祖都知道,许多事还是不要清楚的好,为何我缺偏偏要弄个一清二楚呢?”
韶华不语,站在梦锦的身后看向他。西下的日头留恋般的用光晕环抱着梦锦的背影,落寞的意味渲染的浓重而伤悲。韶华知道,梦锦一定在笑,自己只要上前两步便就能瞧见,可是,奈何不了双脚,竟是半步也移不开。
该是过了半晌,梦锦回了神,转身却正撞进韶华满是不明意味的眸子里。
一阵恍惚,须臾间仿佛又回到了那日,那人也是这般意味不明的这么瞧着自己。
心堪堪痛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先是儒儒雅雅的笑了一声,转而狂了一般,笑到最后,梦锦的脸似乎也狰狞了起来。
韶华皱皱眉头,抬步向前,狠狠的将梦锦揉进怀里,笑声渐渐停了下来,怀里的人安静的让人感觉不到,韶华紧了紧手臂,在确定自己怀里有人时几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
“让殿下费心了,梦锦这儿谢过殿下了,不过,殿下还是莫要在这样亲近梦锦了,当心被梦锦吸了阳气”轻轻推开韶华,梦锦依旧敛着眼睫,脸上的表情叫人看不真切。
韶华攥了攥掌心,看着梦锦就那样转身离去,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溜走了一般,皱皱眉头,抬头看向依然正襟危坐的佛陀,还在笑眯眯的俯瞰着芸芸众生
夜,悄悄来临。
正文 五
【五.】
行至这一处地儿,韶华倒是真真没想到梦锦会停下。
丝竹声乐,醉生梦死。秦淮两岸,自古就是出了名的风月场所。
“本殿还以为,你会在刚刚那处书城里宿下,怎的,不过离了这地几日,便就怀念起来了,嗯?”
韶华不满,十分的不满,虽说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可自打梦锦一踏上这淫乱之地,便就心生烦躁,语气也不由的尖锐起来。刚刚经过了一处书城,看梦锦和那管事攀谈了几句,还以为会宿在那里,怎想他竟会跑来这里。
“呵呵,殿下也觉得不满了?当初啊,我可是比殿下还要不满呢!”灯红帐暖,烛光映衬着梦锦的侧脸,微敛的眼睛叫人看不清神情,只能隐隐约约的瞧见,长长地睫毛似乎有轻微的颤动。
梦锦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轻抿一口,声音清脆灵动:“二十年的窖藏老酒呢,殿下有口福了”
韶华一瞬失了神。
那年,少年过了乡试,公子说要庆贺,茶余饭后,却是来了这烟花之地。
少年不满,又顾忌情面不好言语,只得碍着面子坐下,陪酒的花魁不过一句“公子请”便弄得少年红了脸,吃酒的公子抿着嘴在一旁嗤笑。
“现下想想,当初还真是清纯呢,若是今日,莫说是一句请,便就是灭了灯拉了帐,怕也是脸不红心不跳了呢,呵呵”
屋里的烛火明明灭灭,弹琴的姑娘低着头,嘴角似乎是挂着笑的。韶华不知道那姑娘是不是听见了梦锦的话,皱皱眉头,有几分不满:“是么?”
几分不悦,几分挑衅,几分怀疑。梦锦抬头,依旧笑的和善,韶华总觉得这样的面庞和这屋子太不搭调,不由挑眉。
“殿下想试试么?”梦锦说的轻松,眼睛半眯着,一瞬不瞬的瞧着韶华,嘴角的笑,带了几分坏心眼。韶华的心跳快了几步,脸上几不可查的闪过一丝红晕。
“呵呵,殿下真是唉,少年被公子的嗤笑惹怒,殿下可猜的出他是如何做的?”轻笑着叹了一口气,梦锦很是轻松地换了话题,仿佛刚刚尴尬的,只有韶华。
这多少让韶华有些恼怒。
梦锦似乎并没打算让韶华回答,只是自顾自的将故事讲了下去。
少年起了怒,血气方刚的年纪懂不得什么是隐忍,性子上来了,又借着酒劲,到底是发作了。可如何说,也是一介书生,便是怒了,总还是要顾忌着四书五经,道德伦理的,也只能起了身,碎了酒杯,怒极的瞪着那公子,颤颤巍巍的思量了半天,吐出一句:“读书人,岂能这般堕落!太太不像话了!”
公子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甚至有几分不顾形象。挥手退了陪酒的花魁,掩面趴在了酒桌之上。少年却被笑得不知所措起来。
“兄台莫气,我这厢给你赔不是了,不过是没见过兄台恼怒的模样,好奇罢了,不想兄台真怒了,罪过罪过”
笑得够了,起身作揖,公子一本正经的陪起不是来。少年本就是个心无城府之人,只见公子似是真心道歉便消了气,却没见低下的面庞,嘴角还是噙着笑的。
顾着面子,少年还是矜持了一会,公子无奈,只得献上一曲琴,以表诚意。
“现下想来,那曲子哪里能听出诚意了,分明是那花魁刚刚弹过的,现学现卖了出来,当初真是愚笨,竟还真叫他骗了过去”梦锦似乎有几分懊恼,笑容里带了几分无可奈何,低头抿了一口酒,眼光触及到青釉瓷杯的花纹时,不禁又带了几分痴缠:“他呀,最爱这青釉瓷杯了,茶也好酒也好,总是要用这青釉杯盛了才肯喝,当真爱计较呢”
韶华不语,只是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挥挥手,梦锦将弹琴的姑娘遣了下去,起身坐在了琴前。叮叮咚咚的琴音再次响起,韶华的手却攥的更紧了。
这曲子他听过,就在第二次见到梦锦的时候,当时梦锦自顾自弹的,便就是这曲子。
“这曲子是后来跟红楼里的姑娘学的,本是想叫他教的,他却说是记不得了,呵呵,也是,怎会记得呢,我若不是偶然听见,怕也是记不得呢,呵呵”
淡淡的自嘲,脸上散漫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落寞,当真是书生,就连这样的哀伤,也是透着儒雅的。韶华心底一阵难过,有几分,嗯,心疼,对,心疼。
“你是要记他多久呢,嗯?”韶华一个旋身立在梦锦对面,抬起他的面庞,指尖轻触的皮肤,很凉。
梦锦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笑容里又几分错愕:“是呢,要记多久呢?怕是要记到我灰飞烟灭吧,呵呵,若是记不得了,何来执念?没了执念,梦锦如何存得啊”
“真真痴情。”似嗤笑,似不屑,却堪堪还透着几分心酸,韶华都要不晓得自己的心思了。都说狐族聪慧狡猾,韶华却在这一刻,质疑起来。
“痴情?”梦锦一惊,后而低笑,像是听到了多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一般,轻推开韶华的手,转过身去:“呵呵,众人都说,**无情。”顿了一顿,梦锦忽而回眸一笑。
明明是未施粉黛的清秀容颜,明明是儒雅依旧的青色衣衫,韶华却恍惚看到了一袭红衣,妖媚的脸上似乎是盖了厚厚的脂粉。
心底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殿下可是忘了,梦锦,也算得上是**呢”
夜风吹过,烛火晃了晃,谁人离去,留下谁人,心思,散了一地
正文 六
【六.】
那夜之后,梦锦像是未曾发生过什么一般,在书城住了下来。
不愧是儒雅之地,连过路的行人,身上都透着淡淡的书香。贯穿书城的是一条大河,梦锦爱倚在船头,或是看上几本闲书,或是轻吟一段小调,抑或是就那样的发起呆来。
韶华从未觉得,自己可以这般安静。安静的坐在船里,看他读书,听他清唱,或是,陪他发呆。自出生,百年来,韶华一直都是调皮的让族里的长老甚是头疼,若是瞧见了现下的自己,那些老头儿怕是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吧。
韶华一阵苦笑。
其实不是想要静下来的,可是站在梦锦身边,他就是闹不起来。总觉得那样的儒雅的梦锦,就是该静静的立在哪里,自己若是搅了他,便就是犯了错。回过神来,却已习惯这样静默的呆在他身边,听着他的故事。
狐族天性,随心而为。韶华疑惑,这心,近来,是怎么了?
这书城堪堪是大,一日走上一个地方,走遍了,却是过了大半月。
这夜,是月圆。
夜色中置月上中天,韶华倚在窗前。
近来,梦锦依旧会讲他的故事,每到一处,当年发生的那些零碎小事,他都要复原一遍,事无巨细,一一都要讲给韶华听。有时候,韶华都会怀疑,他的记性,是要好到什么程度了?一次次将自己和故事里的公子重叠,有几次,韶华自己都恍惚了。清醒以后,心底却总是会泛起淡淡的失落。
低叹一口气,韶华忽而凝重起来。今夜,梦锦的鬼气似乎有些重了。
原本,就是在他身侧,也只能淡淡的感觉到有那么一丝一毫,现下,隔着门窗走廊,竟都能如此清晰的感应到。
眉头轻皱,韶华旋身来到梦锦门前。
屋里似乎有急促的喘息声,韶华顿足。狐族特有的听力让韶华清清楚楚的听清了门另一侧的响动,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却又转瞬即逝。
鬼魅大多都是靠着阴阳之气存着,而这阴阳之气又和月盈圆缺脱不了干系。月圆时节,阴气衰,鬼魅自然跟着衰落,自身的弱点自然而然的也就跟着暴露了出来。这其实和劫也无本质上的区别,那些想着得道成仙功德圆满的道士和尚,也都会趁着月圆施法布阵,躲过去了便就逃了一劫,躲不过去,也就大难临头。
不过大多鬼魅都是有破解之法的,也就是去捕食,艳魅的的食韶华皱眉,思索着自己到底是当不当进门。
屋子里的响动依旧不大,些微急促或难耐的喘息,偶尔间杂着几声呻吟——梦锦似乎很辛苦,但还不至于熬不住。韶华的手扬起,却迟迟没能落在门上。
该是过了许久,门“吱呀”一声开了,正欲出门的梦锦瞧见韶华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一怔,旋即醒悟过来一般,快速的将门关了上。
“殿下还是早些歇息,明儿可是要上路了。”门里传来的语调不稳之余,似乎还透着几分无力。韶华转身,身形一晃,回到了自己屋中。
关窗熄火,上床拉帐,韶华的动作一气呵成,可真待闭上眼时,脑中浮现的,却是梦锦刚刚那张余韵未过的脸。
眉清目秀,明眸皓齿,明明退了往日皮相上的妖媚,却又因着脸上的红潮,诱人的打紧。韶华从不知道,原来,梦锦退了艳魅的模样,动情的样子甚比自己这狐族妖艳的太子。
眼睛闭上,张开,张开,再闭上,反反复复周而复始,如何也不能睡去的太子殿下一个挺身坐了起来,阴郁着半张脸。
“进来。”刻意压低的嗓音透着几分沙哑,却不难听出其中隐含的怒气。门外颤颤巍巍的小狐左思右想也没能理出自己是又哪里惹到这主子,干脆心一横,硬着头皮进了门。
“若是说不出个让人在意的消息,本殿今儿就拿你的头当做下酒菜!”手指一挥,床帐自然拉开,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白衣银发,淡紫色的眼眸泛着隐隐的寒光。
小狐狸“噗通”一声跪下,身形抖的似在筛糠:“日前长老长老”
“莫要跟本殿扯些旁的,拣着重要的说!”太子殿下的心情似乎较刚才更糟,小狐狸偷偷拿眼角一瞥,又慌忙低下。
“长老让小的特来通报,那艳魅,身上有龙气护着,殿下莫要跟他硬碰”
韶华皱皱眉头,一扬手,小狐狸逃似的消失了。
龙气护身?这艳魅的来历越来越蹊跷了呢
正文 七
【七.】
兜兜转转,竟是到了十一月。零零碎碎的,已经开始下起了小雪。
这次,是一座破败了的宅邸。
前庭,后院,尚未倒塌的屋子,依稀能分辨出这宅子完好时的错落有致。火盆中的枯木枝“哔哔啵啵”的烧着,火光映衬着恍惚了半张脸的韶华,静静等着梦锦的故事。
“都已经破落成这般模样了呢,呵呵,当初虽说是有些老旧,终归还是有模有样的,唉,当真岁月无情呢”梦锦兀自感慨着,不像是要讲下去的样子,半敛着眼睫,似笑非笑。
韶华皱眉。虽说梦锦是艳魅,可不知为何,却总觉得他是该青衣白衫的儒雅有礼,而不是这般有心无意的故作放荡。
“他和我说,当初住在这里的,可是位很有名的先生呢!”梦锦毫无预兆的开了口,韶华一怔,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能说什么。
一身书生气息的少年认认真真的听着公子讲这宅子的来历,听到忘我时,会偶尔惊呼一声“天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像是自己在经历着一般。
“瞧瞧你,嘴巴都能塞进一颗桃子了,故事而已,怎就惊奇成了这样”公子轻笑着摇头,无奈之中透着浓浓的宠溺,醒悟过来的少年,蓦地一脸红云。
说到这,梦锦眯了眼睛,半仰着头,嘴角带着幸福的笑,又兀自陷入了回忆里。韶华抬头,似乎瞧见了他脸上的红晕,待仔细看,却又疑似火光映衬。
“那样温柔的公子,才识渊博,风度翩翩,怎能不心生好感?想是那时候自己的行为太过明显,才会呵呵,当真是自作孽呢”
梦锦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不在继续,抬眼扫了一下快要西落的日头,淡淡的说了一句:“殿下还是去寻些果脯充充饥吧,虽说已经落了雪,想是难不倒殿下的。”
韶华往火里添了两根树枝,斜睨了梦锦一眼,见他已闭目,懒散的靠墙倚着,身形一闪,不见了踪影。
“真是,艳魅就要有个艳魅的样子,这样青衣白衫的,怎么,是要玩扮书生的游戏么?”韶华刚刚不见了踪影,墙角处凭空走出来了一个身影。蓝衣蓝发,身形姣好,却是面相有几分粗狂,意外的,腰肢却是十分纤细。
真是的,这人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别扭呢,明明是关心的话,怎么非要说的这样不耐烦梦锦嘴角扬了扬,心底有几分无奈。
“不怕我在银儿面前说你的坏话了么,青祤?”依旧闭着眼睛,梦锦一副懒散的模样倚着墙,笑容里参杂了几分开心。
“你!就是看不惯你这副什么都无所谓的鬼样!哼!”唤作青祤的男子微微怒了一下,转而似是不屑一般,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团火似的球。
“鬼就该是个鬼样,难不成,你还叫我扮作仙样?那可真是为难人呢,呵呵”梦锦动了动身形,好像找到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舒展了眉目,依旧有些似笑非笑。
“就不该理会你,银儿让我转交给你,当真是中了邪,要接下这烂差事”理直气壮的说了一句,后面的话有些类似于嘟囔,随手将球扔进了梦锦怀里。
梦锦这才睁了眼。
怀里是一只红狐,通身火红的皮毛不见一丝杂色,泛着柔柔的光晕。小家伙似乎睡得很舒适,一动不动的蜷着身子。
“苦了银儿了,这么漂亮的小狐狸,当真不好找吧?呵呵,可惜了,罪孽啊”无奈的低语了几句,手不由自主的抚上小家伙的皮毛,软软的,梦锦不自觉的扬着嘴角。
“孽也是我的孽,你当我会叫银儿去么?你到是也知道苦,哼,他的内丹我给了银儿了,虽说是个刚成形的小不点,到底还是有几分修为的,便宜了你这艳魅,我当真不舒心”青祤皱眉,一副十分不满的模样,梦锦忽然就笑了起来。
“真是,哪有艳魅是你这样子,你就耗着吧,早晚有一天,把你那点精气都耗没了”青祤无奈的扶额,恨恨的说了一句,转身欲走。
“呵呵,那该是什么样子?若是有了你那个腰身老天还真是偏心你们蛇族”梦锦话音一落,青祤脸上一阵黑红,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即蓝烟一阵,消失了踪影。
“我的狐族殿下,你我,当真是最后一世了呢,呵呵”火光映衬着梦锦的侧脸,手指还在小狐狸的身上轻抚着,屋内,响起一阵落寞的呢喃
正文 八
【八.】
梦锦将小狐狸封到了体内,懒懒的睡去并未理会韶华的回来,可夜色中至的时候却醒了过来。
火盆中的火该是灭了有一会儿了,夜风吹进来,有些冷。梦锦蜷了蜷身子,有些自嘲的想:明明都幻做鬼魅了,怎的还这般怕冷?斜睨了一眼不远处的韶华,他正优雅的斜靠在角落,睡颜分外的安静。
窗外的月色很是柔和,梦锦瞧着韶华呼出的热气,有几分恍惚。
那时,大概也是这个时辰吧?或许要早一些也说不定。眼看就要进腊月了,过了应试的少年总是心思不定,待到某一日夜间,怯怯的和公子说要辞行回乡。
那日也是这个月色吧?梦锦轻悄悄的起了身,走到了窗边,夜风吹起了几缕散发,飘扬起来又轻柔的落下,衬着梦锦苍白的脸色,是说不出的寂寞。
是了,那日,也是这样的月色。朦朦胧胧,撩人心境,若不然,怎会生出那样的想法?
气定神闲的公子懒散的问:“为何要走?”
少年侧着身,嘟嘟囔囔的说不清楚,多日来的形影不离,竟让少年队公子生了依恋。可,毕竟还是要桥归桥路归路,那样的公子,定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说不定是哪个官家呢。少年心底是别样说不清的落寞。
一阵风吹过,梦锦还清楚的记得少年缩了缩身子,那情景似在眼前。
不待少年反应过来,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从后背传来的温度让少年羞红了脸,断断续续的说不出话来,到最后,竟是连呼吸都快不能自已了。
“别走,陪我”耳后传来的淡淡的呢喃,并非多么的煽情,也不是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若是真要给个定义,大概也只能说有些道不明的暧昧罢了。
可就是这样小小的暧昧,竟像巫蛊师的魔咒一般,落在了少年的心底,生了根,发了芽,然后胁迫了少年不自觉的点了头。
之后的情境梦锦想了半晌,却还是没记起来,想来大概是当时太过于局促,反而一片模糊了吧。
“呵呵,还真是个情窦初开的纯情少年呢”轻声的呢喃,随着风,不知飘落向了何处。
之后呢?少年留了下来,陪着公子一处又一处的逛,本就不快的行程似乎又刻意被拖的缓慢,梦锦想不出是为何,直至如今,依旧会有些疑惑。也曾问过公子,他的回答是什么来着?
“无他,不过是想和你多呆些时日罢了”
那样温柔多情的公子,眯着眼睛笑得似是温暖的春风,轻轻的在少年的心底划下一抹痕迹,好似水中涟漪,无声无响,却如何也不能在平静
梦锦低头一笑。
当真是没出息,这么多年,若是轮回转世,怕是几生都要过去了,现下想起当时的笑颜,竟还是会不自觉的心悸,真真是无可救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