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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爷 当前章节:154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33

夜风撩起梦锦的几缕长发,像是那人的手,却是少了那一丝温度。梦锦潸然,明明是那样温柔的公子啊,说出的话怎就会像破碎的瓦片硬塞进心里呢?那样的疼,刻进骨子里,即便是化成了鬼,却也逃脱不掉。明明错的人是他啊,为何,饱受这样折磨的人,却要是我呢?

有什么东西,溢满了眼睛,挣扎着要奔泻出来。梦锦敛上眼睫,尽量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晶莹的水珠从苍白的脸上滑落,遗留下它走过的痕迹。

“夜深,风凉”背后传来淡淡的话语,并未带了多少温度,并随而来的是一件外袍,带着谁人的热气。梦锦鬼使神差的转身扑进了韶华的怀里。

韶华一怔,犹豫半晌才将手臂环上梦锦的后背。怀中人抽抽噎噎,像是在极力克制,却又如何也克制不住一般,眉头轻皱,韶华无奈的叹了口气。

等着怀里的人该是平静一些了,韶华才柔柔的开口,语气里是满满的关怀:“怎的这样叫人揪心,这可不是艳魅该有的样子”

梦锦的身子霎时僵住。却也不过是霎时,随即,梦锦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挂上了那副淡淡的笑颜,优雅而清秀:“是呢,真是抱歉,脏了殿下的衣服,梦锦失态了”

韶华的眉头又紧了几分,终是没说什么。

“早些歇着吧,夜凉呢”不待韶华再做反应,梦锦转了身,走向了角落。

正文 九

【九.】

梦锦似乎是分外的怕冷,明明不带一丝人气,却堪堪比韶华这狐还要畏寒。下了几场雪,梦锦便挑了这么一处山洞,守着炉火过起了冬眠一般的日子。

说起来,这山洞倒还真是舒适安逸。

本来该是两个洞口的,可是稍小一些的像是很早之前就被人堵了上,只余一个大的被藤蔓掩着,虽说多少的还是会有风吹进来,可顺着山洞迂回的路,绕了几圈倒也不复寒意。头顶有一处锅盖大的出气口,除了偶尔能落些雪进来,倒是还真不见有风,加之山洞本就是冬暖夏凉之地,点上炉火,真真还要比寻常人家暖上几分。

饶是这样,梦锦还是守着炉火,不肯移动半步。

山洞里有一张大石床,上面锦丝绸面的被褥厚厚的不知铺了多少层。炉火旁是红木软椅,靠枕脚踏,做工那叫一个细腻,便是皇城里的人,用的怕是也该不过如此了。

韶华到是有些不自在。

怎样说都是狐族堂堂太子,自小吃穿用度,哪个不是旁人紧着他?现如今,韶华挑挑眉毛,这是什么事,洞里所有东西都是一样就先不说了,为何偏要是这艳魅挑完了才轮到他?

“真是难为殿下了呢,若是殿下不嫌弃,和梦锦挤一挤也是可以的”靠在软椅里的梦锦,正眯着一双丹凤眼,脸上的笑意让韶华有些许不痛快。

指尖一挑,手里凭空多了一盏杯,正想着要挑些什么来喝的时候杯盏却被梦锦一个术法打碎了。韶华坐在床边,眯起眼睛,暗褐的瞳孔开始泛起隐隐的紫气。

“殿下这是渴了?梦锦疏忽了,虽说这茶比不得殿下往日里喝的精细,倒还是有几分滋味的,殿下可是要尝尝?”青釉瓷杯里的茶水隐隐冒着热气,梦锦恭恭敬敬的端到韶华跟前,低眉敛目,泛着清清浅浅的笑意。

“本殿可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公子,喝个茶水也犯不着非用这青釉瓷杯。”韶华不接,微偏了头,带着几分不屑斜睨着梦锦,似乎在打量梦锦这样做的用意。

“噗呵呵,殿下误会了,虽说茶还是紫砂壶煮出来的好,不过这青釉杯倒也别有一番韵味,梦锦不过想让殿下尝尝罢了,是殿下多心了。”清浅的笑意有所加深,梦锦抬眼瞧了瞧韶华,嘴角弯的似是夜晚的下玄月。

“如此说来,倒是本殿不识好心了?”韶华依旧不接,反而伸了手指去挑梦锦的下巴,半眯的眼睛里透出隐隐的杀意。

“殿下真是”借着手指,梦锦一个旋身跌进韶华怀里,高高在上的狐狸殿下有一瞬间迷茫,随即嘴角勾起了危险的笑意。梦锦却不以为然,将茶盏递到韶华嘴边,依旧笑得温温润润:“梦锦的手腕,可是会酸的”

韶华不动,饶有兴致的瞧着梦锦,嘴角半弯,眉毛半挑。

“殿下这是信不过梦锦?也罢,权当梦锦歹毒了。”梦锦微微垂了垂头,一扬手,半盏茶便入了口,随即一扬袖,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山洞。

韶华盯着他的背影出神半晌,终归是阖上了眼睛没作理会。

这一个阖眼,待到醒来已是月上中天了,山洞里却不见梦锦的影子,韶华皱了皱眉头。

按说这艳魅倒也不是小性子的人,照常也不会出去,如今为了这样芝麻大点的事不但出了去,竟然这半晌还不见回来正暗暗思量的时候,一声虫鸣微微响起,韶华偏了偏头,突然怔住。

今夜,是月圆!

飞身而起的狐狸殿下刚出洞口却又堪堪顿住,手指微微握紧,韶华暗自调息。月圆之夜艳魅出门觅食,自己又有何立场阻拦?便是带着一身鬼气被哪个和尚道士收了也不过是省了自己的气力过了这劫,于公于私,自己当是都没有理由去寻,况且,自己同这艳魅,也说不上有何私情,不过是早先被他魅惑过几日,自己堪堪也都挡住了,这洞门,当出不得。

利害一摆明,从不吃亏的狐狸殿下一个旋身又陷进床里打起坐来。

虽说是入了定,到底还是静不下心,韶华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液:“罢了罢了,就当本殿要履行承诺好了”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

里里外外寻了大半个山,最终在一条河中找到了梦锦。

这时节已是寒冬腊月,河水早已结成了厚厚的冰面。梦锦却陷在一处冰窟中,单薄的衣衫早已湿透,本就苍白的面颊泛着青紫,韶华走过去,这才看清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脱下厚厚的袍子给梦锦披上,韶华使了个术法,须臾便回到了山洞。将人扔在软榻上,韶华又将炉火烧至最旺。

大半晌,软榻上的人才迷迷蒙蒙的似要转醒,却是潮红着脸颊,呢呢喃喃的说着什么。韶华凑耳倾听,一个不妨竟被拉了过去。

“梦梦锦?”软榻上的人不由分说便朝韶华怀里钻来,呼出的气息湿湿热热的打在韶华颈项上,惹起一片霞红。倾耳细听,还能辨出那人细微的呻吟。狐狸殿下当即明白了过来。

任由那人为所欲为,韶华陷在是将他推开还是任此下去中半晌难以抉择,却是思绪越来越迷蒙,一个翻身,便将小小的艳魅压在了身下,嘴中还阵阵有词:“梦锦,这是你自找的”

洞外,冰天雪地,洞内,一片绮旎。

正文 十

【十.】

夜意蔓延,月色宁静。

韶华侧着身子偎在软椅上,半眯着眼看着塌上的梦锦,后者还在不知所谓的熟睡中。

暖燥中炉火还烧得很是旺盛,偶尔哔哔啵啵的发出些许声响,狐狸殿下右手支了支下巴,心思重重。

梦锦的温柔乡并没有过多的迷惑住韶华,倒不是说梦锦身为艳魅的伎俩不够,反而刚开始的时候,韶华或许是沉醉了——如此芳华年纪,又是多日不近女色,干柴烈火一般,饶是韶华定力再好,怕是也敌不过梦锦一个勾引。

若不是那一声呢喃,或许,韶华真的会醉下去。

眉头紧紧,韶华有些许的不顺意,不自觉的又想起梦锦动情时的模样,当然,还有那一声:“宣。”

该是他心心念念的公子吧?是了,这样多的时日,从不间断的从梦锦嘴里听着他的事情,本就轮廓清晰的这样一个人,在梦锦的这一声呢喃中,活了过来。

韶华心底升起了大大的不满。

塌上的人该是梦到了什么,呓语了几句,又沉沉的睡去。

韶华的眉头堪堪打了个圈。

这是怎样了?不过是如镜花水月般缠绵了一场,说到底也不过是自己定力不够,那艳魅又正是虚弱的时候,若真要怎样算计,也是自己赔给了他一缕阳气,如今却是惦记起他的事情来了!这样赔大发的买卖,何时是他狐族太子干的?!

事儿,按说是这么个事儿,可是饶是堂堂的狐狸殿下,依旧是不能没所谓的对待塌上那个人,尤其是这样的事情之后。

该怎样?能怎样?梦锦是他的劫,当日下山的时候,白胡子的长老就一遍遍的嘱咐,记住,一定要记住,那是你的劫,万万不可将自己搭了进去,除去他便好除去他,除去他,现如今,还除的去么?

先前,不过是觉得这样一个人,整日抓着那些早就不存在了的过往不放有些可怜,后来,是因了那一抹苦笑,那一抹自嘲而心疼,现如今,现如今是什么?喜爱?倒是也说不上,怜悯?该是还多一些,介乎于两者之间,那是个什么心思?

塌上的人不自觉的动了动,锦被滑落,露出了大半个肩头。

“哎”轻轻叹了口气,韶华起了身,走到床前,手指掠过梦锦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冷。

本来想将被子给他盖好的手顿了顿,韶华想起先前与梦锦的对话。

那一日,也是这样寒冷的天气,梦锦赖在暖燥旁的软椅上不肯动弹,韶华不愿,便遣他让开。

“艳魅还会怕冷的么?”当日自己该是有几分动了怒,依旧记得说这话时口中带着的浓浓的嘲讽。

“殿下以为?还是说殿下比梦锦还要熟识艳魅?”当真好口舌,一句话,便堵得自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自己亦从不知,这区区艳魅竟如此巧舌如簧。

“若是冷了,多穿些便罢,这样单衣薄衫的,怕是不冷才怪!”当真奇怪,如此怕冷,却堪堪不肯多穿一件衣裳。

“呵呵,殿下见过穿得像个粽子似的鬼么?还是说,殿下见过的鬼中,有几个不是单衣薄衫?”斜睨着眼,懒散的嵌在软椅中的梦锦,当真是一副带着几分挑衅的放荡模样,虽说是美,却到底不是自己欢喜的。

后来便是半晌无语吧,韶华嗤嗤笑了一声,自己这狡猾的狐族却让这艳魅在口舌上讨了便宜,说出去,怕是真真要丢了人的。

鬼魅本不是活物,不过是空有一副躯壳,是不会自己散热的,只能借助旁的什么,若是穿的厚了,反而会弄巧成拙,虽说这样热气保持的时辰短,若是不挪地方,倒也不成问题了——终究梦锦是这样解释的。

想来,旁的鬼魅该是不畏寒的,怎就是他。吐了一口气,韶华翻身上了塌。

将那具依旧冰冷的躯体朝怀里揽了揽,顺手又紧了紧被子,韶华抿了抿嘴角,闭上了眼睛。

罢了罢了,既然如何都想不明白,就不要去想了,随心而为好了,若是真有个什么事儿,那帮白胡子老头还能不管自己不成?

随即睡去的狐狸殿下没有看到,沉睡中的艳魅,嘴角微微的抖了抖。

洞外,寒风呼啸而过

正文 十一

【十一.】

阳春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若不是还有阵阵冷风,到真的是深得梦锦的心思。

一方碧波悠悠的湖,一艘窗明几净的船,一壶沁人心脾的茶,一对安安静静的人,当真是叫人赏心悦目。

梦锦靠在韶华的怀里,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半眯着眼睛,手中晃着的青釉瓷杯里,是半满着的茶。梦锦喜茶厌酒,起先韶华不明所以,梦锦却说,酒又有什么好的?醉了,心里是翻江倒海的闹腾,不醉,便是满愁肠的心思,况且,鬼魅,哪里来的醉?

韶华不语,便随了他一直品茶。

桌上摆的,是一盘精致的茶点,梦锦零零散散的吃了大半,韶华弯着眉眼,似笑非笑。

这本是他亲自掏了人的心肝,又寻来狐族巧手出了名点心师做的,单不说外型上看不出来,便就是血腥的味道,也全全掩了下去,梦锦是吃不出来的。

自打那一次和梦锦的一夜缠绵,韶华便多出一份心思。这鬼魅月圆时节自控不来,若是每次都要月圆交欢,怕是阳气要给他吸去大半,差族中小狐问了长老,说是月圆时食人心也是鬼魅觅食的一种,韶华便每逢十五都要送梦锦一盘点心。

梦锦近来散漫了不少,常常半日下来都靠在韶华怀里,外面在盖一件棉袍,当真是惬意的不得了。韶华偶尔也会挑挑眉,日子长了,便随了他去,反正该做的都做了,这个时候若是计较起来,倒显得他矫情了不是?

“那一年,该是比现下暖呢”梦锦喃喃低语了一句,唤回了韶华纷纷乱乱的思绪,低了头,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呵呵,说起来,这里算是我们的定情之处呢”梦锦笑得有几分苦涩,却是努力的眯着眼睛,不知是怕景色进了眼还是怕眼里泄了心思。

那一年,也是如此草长莺飞的季节,暖风徐徐,醉人心思。公子与少年一起来游湖,一样是碧波油油的湖,一艘窗明几净的船,却是一壶满口留香的酒。

少年喝不得太多酒,却又不好忤了公子的意,推推拖拖的,只浅酌了几口。公子笑眯眯的说着这湖的由来,城的故事。少年仔细的听着,脸上是幽幽的红晕。

听的入了神,少年便忘记了自己杯中的是酒,堪堪喝了一大口,却是被呛得不住咳了起来,眼里,都咳出了泪花。

“你呀,怎就这般不叫人省得心思?不过是片刻没注意就出了岔子,哎酒都凉了,这样的天气,会胃寒的”公子虽是满面的无奈,声音却是柔的能拧出水来。起身坐到了少年身侧,一面轻轻拍打着少年的背,一面吩咐了人换了一壶热酒。

待到咳声停了,少年却是倚在了公子怀中,公子依旧笑眯眯的,什么也不说,少年的脸便像落日余晖般红了起来。胡乱的伸手去拿酒杯,还未放到嘴边,手便落入了另一只手中。

手背传来淡淡的温度,传到手心,已经火烫起来,连带烫了杯中的酒,公子借着少年的手,将杯子抵到了嘴边,眼角,是满满的笑意。

他说:“君且随意,我自倾杯。”

柔柔的低喃像是烙铁一般烙在了少年的心上。少年抬头,入眼的便是公子温温润润的笑颜,似是一眼万年,眼中在装不下旁人的身影,景色再美竟也全都看不下去,耳边,只能听见公子的声音,仿佛世间只余下了这二人。

痴痴傻傻的怔在了公子怀里,少年忘却了周围的一切,甚至,少年自己。

他说:“怎了?终是瞧出我的俊美了?”

他说:“醒醒,当心着了迷。”

他说:“你这是在引诱我么?”

他说:“”

终于让少年回了神的是两瓣温暖的唇片,轻轻地噬咬,缓缓的厮磨,直到有什么东西撬开他的牙关纠缠他的舌尖,少年才幡然醒悟,须臾脸上“轰”的炸了开,慌忙地伸手推开了公子。

少年的脸,该是都红到了脊背了。

公子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又将少年揽进怀里,嘴角高高的扬起,依旧温温润润:“呵呵,你啊”

梦锦偎在韶华的怀里,闭着眼睛,手中的茶盏早已空空如也。韶华瞧着他扬起的嘴角,双颊似乎还有隐隐的红晕,有些苦涩起来。

“要来重温一下么,恩?”韶华忽然有些不想听梦锦的故事了,忽然。

“呵呵,这可是吃味了?殿下还真是抬爱呢”梦锦懒散散的抬了抬眼皮,斜睨了韶华一眼,口气微微泛酸。韶华皱眉,想不出所以然,于是松开环着梦锦的手,转身走了。

梦锦趴在桌子上,瞧着韶华远去的背影,声音有几分暗哑:“殿下,我当真是你的劫呢”

船划过,只余下了一波波的痕迹

正文 十二

【十二.】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这处梦锦所谓的定情之处,他们并未滞留许久,不稍几日便离了去。

行程依旧不徐不缓,一路上山水水花花草草梦锦都要驻足浏览一番,有几分他若离去,便就再也不会回来的意味,直到进了城,这才算停下了脚步。

梦锦挑了一处驿站,却是要韶华去交店钱,堂堂的狐族太子点石成金,店家自然视若上宾,选了一处顶楼的上房,便不再多做打扰。

梦锦便扎了根一般赖在屋子里,每日坐在窗口,对着来来往往各色的路人品头论足,却绝口不提他那心心念念的公子。

他不提,韶华便也不提,二人倒是颇有默契的过了数余日,直到一日清晨。

窗外一开始有些嘈杂,不消一炷香的时辰便是齐刷刷的脚步声,隐隐的还有些喃喃的低语,梦锦像是寻了许久终是寻到了宝贝一般的孩子,眸子里是晶晶的光,连带整张脸,都有了不少生气。也由不得韶华多说,便被他拉着上了城中最高的屋顶。

街上像是下过雨一般,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街两侧均匀的洒了黄土,顺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望去,该是朝着城中寺庙的方向去的。

梦锦选的这一处地儿倒是当真好,能清清楚楚的瞧见寺里面。

“这是叫做开祭,寺内僧人要鸣钟诵经的,然后伴着仙童玉女的童男童女手持祭香和招魂幡,登上高杆顶端,由着壮汉们抬着游祭,要一直走完古镇四街,才出东门到城外呢。”梦锦坐在屋顶,两腿悬在屋檐下,一来一去的晃着,好不惬意,脸上也是浅浅的笑意,倒是该出自心底。

韶华回首,继续瞧着寺内的和尚,隐隐的好似还能听见他们整齐的诵经声,半晌,有些枯燥,便问:“你如何知道的?”

梦锦头也不偏,漫不经心的回到:“他说的呢”韶华便在不言语。

经文诵了怕是有一个时辰,人群才又缓缓动了起来,当真如同梦锦所说,仙童玉女模样的童男童女,坐在高高的干顶,举香叩祭,摇幡呼唤,似乎在呼唤着谁人:归来吧,回家来吧

韶华静静地看着众人,他们脸上写满了庄重的虔诚,仿佛这样做了,那些被召唤的人就真的会回到他们身边,隐隐的叹了一口气,韶华想,可是有人也这样期盼着梦锦的归去?

祭祀一直延续到傍晚,熙熙攘攘的人群才渐渐散去,只余落日下的古城冷冷清清。梦锦拉着韶华又去了一家酒楼,依旧是坐在高高的顶楼雅间,开了窗子便能瞧见街上的一草一木。梦锦不语,倚着窗边独自品着酒,眸子里是难掩的落寞,韶华便静静坐在他身侧,但凭这一室的寂静。

华灯初上,街道便又热闹了起来,嘈杂的叫卖声渐渐传进了耳朵,梦锦使了个术法,人群中便出现了一个青衣书生,韶华仔细看去,却是另一个梦锦。那书生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东瞧瞧西看看,不时的买些什么,却总是有意无意的向这边瞧来,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每次这样看去,都不知晓该是怎样的心境,只是觉得,那样的笑脸当真的暖人心胃,呵呵,殿下怎样觉得?”梦锦坐上窗框,一脚踏着窗沿,一脚垂在地上。手中的酒壶已空了大半。韶华知道他没醉,却是在瞧见他那双迷蒙的眼眸时,总误以为他醉了。

顺着梦锦的目光看去,书生该是正和卖年糕的小贩讨价还价,一张小脸争的通红,便开了口:“不是说君子远庖厨么?这样的争讨,想来将来也上不得厅堂。”

“呵呵,原来殿下是这样看的啊,当真不是一个人了啊”梦锦喃喃着什么,低头又喝了一口酒,继而开口:“知道么,我本不叫梦锦的,就是因了这一出讨价还价,他才这样唤我的,呵呵,兴许也只是个借口,怕是一早就这样算计好了的。”

时隔数日,梦锦终又重提了公子的旧事,韶华也饮一口酒,等着梦锦的下文。

少年本是想要拉着公子一同去逛夜市的,公子不肯,少年便只得一人前去,从街头快走到街尾了,突然瞧见卖年糕的小贩,想起人说若是两人同吃了一块年糕,便就是长长久久的黏在了一起,在分不开。

“当日若是知道是这般结局,便是死,我也不会去买那一块年糕的,呵呵,造化弄人啊”梦锦忽然的伤怀了一句,韶华皱眉,依旧不作他想。

书生搜遍了全身也只剩下了一文钱,小贩却不肯,死活都要一文半,书生便和小贩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将手中的面具抵给了小贩,这才宝贝一般的捧回了那块年糕,一抬眼,便瞧见酒楼里的公子正眯着眼睛笑,少年的脸上便再也挂不住,恨不能一路红到脚后跟。

回了酒楼,公子将少年揽在怀里,一面吃着少年递过来的年糕,一面无奈的说着:“你啊,以后便叫梦锦好了,便是做梦,我都要你锦绣前程,当不得再跑去和那小贩再去争一块年糕。”

自那后,少年便唤作梦锦,每日甜点里,也必有一碗年糕。

“他哪里晓得,我是不爱吃这些东西的,不过痴痴傻傻的信了民间的谣传罢了,呵呵,说到底,不过是懒得再将心思用到我身上了,这样细小的事情,也就是瞧不见的了”

那一夜,韶华拥着梦锦,后者梦里似乎还喃喃着:“饶安邑,信子节,年糕”(注①)

注①

【饶安邑(今河北盐山县千童镇),东晋时期的地理学家晏漠撰写的《齐记》中载有“‘童子城’秦方士徐福将童男女千人求蓬莱筑此城”。唐代李吉甫的《元和郡县图志》也有“饶安县,本汉千童县,即秦千童城。始皇遣徐福将童男女千人入海求蓬莱”。公元前210年,秦方士徐福受秦皇之命,拓饶安邑,筑千童城,并在方圆百里征集“信子”(“信子”一词是当时被征集的童男女的特用美称,寓意为虔诚且能完成使命)。同时到其它地区征集百工和航海家,进行长期周密的准备工作。因此,江苏、浙江、山东、河北等地都留有徐福及秦皇活动的遗迹。在千童镇的遗迹和史料考古中足可以证明:千童镇就是徐福活动的大本营。如今,千童镇的“信子节”就是徐福东渡前离开大本营的活化石。两千年来,每逢徐福及千童信子离开家乡的日子,乡亲们就在千童镇举行纪念活动,开始时出于对亲人的思念和期盼,后来变成了招魂仪式,被时间淡化的思念在若干年后变成了如今千童镇特有的民俗文化节“信子节”。】

【饶安邑和信子节都是确有其事,不过小bye不知道具体过程,所以可能有些出入,真实的过程还望筒子们以实际为准。年糕那一段大概真的是子虚乌有,只为了配合剧情,筒子们理解就好了。】

正文 十三

【十三.】

梦锦驻足的这一处地儿当真是富足。

放眼望去,水光潋滟,菱藕万顷,人们成船成船地往外载出白鸭黄蟹,韶华猜想,这些人是不是只要衔着纸烟、哼着小曲就能过消停日子。哪怕借着残月繁星下淀,大概也能一网扯来欢蹦乱跳的鱼虾吧?

当真是京城周边,眼瞧着这里,怕是怎样也想不出那些依旧风餐露宿,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穷苦人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韶华本没有多少善心的,这一路走来,街边的尸骨未寒也不是没瞧见过,怎的到了这样繁花的地界,反倒悲天悯人了起来?

梦锦坐在塘坝上,打着赤脚在水里晃来晃去,眯着眼瞧着塘里的孩子摘藕捞蟹,一串串的笑声便像银铃般,顺着水纹,一圈圈荡漾开去。

“当真还是六月的荷花开的最是好看,文人墨客都是怎样说的来着?出淤泥而不染,呵呵,说笑,自打一张出莲叶,便就不再淤泥里了,出淤泥而不染的,是莲藕才对。”梦锦自顾自的说着,不知是辩解还是嘲笑,韶华侧着头,瞧着梦锦脸上淡淡的笑颜。

映日的荷花,碧绿的莲叶,赤脚嬉笑的青衣少年,恍惚心底晕开了什么,又恍惚这画面似曾相识。

皱了皱眉头,韶华实在是想不出这感觉由何而来,便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多想。该他知道的时候,他必定会知道的,多想也无益。

从晌午一直坐到日头西下,梦锦依旧还未有动身的念头,韶华蹲下身,浅浅的问了一句:“怎的不怕凉了?”

梦锦回身,脸上是轻轻浅浅的笑意:“就知道殿下心疼梦锦,呵呵”说罢还在韶华的脸上轻啄了一下,提着衣摆笑嘻嘻的转身而去,留下韶华一脸茫然。

找了店家,用过晚膳,梦锦偎在韶华怀里睡的深沉,却瞧不见支着下巴的狐狸殿下眉毛都凝成了一个圈了。

梦锦近来有些奇怪,韶华敢肯定,却是又说不出哪里怪。毕如今日,往常,便是他们最亲近的时候,梦锦也不过只是紧紧的环着韶华的脖颈,虽说形态算不上放荡,却也绝不如今日这般青涩。

韶华不由用指尖拂过被梦锦亲过的地方,明明是傍晚的事了,却真的好似留下了印记,不用铜镜,韶华也能知晓是刻在哪里。

这有些危险。

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抽出被梦锦压着的手臂,转了个身,也沉沉的睡了去。

次日梦锦堪堪睡到了日上三竿,起身后又急急的跑去了荷塘边,韶华无奈,只得跟了去。

依旧是昨天那般景色,美虽是美,韶华却是瞧不出到底有怎样的吸引,惹得梦锦这般依恋不舍。

“他曾说过呢,若是我喜欢,便常带我来,呵呵,摆明了不过一句玩笑话,却只有我当了真”梦锦喃喃开口,韶华眉头轻皱。

那一年,少年和公子行至此处,少年便着了魔般赖在这荷塘不走,公子揽着少年,任他打着赤脚与水中的鱼虾嬉戏。

公子曾说:“终有一日,我要这全天下,都是这般祥和景色!”

公子还说:“回了府,差人给你种上一府的荷花,非要叫你在看得腻了不可。”

温温润润的公子使了一指点过少年的鼻尖,少年便傻傻的红了脸,当了真,却来不及思量,这要全天下都要祥和的公子,是何种身份,只被那凌云的壮志,激励的满怀汹涌。

“呵呵,要不是说当年痴傻呢,明明都暗示的那样明显了啊,当真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呆子,除了四书五经,便再不会思量其他的事。”梦锦说的有些自嘲,韶华却挑了挑眉尾。若不然说这鬼魅有龙气护身呢,若不然说如何也查不到这鬼魅的来历,原来是有皇族关联着。

暗暗吸了一口气,韶华带着几分嘲讽的问道:“你的公子,当真是位帝王?本殿到不知晓有哪个皇帝养过男宠。”

“呵呵,殿下真会说笑,莫不说不养,便是养了,还能明目张胆的写进书里么?不过是一床被子掩了,上不得史册的,便是上了,也只能说是哪一位贤臣如何如何了,这还要说是人家真的拿你当了回事呢。”梦锦仰着脸,迎着光,便闭上了眼睛。

韶华想了想,史上唤作宣的皇帝也只有前前朝的宣华帝,倒是死的早,可是也没见他那一朝史书里大肆赞扬过哪位贤臣,或者说,那一朝也没有一位唤作梦锦的臣子。心下好奇,便又开口:“哦?那你又是哪一位贤臣?”

“呵呵呵呵,殿下还真是高看了梦锦了,都说了那是人家要拿你当了回事,我这样的,充奇不过是个家奴,家奴又怎会写进书里?那帮白胡子老头,这些年到底是教了你些什么”似乎有些不满,梦锦摇了摇头,喃喃了一句什么。

韶华却皱紧了眉头:“说到我族长老,你的口气倒是不见生。”那帮老头是不怎样,可毕竟也是自己族人,怎轮得到外族评断?

“呵呵,殿下,梦锦连生带死也过了五百年了,莫说是狐族的几个白胡子老头,便是蛇族虎族的族长,那也是打过交道的,往日里殿下总是要高看梦锦,怎的今日倒是把梦锦看扁了呢,恩?”梦锦玩味的抛了个媚眼,这青衣白衫的,韶华觉得,当真碍眼,不做多说,扭身便离了去,只余空落落的一句话:“当真是本殿小看了你了!”

梦锦收回目光,嘴角扬的有几分做作:“殿下,你是小看了呢”

正文 十四

【十四.】

并未在那里做过多的耽搁,不过几日,梦锦便回了京城,和银儿打了个招呼,梦锦便引着韶华来了一处府邸。

门口高挂的匾额被灰尘覆的严实,仔细去辩,才能依稀辨出该是合宣王府。是了,当年宣华称帝之前,是合宣王。

进了府,并未在前院多做停留,而是直奔后山,走的近了,韶华才瞧出来,原来是一处墓地,却是个无字墓。

“殿下,梦锦求您一幅题字。”梦锦仔细的清扫着陵墓,虽说语气谦卑,却是丝毫不瞧韶华的脸,连带声音,都有些细小的颤巍,韶华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毛。

“你的墓?”帝王陵不可能在这样狭小的地方,且不说那个无字碑了。

“是,也不是。”梦锦难得的态度温顺。

“如何说?”韶华把玩着指尖,丝毫不为所动。

“衣冠冢,我的尸骨并未在此处。”不似往日般调笑,语气凝重的好似再说一件多么不得了的事,也确实,有些不得了。

韶华继续挑眉:“哦?本殿倒是稀奇,你的尸骨在哪。”不是疑问,只是平淡的叙述着狐狸殿下的好奇心,多少还带了些玩味。

“怕是要让殿下失望了,梦锦并无尸骨,若是还有,怕是也不知随了风去了哪里了。”韶华微怔,仔细去端详梦锦,却是瞧不出他脸上有一丝难过。

“要本殿提什么字?”说不上是怎样的心境,有些怜悯,总觉得这样的梦锦好似无限的凄凉,让人忍不住去顺了他的意。

“梦锦,衣冠墓。”

“就这样?”

“恩,就这样。”

韶华指尖轻挥,毫不费力的刻上了几个字,却是十分不解,莫说墓碑上无人去刻衣冠墓,便就是真的衣冠墓,哪里还要这样明目张胆的写出来的?当真是个奇怪的鬼魅。

刻好了字,韶华便侧立一旁,瞧着梦锦给自己上香叩拜,然后烧了一堆的纸钱。

“当真还是不行,呵呵,原以为有了题字就不一样了,罢了罢了,五百年前痴傻,现如今也一样,当真是出息不得了,殿下见笑了。”梦锦起身,对着韶华盈盈一拜,又恢复往日嘻嘻笑笑的模样。

“你这是在给自己烧纸?莫要告诉本殿,你族后续无人了。”韶华眉头紧蹙,哪里有鬼可怜到这种境地,尸骨无存了不说,连个祭拜的人也没有了,如何说当初都是跟过帝王的人,怎会凄惨到这个境界?

“当初做的亏心事多了,不过是报应。”梦锦似乎不愿重提,韶华不依,皱着眉头似乎要看出些什么,半晌不语。

梦锦无奈,苦苦笑了一声:“难为殿下有兴致,罢了罢了,梦锦说了便是。”

当年少年跟着公子回了京,才发觉了公子的身份,本是想要独自离开的,却如何也舍不得,况且公子巧舌如簧,三两句话,少年便铁了心的要祝公子一臂之力。

少年对公子当真痴心,原本纯白如纸的一届书生,硬是学会了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为了少年的太子之位,舍了良心,丧心病狂的事情终是没有少干,最后逼得当时的太子不得以干出蠢事,皇帝大怒,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狠下心也只落得个发配流放。

少年怕公子有后顾之忧,便背着众人将太子杀了,落得个死无全尸。

于是有人开传少年委身合宣王,不过是人家身下的一条狗。人言总是无脚却跑的最快,不过月余,便传回了少年的家乡。

少年的父亲是个老老实实的商人,骨子里确有几分读书人的迂腐,知晓了少年的行径,气的吐血身亡,并将少年逐出家门。少年不得以,只得舍了本名,真真正正的以梦锦自称。

公子的路铺平了大半,可还是差一个助力,于是便娶了当朝宰相的千金。大婚前夜,公子抱着少年颤抖的身子,定定的说:“我定不负你!待我根基稳定,便只与你一人,白首不相离。”

都说天不遂人愿,当真,坐上太子之位的公子如何也想不到,自家柔柔弱弱的太子妃会狠心到将少年手足全废,公子抱着死人一般的少年,脸上终是落下了泪,嘴里喃喃着:“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想到,没想到”

“呵呵,他哪里能想的到,那眷美如花盈盈弱弱的太子妃会有这般手段,可是,又如何会想不到呢?便是再羸弱的女子,好歹也是官家出身,若是没有几分城府,宰相大人怎会舍得她入了这狼窝一般的皇城?说到底,不过我自欺欺人罢了。”梦锦的语气中并未显露出几分恨意,甚至,有几分将要解脱的了然。

韶华回首瞧瞧了空墓,如何也没想到故事结尾竟是这样,于是淡淡的开口:“你恨么?”

“不恨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又有何可恨的?不过是报应罢了,再者说来,当初,他待我是真的好。”顿了一顿,梦锦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狐,火红的皮毛不掺一丝杂色:“这小东西丢了内丹,劳烦殿下交给几位长老,能帮便帮它一下吧,如何说都是条生命不是?下月二十,殿下来取梦锦性命便是。”说完,一个回身便要离去。

韶华怀揣着小狐狸,手中仿佛还有梦锦的余温,不愿他就这样离去,急切的问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呵呵,后来他倒是将我保护的仔细,可是再仔细也有瞧不见的时候,他登基的那日,将我安排到太子殿,太子妃令人烧了大殿,待到他发觉,早已为时已晚了。我心存执念,便幻了鬼魅,这样存了下来。”梦锦摇摇头,似乎说着一件甚是平常的事情:“梦锦的故事就到这了,殿下珍重。”

青烟一阵,便再寻不到那抹身影。

正文 十五

【十五.】

韶华回了狐族,将小狐交给了几个白胡子长老,虽说疑惑几个老头面色不知为何如此凝重却到底未将此事放于心上,倒是每每想起梦锦,心底总是没来由的一阵酸疼。

牵强附和着老头们施了几次法,说是要救小狐,却始终也不见成效,韶华说不清丝丝不安的由来,强摁着心思故作无谓。

后来韶华又去了一次合宣王府,不过短短数日,却仿佛又破败了不少,想着到底是要不要再去看看那鬼魅的衣冠冢,斗了半晌的心思,终是下了决心去看上一眼,却是发现已是夷为平地了。

韶华说不清那时是怎样一种心境,好似小时候死活不肯学的一个术法,待到被一次次打击到终是肯下定决心学了,长老却说不必了。韶华忽而想狠狠的嘲笑自己一番,这堂堂狐族太子,竟又出了这样大的一个笑话!

回去的时候特意经过了那个满堂荷花的园子,不出所料,荷花塘也被填平了,都是些新土。

韶华的不安徒然间放大了不知多少倍,心下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鬼魅,便是不渡这劫,也要找到他!

行至红楼的时候,却又一瞬间顿却了,思量间只听一声银铃般脆笑,依旧带着浓浓的嘲讽:

“呦,这不是殿下么,怎的,怕我们锦哥哥跑了?”

叹一口气,抬头间,却见那女子瞪着一双桃眼,仿佛见了地煞星般满是厌恶。韶华不满,终是紧紧眉头,这丫头,到底是护着梦锦的,罢了罢了,何必要和个丫头计较。

“本殿是来寻梦锦的。”不想多说什么,不过是来告诉梦锦一声,自己这劫,不用他渡了,大不了日后再不相见,叫他躲着自己便是,想来小小鬼魅,也闹不出什么名堂。

“可真是不巧,锦哥哥忙着呢,殿下若是不急便就先回了吧。”摆出一副慢走不送的模样,丫头这架子摆的倒是大。韶华冷笑一声,到底是谁人给了她这般胆子?

“让开!”既然说不通,便就不说,反正与她也没有多大关系。

“怎的?殿下这是恼了,呵呵,可真是吓到奴家了,奴家不过小小鬼魅一只,担不得殿下这般火气啊”女子前走两步,语气倒是柔和了不少,却是呢喃着靠在了韶华身侧,用丝绢裹着指尖轻轻划着。

韶华挑眉:“本殿叫你让开!”半眯着眼,瞳孔已经开始泛起了紫气。

“殿下当真觉得自己了不得了?呵呵,不过区区百年小狐,若不是锦哥哥顾念着旧情,处处护着你,怕是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倒是跑到这来撒野了?”依旧软声细语,却是刀光剑影般的尖锐,韶华大怒,顾不得旁人顺势将指尖穿透了女子心脏。

半眯了眼睛,韶华想着要不要留她一条性命,却见女子身形飘忽,竟是堪堪离了自己一丈多远,嘴角依然挂着浓浓的嘲讽。

“哼,若不是锦哥哥说过,伤不得你,银儿当真今日就要了你的命!”

韶华是当真怒了,且不说狐族太子的尊严,便是这女子口中深深的不屑,也堪堪够让一个男子恼羞的了。顾不得看周围状况,韶华只想着,这女子,今日定要杀而快之!

银儿见他却是怒了,思量若是坏了这楼,锦哥哥回来定是要骂她个狗血喷头的,继而收了定时术,身形一旋,朝林子飞去。

被解了术法的众人只见一道白光飞去,思量许久猜之不得,红楼里便又开始了往日醉生梦死的淫(河蟹)靡。

正文 十六

【十六.】

溪流潺潺,碧叶葱葱,郁郁的树林里,一紫一白两个身影交相纠缠。本是美极的画面,却是传出了叫人心惊胆战的打斗声。

“瞧瞧,这便是我们高高在上的殿下么?莫说锦哥哥只是将龙气转成的修为传与你,便是将他毕生的修为都传与你,怕也不过就是个半吊子了,当真苦了锦哥哥一番心意!”紫色的身影娇小轻盈,毫不费力的躲闪着韶华的攻击,这让韶华很是郁结。

“本殿不知你这鬼魅在说些什么,既是想要瞧瞧本殿的本事,若是不叫你尝些苦头,倒是说不过去了,哼,到时莫要怪本殿不留情面!”当真是不得了的女子,韶华暗暗咽了口气,不得不使了十二分的气力再次御气,指尖化作长长地皮鞭甩了出去,空中应声传来了“啪啪”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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