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先把那碍事的缠胸布清理掉,幸好曲莫云留下了药箱,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因为有些地方血已经干涸,布料和伤口粘连在一起,她不得不动用剪刀,一点一点的先把周围的剪掉,再把黏在一起的一点点撕开。
轻微的抽气声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沐清一,终于看到了那个触目惊心伤口的真面目,真的只能用触目惊心来形容,血肉模糊的伤口一片青黑,几乎辨不出箭在哪里。沐清一皱眉,俯□在伤口处嗅了嗅。
“你干什么?”花木兰气息稍显不稳,身子微微后仰,想是牵动了伤处,听得微不可闻得一声闷哼。
“箭上有毒!西域蟾碧萝!”这西域蟾碧萝产自西域西北,毒性虽强,却也不难解,只是那毒有很强的腐蚀性。
花木兰看了她一会,轻轻闭上眼方道:
“没错,已经服过解药。”点头,嗯,她方才扶她时顺便把过脉,确实没有中毒迹象。
“把这个吃了。”沐清一从怀里掏出一包药递给她。
“什么?软筋散吗?”她没有接,却似笑非笑地问了句。
“它可以帮你止痛,我要把箭取出来。”沐清一没有正面回答。
“不用了,它要发挥药效也需要时间,而我,已经没有时间等了不是吗?”她瞄了一眼那药包,居然真是。
“口服会很快。”沐清一本着医者仁心的态度,对病患耐心规劝。
“取个箭应该不用太长时间。”
“还需要把腐肉挖出来,会很长时间。”
“忍一忍。”
“你……”沐清一总算听出味来,这故意找茬呢。
“你可以开始了。”汗湿的脸还能笑出从容不迫味道。
要搁平时沐清一的性子,遇到这么一主,定会很从善如流的给他机会,让他深深的体验一回什么叫痛彻心扉的记忆,痛到保证他永世难忘。只不过她还有个不常发作的毛病——倔,这个毛病不发作则以,一发作那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没见他那师傅老头被她折腾得,恨不得把她一脚踹出师门。拜花木兰多番挑衅之赐,这毛病现在正一点点抬头。
“堂堂将军,也会使性子吗?”还真卯上了。
“…………”闭上眼睛休息,她就是不待见那药,但她不承认自己是耍性子,应该是:堂堂将军,这点痛算什么?
“好!”小宇宙全面爆发。
她听到乒乒乓乓一阵响又听到沥沥啦啦的水声,然后脚步声回到床前,一只手拂上她的脸颊,她终于睁开眼,却见沐清一手端了一个茶碗,拂在脸上的手改而托着她的下巴,她心中莫名一慌,看着沐清一堪称严肃的脸,皱眉:“你做什么?”
“喂药!”你不想自己喝,我喂你喝总行了吧?不待花木兰反应,已含了一大口药哺入她口中,莫怪电视上的人都喜欢用这招,原来真的挺灵的。
“唔……”她是在电视上看多了,花木兰哪见过这等孟浪阵仗,睁大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忘了反抗,完全是因为惊呆了,吓傻了。
“你……”直到沐清一放开她,风水轮流转,这次换她说不出话了。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沐清一满意的点点头,拿出准备好的刀子在火上烤:“刚开始会有一点疼,待药力散开,就会慢慢好起来。”
帐中很静,静到只有压抑的轻喘和烛火偶尔的小小爆裂声,使得刀子划开肌肤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她先划开箭头一侧的肌肉,好让它完全的曝露出来才能顺利的取出。再把周围被毒箭腐蚀的肌肉剜掉,整个过程花了整整一个时辰,花木兰一直坚持到手术完成才沉沉睡去。
沐清一擦去满头大汗,她就不明啦,怎么有人坚持要看别人剜自己的肉啊,还非得全程实播,虐自己很好玩?哪里好玩?身为女子,没一点女人家羸弱娇柔我见犹怜的样子也就算了,还学人家英雄主义,在这个男为天的夫权的世界里把一干男人都给比下去了,将来,将来看谁还敢要你!什么英雄,简直变态嘛。沐清一在心里碎碎念了半天,把人骂了个体无完肤,可看着床上那张熟睡的容颜,只有在无知无觉的梦里才微微蹙起的眉眼,心中划过的那种感觉,貌似叫做——心疼!
☆、你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沐清一就是一苦命的娃,花木兰在那之后就睡了个人事不知,夜里却发起了高烧。沐清一虽然知道这是应激性发烧,可她毕竟不是淋了场雨,或者洗了个冷水澡这么平凡的原因诱发的,自然就不可能当平凡的发烧处理。怎么说人家身上还有一大窟窿搁那摆着呐,指不定烧着烧着一个不小心就烧的灰飞烟灭了呢,那她之前不是白忙活了,穿胸一剑都没死成,这时候要死了,你叫她情何以堪。再说了,她要砸了老头的招牌,在眼皮子底下就让人发个烧把自己给烧死了,老头非让她跪在历代祖师爷的墓前面壁三年不可。
好在过了今晚,就算过了危险期,可以想见沐清一这夜完全没有空负光阴,长夜漫漫沐清一一边用各种方法为花木兰降温,一边把‘生前何必多睡,死后自然长眠’当警世恒言翻来覆去在脑子里来回念叨,最后干脆把它当紧箍念给自己听。可惜她不是孙猴子,抑或没当唐僧的天分,反正那紧箍咒念着念着就成了催眠曲。天将将睁开眼俯视芸芸众生的时候,她也终于哈欠连天的被周公招去下棋了。
花木兰醒来的时候,发现沐清一靠在床榻前正睡得香甜,迷惘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费力的坐起来,眯眼,抬腿,干净利落的一脚踹出去,沐清一同学就名副其实的当了回飞人,并且不负众望的头先着地,然后滚了两圈才勉强刹住。
沐清一坐在地上觉得全身散架了似的,哪哪都疼。一手揉着额头,一手颤巍巍的指着花木兰眼泪汪汪的说:“你……你忘恩负义!”她可是刚救了她,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白眼狼!哎呦,她的头,一定肿起来了!
“怎么不说你趁人之危!”花木兰好整以暇的回道,看看起来精神不错。
“我哪有……”等等,貌似真的有,“你是说喂药的时候,用……”
“住口!”花木兰不自在的别开眼,她还敢提!
用得着生气吗?都是女孩子。“好好,我住口,你又流血了,让我看看吧?”想是那一脚踹的相当尽兴,昨日刚包扎好的伤口也跟着裂开了,殷红的血正穿过层层纱布还在一点点扩大。
“好,你过来。”花木兰不甚在意的看看胸前的血,比昨天好多了。
“我……过去,你不会……你不会……”她本来想过去来着,可她答应的这么快又让她犹豫起来,那个花木兰现在被彻底沐清一列为生化核武器一个级别的危险生物了,就那翻脸比翻书还快的速度,不得不防啊!
“你在那儿,怎么帮我看啊?”从脸上可一点也看不出她需要看。
“那先说好,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不可以再打我。”她现在睡了一夜,精力充沛力气大得吓死人,她可是一天一夜没睡了,再给她来一下恐怕就真散架了,到时候拼都找不到人给她拼,还是小心为上!
“可以!”那么爽快,不会有诈吧?
沐清一将信将疑走过去,坐在床边,花木兰果然没动。也对,她身为将军定然十分重视信用,一言九鼎,才能在军中赢得如是威信,是她小人之心了。
她安下心来,去解那中衣的系带,忽觉肋下一麻,全身便僵硬如石,双手还悬在半空,却再也无法移动分毫:“你……”糟糕,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她鬼上身了,才会相信她一言九鼎,COW!见鬼的一言九鼎!!
“感觉怎样?”她帮她放下双手,扬起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沐清一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有这么人性化的表情,以往每次见她好像表情都很淡,给人感觉清清凉凉的,好像戴了层面具,轻易无法接近。现在这个如沐春风的笑容倒是让人觉得这人真实起来,可是为什么她觉得有点冷呢?
“你……你刚才答应过我……”垂死挣扎!
“我可没打你。”只不过点穴而已。
“君子动口不动手!”这句也答应了。
“我是女子,我以为你知道。”
“你……你……你耍诈!”
“你不知道,兵不厌诈?”
“…………”挣扎失败,她可以去死了。
花木兰不知从哪变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放在手中把玩,许是右边有伤的关系,匕首交在左手,左手不惯用刀,她还非要用它把这把匕首耍出个花来,巧的是这左臂正好在外侧,跟此刻被定在床沿上的沐清一很是亲近,因此那匕首几次差点亲近到沐清一脸上去。
“说说吧。”花木兰终于认为自己圆满的将匕首耍出了花的效果,点了下头满意的停了下来。
“您想知道什么?也得给个提示不是,要不然您让我从何说起是不是?”沐清一这厢冷汗流了一地才听她不紧不慢的一句,那口气让她想起在训问犯错学生的教导主任。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左手蠢蠢欲动。
“好吧好吧。”她虽然不是倾城之貌,好歹也清秀可人,就这么毁了她会心疼的。
“姓沐名清一,这你已经知道了,中原人氏,行医为业,目前是军医曲莫云帐中的小小药童一个。”
“这个小小药童医术蛮好嘛,我看那曲莫云也未必及你。”
“这个,呵呵,这个是这样的,我自幼跟随师傅习医,本来想来这里当军医的,可那军官不相信我,还说我年纪小小,却学人招摇撞骗,硬是把我赶出来。之后有一天在镇子上救了个人,正巧一个路过的大夫看到,直抓着我说我医术高明非要拜我为师,后来才知好像是他也为这个人诊过脉却始终没想到办法。我自然没答应,他便日日缠着我,无奈之下我只好对他说他要能把我带入军营,我留在这里的时间可以教他些医术,但师徒之名就不要了。我原只是想找个由头打发了他,正巧在军中碰壁便想起了这茬,不想他真的欢天喜地的答应了。原来他就是个军医,再后来就把我扮作药童跟他一起进了军营。”再再后来就倒霉的遇到你了,当然这句没敢说。
“你为何那么想进军营?”天下何处不一样行医济世?
“我是来采药的。”其实她颇想特文艺的来一句:冥冥中自有安排,我想我是为你而来。只是她怕同眼前的古人那喜马拉雅山也填不平的代沟太深,人家欣赏不了,直接把她拍飞或者在脸上雕花就不太好了,现在她可是那块香喷喷的鱼肉,做鱼肉就要有做鱼肉的自觉,乖乖的比较好。
“哦?我以为你想当军医,是来救死扶伤的。”
“呃……那个,我采药也是为了救死扶伤嘛,呵呵。”她干笑两声。
“采药这说辞是挺有新意,继续。”
意思是不相信我?“是因为我想要采的几种药材,只有营地左边这座山上有,而它不巧就被划为了军营驻地的一部分,闲杂人等一律免进,混进军营就变成了我采药的通行证了嘛。”不然你就是八抬大轿请我来,本小姐还懒得走这一遭呢,白天热得像蒸笼,晚上冷得像冰窖,成日的风沙漫天,皮肤都被风沙磨粗了。“不信你可以带个军医上山看嘛,就在上次的温泉旁不远,那里应该还有我采过的痕迹,只不过那地方难爬了些,可能要劳动你把人背上去。”
“那个曲莫云知道吗?”
“啊?采药?还是女儿身?他知道我来采药不知我为女儿身,否则,他也不敢带我进来。我采完了药就要离开的,只在这段时间教他,而他借我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我们算是各取所需。”
“嗯,照你这么说,并不是你想来,而是我们军营扎错了地方?”妨碍她采药了。
“没有没有,军中将士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远离家乡亲人,征战疆场多年,九死一生,百死无悔,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柔然终不还,小女子敬仰万分,万分敬仰!”沐清一很识时务的连忙否认,其实她就是这么想的。
花木兰静默了一会,“你倒挺会说话,可是,依然不足以让我信你。”
☆、被当成女仆了?
沐清一想干脆买块豆腐直接撞了得了,这人怎么这么难缠啊:“反正我也说完了,爱信不信!”
“你现在所说不过一面之词,我会派人去查证是否属实。”
“查证属实,我是不是可以就可以离开?”她还要云游四海,她还要游戏人间!
“到时你不想走,我也会亲自把你丢出去。”
切!谁稀罕这儿!沐清一撇撇嘴没出声。
“不过,在这段时间里,你不可以随意离开军营,要随传随到,我会派人盯着你。”
把她当犯人啦,哼!哼!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忍!
“算了,你毕竟是女儿身,终日跟着个大男人也多有不便。”咦?终于良心发现啦?“你去收拾一下搬来这里,我亲自看着你,正好现下我有伤在身,要人照顾起居饮食。记得,要让我随时看到你!”啊?二十四小时贴身女仆?这下更过分干脆把她当奴隶了!哼!哼!哼!生命诚可贵,尊严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放假吧先,555……她忍!忍!忍!
“依军纪,我不可以在这里吃饭。”可她还是忍不住给她找难题,说不定能争到一点福利呢?
“我说可以,便可以。”她微笑。好吧,这里她最大,下头的又都把她当神来参,她说了算。那——
“我每天都要煎两次药。”继续努力!
“我会派人贴身看着,免得你烧了营房。”
“我……我要去茅厕呢?”这下你总不能派人跟着了吧?
“不得超过一刻钟,否则,嗯——你那些药材一样也别想带走,你觉得这个惩罚不算太重吧?”
“……算你狠!”
“既然你没有异议,现在可以继续履行你做为大夫的职责了。”手上连点几下,沐清一终于恢复自由身,活动一下筋骨,恨恨的看了她一眼,还是乖乖的重新包扎伤口,心里腹诽着,流了那么多血,怎么还没流死你个死妖怪,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拉拉渣渣不知所云,却不知道表情丰富堪比川剧变脸,好好地娱乐了一下大众,幸好这唯一的大众耐力强韧,兜得住,没当场给她笑喷。
“我去煎药,你先休息一下。”沐清一在怨念中完成包扎大业,打算去煎药,伺候好这位大爷,她好去休息,她快扛不住了!
“慢着,药先不用了,你……”
“什么?你这伤怎么可以不吃药,啊,听说你以前用从不让军医开药,莫不是你怕苦吧?我说你这么大个人了……”她打断花木兰义正言辞的教训她,心里叫苦不迭,姑奶奶您就别给我找事了,再这样下去,你没倒我先倒了!
花木兰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啊,再任她这么自由发挥下去不定扯哪儿去呢?不得已挥挥手打断她:“说什么呢,我不过是为掩饰身份,哪那么多废话?”
“哦,那你刚才——”她差点忘了她也是女儿身,一把脉不就露馅了。
“我是想说午膳之后再用。”
“有什么区别?”难不成午膳后药就变成甜的了?
“没太大区别,只不过离午膳还有一点时间,在此之前,我允许你自由活动,范围营帐内。”
“我只想睡觉!”沐清一同学很诚实的举手发言,实在是她脑子里就这俩字最清楚,其他的都是浆糊啊浆糊。
“我可以暂时把软榻借你。”
“谢谢。”你是老大,爱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有觉可睡,这种小事就不用计较了。
沐清一不客气的走向花木兰所说的软榻,那软榻是元帅送与她的,平时坐着看书,累时可以小睡一下,她很喜欢,在上面铺了软软的兽皮,沐清一想必也觉得躺在上面很舒服,倒头便睡着了。
花木兰看着沐清一沉沉的睡颜,一个淡淡的笑纹从唇角慢慢扩散,直至眼底眉梢。从军以来她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如此放松的笑,以往无论战功如何的彪炳,因着女子之身的秘密,终是有些心虚的。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勇敢,战场从不后退一步,她比任何人都坚强,受伤从不喊痛一声,唯恐一点点示弱,便引人疑心,所以她不敢放肆的笑,怕眉眼间流露女儿姿态,更不敢流一滴泪,因为眼泪是女子的专利。这麽多年,她习惯了将情绪隐藏在平淡的表情下,令人人都以为她是天性凉薄,不苟言笑的。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像大部分和她一起从军的兄弟那样,葬身这片黄沙。或者……,不,没有或者,从第一天穿上这身戎装,便把命交给了这片大漠,她的兄弟们不过先走一步,也许明天,也许下一次,她便会与他们相会在另一个地方,不该奢望的,那些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的日子,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只盼背后的家园,合乐安好,故乡的爹娘,平安康健,便不枉她受这边疆十年苦寒。
但是今天,她又依稀想起了少年时在桃树下舞剑,阿爹赞她舞得好,她曾笑的多么的恣意飞扬。那时开怀的心情便如今日这般,是的,她很开心,今日,此刻,她从不知道,没有秘密负累的相处,会令人身心如此放松——不怕被识破,不担心留破绽,这种轻松的感觉好久不曾有过了。
当然,她的开心更多地方应该还是因这突然蹦出来的叫沐清一小孩,是小孩吧?看来不过是十六七岁年纪,一身男装,眉清目秀的样子更形稚嫩,无怪会被人赶出去,以男孩的标准看,尤其是北方男孩通常都高壮的样子,她会被人认为不足十五也很正常。不过这孩子眼神清澈,不像心思深沉的人,眉眼间灵动飞扬的神采会让人觉得这孩子活力十足,而且这小孩机警聪敏反应奇快,虽然那些反应有时真的很让人哭笑不得,但也正因此才显得更可爱。即使某些行为有些出格,也只会让人认为那是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而已。她分明有很多机会离开,却还是留了下来,因为她知道在这里她不可能再找第二个人照顾受伤的自己,她的秘密不允许。
说到底她还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至于性格嘛?是她生平仅见的,呃——好玩?嗯!对,就是好玩,如果她再小一点,她定会领回来养。
这在边关并不稀奇,边关常年受战祸之苦,孤儿便也常常能看到,有些将士怜他们身世孤苦,会带回军中,算是有口饭吃,不致饿死街头。但大多数这样的孩子还是悄悄死在了不知名的角落里,一方面将士们微薄的军饷实不足以负担这些孩子的生活,太小的只能送给好心人寄养,但大家都一样穷困,他们的命运会怎样?没有人会知道。更多的孩子则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机会等到被发现。
说实话,当发现军医里没有她的那一刻,她有一瞬失望过,总觉得她不该是敌人。后来她以药童身份出现,她已疑虑渐消,不过谨慎起见,才留她不走。让她贴身照顾,其中大多是报复之意,别忘了她也是女人,她也很小心眼的,只不过她小心眼的很隐蔽(用现代话翻译概括一下就是:腹黑)。
她本来还想小小教训她一下,不过看在她照顾她一整夜,又打不还手的份上,暂且放她一马。看她累极的样子和额头上的大青包,惨兮兮怪可怜的,花木兰扬声叫来亲卫兵。
☆、丫的就是一狐狸!
花木兰午膳时并没有叫醒沐清一,导致沐清一这一觉直睡到了日落西山。醒来时只觉饥肠辘辘,确切的说她是被饿醒的,这才想起自己好长时间没吃东西了。
爬起来去找吃的,才一动便觉得脑袋上一片清凉,一摸,嘶——,一个大包正在那儿正耀武扬威呢!这才想起是在花木兰帐中,那清凉的感觉?将手放在鼻尖一闻,淡淡的药香,果然,上过药了。总算她还有点良心。
摸摸战鼓擂的肚子,开始寻找花木兰的身影,发现她正倚坐在床上看书,便理直气壮的说了声:“我饿了!”
本以为花木兰会打发她自己去找吃的,大不了派个人跟着。不想花木兰只是不甚在意的看了她一眼,淡淡接了句:“终于醒了,睡得像猪一样。”随后轻轻击了两下掌,便有个少年端上饭菜,手脚利落的摆好,看了她一眼,匆匆退下。
看她干嘛?她脸上有花?哦,对了,她额上有个包,想必颜色很精彩,才会让小兵的那一眼看出了千回百转欲语还休的意境。
其实花木兰还是很虚弱的,根本没办法下床吃饭,但她拒绝让人喂她,所以只好置了个矮桌放在榻上,颇有几分东北人民的特产——土炕的样子,再在底下加把火就更像了,沐清一恶意地想加把火会是什么样子呢?一定比土炕更暖和,会不会把花木兰直接变成烤乳猪,哦不,是烤妖怪!
“过来!”花木兰招呼沐清一,桌上有三菜一汤,两个碗,两双筷子,明显为两个人准备的。沐清一很自觉的坐到花木兰对面,花木兰单手托碗,淡淡吐出两个字:“吃饭。”
碗里是流质的清粥,许是因为只有一只手能动,只端了粥碗慢慢地喝。沐清一看着忽然就觉心里莫其妙有些赌气。可气些什么?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在心里告诫自己身为医者,应明白气伤肝脾,更忌郁结于胸不得发,于是她要化气愤为食量,拿起筷子埋头苦吃,狠狠的给它发泄出来。
花木兰看那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吃法,着实小小惊了一下,这一惊不要紧,等她醒过神来,桌上的饭菜已经被风卷残云样的扫荡一空。沐清一心满意足的打个饱嗝,眼神颇有些挑衅看向花木兰,心里舒坦多了。
花木兰轻咳一声,放下喝了一半的粥碗,若无其事的对外面道;“撤了吧。”
饭后要继续上午未竟的事业——煎药,那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貌似睡过头了,怪不得花木兰说她是猪,原来她睡得太死,没听见人家叫她,可是花木兰有叫她吗?她死活想不起来。哎呀,别管啦,把药煎了先!
“吴凉小弟,你有话要说?”吴凉乃花木兰帐下亲兵,年方十六,平时负责给花木兰看门放哨、洗衣打扫、端茶送水、传话跑腿,总结一下就是打杂小弟。也是欲语还休的那位,现下被花木兰外派来监视,呃,不对,是保护她。跟就跟吧,反正她也没打算跑,可他从出了营房便一直盯着她看个不停,看就看吧,反正她还不至于被一个小男孩一看就脸红,可他分明一副有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或不知如何开口的欲言又止样。害她都要以为他是不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了,不过看那眼神又实在不像,到现在,药都快煎好了他还没欲语还休完,怕他憋出内伤,她好心的给他开个头,人说万事开头难,现在头已经帮你开好了,你顺着往下说就可以了。
“哼!”谁知这位非但不领情,还把头一扭做不屑状。沐清一摸摸鼻子,觉得自己当了一回吕洞宾,算了她不跟小孩一般见识,就让他憋死算了。
沐清一进来的时候,花木兰正手握卷册在看书。又在看书?这人貌似睁着眼就不会让自己闲着,用得着这么勤奋吗?拜托偶尔也有点伤员的自觉好不好!
花木兰随意的将书卡放在床头,蓝色翘起的书皮上露出白底黑字的书名——《诗经》。“您还真有闲情逸致!”总算不是什么孙子兵法孙膑兵法之类的,否则真没救了。
递上盛着浓黑药汁的瓷碗,沐清一是个好奇心挺重的人,且一直以不耻下问为荣,所以忍了下没忍住便直接问:“我是不是在不知情的时候得罪过你的小卫兵?”可她今天是第一天认识他吧?或者还根本算不上认识,他们连一句完整的对话都没有过,她倒是问人家一句,人家回她一个‘哼!’。难不成这帐篷里有他偷偷养的蛐蛐?一个不小心不幸的被她踩死了?她忽然神来一笔的想起《新白娘子传奇》里许仕林抓蛐蛐藏在竹筒里,被当成柴火烧了的那段,觉得男孩子都应该喜欢养蛐蛐。她甚至想抬起脚来看看有没有那可怜的小小尸体。唔,真可怜!
花木兰看她一脸悲痛莫名,懒得理她,酷酷的回了句:“不知道。”接过碗眼也不眨的把一碗苦的要命的汤汁喝掉。
沐清一看那黑乎乎药汁白开水一样就被灌到了肚子了,忘了刚才的问题只想问:“不苦吗?”
“不苦,要不你尝尝看。”花木兰随口说。
却见沐清一真的伸出舌头在碗沿处舔了舔,随即小脸皱成一团,啪啪啪跑去找水喝了。
“噗,呵呵呵呵……”花木兰忍不住低笑出声,她不过随口说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啊!其实沐清一想的是:哎?她不会煎错药了吧?
沐清一端着一个茶杯回来,没好气的递给花木兰:“笑,笑死你算了。”
看花木兰理所当然的享受着那杯茶,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你当初怎么那么肯定我会医术,不怕我一不小心把你医进鬼门关?”
“你自己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都不记得?”
“温泉边,你不是说‘我这药会发些热,不散出来会伤了内府。’?”
“貌似说过,那又怎样?”
“习惯!人们总是在不经意的行为和语言中被自己出卖,这便是习惯。如果药取自别人,只会说‘这药’,只有出自自己之手,才会习惯性又理所当然的加一个‘我’。所以,可以独自配出那种药的人,相信医术也不会太差才是。”
这人八成是狐狸投胎!简直强到变态!谁惹到她,恐怕连骨头渣都剩不下,更可怜的是事后可能连原因都找不到。好可怕!她不要呆在这里了,于是向花木兰提出要回军医营,说是要收拾东西兼去告个别,从此以后投入轰轰烈烈,水深火热的新生活。并善解人意的提议不用特地派人保护了,她会很快回来的。
花木兰平静的听她啰嗦完,竟没说什么,懒懒的挥挥手,准了。
一炷香以后,沐清一果然很快的回来了,这里是指速度,火箭一样就冲进来:“花木兰,我的药材呢?”她还奇怪曲莫云怎么知道她要离开,东西都给她收拾好了,还准备了酒为她践行,原来花木兰早就派人来过了,她所有的药材和瓶瓶罐罐早被洗劫一空,只剩一些日常衣物幸存。沐清一一口酒喷在曲莫云脸上,火烧屁股的就跑回来。
“什么药材?”花木兰头也没抬的心不在焉道,没因她不敬的直呼名字而多意外。
“你少装,就是你派人从军医营搬走的那些。”沐清一气愤的提醒她,看她如何再装傻!
“哦,你说那堆破罐子?”她终于抬起头,貌似刚想起有这么回事。
“对。”深吸一口气才能平静,她的宝贝居然被她说得像一堆破烂似的。
“我叫人丢杂物营了。”花木兰闲闲的回答。
“什么,杂物……,我要去取回来。”真当破烂啦?沐清一咬牙!告诉自己先冷静!冷静!她她现在就去救它们出来,立刻!马上!
“不行。”平平的声音并没有命令的语气,但叫人无法违抗。
“为什么?”沐清一切齿!
“我没告诉你吗?你离开军营之前,你那堆所谓的药材,都会暂且寄放在那里。”
“你……你什么时候说过?”沐清一咬牙切齿!
“没有吗?哦,对,是我临时想起来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现在你知道了?”
“临时?临时是什么时候?”分明是早有预谋。
“什么时候啊?大概就是在你抢光我的饭菜的时候吧?”
“你…………”她算是看明白啦,这人就是故意整她呐。
人人都说花木兰聪慧过人﹑足智多谋,她今天算是深刻的体会得到了,怪不得她可以在军中多年不被发现,还混的顺风顺水、如鱼得水,这位大神看人一看一个准,抓人弱点那更是一抓一个准,整个一腹黑女王啊,谁不要命了敢跑来怀疑她?她讨厌腹黑女王,这都神马属性?55,她好可怜……
从此以后花木兰的昵称除了妖怪,又多了一个狐狸,当然碍于此神腹黑属性。尚无人有此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当面叫出来。
☆、逛墟市?我也要去!
时光哗啦啦如欢快的小河流水,不知不觉便流走了半月光阴,沐清一的小日子过的,咋说呢?嗯——应该说挺充实的。花木兰尽管躺在床上,依然很女王,偶尔不动声色便让她小日子精彩纷呈一阵。曲莫云还是一门心思的医痴,三天两头跑来讨教,可是他口才好到让她恨不得拍案,叫停!所以结果常常是讨教变八卦,离题八万里。吴小卫兵还是爱理不理,时不时用鼻孔免费赠送个‘哼’给她,关于这一点,沐清一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了些许,那吴小兵定是怪自己抢了他的工作,现下里,他除了看看门跑跑腿,基本上难得有机会进入内帐,对于一个把花木兰当神一样崇拜的骨灰级粉丝,见不到自己的偶像,该是多么痛苦。唉!小男孩热血方刚的年纪,会有一点点迁怒,还是可以原谅的。
话说这半个月花木兰的饮食起居可以说都是沐清一在一手打理,端端茶,打打扫,偶尔还会心血来潮亲自下厨,弄些个稀奇古怪的营养药膳什么的。花木兰不知是相信她的医术还是懒得多问,反正是给什么吃什么,从来不多问一句,乖到不行,于是乎沐清一就越发的把她当白老鼠来喂了。
这几日,沐清一正琢磨着给花木兰换种药,她的伤处上结的痂已经有部分开始脱落,不得不说花木兰的身体恢复能力还是相当惊人的,人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这才几天呐,就成天跑的人影不见?幸好她还记得回来吃药,不然沐清一恐怕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能见到她了,这话说得,咋越听越像有啥不可告人滴JQ呢?不过相信大家都是CJ的好孩子,其中因由自是不用我多做解释也不会想歪的,对吧?
话说从花木兰能下地行走,就没闲下过,这两日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没空理会沐清一,而沐清一呢?也乐得清闲,成天除了记得准时送药,大部分时间便都耗在杂物营,就是之前花木兰放她那堆破烂的地方。原本花木兰也没打算告诉她的,经不住沐清一一天三回不厌其烦不知疲倦的变着法的疲劳轰炸,让她连看个书都不得安宁,于是她生平第一次投降了,叫人直接把那只叫沐清一的苍蝇丢了出去,谅她也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翻出个啥浪花来。后来,见她喜欢呆在里头,一呆就是大半天,便干脆把这个小小的营房拨给了她,允她自由出入,只派了个人看着。
所以,现在这小营房就成了沐清一的私人实验室,虽然只是个小帐篷,但跟曲莫云共用的那一间比起来,相对来说还大些,也清净。曲莫云不敢去花木兰那里找她,每每便来这里等,但他不能进帐,没有花木兰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进入,自然也不能和她一起进去。对于这一点,她一点也不会不高兴,因为能把曲莫云的滔滔不绝挡在帐外才是最值得高兴的。然而此时曲莫云便会抓紧有限的时间,在她耳边嗡嗡叫个没完,她深受其苦之后也开始反省,原来唠叨的杀伤力是如此巨大,将心比心,唉,花木兰前几日真是受苦了!
为了弥补花木兰那几日所受的痛苦,也为了感谢她给自己提供了一个安静的环境,沐清一每研究出好东西便爱找花木兰试。之前的清心散,避毒丹,金刚丸什么的都熬了喂给她,前几天又弄了个十全大补粥出来,看起来效果还不赖,这几天拿了几种新药材,打算配合以前的伤药做一种祛疤生肌效果更好的外伤药。今天已初见成果,正准备晚上拿去给花木兰试试。花木兰身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勋章一样的伤疤,她可以先从那些小伤疤开始,先看看效果,等胸口结的痂全脱了,便可以大面积涂抹。
沐清一兴匆匆拿着新鲜出炉的那瓶,被她非常恶俗的定名为黑玉膏的新药跑出帐篷,因为她看电视上、小说里那些最好的外伤药通常都叫黑玉膏,她自信她这瓶在这世上当这最好实乃当之无愧,当然也要叫黑玉膏。但那花木兰平时都不怎么在意那些疤的,怕她对涂药只会觉得麻烦。
要想个办法说服她。笑话,她可是个追求完美主义的医者,怎么可以放任她的病人满身疤痕而不闻不问呢?她要好好想一想,必要时,不排除用疲劳轰炸法。她忽然发现这也是个不错的方法,呃——军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呵呵……
“啊——,对不起!”沐清一闯进来的时候,花木兰正把中衣掩上,没料到帐中有人,还是个半褪衣衫的,沐清一条件反射先道歉:“我看门口没人……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平时花木兰若在帐中,门口定会有人把守。虽看过不止一次,但那性质不一样,第一次是恶作剧,之后都是上药,都是有意识的主动为之。这次不同,就好比是误闯了别人的房间,看到不该看的,懂点礼貌的人都会先道歉,虽然又是缠胸又是绷带的,根本没啥看头。
“我派他去备马了,该吃药了吗?还是你又煮了粥?”花木兰面无表情的回答,继续穿上一件墨黑的外衫,系好腰带,又裹了件浅色的袍子,仔细整理好领口和袖角。
“不是,我是拿了新的伤药……,哎?你备了马?要出去吗?”沐清一看她穿衣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虽然这里天黑以后会很冷,可也不用现在就加衣服啊?还有那黑衣,那颜色单调的简直可以去当夜行衣了。
“嗯。”花木兰简单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回答。
“你要去哪里?你伤还没好,马上颠簸很容易扯裂伤口的,作为你的主治大夫,我不同意你骑马。”她觉得最近自己都快成了花木兰的保姆了,事事都跟着操心,更不可思议的是她居然还乐此不疲,难不成她天生奴性?真见了鬼了!这也怪花木兰,她是她见过的病人里最乖的一个,却也是最不驯的一个,说过她多少次,带伤不可以到处乱跑,还每次都给她跑的不见人影,这次更过分,居然还要骑马?不行!简直太不把她这个大夫放在眼里,这一次就算她上了马,她也誓要把人从马背上来下来!
“西北有个墟市,我打算去看一下,慢慢骑的话,估计天黑前可以到。”
“墟市?是什么?”明知花木兰在转移话题,她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
“你不知道?哦,我忘了你刚来这里。所谓墟市就是我们中原地区所说的赶集日。”切!你那什么眼神?她不知道很奇怪吗?不过她刚说的是——
“你是说你要去——那个,赶集?”哦!她没听错吧。
“嗯,天黑前赶到,晚饭后,就可以去看篝火……”
“篝火?”这又是什么玩意?等等!这个是花木兰吗?瞧瞧她刚说了什么,赶集日?去看篝火?听起来这可都是女孩子才会喜欢的,对,她也是女的没错,不过除了生理上,她以为她已不能再被归类为女人了。那这状况,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篝火会彻夜不息,西边商人带来的货物里应该会有不少新奇的玩意。”
真的吃错药了,可她想的却是那新奇的玩意究竟会是怎么个新奇法?还有“你是说,你今晚不回来了?”
“墟市又叫篝火夜肆,自然要过了夜才回来的。”
意思是要去玩,而且是痛痛快快的玩一夜。嗷——她好久没出去过了,都快长出青梅杆菌了!她要去晒晒太……呃,晒晒月亮,烤烤篝火!“我也要去,我是说,你还没吃药,作为大夫,我有责任监督你,必须亲眼看着你把药喝了才可以!而且你该换药了,你自己不方便,这里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帮你!我还要帮你换一种新药,这种药……”
可怜的孩子,这么快就被带沟里去了!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信誓旦旦要把人家从马背上拉下来呢,现在倒变成了抢着要上马了,唉!果然是好奇心害死猫啊!
☆、人呢?
所谓墟市不过是来往商贩们临时组成的一个流动集市,之所以说是流动集市,顾名思义便是如流水一般没有固定地点,这在漠北是很有名的一个墟市,相传起初只是几个商人正好相遇歇在一处,便拿出各自的货物彼此交换,因天晚所以点起篝火,方便看清货物。因此又称篝火夜肆,肆,乃为宿,住宿之意。后一直流传发展至今,已经边地最有特色墟市之一,篝火夜肆被定为每年秋末枫红之际,为期一日一夜,每到此时各方商贩会在头一日日出之时到达,扎下营寨,到第二日日出之时即散,太阳金色的余辉完全隐没在山的那一边时,便点上篝火,并彻夜不息。
“喂,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本来就打算带我一起来的?”一大片帐篷扎在一处背阴的小山包后,有效的挡住了夜间的风沙,一堆堆篝火已经燃起,各种各样的货品也都被挂在了特制的货架上,这些货品中很多都是来自西域后更西的地方,在火光的映照下闪耀着奇特的光泽,别有一番异域风情。来往穿行的人中,亦有些高鼻深目的异族人。沐清一和花木兰一前一后走在其中,沐清一还想着下午的事,便嘟着嘴问前面的花木兰,样子看起来有几分委屈,几分懊恼,几分悲愤,估计应该是各种纠结了。
“嗯?”花木兰应的有些漫不经心,悠然的穿行在各个帐篷之间,偶尔会拿起某样小玩意在手中把玩。
沐清一挡在花木兰身前,抢过她手中的东西放回原处:“别装傻,不然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一开始就准备了两匹马?”为了说服她,害她浪费了不知多少口水,累死了多少脑细胞,结果一出门两匹高头大马早就雄赳赳气昂昂的等在那儿了,敢情她刚才一直在那耍猴呐?怒!
“你抢了吴凉的马,你不觉得你该给他道歉吗?”花木兰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
“少来,我可没看出他像被抢的样子。”果真如此,那小子还不直接提剑来拼命,哪会瞪她一眼就泪目的回去画圈圈去了,像条被遗弃的小狗,看那样子比她还委屈。
“你真吵。”花木兰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我那里……”她立刻反驳。
“烤鹿肉,要吗?”
“什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撞在忽然停下的花木兰身上。
“不要算了,不过这里只有这个,不吃的话只好明天回去再吃了。”花木兰转过身来,手中拿着几串肉串,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不待她反应过来,转身又走了。
“哎哎,谁说我不要。”沐清一追上去一把抢过花木兰手中的那几串香喷喷烤的金黄流油的肉串,一串也没留。哼!看我不把它们全部吃光光,你就喝西北风去吧,哦,对了,现在这天连西北风都没得喝,O(∩_∩)O哈哈~!!!
花木兰看着蹦蹦跳跳跑开的沐清一,笑着摇摇头:“小孩子。”低低的声音,被风一吹就散了。
“哇,这个好漂亮,老板,这是什么?”沐清一停在一个摊位旁,好奇的拿起一串像项链,又有点像玉佩一样的东西,反正只有一根黑色的皮绳穿起来的小玩意,只是那小绳是用一种她没见过的结编成的,看起来很特别,那坠饰形似不规则的象形文字里的日字,镂空纹路像古老的图腾,整个溢出一种沧桑的神秘气息。沐清一对这种古旧的东西,一向比较有爱,拿起对着火光细细的看,莹莹温润光里映出一只翩然欲飞的玉色漂亮的,呃——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