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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岚冰流水 当前章节:152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33

“好!照原定计划撤退,两日后在约定地点会合。”听完花木兰对站在身边的副将下达命令。

“是!”那副将大手一挥,大队人马便训练有素向西北方向撤退。

花木兰待那些人撤得差不多的时候才转身对身后的百人小队道:“你们随我殿后,记住!我们只是扰乱敌人视线,必要时化整为零,不要恋战。你们的最终目的是活着与大军会和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然后默契的全体跨上战马。

“走吧!”花木兰一声令下,当先打马而去,蹄声起,这一小队人马也消失在山道上。

西夏军灰头土脸的从息烽谷冲出来的时候,魏军早已不见踪影,山道上只留下散乱的马蹄足印,说明他们曾到此地一游。

西夏统帅看着远处那山道上那一缕烟尘,气急败坏的叫:“给我追!”

“元帅且慢,切勿中了敌人的圈套,我军将士如今突遭变故,当先安抚军心为上啊!元帅!”一个谋士模样的中年人挡在那人前面说。

那人看看身后那些散乱不成阵型队伍,狠狠地挥了下马鞭道:“原地休整!清点伤亡人数!”

这支军队便是开赴柔魏边境那支西夏军队,他们接到夏皇密函统万城危,老巢都快被人端了,也顾不得什么盟不盟约的事了,立刻折返,星夜兼程的回国勤王。他们已经查到魏军只有三万人马,还要分兵驻守已攻下的靖远城,不可能再有兵力顾及到他们,而且他们回援之事极为机密,他以为魏军应该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掉头,所以他们只要赶在城破前抵达都城统万,前后夹击之下,定可扭转乾坤。不想会在这里中伏,损兵折将不说,连敌人的面都没照着,就让人给跑了,他那个气啊,这辈子打仗还没这么窝囊过。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能成功接到夏皇的密函,那还要多谢魏军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花木兰的小队已成功将敌人送上她希望他们走的那条路,为了不引起敌人怀疑,花木兰已令这些人分散开,沿途制造一些军队过境的假象,不用太明显,最好是掩饰过的。她挑出的这些人都是有经验的老兵,相信他们会做得很好。而她只有解决掉眼前这几十人,坐实了让这几人撞在枪口上的假象此次任务就算成功了。

这支小队是夏军派来探虚实的,夏军元帅是个莽夫要骗不难,但他身边的那个军师却是出了名的狡狡诈多疑,就是已经做出了判断,还是派出小队人来此探路。这队人沿途不断有人回去报信,到了这里已剩三十余人,没有人再回头,而是一直不断深入‘魏军驻地’。花木兰判断这些人已是弃子,他们的用处只在于被魏军消灭以证明那军师的判断是正确的。所以她必须满足那个军事的愿望,留下这些人。

天渐渐暗了下来,空气中有很重的湿气,也许会下雨。不过下雨更好对她的行动有利无害。

她像一只潜伏在丛林中的豹子,等待着猎物慢慢的靠近。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加上树木的遮挡,林间只见暗影憧憧,雨却迟迟未下,不过也没关系了。她从侧面靠过去,无声无息间便将其中一人解决掉,继续向另一个靠去。

这些人也知道也许离敌军很近,所以并未敢燃起火把,这正好给了她可乘之机。等那些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有近半数的人倒下。剩下的二十几人纷纷抽出各自的武器,花木兰也不再隐藏,拔出背后的重剑,冷光只在空中一闪,人已冲入那群士兵当中。

林间金铁交击之声顿起,姗姗来迟的豆大雨点这时也凑热闹似得降下来,树叶被打得啪啪作响。雨越下越大,巨大的声音渐渐盖过兵器撞击的响声。雨中只见腾跃的身影纠缠分开,像是在拍一场无声的电影。大雨虽然掩盖住了喊杀咆哮,冲去了身上流淌出来的血液,但那样的厮杀确实最真实无情的。

大雨滂沱,她已分不清脸上流下来的是雨水、汗水还是血水,她只是紧抿双唇

,握紧剑柄,向下的剑尖点在地上,她借机微微喘息。剩余的六七人也在喘息,他们呈包围状将她围在中间,紧紧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像是随时准备扑上来。但是双方都没有动,似是都在等待制敌的最佳时机。

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也照亮了这林间一隅,这场雨下的真奇怪,先是毫无征兆的就噼里啪啦狂砸一通的雨点,现在又毫无征兆的打起闪电来。这突如其来的闪电在撕裂黑暗的同时也打破交战双方之间短暂的僵持,一个手持打到的魁梧男人在闪电隐去的瞬间首先动起来,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炸响的滚雷。

滚滚雷声中,那人刚开动起来忽然闷哼一声,跌倒在地便不动了,又一道闪电划过,赫然看到那人背上插着半截黑色的东西,是一根树枝。其他人被这突来的变故惊到一时愣在原地,只这片刻闪神,已被忽然出现的一人一骑打到两人。

雷声淹没了马蹄声,众人看到这一人一马时马已跑到近前。花木兰看到那人从马背上飞跃而下,直接击倒一人夺了那人兵器,又连续砍翻两人向自己的方向冲过来。看来此人应该是友非敌,花木兰趁那些人被打得措手不及之时,迅速冲上去,一举灭掉剩余几人。

花木兰收回剑时,那人也扔掉手中大刀向她走过来,黑暗的林间看不到来人的脸,可随着来人的靠近花木兰越来越觉得那身形步态很是熟悉,花木兰微微敛眉——是沐清一!

“花木兰?是你吗?是的话就吱一声嘛!”伴随这脚步的靠近有清亮中带着些调皮的熟悉声音传来,果然是她!

☆、气压有点低

“花木兰?是你吗?是的话就吱一声嘛!”沐清一故意略带埋怨的说道,似乎怪花木兰不理她。

其实早在那道骤然而来的闪电光中就看到她了,当她看到那一闪而逝的光下,被十几人围在中间的那个浑身湿透略显狼狈的人正是她找了几天的花木兰时,她的心像坐了把云霄飞车一样,前一刻的欣喜还没有结束瞬间又被紧张担心所取代。

“有没有受伤?我看看!”沐清一笑嘻嘻的走到花木兰面前执起她的手查看。

“我没事,只是消耗了一些内力,你怎么来了?”花木兰面无表情的抽回自己的手问沐清一,隐隐还听得出压抑的喘息声,看来消耗的那‘一些内力’不少啊。

“我啊!你说呢?”好像有点不太高兴?沐清一看看空空的两手,忽然合身抱住她:“我当然是来找你的。”好像真没什么异样。没事就好,她刚才真的吓了一跳,那个黑影举起刀时她想也没想便随手折下一根树枝,生平第一次用足了十成的功力击飞出去。那可怜的家伙应该走得很痛快,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你这是做什么?”被抱住的花木兰身体轻轻一震,随即伸手想要推开沐清一,刚推离了一点,那丫头就没骨头一样向下滑去,她条件反射的抱住她:“你怎么了?”

“我没力气,让我靠一下可以吗?”她是真的有些无力,反正她还没抱够,正好赖着不起来。

沐清一就伏在她的肩头,软软的声音响在耳边,有温热的气流打在耳朵上,有些痒,她不由向旁边躲了躲:“怎么会没有力气?”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难道中毒了?不会啊!这些人都是普通士兵,不会随身携带毒药,再说要毒也是先毒她才对。那是生病了?

沐清一不答,只是靠在她身上不动,花木兰皱眉推开她一些,一手揽的腰着她防止她滑下去,一手探向她的额头。

“呵呵,我没生病。”沐清一任她摸完才道,等花木兰收回手,她头一歪又趴回花木兰肩膀上:“你忘了我晕血的吗?过一会就会好了。还有,我们可不可以找个能避雨的地方再慢慢聊。”虽然电视上猪脚们都喜欢用淋雨这种狗血的情节,最好是瓢泼倾盆的那种,来表达所谓的浪漫深情,而那些神人往往一淋都是成天或成夜,‘小时’这样的计时单位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屑一用的。但她的亲身经历告诉她,这些人铁定都脑残了,要不然就是凹凸曼附身,怪兽都不怕,何惧雨乎?但她和花木兰只是一介凡夫俗子,既没有脑残也不会变身,这会雨虽然比刚刚小了点,肉体凡胎的她们淋久还是会被淋出病来的,看来她们注定演不来偶像剧了。

花木兰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道:“前面有个山洞,我们先去那里吧,你能走吗?”

“好像还有点腿软,不如你抱我吧?”沐清一从善如流的回道。

“……我背你。”花木兰放开她的手臂语气平淡的道。

“啊?不……不用了,你扶着我的话应该没问题。”她赶紧抓紧花木兰的衣襟,阻止花木兰想要背她的动作,开玩笑,花木兰刚消耗了那么多体力,她想背她也不敢让她背啊,好吧,是不舍得让她背。

花木兰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那双手,力气不小嘛,“看来你恢复的差不多了,自己走!”说完甩开那双手向前走去。

“喂……人家真的还好晕……喂!别走啊……”呜呜!好狠心!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花木兰一边把树枝堆放好用火石引燃,问坐在旁边还没晕完的沐清一。

话说这么大的雨找些干树枝也不容易,幸好这个山洞周围地理环境不错,旁边不远的地方正好有一块凸出的岩壁,下面积存的枯枝有一部分没被打湿,但也不免有些潮气,刚点燃时放出了一些烟。所以说这样的雨夜里想找人应该更不容易,就算事先约好地点,恐怕也难以确定方位,何况她们从来没有约好过。

“它告诉我的。”沐清一用下巴朝角落的方向一点,花木兰从在树林就一副冷空气来袭的样子,这种时候她一定有问必答。

“TA?”花木兰疑惑的顺着沐清一指的方向看去。树枝终于燃烧起来,山洞被照亮,借着火光她看到一个雪白的小东西正在用舌头梳理自己的皮毛,是那只叫小雪球的雪貂。

“就是它喽,它的鼻子可比狗鼻子灵多了,只要闻过一次,几十里外它就能找到那种气味。”她也是路上才发现这小家伙这么好用,原本她还没到息烽谷小家伙扯着她的衣服硬让她改道她还半信半疑来着。

“呜呜……”小家伙似乎不满她把自己跟狗拿来做比较,对她抗议的呜呜直叫。

“呵呵,好了好了,咱的鼻子最厉害了岂能是那些狗狗们可以相提并论的,咱是天地无极万里追踪的神鼻行了吧。”沐清一摸摸它的头笑说。

“到这边来烤烤吧,让它也过来。”原来是这样,对于这个小东西和沐清一‘对话’花木兰已经见怪不怪。她将火拨旺,对角落了同样湿透的沐清一道。

“啊!不用了,我还晕着,坐在这里就好了。”

花木兰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山洞里摇曳不定的火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她的表情。

“好吧!小雪球咱们去烤火了,木兰姐姐盛情难却,咱们也不好再推脱,来吧!”好吧好吧,这时候拒绝烤火有些奇怪,再说放弃亲近花木兰的机会也太不像她的风格,算了,虽然不愿意花木兰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说不定还可以用用苦肉计或者美人计色诱一下花木兰的说,可是她就是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从暗处走出来的沐清一两只袖子上有很多大小不一的口子,身上也零落的分布着一些,有的地方甚至可以透过这些口子可以看到手臂上的细长的伤痕。

“这个,骑马嘛,你知道的,就是不小心骑太快被树枝挂破了一点。”她依然笑的轻松自在,只是笑的时候扯动眉梢的红痕,令她不自觉的微微皱了下眉。

有些疼,不会破相了吧?那可亏大了,她也不想骑马冲进来啊!谁叫来到这片树林的时候,小雪貂忽然警觉起来,好像有什么情况正在发生,而且看起来应该挺严重的,她担心嘛。万一花木兰真有个三长两短,她找谁要人去,虽然那什么史书中记载,她会归去见天子啥的,但终究只是后人写下的诗歌,多取自野史传说,其性质跟写小说没什么区别,都是纯属YY,如有雷同,也是巧合。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关心则乱啊关心则乱,可是有时就是会心不由我,越是对花木兰多一分在意,她越是再不敢相信那些狗屁史书,只有亲眼见到花木兰完好无损的站在她面前她才能真正放心。

花木兰走到沐清一面前挽起她的袖子,果然在看不见的地方有更多的伤痕,洁白的藕臂上密密麻麻大小深浅不一红色印痕,不少一微微肿起,有些甚至还在向外渗血。

花木兰忽然可以想象方才在那样的密林中,她是怎样一手护在身前一手策马骑马疾驰而来,沿途凌乱伸出的枝丫又是怎样毫不留情的抽打在她身上,花木兰心中某个角落也跟着隐隐作痛。

“药呢?”花木兰伸出手面无表情的说。

口气有点冷,气压也有点低,脸色比刚才更黑了,沐清一乖乖的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交给她,花木兰接过拔开封口的盖子倒出一些,是一种白色泛着莹润光泽的药膏,有淡淡的兰花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花木兰不再说话沉默着将那些伤痕一一细的涂上药膏。她也小心翼翼扮木偶,就差给自己贴上个标签,上书‘任君采拮’了。她不怕花木兰对她动手,因为花木兰真正生气的时候绝对不会对人动手的,恰恰相反如果她会对你打骂正说明她的心情还不赖。她生气的话只会释放出绝对零度以下的超低气温,把人冻死!

“还有吗?”待两臂上的伤痕全部涂完花木兰才淡淡的吐出一句。

“啊?没,没了,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正在抬脸望天作静思己过状的沐清一被吓了一跳忙说。

“脱掉衣服!”啊?又脱衣服?

这是花木兰第二次让她脱衣服,同样是浑身湿透,她怎么跟水这么有缘呢?这次花木兰的眼神比之上次还要冷,沐清一不自觉偷偷打了个寒颤,苦肉计色诱什么的都是浮云啊,她只要花木兰别这么‘专注’的看着她就谢天谢地了,鸭梨山大(压力像山一样大)!

“只有里还有一点,就,就不用脱衣服了。”沐清一掀起衣服露出肋下几处红痕,决定美人计还是改天再施好了,保住小命要紧。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明天早上发下章,呵呵~~~~

☆、让我握住你的手

上完药花木兰便坐在火堆前,不言不语,甚至连身体也一动不动,好像化成了一座精美逼真的雕塑,只是这雕塑美则美矣,但那脸上的表情也忒冰寒冷凝了些,所有胆敢靠近一尺的生物都会被冻成冰渣。君不见那只很识时务的小雪貂早就跑到角落了避难去了吗?可见如今坐在她身边不足一掌距离的沐清一是何等的感觉,那只能用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来形容了。

“那个,花木兰,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还不行吗?”沐清一受不了强悍的低迷气压,举手投降。哄人秘籍第一条:无论对错先认错!再慢慢循序渐进诱蒙拐骗。还有就是她忽然想到雨夜、山洞、孤女寡女,这场景貌似有些熟悉啊,这简直就是小说中所描述的发展JQ、蕴育出惊世之恋那什么什么说完的最好地方啊!

她感觉得到花木兰对她并非无情,她不傻,她知道花木兰的性格太过内敛又有点别扭,让她亲口说出自己喜欢自己恐怕很难,但她的生气恰恰说明了她在意。

老天这次总算睡醒了一回,如此天时地利人和齐备的条件下她再勾搭不到人,直接让老天送她一个雷,劈回老家算了。

花木兰没有回应她的话依旧盯着火光,久久才说了一句“为什么要跟来呢?”

闻言沐清一微微一愣,看到没,连主角都这麽配合,这就入戏了:“那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呢?在殇州你曾答应我要带上我的。”

“我只答应带你出征西夏……”不想她会如此说,花木兰下意识的辩驳。

“你是不是讨厌我?”沐清一打断她的话,目光中渐渐浮现出一层水雾,泫然欲泣的模样,我见犹怜。

“没有!”花木兰见过这丫头嬉笑怒骂,机智百出的精灵模样,却从未见过她这种泪眼迷蒙的样子,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看起来又如花似雾般娇弱,仿佛稍稍一阵风,便会被吹散了,她一时有些莫名心慌。

“如何证明?”沐清一轻轻吸了下鼻子,弱弱的道。

“……信不信你!”证明?为何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听到这话她便不由自主的想起沐清一要奖励的无赖样子呢?

姐都要这样了还不行啊,难道真的要姐泪奔给你看?装可怜不行,那咱来煽情的,就不信勾不到你!

她静静看着花木兰被火光映照的有些绮丽的侧脸,直到花木兰也转过头来看着她,才用慢慢说道:“好吧,我告诉你我为何要跟来,其实原因在很久以前我就说过了。只是你不愿当真,但是我可以说打你相信为止,花木兰,我跟着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究竟何为喜欢?”

“我也说不清楚,有人说喜欢就是你一笑我就会高兴一天,你一哭我就会难过一年,大概就是一种身不由己的眷恋。”她觉得自己文艺了。

“我从未有过这种浓烈感情,但,喜欢可以那么轻易说口吗?”

言下之意就是她不止对她一个人说过喜欢,唉!果然听到了,但您的表达能不能别这么隐忍?总是把情绪藏得那么深,没有一定慧根的人还真领悟不了好伐!

“我知道,你一向淡漠惯了,但是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等。还有喜欢分也很多种,可以是亲人间相亲相敬的喜欢,也可以是朋友相知相惜的喜欢,还有一种是爱人间相依相恋的喜欢,它们是不同的。亲人和朋友可以有很多,但爱人,一生只有一个!”沐清一认真的看着花木兰的眼睛,不愿放过她一丝的情绪变化。

“一生一个?”但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大多数情况下这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世间有几人可以守着一人沧海桑田、两看不厌,更多的是红颜未老恩先断吧?世间男女之情尚且如此,她们,注定不会得到祝福,但这女孩却坚定的告诉她:一生只爱一人,那眼神中透出的是无比的认真。她口中的诉说的情感总是美丽而虚幻,纵然背离世俗,纵然不合常理,却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让她被金戈铁马磨砺的冷硬的心,仿佛被春日融融溪水缓缓划过,渐有暖意漫过心头。

“而那个让我想要倾心相待,想要执手偕老的人,”沐清一握起花木兰的手,将它缓缓牵引至自己的左胸前,那是心脏的位置:“她就在这,木兰,你感觉到了吗?它,在为你而跳动!”低低柔柔的声音带出一点点魅惑的意味。

花木兰看着沐清一渐渐靠近,眼神慢慢变得深邃,最后变得像万年古潭般深不见底,如果说回到魏营那晚沐清一的眼睛是如星子般璀璨闪亮的让人移不开眼,那么今夜便是幽深如海引人深陷。理智告诉她快点躲开,但身体仿佛被施了魔咒般无力自拔。

“木兰,这些年风霜雪雨、边关冷月,我知道你也会觉得孤单的对吗?后以让我陪在你身边好吗?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

沐清一感觉到她眼中细微的挣扎,想要用温柔蛊惑的声音消除那一点点疑虑,但越是靠近她越是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蛊惑的那人。她着迷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的清俊容颜,被雨水淋湿的黑发因为刚刚的打斗显得有些凌乱,有几缕脱出束发垂在脸侧,让原本清冷脸部线条变得柔和,脸上被身前的火焰映出出微微的红光,看上去竟有一丝妩媚的感觉。她不自觉的越靠越近,近到淡淡的青草香气萦绕在鼻端,那薄薄的双唇又吸引了她的目光,那唇形很好看,但是唇色看起来略显苍白了些,也许是因为有些冷的缘故,她想。

于是她轻轻地贴上那双唇,她告诉自己她是想要温暖它们。她先是轻轻地碰了一下,仿佛那是一只美丽的蝴蝶,她害怕惊扰了它们,轻轻缓缓的靠近,小心翼翼的试探,等到确定蝴蝶没有被她的到来惊吓到,才又慢慢覆上。

她缓缓闭上眼睛,感受那柔软的触感。贴上她才发现原来那双唇并不若她想象的那般冰凉,甚至比她自己的还要温暖,人家根本不需要她来给予它温暖,可是就算明知如此她也不想离开,那暖暖软软的感觉更让她舍不得离去。她想她是中毒了,她非但不想离开甚至还想要继续品尝那唇上的滋味。呼吸心跳皆乱了节奏,舌头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自作主张伸出去,寻找它想要的甘甜。

花木兰沉浸在羽毛般温柔细腻的轻吻里,思绪如飘荡的轻轻的云雾里,飘渺抓不着头绪。忽然她感到有柔软湿滑的东西来回在上轻扫,清清凉凉的感觉让她惊醒过来,才发觉胸中憋闷得厉害,心脏鼓动的像要跳出胸腔,她马上推开沐清一,却无法控制淡淡的绯红爬上脖颈染上双颊,她不自在的避开沐清一的目光,目光到处,却见那只小雪貂正睁着以上好奇的大眼睛看着她们,她顿时觉脸上更热了。

“你,现在是不是讨厌我了?”听得出沐清一平复喘息,用略带不安的口吻问道。

“我……没有。”废话,花木兰又有了丢人的欲望,讨厌就不会让她得逞了,这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嘛!

“那你是不是因为我对别人说喜欢而不高兴了?”她知道,她若不问以花木兰是永远也不可能自己提。

“不是!”没有任何赌气的成分,她的声音平淡如常。

“那为什么要丢下我?”她就知道是这样,唉!这种事花木兰不会对她撒谎,她不是那种含羞带去的小女人,如果她不愿承认的事,她只会闭口不言。她只是因为忽然发现她对自己可能有特别的感情,才不告而别的,不过值得安慰的是她终于肯正视自己的感情了,这也算是此行最大的收获了吧?

注视着沐清一的双眼有莫名的情绪在眼底闪过,花木兰举起一只手似是想要拂上对面人的脸颊,只是在半空中停顿良久还是放下,微微轻叹一声道:“你还那么小……”

“你是觉得我太小,只是一时冲动、盲目迷恋?”她失望的看着那只最终放下的手,还是不能接受她么?小?她真想大声说姐不小,姐前世今生加起来活的年头,比你还多一轮呢!可她怕这麽说了会被人当成妖怪踢出去。只能在心里狠狠咆哮一番。她第一次对自己看起来永远比实际年龄小的娃娃脸不满,这都两世为人你就不能争气点给我长成个御姐样吗?无奈这里还没有开发出整容这行业她只好说:“那你给我时间,让我证明对你的喜欢绝非迷恋好不好?”

“这又何苦呢?”花木兰微微偏过头,躲过那灼灼的目光。

“这又有什么不好呢?你其实是有点喜欢我的对不对?那让我们彼此相伴又什么不可以呢?木兰,我真的很喜欢你,别丢下我好不好?”她抓起花木兰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如果没办法伸出手,那么就有她来,她会紧紧抓住不给她逃开的机会。

“唉!”又一声轻叹响在耳边便再无言语,她这是同意了么?

“那说好了,今后你走到哪里都必须带上我。”沐清一才不管,不回答她就当默许了,女王御姐都是好面子的嘛,她理解!

“恐怕不行。”平淡的声音打断她乱七八糟的带着浓重的自我安慰色彩的解释。

“为什么?你刚刚没有反对的。”小沐童鞋伤心鸟,这人属石头的,这么固执。

“出恭也要带着你吗?”呃?女王也会开玩笑了?而且还如此一本正经,面不改色!

“有何不可?反正大家都是女孩子嘛!又没有什么不同?”

“………………”她错了,这丫头脸皮的厚度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好嘛!好不好嘛!木兰!”她挂在花木兰手臂上使劲晃着对她撒娇。

“…………睡吧!雨停了还要赶路。”

“那你能给我一个晚安吻吗?”沐清一故意说,谁叫她方才故意捉弄她。

 “晚安吻?”花木兰挑眉,这丫头又在转什么鬼主意?

“只是轻轻在额头上吻一下就好,小时候每天睡觉的时候,我妈……,我是说我母亲都拍着我哄我睡觉,然后给我一个晚安吻,我就会睡得特别安稳,每每想起那种感觉就会很温暖,噩梦也会做的少些。”沐清一解释,口气里充满了怀念,嘴角挂着微笑,眼神却有些忧伤。

“你常做噩梦?”难道她每次睡觉缠着自己是因为不安?

“啊?没有,算了睡觉吧!”沐清一如梦初醒般微微一震,接着便自顾自找了块稍平滑点的石头靠在上面闭上双眼。

看着她明显闪躲的眼神,花木兰没有追问,但她开始觉得沐清一也许不若她表现得这般没心没肺、快乐无忧。

☆、木兰番外之本非无情(上)

我,叫花木兰,十六岁那年边境开始打仗,于是朝堂颁下诏书在各地大规模征兵。诏书规定每户必须出一名男丁入伍,军帖名册上的名字是我的父亲——花胡。父亲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征战沙场,立下战功,并为此赔上了一条右腿,虽然后来经过名医医治加上细心调理,那条腿是保了下来,但再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行走,更不用说奔跑。每逢雨天,父亲便会一个人关进屋里,因为每到这个时候受过伤的腿便会痛得他冷汗直流,他怕我们看了会心疼,可是每次从窗口偷偷看到父亲咬牙隐忍的模样,还有母亲默默为她擦汗的身影,我都会忍不住悄悄落泪。

父亲这样的身体如何上得了战场,花家只有一子一女,我虽年长却是女儿之身,而幼弟是个尚不足十岁的顽童,又如何替父上得了战场?

我偷偷跑到父母窗下,父亲正坐在床沿在一遍一遍擦拭手中长剑,那是父亲年轻时用过的战剑,古铜色的剑柄,苍凉大气,闪着寒锋的剑刃,萧瑟孤凉。一如父亲微白了双鬓刚毅的脸庞,

母亲则在一旁流着眼泪为他收拾行装。

我鼻头泛酸的跑回房间,眼前久久不去的是父亲悲壮的眼神,母亲无奈的叹息。我坐在窗前很久,直到一轮寒月升上中天,我站起来做了今生最重要也最荒唐的决定,我要脱下这身红妆代父披上战袍,从此远征边塞,我决定,代父从军!

我知道父亲不会允许,这样做不仅仅是危险如此简单,更重要的是隐瞒性别、混进军营这本身已经犯了欺君之罪,如若被发现轻则就地处决,重则满门抄斩。可是如果不被发现便可以可以让他和母亲平安的相依到老。我想就算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不愿放弃!我不能睁睁看着那个从小就宠爱着我,教我读书,教我武艺,总是喜欢高高把我举过头顶的男人就这样离开我们,再也不能回来。

记得小时候母亲要我学习女红,年少的我贪玩好动不喜欢闷在屋里缝衣织布,他便趁母亲不注意偷偷带我去河边的桃树下练剑。回来后每每被母亲训诫,舞刀弄剑没一点女孩家应有的端庄矜持时,他也会陪着我一起挨训,一边还偷偷对着我笑,逗我开心。

我想我习得那些武艺就是为了今天能够代替父亲,代替他奔赴边关!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条不归路,但我不想回头,我偷偷拿了父亲的军帖,穿上那套对我来说有点大的战袍,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把护腰再系紧一点,最后背上那把古铜色的重剑,将写好的书信轻轻地放在桌上。

门外‘墨雪’乖巧等在那里,唉!这马还小,此去经年山高路远,几多风霜几多艰险尚未可知,不知道它能不能经得住。我拍拍马头,回头再看我一眼生长了十六年的地方,舍不得!跑到门前跪下重重的磕下三个响头,我跨上战马,命令自己不可以回头,马蹄踏着月色带我奔向遥远的未知世界,从此以后世上再无红妆木兰,只有花胡的儿子——花木澜。

再见了,我的父亲,我的母亲,还有我可爱的小弟!再见了,我的亲人!再见了,我的故乡!

或许将永远无法再见!

十年,与我一起从军的兄弟,陆陆续续永远的留在了战场上,而我这个假冒的男子,却活了下来,不但没有被识穿,还一路从一个小兵慢慢被升到夫长、校尉、副将、直至现在的将军。我该说这是幸还是不幸呢?也许该说是幸运的吧,虽然成为将军将来卸甲还乡时可能会有点麻烦,但是这样的身份更利于保护自己是女儿身的秘密不是吗?何况卸甲还乡也许是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美梦。等我埋身黄沙的那天,这个秘密也将成为永远的秘密。

十年,我强迫自己收起爱笑爱闹的心性,我强迫自己淡漠冷情,我学会了隐藏,学会了伪装。十年,漫漫黄沙,累累白骨,我见惯了血腥杀戮,我的心渐渐变得麻木冷硬,于是我真的变得淡漠冷情。我时常对着家乡的方向想,也许这一生我都再也找不回那个桃花树下笑意飞扬的小姑娘了,如今的我连怎样去笑都快要忘记了。

却在那一天,我无意中发现混在军中的她!

她,其实是一个小姑娘,扮成男子的时候也是一副清清秀秀,惹人怜爱的样子,不知道换回女装会不会是人比花娇?只是她那言行实在不能让人联想到花儿这种柔弱的植物,有时我甚至想要把她拉到母亲身边让母亲看看,她就会知道当年的我是多么的端庄矜持了。也许正因为如此才没人会认为长了一张漂亮面孔她其实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儿身吧?就算有人不幸一时被外在表象所迷惑,我想她也有办法让那人这辈子都不敢再‘认错’!

这就是那个叫沐清一女孩,一个古灵精怪喜欢记仇的小姑娘,她武功不赖,却很少动手,因为她总是随身带着很多稀奇古怪的药物,我忘了说她个大夫,我曾听过有人叫她‘小神医’,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是莫名其妙败在她那些怪药之下,回想和她的第一次见面,场面有些混乱,但那是我今生第一次败得毫无还手之力,虽然对手赢得并不光彩,但在战场上永远是成王败寇,只有结果,没有过程,输了便是输了。我曾想就这样带着我的秘密消失也不错,起码那地方风景很美,比起死在战场上的漫天黄沙里要好得多。但那小丫头居然只是捉弄我一番便跑掉了,那时我没有看清她的样子,却记住了她有一双清澈的眼眸。

她或许并不知道在军中我要找到她其实易如反掌,只要封锁营地,通令全军搜查,她便躲无可躲,那结果我最是清楚,女扮男装混入军营,是欺君罔上,当就地正法!没有任何容情的余地。我没有那么做,也许是因为一点点同命相连感觉,我不自觉的会想也许她也想我一样有着不得已的苦衷。还有就是她那双眼睛太过清澈,眼神太干净,容不下城府藏不住阴谋,拥有一双那样眼睛的人,当不了奸细!

再见到她是我受了箭伤,我猜她是混在军医中,却原来是个小药童,看她一副想逃跑的样子我觉得好笑,便故意留下她。事后她曾问我让她这个看起来资历最浅薄的小药童留下,不怕一不小心就被她连命都给医没了。其实我并不在意怎么死,死在哪里?我只在意如何死了也能保住我的秘密。要么就轰轰烈烈的是在战场上,要么就偷偷死在没人的地方,唯一不能的就是死在军医手中。死在战场上所有人都会被就地掩埋,如果打了败仗可能连掩埋的机会都没有,自然也没有机会泄露秘密,如果受了将死未死的那种伤,就偷偷找个地方等死好了,我曾经那样做过,却在山洞中昏迷了整整六天之后又活了过来。所以这样的伤对我来说并不算最重的,起码还死不了,只是的确是最痛的一次,我想经此一次后,我便再没有不能承受的痛了。而那丫头为了给我止痛居然用嘴巴强行灌药,她又一次打破我的一个第一次,第一次被强迫!我狠狠的瞪着她,但是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看着她满头的汗水没时间擦去,任它们一滴滴滴在我的衣衫上,我终是没能发作,只好不去看她,转而看那青黑色的伤口,直到在药力之下睡过去。

那之后,我便让她跟在我身边,起初只是觉得她很好玩,灵动可爱,跳脱飞扬的性子很招人喜欢,逗她时她的反应又总是很特别,特别让人想欺负的特别!而且也有点恼她三番四次的捉弄与我,看她总是一副想跑的样子,当然要留下来小小惩戒一番再放人。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来了,呵呵~~~

写的我头痛又纠结啊,卡文卡的厉害,不太擅长描写心理,各位大大见谅,让乃们久等了!!!!!!呵呵~~~飘走……

☆、木兰番外之本非无情(下)

我留她在帐内只是为了就近看着她,毕竟在我这里引起怀疑的几率会少得多,她除了医治我的时候会认真些,其他时候大多像个孩子,爱玩爱闹,连走起路来都是蹦蹦跳跳的,没一点姑娘家的样子。

偶尔我会故意找些借口难为她,可就算被整得很惨,她也只是摆出一副委委屈屈的可怜样子,有时也会愤愤不平,但下一刻换药查看伤口的时候,还是一样认真而专注。偶尔也会听到她咬牙自语:你是大夫,不能和病人一般见识……,呵呵,真是个可爱又善良的孩子,太有趣了。

我渐渐好起来的时候,她也会想办法找机会捉弄回来,真是小孩心性,一点也不肯吃亏呢。

不过,后来那丫头竟然对捉弄我上瘾似的乐此不疲,如果她是男子甚至可以说是调戏也不为过,可她?不说她年纪小小,只单说她是个女孩,又怎么可能调戏我呢?我想她只是爱玩。可有一天她居然对我说,她喜欢我,而且是男女之间倾慕之情的那种喜欢。

我承认就在她说这句话之前我还在为她的说那句有了喜欢的人而有些莫名不快,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忽然生出这种感觉,我想是因为太久没有放下心防与人亲近过,虽然她偶尔举止怪异了些,总喜欢找机会缠着我帮她试药,甚至突发奇想非要我带她去敌营一游,敌营一游?她的说辞总是别具一格。还常常跑到我面前疯言疯语,让我不时有揍人的冲动。

其实我知道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故意的,有的时候是有意惹我,更多时候是在逗我开心。她总有很多出其不意的想法,层出不穷的鬼点子,即使面临危险时也可以镇定自若的用她的小聪明神奇的有惊无险的化险为夷,不得不说有她在的这些日子很开心,那种轻松自在很久没有过了。而她有了喜欢的人便不会有时间再来缠我,也许很快就会离开了吧?所以气闷大概是因她要离开而生的淡淡不舍。

可转念一想,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早走晚走又有什么区别呢?正如这些军中弟兄,今日一起上阵杀敌,或许明日便相见无期,聚散离合本是人之常情,我早己习惯了不是吗?我对自己说既然她总会离开,早些走也是好的,一个女孩留在军营这种地方总是不妥,走便走了罢。对我来说,军中事,是非种种皆似天上浮云,军中人,来来去去皆是命中过客,她也不应例外。

可她却说她喜欢的是我,我怔愣了许久才回过神,看到她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那眼神与平时捉弄我是的眼神似有不同,可究竟哪里不同,我又说不上来,也许只是错觉吧?我想她定是又在‘调戏’我了。但她胸中气闷却因此渐消,原来我还是不希望她走的。不过一码归一码,戏弄我还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随我出征,以前她从不关心战场之事的。正如不明白她为何忽然开始迷恋厨艺一样,并且喜欢让我一同来鉴赏她的劳动成果,更是把喜欢我这话当下酒菜每日念叨几回,多次制止无果后,也就随她去了,只是不知何时开始偶尔会从她的眼底发现复杂的光芒闪过,有时候会觉得有些看不懂她。不过,虽然不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终究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溜去战场。

路上我故意不告诉她要去哪里,她撅着嘴赌气走开的样子很孩子气,其实她很多时候都很孩子气,我喜欢看她这样青春无忧的样子,也许因为那是我很久以前就已失去的东西。

天黑好一阵子她还没有回来,心头莫名无法平静,决定四处走走也许会好一些,不知不觉便沿着小溪一路向上行去,行了一阵才发现那是她离开的方向。停下脚步,我这是不放心她吗?摇摇头,暗笑自己杞人忧天,她那么大个人还能走丢么?说不定已经回去了。正想回头,忽听小溪的上游一处有拍打水浪的声音,似有东西在水中挣扎。我心中莫名一紧,立刻提气飞身上前,身在半空循声望去,却只见一截手臂缓缓沉入水中的画面,清冷银光下是银色护腕反射出冷光,那是她嫌单调的深棕色牛皮轻甲难看,从我这里要去的,说是什么混搭装饰。

用最快的身法飞至溪边,还是只剩月光清辉下荡着的一圈圈涟漪,一瞬间我觉得我的心也像被水淹没般,冰凉并不断下沉。自己都不明白心中慌乱从何而来,足下一刻未停的轻点在溪边青石上,纵身一跃便从水波荡漾的中心跳入水中。

将人提回岸上,见她除了脸色苍白了些,倒并没有受什么伤,一颗心渐渐平稳下来,我才明白那一刻的慌乱是因为担心,无法抑制的担心,甚至可以说是害怕,害怕什么?我看着她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看她狼狈的样子没由来得气愤有些。这些年我已很少生气,准确的说是很少有东西可以牵动我的心绪,因为我知道在战场上往往一念之间便可决定生死,情绪这东西只会影响判断,很多年前我便学会了压制它,可以轻易地让自己无悲无喜,置身事外。

但今天,我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有些反常,似乎有种莫可名状的东西在心底悄悄滋长。不管那是什么,总觉得是不该有的。冷静下来命令自己忽视这种感觉,压下纷杂思绪,再看她,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却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当她用低低的声音说稀罕我的奖励,那样的声音,那样的眼神让我有种想要沉迷在其中的错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蠢蠢欲动。一个声音在说我与她都是女子,那么亲一下又有什么不可以?可是心里又有个声音在说着不行,会……会怎样?我却说不出来。

我笑自己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定犹豫,拖拉反复了?亲一下而已,哪有那么多多余的想法,都不像我自己了。像要对自己证明什么,我低头轻啄一下,肌肤微凉,柔滑细腻的触感,有微微的药草气息沁入脾肺间,很舒服,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我放下心,却隐隐有些情绪袭上心头,那情绪好像叫做失落。 

元帅令我带兵伏击西夏援军,我本欲告诉收拾行装,却无意中听得她对着那个如画般的男子说喜欢,就如同每日对我说的那般。我不知道自己为何立刻转身离开,回到营帐枯坐很久,饭菜摆到桌上却毫无胃口,为自己倒了杯清茶,脑中依然乱作一团。当她亲口我她觉得那男人是如何美貌的时候,我对自己说他们看起来很登对,可是却无端的心乱如麻,我不知道那在胸腔中蔓延的失落作何解释,却也隐隐明白了那些不同寻常,那些蠢蠢欲动,那些莫名失落的背后代表的是某种不该存在的悸动。也许我应该离开,快打斩乱麻,我不想害了她。

可偏偏她却追上来,那么执着的追来坚定的告诉我,她喜欢我,一直都是,从未玩笑过,那一刻我不知是喜是忧?

看着面前的她,这向来怕疼怕苦的丫头,其实最在意自己的皮肤容貌了,她的药里不少是驻容养颜一类的,涂黑玉膏时也常念叨着什么保养皮肤要从年轻开始,如今却弄得自己伤痕累累,连脸上都挂彩了,偏偏她还要笑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明知自己会晕血到全身无力还要义无反顾的提起刀。我忽然懂了往日那些掺杂在嬉笑中的偶尔露出复杂的眼神,懂得了那其中盛着的是如海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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