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洁西卡的旅程～

自答应鲁臣的拜托又拒绝洁西卡的请求后，艾尔一行三人便为出发的事作准备。

艾尔采购将会用到的东西，至于伊莉雅和嘉芙则是留在图书室，疾速记下一些有用魔法公式，比起艾尔，她俩的工作其实辛苦费时得多，不过尚幸仍能在出发前赶的及完成。

直至今天，睡了一顿好觉的三人，跟安妮斯顿道别过后，就动身离开宁杜都市。

天上是云稀的蓝天，地上是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两旁则是绿意盎然的草地，艾尔三人正是在这幅如画似梦的背景下，不疾不徐地走著。

「……你们，有什么事吗？」

就在三人沉默走著的途中，艾尔回头看著走在自己背后的两女，虽然早在离开北门时就发觉，但是到现在情况仍没改变，他忍不住的问出来。

就见伊莉雅脸上带著明显的失落情绪，眼睛似是无焦距的往草地瞄去，与平常精神十足的她不相同，至于嘉芙则是板著脸，脸上隐约盖上一层黑影，边走边深思什么似的，要不是有艾尔的叫唤让她回神过来，眉头轻挑，恐怕现在她的表情仍僵硬得很。

伊莉雅那双失神的眼睛快速眨动两下，听见艾尔的叫唤，她一脸疑惑的看著艾尔，问道：「艾尔，你刚才是跟我说话吗？」

「嗯，她刚才真的失神。」艾尔可以肯定的想著。

「是的，我刚才叫你们。」

「有什么事吗？」嘉芙抛了一个会让艾尔无力的问题给他。

「呃……是呢，有什么事，这个是我想问你们才对。」艾尔怪声的说著。

本想问她们有什么事，却想不到会被她们反问，他的心情挺复杂的。

「我们需要有什么事吗？」听见艾尔的话，伊莉雅意外的说著，她还真不知艾尔为什么要这样问自己。

「唉──我说你们，由离开北门开始就已经是那样，脸色很不对劲，你们到底在想什么，刚才可以想得那么出神？」

「出神？」伊莉雅起初是不明白，但就像突然想到什么，摆手续说：「……没什么啦，不用在意。」

「不能说的吗？」

「这个……那个……」就像受不了艾尔认真询问的迫视，伊莉雅为难的支吾一下，然后就像放弃找藉口，略显尴尬的说道：「不要这样望著我，我只是有些在意洁西卡没来罢了！」

「耶？那……嘉芙，你也是吗？」

「……是有点在意，咳。」

「你们就是为这个而烦了半个早上？」艾尔有些难以置信的说著。

不过难得被他用这种失礼语气和表情对待，伊莉雅却没动怒，就像心虚什么，假装出生气的样子掩饰尴尬，嚷道：「什、什么嘛，为这个烦也很正常，昨天那样拒绝她，可能会伤到她的！」

「我们当时没一个站在她那边耶，对小孩子来说，可能会造成被大人孤立的奇怪想法，你难道不会这样想吗？」嘉芙皱眉的问道。

这可教艾尔也皱眉起来，怪声道：「喂喂，就算你这样问我，我也很难回答你，如果事情再发生一次，你们会赞成带她出来吗？」

「……」

被艾尔一个反问，两女倒是沉默半秒，然后同时摇头叹道：「……哪可能有这种事。」

「看，你们也是这样说，所以想什么也没用，而且真要讲，带她出来才是最烦的事，那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这个我也知道，不过很难不在意。」伊莉雅没好气的说著。

「不，我可以。」

「嗯，可以看得出来。」、「这个不难猜到。」

对于他能一脸自信的说出狠话，两女倒是不意外。

而听见她们平淡的回答，艾尔的心情倒是奇怪起来，有点像小孩子努力收藏什么秘密，到最后说出来时，原来父母都知道似的一样，简单而言，就是有相当的失望和自感被别人当傻瓜来看待的差劲感觉。

「感觉真糟糕……算了。」虽然感觉差劲，不过艾尔也没钻牛角尖去深究这种感觉，把它抛到心底的一角后，他再道：「就算是在意，也不要想得那么出神，反正过几天，她大概就会忘了这档事，可能连我们叫什么也会忘了，小孩子通常是这样。」

「你这人……真是很过份呢！」伊莉雅没精神的半叹半骂。

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被骂，不过艾尔却没自辩什么，改变话题的道：「别再讲洁西卡，说回希波森林的事吧！」

他把话转移到正题上，既然两女不再像之前般的失神，那总算能够谈回正事。

希波森林早前已有提过，它位于宁杜都市的北边，只要沿著北门外的大道直走就会到达，迷路机率极低。

森林内的怪物不见得特别凶猛，活跃的多是哥布连或大哥布连之类，简单而言，就是对三人没太大威胁，除却怪物外，森林内有不少野兽栖息，对于邻近位于林北的拉巴村猎户而言，这森林是相当好的狩猎地点。

而昨天于神殿内，那位来访骑士曾说过，在林内发现的几具乾尸，正是拉巴村的猎户。

森林内的风景也算优美，如果撇去危险性而言，应会有不少人特意前来一看。

「……至于路程，大概走个两到三天就能到达，前面会有一个分岔路口，不过不用管，我们继续就可以。」艾尔耸肩总结著。

上述对希波森林的大概描述，是昨天他从安妮斯顿那儿打听回来，至于实际情况是不是如她所说，就只有亲眼看过才晓得。

伊莉雅听完后，倒是有提议：「拉巴村的猎户？那我们是不是应穿过森林，在村中收集情报，然后才真正去调查森林会比较好？」

「啊，难得你会有这种好提议。」

虽是婉转，不过嘉芙会不带忿气的说著，是等同赞成，明白这点的伊莉雅只是不爽的瞪了她一眼，便把目光焦点移到未表态的艾尔身上。

「这样不是不好，不过不能太张扬。」

他是没反对的理由，在骑士身上根本问不到有用的情报，在调查前能再收集多点情报不见得是错，只是有一点必须记住，他们答应骑士队来调查，主要是针对吸血鬼，而这件事仍未曾对外公布，收集情报时可不能太厉害，惹人注意。

两女点头说著明白，艾尔的顾虑她们都理解。

「不张扬是没问题……啊，到分岔路口了。」嘉芙点头说著。

三人不知不觉中，倒是走到能看见分岔路口的距离。

分岔路口，其实就是笔直往北延伸的大道，忽然多出一条往西延伸的小径罢了，在这岔路口两旁，则种有两棵大树，在一片草地之上，两棵高壮的大树是特别显眼。

「分岔路……不知道希娜儿现在怎样？」想起当日在岔路繁多的宝卡山上，希娜儿一直领著他们三人走的景况，伊莉雅不由得关心起希娜儿。

「现在她应该还留在维亚马普。」算算时间，嘉芙猜想著希娜儿仍留在维亚马普，至于艾尔则是有听没出声。

「如果她现在在这里，感觉会很不错，她会不会躲在那棵树后，等著我们呢？」

伊莉雅这一番话，是没人会当真，因为连她本人也只是随口说说。但她不说还好，一说之后，另两人下意识循她指尖望去，竟然在两棵树的其中一棵发现到有一个人影坐在树底下。

「唔？有人影……啥！」

发觉到人影的存在，起初三人都没太大在意，不过再上前一点，愈益看清人影后，三人却是愕然起来，瞪大眼睛，张口说不出话来。

只见坐在树底下沉沉睡著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三人刚刚曾说过的人──洁西卡。

「怎可能！」

勉强确认到洁西卡的样子后，伊莉雅和嘉芙相交一个惊讶眼神，便同时加快脚步赶去树底下，至于被她们抛到后头的艾尔在疑惑一下后，也提步跟上。

走到洁西卡旁边细看，他们更是肯定没看错人。

只见洁西卡穿著绿色的布衣和长裤，外披一件白色斗篷，手边有一把不重的骑兵剑和一个小背囊，一副俨如要外出旅行的打扮。

「她怎会在这儿，还睡了过去？」

伊莉雅的语气和表情，有说不出的茫然和奇怪，只不过另两人情况也差不了多少，一个小孩独自在外，而且还没防备的睡去，不让人感到茫然才怪。

「……我好像有点不好的预感。」姑且勿论洁西卡为何会在这种地方睡著，就看她那身旅行打扮，艾尔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艾尔的预感是什么，伊莉雅和嘉芙是一清二楚，因为她们也有这种想法。

嘉芙看著看著，不由得皱眉自言：「她该不会是为了追我们而跑出来吧？」

另两人没有回应她，不过从他们脸上浮现的苦笑来看，他们都是赞同嘉芙的说法。

「洁西卡、洁西卡，醒来喔，不要再睡，这里很危险的。」沉默认同嘉芙说法的同时，伊莉雅单身跪地，边说边轻摇著洁西卡，要把沉睡中的她弄醒。

「洁西卡，醒来。」

「唔……嗯……」

不到一下子，受到外力和声音骚扰的洁西卡，倒是摆脱梦魔的纠缠，发出低微的呻吟声时，也提手擦著自己的眼睛，转醒过来。

「嗯……好冷……」

已是九月秋季的天气，渐变清凉，转醒过来的洁西卡，被一阵轻风吹过，似还未清楚过来的她打了个冷颤把披风拉紧，而靠这一阵轻风帮忙，打个冷颤后的她，神智亦告回复大半，留意到艾尔三人在自己身旁。

「伊莉雅姐姐、嘉芙姐姐、艾尔哥哥！」

「洁西卡，你怎会在这儿？安妮小姐呢？」

「这……」本来见著三人的兴奋心情没掉大半，就像做错事的小孩被父母揪个正著，洁西卡期期艾艾的道：「姑姑她不在，我是……自己一个人出来……」

她会用这种姿态说话，看样子也是知道一个人跑出来是会让人发怒担心的事。

「那就拜托你不要乱来。」艾尔碎碎念著。

虽然猜得到她是独自一人跑出来，只是当实际上听到，伊莉雅仍忍不住骂道：「胡闹！你怎可以一个人跑出来，外边是很危险的！」

洁西卡可不敢看伊莉雅，低头小声的自辩：「不是啦，我懂得照顾……自己……我来宁杜那时……都没危险。」

听见她拿维亚马普来往宁杜的路作比较，三人倒是给她气坏。

嘉芙居高临下的盯住她，语气严厉的说道：「不同的，由维亚马普到宁杜的路是非常安全，是一个例外！」

「这……这……这个……但那都是外面嘛！」洁西卡尝试表达出她自己的想法。

不过理所当然，三人都是不会把她的想法听入耳，因为事实上，两者根本不能拿来作比较。

两女的怒火持续高涨，不过看洁西卡微微抖颤的娇小身躯，一阵怜爱总算让怒气下降不少。

伊莉雅以询问的目光望向艾尔，见他随意地摇头耸肩，就知他没有想法，而望向嘉芙时，只见她跟自己一样也没想法，无奈下，叹道：「洁西卡，你要认真告诉我，你是不是为了跟我……你是怎么跑出来的，关卡的卫兵没有拦阻你吗？」

本来想问她是不是为了跟随自己三人，只是看现在答案已摆在眼前的情况，她省下这个问题，换了另一个问题，说到底，都门关卡的卫兵是不会随便让一个小女娃跑出都外。

「我是偷溜出来，他们看不到我。」

「非常合理的答案。」三人无力的想著。

「那你是何时出来？」

「今天一早……都门刚刚开的时候。」

「那你又为什么睡在这儿？」这个问题其实能够省下，不过伊莉雅仍是顺著话题问了起来。

「因为我想等你们，不过等著待著，就觉得很困便睡了……为了偷溜出来，我很早起床的。」

「就算你补充自己起床得多早，也是没多大作用。」艾尔这样的想著。

「你……你知不知道这样子睡在外面，会很危险的！」

对于她能泰然自若说出因为眼困，所以便睡了的言论，三人的无力感就更强。

不过当听见伊莉雅的责言，艾尔眉头直颤，倒是心念：「难得你懂得说这……」

他是想起伊莉雅冒险初期，不懂保持体力，常常赶路，到最后累时，又因为体力已消耗太多，没力气再找合适地方休息，迫不得立即休息一事。

然而彷佛有心灵感应一般，伊莉雅眼角瞄到艾尔正望著自己后，明白到他在想什么，脸颊顿时微红，回了一个凌厉的眼神，警告他不要想起那些让她尴尬不已的事。

「她怎会知道我想什么？」被她打断想法的艾尔，惊异的想著。

「艾尔，要取笑顽固女人是没问题，不过不要在这时候。」

当嘉芙怪责地望著自己，再抛了这样的一句话过来，艾尔脸上露骨地表现诡异的心情，心念道：「喂喂，你们懂读心术吗？」

这个问题，倒没人回答他。

「我知道，不过我有拿剑出来。」

洁西卡没在意他们的悄然交流，一手拿著那把骑兵剑，一手按在剑柄上，彷佛要向三……主要是向伊莉雅和嘉芙表明自己是有自保能力。

想当然，她的表明是非常无力，不管是对伊莉雅和嘉芙还是艾尔来说。

洁西卡有剑也好没剑也好，现在三人倒是烦著怎样「处置」她。

「要送她回去吗？」艾尔感到一阵心烦的问著。

他的语气之差，让洁西卡以泛著可怜兮兮的双眼盯住他，就像在说「请不要骂我啦」这类话。

「没有骂你。」艾尔皱眉的说著，他只是在发泄怨气。

场面陷入一片的沉默当中。

片刻过后，三人频繁交换著意见完毕，伊莉雅摆出严谨的样子，道：「如果把你送回去，你会安全很多……」

听到这儿，洁西卡的心跳可是加速起来。

只不过在稍微停顿后，伊莉雅脸上的严谨转眼间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忧虑的叹道：「不过我想，既然你出来的话，那只好跟著我们吧！」

「咦，真、真的吗？」听到伊莉雅会同意，洁西卡可是喜出望外的问著。

无视洁西卡的问语，艾尔耸肩的道：「要回去的话也太麻烦了。」

「也对，既然跑了出来就没办法，在调查森林之前，先把她安置在拉巴村，这样应该没问题。」嘉芙苦笑说著。

「那我是可以跟你们一起吗？」洁西卡再一次的问著。

而今次可是有人回应她，嘉芙白了她一眼，至于伊莉雅则是按著她的头，以混合生气和爱怜的语气，道：「嗯，不过在外边会很危险，你可要听我们的话，不然的话，我一定会把你送回安妮小姐那儿。」

「我会听话的！」

凝视洁西卡那笑脸顷刻，艾尔冷笑道：「……又一位惹麻烦的公主。」

对于胆子和行动力比正常小孩要高的洁西卡，艾尔认为她的惹麻烦能力也是一绝，叫人头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