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邮件就拜托你们,请不要外泄出去。」
在阿露缇娜教堂渡过了一晚,彼德便把亲笔信交给艾尔三人。
虽说信内所记的事断不会见不得光,只是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不要见光,再三叮咛艾尔一行人路上小心后,彼德才回到教堂内。派遣了大量人手出差,他这位主持神官并不可能清闲。
「我们走吧!」把亲笔信放到袍服内妥善保管后,伊莉雅冲著两位同伴说著。
嘉路维南位于巴赛的西北方,被荒地所包围,而虽说是荒地,但上面倒是充斥著碎石和怪物,诸如断首魔、大赤眼石人、大赤眼鬼等等可怕凶残的怪物。
正因为这些怪物的大量存在,嘉路维南向外扩展的进度大大减慢,导致解决人口问题的进度更见低下。
「如果能撇开怪物,全力对外扩展开垦,或许暴动可以免去。」此时三人已然离开巴赛,想到即要到达嘉路维南,伊莉雅叹息说著。
「就算没有怪物,三十万人聚在一个小都市中就已是问题,暴动也不过是迟早的事。」艾尔耸肩道。
「只是最想不到,今次主导暴动的人,竟然会是当地的骑士队和民卫兵。」
厌恶怪物的嘉芙自是理解怪物本身就是个问题,所以并不奇怪,反而对于主导暴动的人物,她是有兴趣,似是自言的道:「听说那个骑士队的执骑官是位脾气很好的人。」
虽没望向任一人自言似的说著,但嘉芙的音量可没刻意压下,足够让艾尔和伊莉雅都听到。
伊莉雅闻言后,眉头轻皱的道:「我也听说过,那位执骑官的骑阶已经是骑士长,人品很好,总会笑容可掬的对人,而且剑术和人气都很高,这样听下去并不像会煽动暴动的人。」
二人的「听说」,说穿了就是昨天在阿露缇娜教堂中,从教友身上打听回来。
「听说不像,不代表真的不会,而且身为骑士长却被编到新兴都市当个小小的执骑官,那他会对帝国有不少怨恨也说不定,而且就是身份和人气这样高,才能更容易引导愚民暴动。」艾尔冷冷说著,顿了顿,续道:「还有社会问题帮忙,现在想想,是他掀起暴动应该没任何疑点。」
语毕,他就像满意自己的推论,微微点头,只不过听著他的分析,就算知道他人格偏差,喜欢怀疑别人,但两女听著听著都是觉得吃不消。
本来还猜想那位风评不错的执骑官,可能因为有内情才会掀起暴动的推想,立时被他的论据打碎。
「唔!」
就在两女不得不接受艾尔的现实分析时,三人蓦然停了下来,原因无他,只因为在空旷无外人的大道上,正有两个断首魔待在他们之前,而且从他们那不意外的气势来讲……
「后面也有。」
怪物不止在前方,当紧握雨露法杖的嘉芙回头看去,也看到两个断首魔出现在他们的身后。
「啧,有点麻烦……你们小心点,以你们的能力对付断首魔会挺危险的。」虽然麻烦,但不是解决不了。
而听见艾尔的话,伊莉雅表现出不甘,负气的点头道:「我知道了!」
「误会了什么吗……算了。」
听得出伊莉雅的不快语气,只是艾尔并没意思深究,反正他已经习惯被人误会──非常奇怪的自我认知。
不过比起深究,在战斗中,艾尔这种态度倒蛮方便,很快就能专心在战斗上。
数分钟转眼过去,刚才还健康得可以随时杀人的四个断首魔,现在全数倒在地上,有三个断首魔明显是死于剑上,而独有一个则是头颅被炸得破烂。
「呼,走吧,看来之后的路程不会太闲……难怪那家伙会这样拜托我们了,这条路不见得安全。」抹去黑星上的血迹,艾尔冲著两女说著。
「别用『家伙』来称呼神官。」
两女不同意的也只有称呼问题,对于尽快离开此地,她们是绝对赞成。
就如艾尔所想,莫讲修士、修女和修道骑士没资格外出历练,就算有资格的牧师或者教堂骑士,想孤身一人前去嘉路维南,即使在大道,恐怕不到一天便要死于非命。
撇开三人的存在,宽阔的大道可谓空无一人,对于怪物来说,三人的情况就像是落单了的肥羊,极之容易宰杀。
当然,真实情况是三人不是容易宰掉,只要看怪物上场不到一会就给干掉,便可知道是幻觉,但怪物对三人的爱护倒没怎停止过,一日下来,三人也遇上它们八、九次,而且不是大赤眼石人就是断首魔,比起平时遇到的赤眼鬼麻烦得多。
边走边战,虽然怪物有点麻烦,还好三人没受到什么重伤。
然后,直到离开巴赛的第四天……
嘉路维南的东都门附近,一个鬼祟的人影悄然地移动。
看清楚一点,人影原来是一名女性,身穿阿露缇娜教牧师袍服的牧师,年龄应比伊莉雅大上好几岁。年轻的女牧师就像在戒备什么,从瓦砾破屋间小心翼翼的移动,而目标正是东都门。
暴动让嘉路维南本身被破坏得有点叫人心伤,只见个半月前还好端端紧守岗位的厚重东都门,现在是呈往外倒下的样子,而都门内附近,本应完好的房屋,有很多都是残破不堪,是火焰、暴民和镇q压军造成。
即使年轻的女牧师不是本地人,更从未在此地完好时来参观过,不过小心翼翼走的她,看见房屋的残破是不禁皱眉,四周的环境并不能给予她什么好感觉。
「踱」
沉沉的一声响起,犹如化身小偷的年轻女牧师已经来到东都门的上面,一脚踩踏上去,下意识害怕踏脚处会破掉,她一踏之后即收回脚。
「真是的。」呆了呆,大概发觉到自己的胆小,她轻轻责备著自己,然后又一次踏上东都门上,今次她不再胆怯,更提起另一只脚踏到门上。
「呼……咕。」
她先是呼出一口气,然后吞了一口口水,这完全是紧张、刺激和不安感等诸多情感而造成,接下来的行程就只有她一人。想到自己那未成熟的能力,要在接下数天中独自一人赶路,她的反应算是冷静。
「好,曼莎,加油!」年轻女牧师曼莎,在心中为著自己稍微打气,心中的不安也很快被压下,迈步向前,而目标则是她的出生地──巴赛。
「只要小心一点,回避怪物应该不会不可能。」虽然窝囊,不过这是考虑到现实因素的正确做法。
曼莎打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庆幸自己没去当骑士,虽说落跑的骑士很多,但身份对比下,骑士逃跑应该会更难受吧?她如此想著。
「总之要小心点才行。」
就在她庆幸完自己不是骑士后,神智赶忙拉回来,不料,当她一回神过来,第一时间是后悔自己不应该分心。
「糟,我这个蠢才!它们该不会发现我吧?」
一回神后,她顿时发现有两个大赤眼鬼,正往自己的方向望来,更正确一点,它们其实是锁定住她,但曼莎本能地拒绝这个认知,直至到两只大赤眼鬼迈步冲刺,她才不得不接受现实。
「可恶,才刚说要小心一点,今次糟糕了!」
心中闪过百般滋味,但是四肢灵活、魔力充沛,她倒未完全放弃逃跑念头,错把大赤眼鬼误当为赤眼鬼,她是想凭著白气弹魔法来个先发制人。
「冷静、冷静、冷静……」她低念颂咒文的同时,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对修习魔法师的人来说,冷静是非常重要。
曼莎的魔法修为不像很弱,在两只大赤眼鬼来到前,三颗白气弹即往它们身上招呼去,然而不知是眼界抑或心态问题,三颗白气弹,只有一颗射中大赤眼鬼,而且更不是一击爆头,仅是打中其中一只大赤眼鬼的左手手肘。
「怎可能……呜哇!」
白气弹失败已经够糟糕,偏偏祸不单行,当被大赤眼鬼的来势和痛号声吓得大打冷颤的她正要走避时,竟然踏到了一颗石子,霎时间平衡尽失,跌坐在地上。
心中急道不好,曼莎没时间为屁股的痛楚发出任何感言,抬头一看,即见到敌人已然来到眼前,心脏的跳动剧烈得彷佛能从嘴巴弹出,这一瞬间,她只想著今次死定了。
「死定了!」
彷佛在享受著曼莎的绝望表情,对于天性有追求生物负面情感,又会把这恶质念头表现于行动上的怪物而言,曼莎现在散发的绝望气息是让它们很享受。但它们将会为享受一时快乐的行为付出代价,就在左手手肘被炸伤的大赤眼鬼伸出右手想抓起曼莎时,忽然绿光一闪,顷刻,它那粗重的前臂竟硬生生给砍掉。
大赤眼鬼连痛楚也未感觉到,眼中只分辨出一个少年和渐渐掉落的前臂,然后绿光再闪,以半月弯方式掠过它的颈项,送它一个身首分家的结果。
「咦?」曼莎看得很清楚,大赤眼鬼的头和手臂都是被一个持古怪长剑的少年斩下。
而就在她愕然低呼的下一秒,另一只完好的大赤眼鬼,倏然痛叫一声,几乎在少年斩掉大赤眼鬼的同时间,它也受到致命的攻击,足足七颗白气弹,全数轰中它的背部,炸破厚实肌肉,直伤及骨肉脏腑,背部炸出数个血洞。
「艾尔,她没事吧?」
大赤眼鬼甫横身倒地,曼莎即看到两名身穿同教牧师袍服的女牧师小跑走来,各握著一根银白色法杖。
「没事吧?」
曼莎听到少年如此问自己,不过老实说,少年的语气不怎讨人欢喜,冷冰冰的有点敷衍,不像真心关心自己,然而出于感恩心态,曼莎把这瞬间的讨厌感压下,点头应著。也许配合说话效果会较好,不过现在她过度放松,反而不能发声。
「……看来不会死。」
艾尔,亦即手持古怪长剑的少年,并没恶意,只是他那衷心的感言教人汗颜。
「这种说法也太过分吧!」曼莎心中不悦地想著,不过出于艾尔伸手欲扶自己起身,她决定不追究下去,虽然这绅士动作迟了一点。
「你没事吧?」
两位女牧师现在已来到曼莎眼前,不消说,会跟艾尔一起的牧师,当然是伊莉雅和嘉芙二人。
「我还好,真是多亏你们的帮忙,不然我现在应该不能讲话了。」曼莎以感谢但不谦卑的态度说话,大概近看两女,发觉她们的年龄竟比自己年轻一截,要是用太谦卑的态度说话反而奇怪吧!
「太好了,我还怕会赶不及。」听见她说没事,伊莉雅放松说著。
对他们三人来说,曼莎和两只大赤眼鬼,是一件突发事件。
「真是多谢你们,」曼莎再一次道谢著,然后续道:「是了,未自我介绍,我叫曼莎,阿露缇娜教牧师。」
「呃,我叫伊莉雅,这位是嘉芙,都是阿露缇娜教牧师,至于他是艾尔,我们历练中的同伴。」人家介绍了自己,出于礼貌,伊莉雅为自己三人作简略介绍。
依次序念了一遍,记下了三人的名字后,曼莎脸容一正,问道:「是了,你们怎会来到这儿的?现在这儿很危险的。」
他们是历练旅行并不出奇,曼莎只是在意他们不应该选这时候来嘉路维南。
「嗯,我们知道,不过我们是彼德神官拜托,来送信给巴罗特牧师。」
「是彼德神官让你们来,他是不是要给我们指示?」听见三人是彼德派来,曼莎闪过一丝狂喜,急问著伊莉雅。
「嗯,是的,他写了封亲笔信,指明要交给巴罗特牧师,没错的话,应该是关于退走问题。」
伊莉雅点头说完后,曼莎似是放了心头大石,安心又高兴的道:「那太好,我们还以为消息传不回巴赛,我才要冒险负责回去报信。」
说到后面,曼莎的手很自然地按著有相当曲线的胸脯。
「曼莎牧师,你说的是?」嘉芙表现出不解的脸色。
「是这样的,因为彼德神官太久没回信,我们是担心早前报信的骑士中途遇上什么意外,所以巴罗特牧师才会派我回去巴赛一趟。」
「派你回去巴……等等,就你一个人?」
派人回去倒不是出奇,但艾尔三人细想一下,是惊愕她居然想独自一人回去,他们才刚刚走完了大道,深知怪物带来的威胁,绝没可能是一个牧师能应付的。
「你确定那个叫巴罗特的牧师,还正常吗?」
当艾尔说完这话后,感受到三道异样目光,识趣地率先住嘴,心想著:「她们误会了什么吗?」
「这不是巴罗特牧师不正常,而是因为骑士队那边盯得很紧,我们三大神教都有圣职者不能再待在这儿,要退回巴赛静心,但这儿的镇q压吃紧得很,所以骑士队不想让我们回去……虽然明白他们,但我们有很多人真的不能再待在这儿。」
「所以那个巴罗特就派你一人,方便避过骑士队的监视。」
「是的,虽然之后会很危险,但太多人行动,恐怕是走不出嘉路维南。」曼莎无奈地摇头,然后又笑道:「别说这个了,你们既有彼德神官的指示,那我也不用冒险,我带你们去见巴罗特,相信他会很欢迎你们。」
「是欢迎亲笔信,还是我们?」不如伊莉雅和嘉芙的单纯,思考直线,当听到曼莎的无心打趣,艾尔心中即生出某种怀疑。
姑且不深究欢迎的是谁,但要见巴罗特,就是三人肯定要先办的事。
随著曼莎进到嘉路维南,第一次瞧见都内的残破模样,艾尔三人皱起了眉头。
「这儿?」伊莉雅看著曼莎。
就像被神官突击检查,从房间里搜出违禁品,曼莎脸上带点尴尬之色,苦笑道:「这是暴动造成的。」
「现在战况怎样?」艾尔问道。
「战况?这样说好像有点不妥,不过嘉路维南的情况,一般平民是在北区待著,而暴动军则是占著西南区,跟我们东南区的镇q压军对峙著。」
「没安上反叛军吗……」
艾尔心中想著这个,嘴上则续问道:「分了三区,那是指北区没事吗?」
「嗯,因为暴动的人始终是这儿的居民,总不好攻打他们,所以暴动军跟我们也只是在南区有战斗,不过话虽如此,对于居民以外的……」曼莎看看身周的破瓦颓垣。
接下来她想说什么,三人也有了个底儿,对于建筑物、民居等,暴民们没办法给予爱心。
曼莎接续说下去,暴动军是嘉路维南骑士队再加大部分民卫兵,而镇q压军则是剩下来的少量民卫兵、巴赛骑士队和三大神教,双方在军力上实在差不了多少,正陷于胶著状态,这也是巴赛骑士队不肯放圣职者离开的主因。
四人边谈边走,因为是偷溜出来,所以曼莎的带路是非常小心,中途差点给巡逻的骑士碰上。尽管现在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不用出都,但她仍不想被骑士撞见。
镇q压军的临时大本营──市政办公楼及其周遭空地和建筑物,骑士队主要是在市政楼公办室休息。
在市政办公楼南面有一块比较广阔的空地,上面有著多顶营帐,这儿就是阿露缇娜教的驻扎地方。巴赛连当地的阿露缇娜教圣职者,加起来有二百人左右,全是牧师和教堂骑士,还有不能参战的修士、修女和修道骑士。
本应主持此地教堂的神官,因为之前在暴动中丧生,所以现在连一个神官也没有。
而市政办公楼西边则是光明教的神殿,很自然地,这儿是光明教的休息区,至于缇亚教的休息地方,则是市政办公楼东面的荒废住宅区。虽然是住宅区,但基于遭受过破坏的关系,素质比住营帐的阿露缇娜教不会好太多。
曼莎观察已久,对于骑士队在空地附近的巡逻大概算是了若指掌,时而躲藏时而小跑,总算悄然进到营帐区。
「咦,曼莎,怎么你还……」
当回到营帐区,有一些在外散心的牧师和教堂骑士即时发现到她。曼莎的报信任务,其实满多人知道,所以见著她回来,还挺让人惊讶。
「曼莎,你不是应该……」一个看似跟曼莎相熟的牧师来到四人身前。
「汤姆,我不用回去巴赛,这三人帮彼德神官送来亲笔信。」
「他们……帮彼德神官来送……啊,这是真的吗?」起初还不明白,不过深思一下,被唤汤姆的牧师,立时讶异的迫问著。
而同一时间,听见三人身份的其他圣职者则是爆出一阵小骚动。这可教艾尔和伊莉雅感到非常不自在,倒是嘉芙浑然无觉。
「当然是真的,我们现在要去找巴罗特牧师。」
汤姆虽然想要了解她为什么会遇上艾尔三人,而曼莎也想解释,不过这些都应该排在第二位,现在首要做的事,是要带三人去见巴罗特,所以要解释就等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