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过狐和李喃喃兀自在街上奔跑。他们不知道杨飘萍能绊住唐送缘多久,唯有盼在这段时间内能找个躲藏的地方。
李喃喃已跑不太动了,猎过狐劝道:“喃喃,你千万别停下,这大街上别人都望着我们,待会姓唐的一找准能找到我们的。”
李喃喃骂道:“这姓唐的也不知穷追我们干什么,是不是你在荒原中得罪了他?”
猎过狐摇头道:“不是,我和你一样,都是那一次才见到他的。真不知为什么,总不会是为了一只会放臭屁的狐狸吧?”
李喃喃笑道:“我怎么知道,我现在只想找个舒适的地方好好睡一睡,哪怕长眠不醒。”
猎过狐道:“你别乱说,我们再跑一段,找个偏僻的客栈住个几天,保证他们找不着我们。”
李喃喃笑道:“这恐怕是做梦,那唐送缘阴魂不散,一直跟着我们,还有那白磊落一帮鹰犬更是耳目尖锐。我今生要躲开他们已是不可能的事了。”忽觉猎过狐神色有异,停住话头,只听猎过狐骇道:“快跑,白磊落来了。”
李喃喃回头张望,身后十丈左右,一人咪咪微笑,徐步踱来,身上黄褂玉翎,不是京城第一侍卫白磊落又是谁人?
李喃喃心中亦是大骇,拉着猎过狐便往人堆阴暗处挤,只盼白磊落不要看见的是好。
谁知白磊落的声音已在背后响起:“玉刀驸马,下官早已恭候多时了。”
李喃喃不敢回头去看,却把一大把碎银抛到空中,大叫:“快抢钱啦!”
立时,所有的人都挤过来相互抢夺。霎时,街巷尽空,都围聚到这小巷中来。
李喃喃和猎过狐趁混乱中拔腿而逃。
白磊落微微一笑,不徐不急地跟上,也不逼近。李喃喃和猎过狐在四处拐来转去,东躲西藏,想避开白磊落。可白磊落何等人物,岂会让这两个小辈给甩了,不徐不急,总跟在两人身后。
李喃喃和猎过狐在前面直累得冒汗,慌不择路,专拣黑暗处穿来穿去,竟钻出了龙虎湾。
到了郊外,一条笔直宽阔的黄土官道已展现在眼前,两人不由多想,沿官道飞奔起来。
猎过狐皱皱眉道:“喃喃,你觉得怪不,白磊落好像是特意把我们逼上这条路的,否则,按他的身手,十个我们也早让他给抓住了。
李喃喃回头看看,后面竟没了人,不在乎道:“管他怎样,我是驸马爷,就算真的被他抓住了,我想他也不敢对我怎么样,你放心。”
猎过狐笑问:“你真是驸马爷?怎么跑出来了,是不是公主长得很丑,要不就很凶?”
李喃喃道:“我没见过公主,也不知道她脾气如何,不过我不愿被人逼着做事。”说着叹道:“唉,现在要有两顶小轿来抬我们就好了,哪怕是到公主面前我也认了。”
李喃喃说着就往地下坐去,他真的累得够呛。
猎过狐拉起李喃喃,连拖带扯,向前奔跑,口中道:“我们再跑一会,找个阴暗处躲下,你坐在这路上,万一白磊落追来,岂不束手待缚。”
李喃喃哪管这么多,挣开猎过狐的手,又往地上坐去。要知他自幼出生于富贵人家,享福惯了。
李喃喃索性睡到黄土上,耍起少爷脾气:“我不走了,先在这睡一觉,再做打算。”
猎过狐急得直跺脚:“喃喃,我背你走,好歹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这里白磊落迟早会找来的。”
说着去拉李喃喃,李喃喃拂开他的手,懒懒道:“得了,让他抓去算了,除非有轿子来抬我,我才走。”
猎过狐没办法,一旁干着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直转。
忽然,猎过狐道:“喃喃,那里真的有顶轿子来了。”
李喃喃抬头望去,前面拐弯处果然有一顶小轿悠悠踱出,发出清脆的铃铛声。再看四轿夫步履极快,眨眼已到了面前。清一色的黑衣皂裤,眼睛都极有神采。太阳穴微鼓,可见内力都是极深。他们脚下,都穿着一双雪白的玉织锦布鞋。抬脚时,鞋底都是雪白,竟是一尘未染,李喃喃不由呆了。这四个轿夫竟有踏雪无痕的上乘轻功,况且肩上还有一顶沉重的轿子。李喃喃暗想白磊落也不过如此功力,却不知这四人是何方神圣。细看这顶小轿,也是非同寻常,翡翠般的绿玉青竹制成,上蒙金珠罗幔,四头飞檐微跷,悬挂着四盏小灯,灯中射出些许明亮的灯光,依稀映出轿中端坐一人,只是珠帘繁密,不能看得清楚。
李喃喃对猎过狐笑道:“这轿夫已如此,轿中人物更是非凡,但愿是个女孩子。”
猎过狐望望他道:“你想干什么?”
李喃喃自得地笑笑:“我是天下第一美少年,这世上还没有哪个少女对我不动心的。”
说话时小轿已到了两人身边,李喃喃忽惊叫一声:“哎哟,有蛇,好大好粗的蛇。”
轿中的人立时尖叫一声:“妈呀!”声音虽是惊骇时所发,却也清脆如黄莺,极其好听。
果然是女孩的声音,猎过狐不由笑了,佩服地看看李喃喃,暗骂:“你这小子,别的无用,对女孩子却有一套。”
那顶轿子已停下,四个轿夫齐齐上前探身低腰,其中一人探头靠近帘子,小声问:“小姐,可曾受惊?”
轿中伸出一手,皓玉一般,圆嫩水汪,让人不自主涌起盈盈一握的感觉。这只手娇柔无力地拨开珠帘,轻轻抛出一片金绣白帕,就如天女散花一般美丽、娇柔。
李喃喃虽未看见轿中人的容颜,心已为之倾倒。
眼看那手帕落在自己面前不远处,忙冲上去,拾起手帕,微微一捏,里面腻腻滑滑,略有湿意,自是一唾玉沫。李喃喃仍紧捏着,竟是不忍抛舍,塞入袖中。
那轿子又抬了起来,向前行去。李喃喃遥望小轿远去,心中顿若失去什么似的。这时,依稀听轿中人忽轻喝一声:“慢着,停下。”
那轿子立时停下了。李喃喃的心中一动,听轿中人又道:“去把刚才惊骇出声的人带过来。”
“是!”有人应道。立时,一轿夫放了轿,一晃便到了李喃喃面前,也不出声,拍掌径自去拿李喃喃的衣襟。李喃喃伸手去格,顿觉胳臂酸麻,如撞在铁石上一样。心中大惧,口里却道:“我正要去见你家小姐,不用你来捉。”
哪知轿夫根本不信他这一套,伸手一掌随随便便向李喃喃掴去。李喃喃扭脸要躲,哪躲得开,脸上中了一掌。轿夫反手又是一巴掌,李喃喃知躲不过,索性不躲了。这一掌落在李喃喃脸上,不过比刚才那一掌轻了许多。饶是如此,也一样火辣辣地痛。
轿夫怒喝一声:“你惊吓了我家小姐,还敢如此贫嘴,小心你的脑袋。”
李喃喃不敢再出声,耷拉着头,向轿子走去。猎过狐跑过来,道:“喃喃,我陪你一块去。”轿夫伸臂斜拦,挡住猎过狐:“我家小姐没叫你去,你呆在这别动!”
猎过狐昂然道:“他是我朋友,你们要杀他、剐他,把我也一同带上。”
轿夫冷笑声,长臂卷住猎过狐,信手向半空中甩去。猎过狐在半空中乱翻了几个跟头,头上脚下跌落在地上。屁股先着地,只跌得如针钉一样,几欲四分五裂。
猎过狐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站起来,向李喃喃走去。
轿夫微怒,伸手又是一卷一挥,猎过狐又是一跤,比刚才跤得更痛更惨。猎过狐在地上挣扎了老半天才勉强用双手支起上半身,仰头对李喃喃道:“喃喃,你等我!”
轿夫回头看看猎过狐,讶道:“这小子蛮有种的,有本事爬过来,我等你就是。”
猎过狐咬紧牙关,好几次想站起身来,却终于还是忍痛不住,重重跌回地上。轿夫一旁微微冷笑,对自己的出手很自信。
猎过狐咬牙望天,奋起神力,竟撑起上半身来,一下一下地爬向李喃喃。李喃喃热泪盈眶,奔过来扶起猎过狐,感动道:“好兄弟,我李喃喃没认错人,你真是我这一生中最好的朋友。”
轿夫也不再阻拦,径直走回轿旁,低声道:“小姐,你要的人已来了,还跟着一个不怕死的,我看他挺有种的,便没拦他。”
轿中人道:“我知道了,让他们到我面前来,我要亲手杀死这两人,才解得我心中怨恨。”
猎过狐和李喃喃已相依着走近小轿,听得轿中冷毒的声音,李喃喃头皮发麻,心道这女人好毒,只吓她一跳便要两条人命来还。面上却是笑意漾然,故作无所谓道:“猎兄,是我连累了你,我只道遇上了一位绝代佳人,却不知是遇见了一个杀人不要钱的女魔头!”说罢又长叹:“我死无所谓,我只恨我为何要拾这污秽之物,竟污了我的手。”说着取出袖中手帕就要抛出。
轿中人忽道:“慢着!”
李喃喃抬头望时,帘已卷起,一人依坐轿内,笑靥如春,黛眉斜挑,如寒山乌玉,深潭似水,赛龙宫水晶,樱桃小口,明眸皓齿,整个人宛如一张仕女图,可又有哪个丹青妙手能描出这姿色的万分之一。
李喃喃初见水寒烟时,还道水寒烟有几分姿色,及看到这一位时才知什么叫姿,什么叫色,又什么叫绝代佳人。
这端坐轿中的少女果然是位绝代佳人,倾国美女。李喃喃看得发痴,手中的玉帕竟忘了丢出。
轿中人笑颜倏收,冷语又出:“大胆小子,可知身犯何罪,该不该死?”
李喃喃嬉皮笑脸道:“落在别人身上,自是罪不该死,落在姑娘身上,却是万死不辞。”
李喃喃平生最大的本事就是会逗弄女孩子的欢心。
果然轿中的佳人忍不住抿嘴一笑,李喃喃又是痴望,却见佳人又是笑脸突变,冷冷道:“本来是要杀你的,但见你有拾帕之功,就暂时饶你不死,你自掴三十个巴掌算了。”
李喃喃放稳了猎过狐,笑嘻嘻地跳到轿前涎皮三尺道:“我若自己打自己,必打得轻,不足解姑娘的恨忿。换若姑娘打小人,愿怎样打就怎样打,想打多少下就打多少下,直到你不愿打为止,只有这样才真正能让你开心,好吗,姐姐?”顺口叫起别人做姐姐来了。
那佳人脸上微微一红,却道:“贫嘴,你真让我打?”
李喃喃点点头,凑脸靠近那少女,鼻子乱嗅不已,口里却道:“姑娘打死小的,小的也情愿,若有半句谎言,天诛地灭,姐姐,你打吧。”
佳人笑道:“我真的打。”
李喃喃亦是陪笑道:“姐姐你放手打就是。”
话音未落,那轿中人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劈在李喃喃的粉面玉脸上,打得李喃喃跳得老高,一手紧捂住脸,才落地,另一面又被轿中人掴了两巴掌,直打得李喃喃口里痛得怪叫:“这女人不是东西,是妖精,是狐狸,是母夜叉,是雌老虎,是……”一口气连骂了许多难听的话。
轿中人脸色微变,扬手又要打,猎过狐一旁忽道:“你若还不解恨,我也甘愿挨上一半。”
轿中人冷眼看着猎过狐,哼一句:“你刚才还未挨够,又想找打?”
说话中,右掌不再打李喃喃,而是拍向猎过狐。
地上的李喃喃却突地跳起来,抓住少女的手,哀求道:“姑娘,你先别打,我俩都情愿死在你手上,也不愿死在我的仇人手上。而且我也不愿我的仇人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我被你活活打死,你如果能帮我打发掉我的仇人,你要我怎么样死,我便怎么样死,好吗,姐姐?”
少女哼一声:“你的仇人就是他?”
猎过狐回头去看,果然一人自后边过来,后面还跟着十多个人,正是白磊落,这会不知从哪找到了手下又追了上来。
李喃喃点头道:“对,就是他,阴魂不散的要抓我,你先杀了他,我就心甘情愿死在你手上。”
轿中人头也未抬,冷笑着盯着李喃喃,目中露出逼人的寒光,缓缓道:“真的?”
李喃喃不敢正视她的眼睛,点点头,低声道:“小的再狗胆包天,也不敢欺骗姐姐。”
轿中人忽“扑哧”一笑:“我气早解了,算了,也信你一次。来人,把前面的人打发走,本小姐做事最不喜欢其他的人打扰。”
四个轿夫应声向前掠去,步伐齐整,落地无声,俱是训练有素的一流高手。李喃喃暗叹,四个奴才都已如此,却不知这主人又何等威风!张目望四人远去,心中惊惧不已,至今他还不知轿中人何许人是也。是喜是恕,是善是恶,反正难惹得很,刚才挨她三掌时,虽是存心去挨,但真正要躲又怎能躲过那三掌。
这轿中人的功力与她的身份来历一样,都令人鬼神莫测,自己下一步还真不知该如何脱身。
胡思乱想时,少女吟吟笑道:“你不要害怕啦,这四个人联手出去,世上绝无几人能抵挡得住,这会前去,保证手到擒来。”
李喃喃心里一动,装成极其骇怕的模样,浑身颤抖不已。忽然,身子往前一纵,倏地钻入轿中,挤在椅上一隅,口里兀自道:“我好怕我的仇人,他抓住我一定会让我粉身碎骨的,我知道姑娘功夫盖世无敌,天下无双,我若能躲在你的石榴裙下,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是不是,姐姐?”
轿中的人本扬起手掌,到半空中又停下,叹道:“你别怕,有姐姐在这,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说着玉手轻轻抚摸李喃喃的脸颊,宛如一个慈母安抚受了惊吓的孩子。
李喃喃笑嘻嘻地坐在那,身子却不断地靠近少女。少女忽发觉了,骂道:“你要干什么?”
李喃喃抱头缩入她的怀中,口里大叫:“姐姐,我仇人来了,他一定会杀死我的,我死不足惜,只可惜未能嗅嗅姐姐你的芳香。姐姐,你能答应我吗?”
轿中的人看看轿外,有四人飞奔而来,正是那四个轿夫,面上安然自若,知道事已办成。轻拍李喃喃的头低声道:“乖,起来,让人看见了不好,不是你仇人来了,是我的四个手下替你解决了他们,刚回。”
李喃喃闻言,惊喜着抬头,忽高声道:“真的,你没骗我。”说完,人已激动地搂住轿中人的玉颈,大嘴凑去,在轿中人的樱桃小口上重重地亲了一下。然后“扑”的一声,人仰面直挺挺地晕倒在地上。
轿中人玉手掩口,芳心跳动不已。刚才她并不是躲不过李喃喃的“壮举”,实是她的心也已让这天下第一美少年的翩翩风采打动,否则二十个李喃喃也早让她打的飞出轿外去了。
过了好一会,李喃喃还兀自睡在地上,眼睛却笑得眯成了缝。少女冷冷道:“你根本没晕,赖在地上我也一样可踢死你。”
说着金莲轻踢李喃喃的神风大穴,认穴之准,世上罕见。李喃喃不敢再装傻,翻身双手抱住少女的金莲,凑鼻一嗅,笑道:“姐姐,恕小弟大胆,冒昧触犯了姐姐圣颜。只是姐姐貌若仙人,令小的忍不住想香姐姐一下。”
少女冷笑:“你活腻了,找死。”脚下金莲微晃,把李喃喃挑到轿外,重重地跌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这回却是疼得差点真晕过去了。少女却眼亦未眨一下,骂道:“自作自受。”
一轿夫过来禀告:“小姐,来人全部打发了。只是有几人武艺甚强,我们合四人之力也不能生擒死毙他们,让他们走了,是小的们无用,罪该万死,愿听候小姐发落。”说着,四人齐齐跪在地上,神色忐忑,自是害怕这小姐的发落。
少女冷冷道:“这是我低估了他们,怪不得你们,你们起身,立在一旁。”四个轿夫如获大赫,站起身来,立于轿边。
少女转过头来,又瞪着李喃喃:“小子,刚才你说的话还记得吗?你的仇人我可是替你打发了,按你所说,不会再有什么借口了吧?”
李喃喃脸色煞白,他自认知晓天下女孩子的心机,却看不穿面前女孩的心事。口中讷讷道:“自是记得的,也不敢在姐姐面前失言。”
少女点点头:“那好,我现在就命你按我所说方法的去死。用你手中的手帕把自己活活闷死。”
李喃喃大骇,忙道:“姐姐,这死法我是万万不能的,求小姐换一种法子让小的死吧。”
少女微微一笑道:“本小姐说出的话从来没有人敢违抗,你今天却三番五次违我心意,罢了,我再依你一次,给你找个死法。”少女侧头稍思,笑拍手道:“好吧,你就把你的头发一根根扯下来,塞进口里,只能吞,不能咬,直到你吞不下来,活活窒息而死为止。”
只听扑通一声,李喃喃晕倒在地,这会已不是装晕,而是真正地倒在地上了。一旁的猎过狐瞪着少女,双目几欲喷火。
少女却似未见,吟吟笑道:“把他给我弄醒,让他按我说法子的去死。”一轿夫过来,拍拍李喃喃的人中穴位。不一会李喃喃便悠悠醒来,张眼望见少女,面如死灰,忽抽剑向脖上抹去。他这几下动作极快,又出人意料之外,猎过狐只道他死定了,慌乱中只来得及喊出:“喃喃……”谁知李喃喃的剑还未挨上脖子,猎过狐的呼叫还未喊完,一轿夫手指轻弹,一粒石子飞去正弹在剑刃上。这石子力道极大,竟把李喃喃的剑从他手中硬生生震落。轿夫大踏步过去一脚踢开剑,喝道:“你好大的狗胆,小姐不让你好死,你竟敢不从!”
李喃喃欲死不能,只有抬头望天,手指轻抚头上漆黑如墨的头发,却怎样也舍不得扯下一根。要知昔日不知有多少名门淑女、大家闺秀甘愿以身相许只为得他一缕头发相赠,他都从未曾肯过。
今天这少女让他拔发而终,对他来说,无疑是焚琴煮鹤,让他如何下得了手!轿夫一旁大声催促:“你还不快动手,磨蹭什么?”
李喃喃手上稍稍用力,拔出一根黑发,却再也塞不进口中,倒是泪水情不自禁地流出,顺着脸颊流入口中,一旁的猎过狐再也按捺不住,扑向少女:“你欺人太甚,我和你拼了。”双手握拳,当真是奋出全身力量,想拼死一搏。人还在半空中,一轿夫已挥袖把他卷到一旁,冷冷道:“你刚才的伤还未好,又想再跌几跤?”
那少女却是眼睛都未眨一下,笑眯眯地看着李喃喃,就似在欣赏一只猪、一只狗或是一只红屁股的大马猴一样。李喃喃再忍不住,忽嘶声大叫:“姐姐,你倒底要把弟弟我逼得如何?求你念小弟年幼无知,饶我一命吧。”说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一般向少女爬行过去。
少女鄙笑道:“想不到堂堂的天下第一美少年也有向女人求饶、在女人面前流泪的时候。今天我饶你一命可以,但有一个要求,不知你答应不答应。”李喃喃初听少女叫他是天下第一美少年时,心中一动,心想她怎知道我的外号,才想问时,又听得有救,忙点头不已。
少女笑笑:“那你听着,从今天起,你要永远陪着我,不能离我一步,而且也不得再想其他任何一个女人。”
李喃喃呆立原地,半晌不出声,那少女怒道:“怎么,你还想不答应?”
李喃喃抬起头来,脸上呈笑:“怎敢,怎敢。能陪着姐姐一生一世,自是我李喃喃前世的福分,今世的缘分,是我莫大的荣幸。只是以后陪你一生一世,总不能叫你一生一世的姐姐吧?”
那少女甜笑道:“我叫梦玉露,人送绰号杀人不要钱,我杀人从未眨过眼。”
李喃喃心里大骇,口里却道:“姐姐你温柔淑仪,端庄威严,绝不似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少女冷冷道:“这世上本就有许多人看似端庄淑慧,其实心里比蛇还毒,你怎看得出?”
李喃喃点头不语,少女又道:“你上来,坐在我的脚边,不许乱动。”
李喃喃依言坐在梦玉露脚下,问:“我还有一个朋友呢,他坐在哪儿?”
梦玉露瞪他一眼:“你俩还挺够义气的,总不能让他也挤上来。让他跟在后面走。”顿顿又道:“以后在我身边,任何人你都不能想,包括你的朋友、兄弟,甚至你的父亲、母亲和你的姐妹。只能想我,想我一个人,听见了吗?”
李喃喃咋舌不已,心想,早知如此,还不如跟公主算了。公主再丑,也不至于如此霸道,蛮横不讲理的。幸亏这梦玉露是个绝代佳人,否则我李喃喃情愿断舌自杀算了。
轿子又抬了起来,沿官道也不知往何方向走。猎过狐紧紧跟着,轿中的李喃喃自分不清东西南北,抚摸着被打疼的脸,不再出声。
梦玉露历声斥问:“李喃喃,你又在想什么?”李喃喃轻轻叹一口气,笑着凝望梦玉露好一会,才道:“我在想,一个女孩,特别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孩,在打一个素昧平生的男人而且是重重的打时,那只有一个原因。”
说到这,忽停顿下来,扭头不望梦玉露,也不再接着说下去了。梦玉露怒道:“什么原因?”
李喃喃回头,又笑望梦玉露,缓缓道:“你真要我说?”
梦玉露道:“在我面前,你只能说真话。”
李喃喃笑笑又道:“那原因就是这个女人一定喜欢她打的男人,而且是刻骨铭心地喜欢。”
“啪”的一声脆响,一语未终,梦玉露的玉手已掴到他脸上。李喃喃张嘴大笑道:“梦玉露,我没说错吧,你若不喜欢我,就不会让我说这么多的话;你若不喜欢我,也就绝不会为这一句话而来打我。”
梦玉露玉手又扬起,要落在李喃喃脸上时,忽倾耳聆听,轻“咦”一声,手掌也化拍为托,把李喃喃的整个人托起,往顶上抛去。立时,李喃喃的头顶撞碎了那顶竹轿顶端,整个人凌空跃上数尺,李喃喃在半空中回望,四碎的轿子竹屑中,四柄寒森的剑光交织在轿内,剑光所及之处,绝无半点容身之地,梦玉露却已不在轿内。李喃喃大骇,半空中抱住一棵大树的树梢,翻身在树梢上坐稳,双手抱枝在上面探身下来察看地上的形势。
李喃喃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那四柄剑正是四个轿夫刺出的。四人脸呈狞怒之色,只道剑出人亡,却未料想四剑合璧刺出,虽封住了小轿的每个角落,却让警觉机智的梦玉露事先发觉,不但把李喃喃托出轿顶,她自己也使了个千斤坠神功,双足踏穿轿底,人也整个落在轿底下。
那轿底虽窄狭,但容一个梦玉露却是绰绰有余,所以四人的剑竟刺了个空,不由面面相觑。
乘四人惊愕之际,梦玉露已从轿底电射而出,手掌中多了一条长逾二丈,上缀金银珠玲丁当作响的玉带。只见玉带飘飘,迎风飞舞,宛如蛟龙出水,又似彩凤翔天,分缠轿前两轿夫的足踝。
那两人未防,脚上早着,“扑通”一声双双跪倒在地,梦玉露娇笑数声,手中玉带又起,笔直如枪,连点那两人脚上环跳、退泉、风中、白起四处大穴。两人僵直跪在地上,已不能动弹。树上的李喃喃大叫:“姐姐,好俊的身手,哪时也教我?”
梦玉露微微一笑,手中玉带盘绕如龙,上下翻舞,护住周身上下,不让后面两个轿夫暗袭。
玉带旋飞时,煞是好看,宛如仙女起舞翩翩,持彩霞在空中飞天一般。
后面两声冷笑,梦玉露回头看时,却是两个轿夫齐齐逼上。梦玉露转过身去,怒视两人,斥道:“你们好大的狗胆,我梦家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何要杀我?”
两人在梦玉露面前三尺处停下,似是惧怕梦玉露手中的玉带不敢上前。一人阴阴笑道:“小姐,你这话便说得不对。俗话说得好,皇帝轮流做,明天到我家。做奴才的人也想尝尝当主人的滋味,老二,你说是不是?”
另一个轿夫笑道:“死了老梦,还有小梦,等你小梦再死,你又生下小小梦,我们一生一世岂非都要做你家的奴才,那样我们辛辛苦苦赚了一辈子的钱又有何用?”
梦玉露道:“如果你们不想当奴才也罢,说出来,我不用你们便是。你们自可拿着你们的钱,买个农庄田园,舒舒服服享受下一辈子的生活。又何苦要来杀我?”
叫“老二”的轿夫笑道:“谁不知你们梦家富可敌国,我们几个奴才所积的钱又怎抵得上你梦家的九牛一毛,何况我们还有四兄弟。那点点钱又怎够分,老大,你愿要那一点钱吗?”
老大道:“没有钱时,那点钱我已心满意足,有了那点钱,我自然想更多的钱,没有人会不想更多的钱的。”
梦玉露怒道:“你们这四个忘恩负义的人,我梦家是白养了四条狼,四条白眼中山狼!”
老大道:“不错,我们是四条狼,刚才我们还是四条财狼,不过现在……”老二悠悠接道:“现在却是四条大色狼。小姐,你要是老实点,待会我们或许还会对你温柔一点,所以,你现在千万别再耍小脾气了。”
梦玉露粉脸气得通红,半晌说不出话来,树梢上李喃喃忽大叫:“姐姐,小心背后。”
梦玉露头也不回,手中玉带“倏”地向后甩去,若一道惊天长虹一样。那玉带更似长了眼睛一般,疾点身后两个轿夫的背心神枢大穴。原来刚才被梦玉露点中穴道的两个轿夫只点中脚上的四处大穴,未来得及封住其他穴道,是故两人乘他兄弟和梦玉露说话时分出手来各自解了穴道,只是梦玉露的点穴手法极其怪异,两人费了这么久才解开。正要暗施杀手,被李喃喃在树上看得清楚,大声说破。
两人手中暗镖还未招呼出去,便见眼前一花,那条玉带竟又荡了过来。两人气血尚未贯通,哪躲得开。背心闪过,膝下环跳大穴再躲不开,都让梦玉露手中的玉带拂中,扑通扑通两声又跪在原地。
梦玉露斥道:“你们两人没心没肝,若不让你们五马分尸,不解我恨。”说着抖动手中玉带直点两人面上双目。这玉带本是轻飘之物,缀上的许多金银珠铃,却又沉重异常,所以是本轻却重,本柔却刚的奇形外门兵刃。在梦玉露手中应用自如,柔时如水,刚时如铁,而且变动灵活,出手奇快。
另两个轿夫,叫老大老二的两人见兄弟有难,双手掣动,弃剑于地,抽出一对月牙银钩,直袭梦玉露后心。
这时梦玉露一心注意前面的两人,整个后心都是空洞。两人这招正是围魏救赵之策,叫梦玉露不得不抽身回救。头顶上李喃喃又是大呼:“姐姐,小心背后。”
梦玉露笑笑,朗声道:“好弟弟,难为你对姐姐一片关心,这几个畜生,我还对付得了。”
说笑中,右手下滑,持住玉带中央,前半截仍直夺老三老四的双目,后半截秋千般荡起,不偏不倚,恰恰迎上老大老二手中的银钩。这看似轻柔的玉带,却震得两人虎口发麻,把持不住,银钩落地,当啷直响。
梦玉露前半截的玉带呼啸着缠向老三老四双目。那两人膝盖以下不能动弹,双双齐仰上身,半式铁板桥,上半身整个贴在地面上才勉强躲过。老三身法稍缓,头发上被玉带扫过,一缕头发被拔出来,痛得“哇哇”大叫。
李喃喃在树梢上拍掌大笑:“打得好,打得好。”
老大老二已拾起双钩,老二挥钩又要去打梦玉露,老大拦道:“老二,树上的那小子吵得很,先招呼他。”老二应声,手指轻弹,几粒石子电射般袭向树上的李喃喃。李喃喃双手紧抱树枝不敢松手,眼见石子打来也不知如何躲避,只大叫:“姐姐,快救我命,我要死了。”
下面梦玉露轻叫一声:“休得伤人!”手中玉带舍了两个轿夫,疾射向树梢,在半空中拦下老二的石子。梦玉露亦鸟般飞掠起,半空中一手持住玉带,一手揽住树上的李喃喃,笑笑道:“喃喃,抱紧我,别放手。”
李喃喃果真笑着抱住梦玉露的腰,随梦玉露一起飘落在地上,两人嬉笑相顾,旁若无人,全然不顾这会四个轿夫已齐聚一处。
李喃喃一眼瞥见,搂紧梦玉露,不肯松手,骇声道:“姐姐,他们四个人,我们肯定打不过他们的,怎么办?”
梦玉露气得瞪他一眼,心里自忖自己以一敌四,尚可一战,但现在多了一个李喃喃,凭空多了一个累赘,自己纵照顾得了自己,却万万照顾不了他,心里想着,口里已道:“我们走!”
李喃喃又道:“走是不错,我早就这么想了,但我还有一个朋友在这呢?”
梦玉露勃然大怒道:“我舍命救你,你还念念不忘你的朋友,你难道就忘了我说的话吗?”
李喃喃忽松手跳到地上:“我宁愿不走了,也免得落个弃友而逃的坏名声。”
梦玉露跺跺脚道:“好,你们两个既如此重情义,我索性就成全你们,一起走。”
旁边四轿夫齐声冷笑:“你们走不走,还得我们来说。”四人双手齐扬,无数点寒星如急雨般向两人打去。
梦玉露轻轻一笑,手中玉带飘动,到她身边的暗器尽数被她的玉带截住,可更多的暗器却是打向李喃喃。
原来这四个轿夫不但武功不凡,心智更是高人一筹。他们算定这些暗器伤不了梦玉露,所以只向她打出八粒石子,更多的石子却是全招呼在李喃喃身上。只要李喃喃一受伤,梦玉露必定会分心劳神,她一受牵制,自己四人就有机可乘,便可稳操胜券。
这梦玉露和李喃喃一样,虽出自名门,却从未涉足过江湖,自然不知江湖上的诡计,哪里懂得四个轿夫心中算盘。眼见无数石子飞向李喃喃,手中玉带一振一送一挥,玉带里卷着的八颗石子尽数射向四个轿夫,封住他们不得上前,自己却连人带着玉带如箭般扑向李喃喃。
暗器的速度虽快,梦玉露的身法更快,竟在暗器射到李喃喃身上之前抢先扑在李喃喃的身上,两人齐齐跌倒在地上,滚了几滚,总算躲过了雨点般的暗器。
李喃喃回首去看,见无数颗石子射在地上,穿入土里,心想若是落在自己身上,哪还有命在,不由感激地望着在地上的梦玉露。
爬起来笑道:“多谢姐姐舍身救命之恩,这份情我一定会涌泉相报的。”
梦玉露跃起,幽幽道:“只要你不忘记我就够了,你朋友呢,他在哪儿?”
李喃喃这才记起猎过狐,转身四望,竟找不着猎过狐的身影,着急道:“莫非猎过狐已经被他们杀了?”
梦玉露摇摇头:“绝不会,否则我在轿中一定会听见。”
李喃喃松口气,他想起刚才四轿夫抽剑出鞘的声音她都听得一清二楚,这杀死一个人的声音是逃不过梦玉露的耳朵的。
李喃喃心中稍稍安定。
前面草丛中忽站起一人,一瘸一瘸走过来,口中道:“喃喃,我在这。”
李喃喃仔细瞧去,果然是猎过狐,心中大喜叫道:“姐姐,猎过狐在这儿。”原来猎过狐走在轿后面,看见轿夫猝然发难,本想出声召呼轿中的两人,又见梦玉露已经惊觉,把李喃喃扔出了轿外,也就不再出声,闪身藏进草丛里,静静在那观看,及到李喃喃要梦玉露带他一同逃走,心中一热,忙穿出草丛,向李喃喃奔去。这边梦玉露缠好玉带,一手挟起李喃喃,如飞般掠到猎过狐身边,另一只手又挟起猎过狐,足下不停,施展上乘身法在官道上疾行。
旁人乍一看一个大姑娘两手挟着两个大男人,一定会忍俊不禁地笑的,可后面的四个轿夫却笑不出来。
他们猝然发难,本是千思万虑之后才慎重出手的,本想一举成功,不想梦玉露身手不俗,竟从这死地中逃出来。倘若让她跑回去,他们的阴谋败露,很可能就此搭上性命。
老大恶狠狠道:“我们绝不能放虎归山,不得让任何人跑掉,快追!”四人齐展动身形,追了上去,不一会,已看见前面的梦玉露三人。
前面的梦玉露虽轻功远在四人之上,无奈加上两个男人,跑得甚是费力,不一会,已是香汗淋漓。
李喃喃取出手帕,轻轻地替她擦去额角沁出的汗珠,温柔道:“姐姐,你放下我们两个,自己先去吧,以后记得替我们俩人报仇就够了。”
梦玉露喘着大气,坚定不移道:“不,今天我们生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只要我梦玉露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别想动你们一根毫毛。”
口里说得轻松,心中却丝毫不敢轻松,脚步亦是不敢轻松半分,生怕缓下了速度。
猎过狐忽道:“梦玉露姐姐,我们这样直跑也不是方法,等你筋疲力尽,我们三人还是会让他们抓住,不如这样,待会拐弯时,我们跑进树林,让他们不敢追近。那时,你可先放了我自己去逃命,我自己会找到办法的,你们只管走就是。”
李喃喃握住猎过狐的手道:“猎兄,我把你带出荒原,就已答应你,让你和我一起去玩玩。现在既然已经走出了荒原,我就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再像从前那样孤独地生活。”
猎过狐感动道:“喃喃,我们有缘自会相逢,若不按我说的去做,我们三人都会死在这儿。”
梦玉露也道:“喃喃,这位猎朋友说得不错,弄不好,我们三人都脱不了身。”
她本不情愿带上猎过狐,听得猎过狐自愿留下,心中正巴不得,忙顺着猎过狐的话接着说。
说话时,又走了几道坡岭,这时已到了一个拐弯之处,一条小径蜿蜒通向路旁的树林,林中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猎过狐道:“快往林中去。”梦玉露依言跑进树林中。
一进树林,猎过狐便跳到地下道:“你两位保重,我先行了。”
李喃喃也跳下来,拦住猎过狐道:“猎兄,你让梦姐姐背你走。你伤重,走不动路,我轻功好点,跑得还快,勉强也跟得上姐姐的。”
猎过狐笑道:“喃喃,你不要自己骗自己。”说着挥开李喃喃的手,大踏步向丛林深处走去。梦玉露一把挟住李喃喃,急道:“这逃命的时候,还客气什么,猎兄弟,对不起了。”话音落地,人已跑开。
猎过狐停下身来,回头望两人远去,合手祈祝:“愿上天保佑你们两人平安无事。”说完他自己也择了一条长满灌林刺丛的小路。他知道自己跑是一定跑不赢四个轿夫的,唯有躲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不久四个轿夫也追近了树林,见没了踪影,奇道:“人呢?”
其中老大道:“他们一定是跑不动了,只有躲在林中,好让我们不敢去追。”
老二忧道:“穷寇勿追!又是黑夜,我们还是不要进去的为妙。”
老大哈哈笑道:“老二,你这就错了,这丫头自幼在富豪之家长大,哪懂这么深奥的孙子兵法,她一定是跑不动了,摆个空阵计想吓唬我们。我敢打赌,她这会一定背不起两个男人了,走不多远,我们若去追,一定可追得上。”
老二道:“大哥远见,只是那丫头玉带上的珠铃都是淬过毒的,辣手得很,待会,我们不要逼得太近,黑暗中怕有闪失。”
老大点头道:“我们四人不要分散,盯紧点,这丫头跑这么一大段路,身手一定不怎样了。”
老二道:“就是不知他们会往哪里跑。”
老大思索半刻,琢磨道:“那丫头自幼娇生惯养,没吃过苦头,穿这林子已是没办法的办法了。这会在林中行动,肯定是专捡好路行走,我们大可依好路去追。眼睛耳朵再多留神点,相信要找这丫头不会是很难的事。”
另三人都应声称是,觅好路追寻而去。
猎过狐伏在灌木丛中听得清楚,暗暗佩服他们四兄弟果然老谋深算,经验老练,听四人远去,也不敢现身,依旧钻灌木丛爬行向前去,只愿离四个轿夫越远越好。
也不知爬了多久,到了半山腰,他择了棵树,爬上枝干,想歇一会。放眼望去,竟发觉左面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点灯光隐隐泛红。心中大喜,心想这荒山中还有人家,不如前去借宿,也免遭林中蛇虫所咬,打定主意,溜下树来,向灯光处走去。
快到灯光处时,猎过狐猛停下,忽想到自己好傻:在这荒山野林中这一点孤光,自己可找去,那几个人也一定会找去,自己岂不是自投罗网。刚想回身,背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猎过狐忙又缩进路边的灌木丛中,探头细细察看。
不一会,脚步声已近了。一个人背上还驮着一人,气喘如牛。猎过狐细看,正是刚才在山下分手的梦玉露,背上自然是李喃喃,此刻脸色煞白,还有几分关切,牢牢抓住梦玉露的衣襟不放。那梦玉露原本轻功极佳,可山路迂回穿插,盘绕而上,竟不及猎过狐阴差阳错地从小径爬上来的快。
猎过狐想出声去喊李喃喃,可接着又响起一大串的脚步声,正是后面四个轿夫脸色狰狞地追了过来。
老大哈哈狂笑:“姓梦的,你已力穷气竭,还往哪里跑!”
梦玉露也知自己经过这长途跋涉,功力已是与常人相差无几。所以才一个劲地往灯光处奔跑。
她知道如此荒山野岭,这点灯的人家绝非一般人物,或许自己前去求援,还有一线生机。当下也不理会后面的四个轿夫,强撑一口气,继续向那灯光处跑去。
这黑漆漆的夜林中,那盏孤灯无疑与航海中的塔灯一样,让人一目了然,方向明确。
梦玉露跑到猎过狐藏身处,离灯光已没多远,只是她此刻已力竭气虚,背上的李喃喃如重山般压得她透不过气来。脚步哪里还提得起来。
后面的老大老二也看出梦玉露脚底不济,打个招呼,各自一式飞鸿惊雁,半空中越过梦玉露,狞笑着拦在她的面前,嘿嘿怪笑道:“小姐,这会你还往哪儿跑?”
梦玉露轻斥一声:“让开。”手中玉带已挥起,却不似先前灵活有力了。玉带歪歪地袭向两个轿夫,那两人哈哈狂笑,手中四根银钩挥出,双钩合连,钩成两弯圆月,封死了玉带的每一个变化。这银钩是他们兄弟四人自幼练熟了的,威力极大。在训练时,早已想到梦玉露的玉带厉害,于是便想出了这招弯钩圆月来攻克梦玉露的玉带。
换在平时,梦玉露勉强还能挡得数招,此时有心无力。手中玉带连挥数下,想挣开银钩的克制,可挥了几下,都未挥出银钩控制的范围。
进不得,退也不能。
玉带被两个轿夫手中的四根银钩缠住。梦玉露心中着急,一心要在前面突围,无意中疏忽了后背的防范,竟把后背以及背上的李喃喃一起卖给了后面的两个轿夫。
这两个轿夫亦是久经沙场的老江湖,开始失手一来是对梦玉露畏惧,二来也是未想到玉露功力如此高深。
这下恢复了功力欲报刚才之辱,眼见面前这天赐良机,岂肯错失。两手疾弹,八枚飞蝗石流星般齐齐飞向梦玉露和李喃喃两人。
梦玉露听得风声,知道有暗器来袭,无奈面前两个轿夫已把她死死控制住,动弹不得半分,眼睁睁就要挨上那八枚飞蝗石。
这时,猎过狐鱼跃而起,张开双臂,整个人如大鸟般扑向李喃喃。整个身子把两人后背全部遮住,自己却是再躲不了。八枚飞蝗石“噗噗”一齐打在他的身上,顿时鲜血直流,猎过狐只觉体内如翻江倒海,“哇”的一大口鲜血全喷在李喃喃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