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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计中有计

作者:李径庭 当前章节:149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2:55

四人走到官道,只见田野茫茫,极目所到之处尽是荒芜废败之景。田地上枯草焦黄,迎风劲舞,哪里有半点粮食庄稼看见。

路途上携幼扶老、衣衫褴褛之人比比皆是,偶见几头瘦骨嶙峋的老牛啃食草皮。放眼望去,凄凉一片,毫无半点繁盛兴旺之色!

李喃喃生长京城,不曾见过这般景象,道:“这里的人怎么这么懒,不去种田,反情愿去讨饭。”

萧亮一旁冷笑:“饱汉不知饿汉饥,你生在京城富家,每日锦衣玉食,焉知天下疾苦。如今皇帝无能,奸臣当道。贪官污吏,横征暴敛,鱼肉百姓,逼得民不聊生。强盗土匪蜂起,龙虎湾地处偏僻,天高皇帝远,盗贼土豪多聚于此。此处百姓纵然勤耕勤治,却让贪官刮了去,盗匪偷抢去,自己反倒不得半点粮食。你让这里的百姓如何去种田,又如何不去乞讨。天下至此,也是气数将尽。”

萧亮未觉梦玉露脸色惊讶,接着吟道:“满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梦玉露也反复念道:“满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可惜他们是不会懂的。”

李喃喃想去问他们是谁时,却见一骑自远处疾驰而来。

奔至四人处,忽马失前蹄,马上的人从马头栽下,重重跌倒在地,挣了半天仍未爬起。那匹马僵卧地上,口吐白沫,挣一挣,气尽力竭,哀哀死去。

李喃喃识得这马唤做“红火驹”,是大宛国进贡天朝的名种良驹,朝野上下绝不超过百匹。

这人能有如此良驹,自是大有来历,而且看样子,这匹马是经过长途奔驰,活活累死的。马上乘者定是有重要的事,要不就是让人追逼得紧,李喃喃心想。

猎过狐生性仁慈,见有人跌倒地上,上前扶起骑马者。

骑马者是一个绿袍老者,这时面如金纸,双目紧闭。伸手探鼻,只有一丝气息悠悠吐出。

猎过狐抬起老者的头,取下身边的水袋,喂给老者,但水倒不进他口中,反有一大半流进了他的脖子。猎过狐伸袖去替他揩,手却碰到一物,轻轻抽出,竟是一柄寒森的剑。剑出一半时,李喃喃忽失声叫道:“栖凤剑,这人莫非是蜀中快剑木栖凤!”

猎过狐拿剑的手再往上抽,竟是一柄断剑。

梦玉露听喃喃识得这人,伸出玉手,贴抵那人的后心大穴,一股至阴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向那人。约摸半盏茶功夫,那人徐徐醒来,睁眼茫然,双目四处搜索,低低道:“这是哪儿,我怎么睡在这儿?”

猎过狐道:“前辈,你自马上跌下来,一直昏迷不醒,是这位梦姐姐把你救醒的。”

老者望着梦玉露,微点头,似是表示感激,待看见猎过狐手中的断剑时,目中竟炽光大起,人如鹰般从地上跃起,右手摸向腰间,抽出一个空的绿沙皮鞘疾刺。半空中剑鞘如风颤柳枝般,眨眼间已刺出七七四十九剑,不愧为蜀中快剑之称。

猎过狐乍见老者疾刺如风,惶恐不知何故,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踏出灵蛇幻步,避开四十九剑。饶是如此,左臂还是不慎让老者刺穿一片衣袖。若这柄空鞘换成是利剑在手,怕猎过狐这只手臂是让老者给废了。

猎过狐大骇,掷剑于地道:“前辈,我不是有意动你的东西,实是喂你喝水……”

老者低头见自己脖上湿了一片,又看猎过狐手中还拎着水袋,心知自己太过莽撞,错怪了好人,慌忙停手赔礼。突然间瞥见了地上的断剑,伸手拾起断剑,长叹一声:“我踏遍江湖,罕逢敌手,不想昨日让人折剑,今日四十九式破风剑竟不能伤一个后生晚辈!”说至此处,又悠悠长叹:“难得糊,后生都已如此可畏,我纵找着你,一样无济于事,反折了你的声名,我也不再去为难你了。”断剑横抹,竟想了却自己的性命。

他手才动,梦玉露玉带飘过,卷住他持剑的左手,萧亮亦欺身上前,抓住他持鞘的右手,大声叫道:“前辈,你找我师父干啥?你先告诉我,再死也不迟。”

若是平时往昔,蜀中快剑木栖凤听到这话不气死,怕也气疯了。只是这几日来遭受挫折太多,锐志豪气消磨,颓然问萧亮道:“你真是难得糊那老赌鬼的弟子?”

萧亮点头道:“他虽然做我师父几天,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话我还是懂的。”

木栖凤颔首道:“你如此义气,也难怪那老疯子会收你为徒。”

萧亮道:“前辈行色匆忙,似有要事在身,却不知是何事,是否涉及我师父?”木栖凤凝色道:“我如此匆忙,只是替人跑腿而已。”

李喃喃讶道:“替人跑腿?这天下还有谁能唤得动你替他办事?”

木栖凤正色道:“若威武逼胁,我便是一死,也绝不会替人做奴才,但若有忠贞义士托我,我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猎过狐道:“你今天赶路,自是替你恩人故友办事,却不知要做何事?”

木栖凤叹口气道:“其实做什么倒不重要,只是关乎信义,罢了罢了,纵说与尔等听,也帮不了我。”

猎过狐道:“想是件极为难的事。不过还请木前辈细细说与我们听,或许我们可助你一臂之力。”

木栖凤赞许地看看猎过狐,缓缓道:“你已说中十之六七,既然你们想听,

我便说给你们听。不知你们可知长安随家庄园?”

李喃喃一旁道:“长安随家庄园乃是长安首富,独据一方,从不与外人交纳。江湖中传说随家本是隋炀帝后人,家中聚有无数财宝,富可敌国,而且随家庄园固若金汤,无数想打他家主意的盗匪都死于非命。江湖中还传说他家世世代代精研武学,只是世人从未知晓。随家数代人也从没有发生什么惊动江湖的大事。”

木栖凤道:“随家庄园是不鸣而已,一鸣惊人。数月前,随家庄园园门大开,张灯结彩,锣鼓掀天,江湖中人乍还不知何事,但接下来几天他们就知道了。原来随家第十三代随氐兄妹随风云随风飘,还有一个表妹叶飘云,三人出园挑战各地武林名宿,每战胜一处,必锣鼓庆之。上个月随风云在嵩山鹰愁涧与少林掌门了禅大师大战三天三夜,最后以一式风云变色震断了禅手中拂尘,于是江湖轰动。”

李喃喃动容道:“了禅大师修炼六七十余载,已修成金钢不坏之身,手中拂尘浮云三十六打更是精妙无比,曾打遍天下,罕逢敌手。二十年前,我大伯李逸山也仅小胜了禅大师半招,事后还连称侥幸得很。随风云才出道数月,就打败了少林掌门,那岂非还在我大伯昔日的武功之上。”

木栖凤闻得李喃喃是李逸山的侄儿,不由“咦”了一声,看看他,欲言又止,只道:“据说当时也不止随风云一人参战,与他的妹妹随风飘联手,了禅大师才处下风的。当时旁观的少林护法了智大师惊叹为天人神剑,说李逸山再世,也非这两人对手。”

萧亮不服气道:“这兄妹俩再武功盖世,也不过是凡尘俗子,何为天人神剑?”

木栖凤苦笑:“少年人,不要逞口舌之利,等你碰上他们时,就会知道厉害啦,那时……”

梦玉露插道:“你不要和他计较争论,接着说下面的事,后来他们怎么找着了你的。”

木栖凤黯然道:“我还不配他们找上门来动手,否则焉有命在。随氏兄妹战败了禅大师,挟余威挑战武当、峨嵋、青城三大门派高手,都大获全胜,再以后他们所到之处,已无人敢与他们对敌。”

李喃喃忽问:“中原大豪李逸川呢,还有他的那些儿子,难道都畏缩不前,不敢出手对敌?”

木栖凤道:“随风云也曾找上门去,只可惜李逸川半身瘫痪,不能迎战。他们几个儿子惦记父亲病势,在气势上已输了。”

李喃喃听说李逸川半身瘫痪时,惊叫:“我爹爹正值壮年,又武功盖世,怎会瘫痪?不可能,不可能。”

梦玉露正觉李逸川与李逸山名字相近时,见他惊喊爹爹,恍然大悟,安慰道:“喃喃,你不必难过,我想你父亲可能平安无恙,只是说说而已。”

李喃喃问:“我爹爹平安无恙?你怎么晓得?”

猎过狐忽道:“我猜你父亲或许是自知打他不过,又不想有损你大伯的盛名,

所以称病不战。”

李喃喃忽大吼道:“我爹爹一身正义凛然,侠胆雄心,绝无畏敌退缩之理,定是他病了,病得很重,我离家出逃的时候却连招呼都未和他老人家道一声……”说着竟哭出声来。梦玉露忙取出手帕替他拭泪。

猎过狐歉意道:“喃喃……”想安慰李喃喃一时却找不到合适的话。

李喃喃只是哭着不语,猎过狐只好望着木栖凤,继续问他:“你替人办事,难道是替随风云办事?”

木栖凤摇头:“我之前从未与随风云打过交道。那日我听人说起随风云的事情,不由好奇,一路追去,昨日在前面鸡公桥上追上了他们兄妹三人,想找他们比试比试。”

萧亮急问:“那厮怎生对你,你和他打了几百招,才让他折断了你手中的栖凤剑?”

木栖凤苦笑道:“随风云听我报了姓名,竟说要看看我手中的剑到底有多快,我闻言大怒。我的快剑你们是看过的。我的剑法虽不及别人精妙,但若单论快,昔日的中原大侠李逸山也是自叹不如的。”

说到此处,忽又长叹:“却不想我的剑刚刚出鞘,随风云手中一点寒光在我剑上划过,我手中栖凤剑应声折断,只留下了这柄断剑。”

李喃喃大讶:“世上真有这等快的剑法,他削断了你手中的剑,你却连他何时拔剑都不知道?”

木栖凤道:“我平生的确未曾遇见过如此快的剑法,我脸如死灰,呆在那儿。随风云不再理我,和他的两个妹妹大步走了。走了几步,却又回头道:‘听说你平生最重情义,劳烦你去告诉你的老朋友难得糊一句,无论他在哪里,我随风云一定会登门拜会的。这天下自李逸山一去,中原只怕已是他的天下,不知他能否接下我三百招?’说着狂笑数声,扬长而去。”

萧亮怒喝:“这厮好狂傲,有朝一日我定要叫他知道天下还有我萧亮在。”

木栖凤苦笑着摇摇头。

李喃喃问道:“后来你就骑马兼程赶来,是吗?可你又怎知难得糊会在这呢?”

木栖凤道:“我和难得糊交情不错,所到之处会告诉我,所以我知道难得糊这老骗子到这边来骗钱用了。大江南北该骗的地方,他也都骗尽了,就这荒原处未来过,他不告诉我我也猜得出。不过我倒不是要赶路才骑马的,何况我平生未曾骑过马,只是随风云走后才发现自己不但让随风云震断了我手中的剑,而且还受了内伤,所以在半路向一个农夫买了这匹马。”

李喃喃道:“难怪你会从马上跌下来,而且还会从马上一跌下来就爬不起了。”

猎过狐凝色道:“曾闻木前辈昔日在采石矶上于人恶斗几天几夜,尚且能爬下山,现今只不过受了这一点内伤,却会从马上跌下,甚至昏迷不醒。而且,我听喃喃说,这红火驹是西域名种,在沙漠中奔跑三天三夜也不会疲累,今日让你一折腾就会累死,你不觉可疑吗?”

木栖凤细想,骇道:“你是说有人在陷害我,想谋我的命,随风云?”

猎过狐道:“是不是随风云我不知道,问题在于那个农夫。你想想看,一个农夫怎会养得起这种名马?随风云要谋害你也不太可能,试想他击败了禅大师尚无顾忌,而且一剑便折断你的剑,要杀你当时就杀了,为何还要陪上一匹宝马呢?”

这时李喃喃惊叫:“马鞍下有包药粉。”

猎过狐看去,梦玉露已用玉带卷起马鞍,见马鞍下有一个开口的纸袋,里纸袋里装着小半包药粉。

木栖凤拈指嗅嗅,皱眉道:“这是唐门的迷药,毒性不大,却会令人兴奋,只有唐门弟子才会有。我与唐门无甚瓜葛恩怨,他们如何会加害与我?”

猎过狐道:“他似不想害你性命,只不过是让药粉借马鞍之风喷散出,令你昏迷而已。可为什么他只是要你昏迷却又不想杀害你,然道仅仅是用药粉来控制你,控制你掉下马来的时辰?如果算准了你必定会在这一带掉下马来,这会也该有人接应了。”

话音未落,后面马蹄声又起。众人看去,一匹健马长嘶而来,马上乘者白衣素袍,衣袖迎风飞舞,皎洁如冰雪,老远便叫:“前面可是木栖凤木大侠,我有难得糊的消息。”

木栖凤脸露喜色,刚才欲死的心情早去。

来人来到众人面前勒马。也是一匹塞外良驹,全身墨黑,无一根杂毛,唯四蹄雪白,正是千里踏雪宝驹。

木栖凤急问:“难得糊在哪?”来人才要说话,猎过狐忽问:“你怎知他是木栖凤,我们又怎知是难得糊叫你来的?”来人打量猎过狐几眼,道:“木大侠名震天下,凡武林中人莫不惊佩他的剑法之快。纵然不认识他,也听过无数人描述他老人家的外貌打扮,所以我看到他一身绿袍,便猜是他,至于是不是难得糊叫我来的,你们一去问就知道了,也不用我多解释,是不是?”

萧亮冷道:“你倒好,说这么多却等于没说。不过和你去一趟,也无甚关系,谅你也不能将我们如何。木前辈,我们和你一同去!”

李喃喃忽道:“这位朋友,你脸上的面具倒是挺精致的,不知可是神面小李的杰作?”

众人齐惊:“他带着面具?”再细瞧,来人果是脸色僵硬,虽栩栩如生,却无多大变化。来人一愣,旋即笑道:“李驸马别样本事没有,识别这等小功夫却是天下无双。”

李喃喃笑笑:“谢谢你夸奖,我倒不是你说没本事,只不过不幸得很,神面小李恰好是我二哥。我二哥制作的面皮除送予绝世红伶,从不轻易赠给他人。你老实交待,你是怎样弄到的?你拿我二哥的面具来唬我干吗?”

那人一愣,立刻道:“神面小李有一个绝世红伶是我的小妹,小妹拿件心爱的面具作为送给大哥的珍贵礼物,想必你不会再盘根问底了吧?”

李喃喃觉他解释得有条有理,心中虽狐疑,也不再追问下去。

那人接道:“至于我蒙上面皮,实因我有难言之隐。我本名家子弟,而今寄人篱下,替人当差,做起跑腿的事,传出去,有损家严的一点薄名,恕我这点不情之请,不要再逼问我了。”

萧亮道:“为人子弟,孝义当先,我喜欢你这份孝道,不问你就是。但你要告诉我,我师父为什么要你来追寻木栖凤大侠,是不是找他有事?”

来人考虑了一会道:“其实我也不认识你师父,只是你师父认识我,认识我座下这匹好马,想要我把马卖给他,并出了大价钱,说是替他驮银两,我不答应想走,他又和我说:‘你不肯卖马于我,那我俩来打个赌,我赢了,我也不要你的马,你只要骑你的马替我叫一个人来就是。我若输了,你就把我身边的银子全拿去,也免得叫人来驮。’我听了后,心想世上有这等好事,忍不住就赌了,结果自然是输了。”

萧亮笑问:“于是他叫你骑马来找木栖凤前辈,是不是?可你又怎知木前辈会在这儿呢?”

来人道:“难得糊告诉我这几日木栖凤肯定会来寻他。让我在这等着,我刚到前面,就看见有人骑马过去,似是难得糊口中所形容的木栖凤,便一路直追了下来。”

猎过狐一直未吭声,这会忽开口道:“照你这么说,难得糊一定是赢了不少钱找不到别人替他运送,叫你去找木栖凤来搬运银两的吗?”

来人忙点头:“不错,就是这么一回事。”

猎过狐冷笑道:“我们才分手不到二天,走时他身上并无几多金银,而且他找我们心急,绝无心情去赌博。还有如此深山僻壤中,他到哪里可去找到有几十万银两的赌客?”

来人一愣,立刻笑道:“难得糊平生好赌,只要有赌,连命都舍得丢掉,还会在意几个弟子走失?而那深山偏壤中,异士豪客常隐于那些地方,他一天赢几十万银子,更是容易之极的事,这有什么大惊小怪。”

猎过狐还要反驳,来人已笑道:“也许他捡了那么多金子也可能,反正你们去了就知道了。”木栖凤也按捺不住道:“管他怎样,见着难得糊不就什么事情都清楚了吗,叫他快带我们到难得糊那儿去,我们几个人还怕他不成。”

猎过狐叹道:“我们此去只怕是见不着难得糊前辈的。”

看众人已走远,猎过狐只得跟上。来人牵着马沿官道走上一大段路,立刻拐进一条小山道。道上杂草茂盛,似乎是新走出来的路。

那人停下,把马松了缰绳,让它四下啃食草皮,笑道:“我把你们带到难得糊那里,就立刻出来,就让这马在这歇歇。”

众人只顾着埋怨小路难行,没去注意他说的话。

李喃喃一边用手拂草,一边埋怨,最后坐在地上,拉住梦玉露道:“姐姐,反正我们也不想见什么难得糊,不如在这坐一会,等他们一同回来再出去。”

猎过狐才要开口,萧亮早冷笑道:“咱们的公子哥是要轿子抬的,路是不愿走的,猎过狐我们去见师父,别吵了人家的清静安闲。”猎过狐道:“喃喃,你不愿走在这里等我们就是,一定不要乱走动。”

对梦玉露又道:“你就在这陪他吧。”梦玉露心中何曾不是这样的想法,点头答应。

木栖凤等人跟在来人身后,又走许久,愈走愈觉得不对,问道:“喂,这条路人烟罕至,难得糊要找人赌自是寻人烟稠密处,怎会钻这种羊肠小道来寻人赌博?”

来人笑道:“我刚才快马疾驰是奔大路而出的,只是见你心急,又无坐骑,所以带你走小路好让你早些见到难得糊,你不要急,再走一会就到了。”

此时却已是暮色渐起之时,几只昏鸦归巢,落下数声唳鸣。

又走一会,来人停步,遥遥指道:“看,那有一座破庙,难得糊就在那等你们。”

木栖凤抬首眺望,前面小道尽头果然依稀似有一座庙宇模样的建筑物。奔出数步,仔细再看,那前面庙宇看得更是清楚,心中大喜问:“这是什么庙?”

却无人回答,回头看时,猎过狐在身后黯然道:“早已溜了。”

木栖凤四下寻找,果无来人影踪,想必是在众人见到庙宇惊喜欢悦时让他趁隙溜走的,那身法定是惊人,否则木栖凤怎察觉不出。

木栖凤不愧是久闯江湖,情知不妙,却也临危不乱,镇定自如,朗声道:“两位小兄弟,我木栖凤不知得罪了哪位朋友,今天寻上门来了。老夫一生杀人无数,如今偿命还债也是应该,只怕误送了你们两人的性命,你们此刻快快退出,或许还来得及,让老夫一人到庙中去看看那些躲躲闪闪不敢见人的朋友。”

萧亮火气上涌,心道:“你把我俩人看作是何许人也,临危脱逃的孬种吗?”才要说出,被猎过狐拦住。

猎过狐缓缓道:“木前辈不必激将我们,我们三人此刻既已被诱入敌腹,自是让人断了退路的,我们此刻唯有齐心合力,同舟共济,或许才有一条生路。这些道理你纵不肯说,我也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喃喃和梦玉露此刻怎样了?”

木栖凤颔首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小小年纪,便识得大局,倒是我小心眼了。”

猎过狐道:“前辈过奖了!前辈你在这等等,我去把喃喃他们找来,免得他们中暗算。”

话音未落,小道两侧忽露出无数张弩弓对准了小道上的三人。一只小小烟花射出,空中飘过一股淡淡的黄烟,那无数箭羽已纷纷射出,却并没射向三人,只是封住了三人来时的道路,不让三人回去。

木栖凤度量形势,沉声道:“快退进庙中!”

猎过狐道:“这些人就是要把我们逼进那庙中,我们退进去,岂不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木栖凤一愣,不知如何是好,这时箭雨又至,有几支箭险些射到三人身上。

此刻容不得三人再多考虑,只好奔向小庙。木栖凤奔跑中忽长啸数声,萧亮初时不知何意,后来才明白他是在警告李喃喃和梦玉露,好让他两人小心注意。萧亮亦运气长啸,其声轰然且悠长,倒盖过了木栖凤的啸声。

木栖凤惊诧地望着萧亮。他只道猎过狐的灵蛇幻步妙绝天下,萧亮不过只有几手武功,却万万未想到萧亮内力竟在自己之上。三人皆是一流身法,不片刻全进入了小庙。

回头望时,小道两旁再无半点黑衣人的影踪,刚才射箭的地方也只剩树梢轻拂,落叶纷纷,那些人似全从地下遁去了。

在破庙中站定,三人细细打量小庙。

一间久无香火供应,衰败风化了的大家祠堂。

偌大的祠堂中空空荡荡,只有一尊菩萨金身,也是泥胎残损,金漆剥落,案桌上香炉积灰,黄幔已成黑幔,尽是蛛尘鼠迹。这祠堂绝对荒废多年,好久也没有人来过了。

萧亮拍拍猎过狐笑道:“猎过狐,这地方有啥细瞧的,我们过了这个晚上,天明就可闯出去,先歇下养好精神再做打算。”又道:“咳,刚才幸逃得快,否则挨上一箭就够受的了。”

木栖凤摇头道:“刚才他们若真要射杀我们,即使不死,我们也掉了几斤肉。”

猎过狐点头道:“刚才那些箭是在我们全无防备时射出,而且力道之大,绝非等闲之辈,就算我们有戒备,怕也是万万躲不过的。何况在这暮日昏昏,又毫无准备的时候,我猜他们只不过是想把我们逼进这小庙中来。可把我们逼进这小庙中又想干什么呢?”

忽然,猎过狐眼睛一亮,似发现了什么。走过去,俯身从地上拾起几粒东西。萧亮凑过去问:“猎过狐,什么东西?”

猎过狐摊开手掌道:“是几粒大米。”

萧亮笑道:“这山野破庙里就算有几斤米,又有何大惊小怪的。”

木栖凤接过米粒,仔细瞧上一会,皱眉道:“这米有问题,这种米绝非本地所产,而是海南产的。”

萧亮问:“你怎么识得这米是海南所产?”

木栖凤道:“海南阳光充足,所产稻米颗大。此处气候温和,寒暑各半,所产稻米自无海南的颗粒大。我曾在黄河边看过灾民领赈粮,就是这种海南米。”

猎过狐笑笑:“这倒奇了,海南的米跑到这荒原来了。木大侠,你在海南可结过什么仇家,莫非是他们随身携带海南的大米在这留宿时掉在这的?”

木栖凤沉思好一会,道:“海南唯有海南剑派是武林中人,我与他们绝无瓜葛,人情倒还有些。”

木栖凤忽顿住话头,凝神细听。萧亮笑道:“不用听了,外面早来了好多人,这会快到门口了。出去看看就知道是不是海南剑派的人了。”

木栖凤叹道:“看来我老了,耳朵都不中用了。”

三人走出庙门,这会天已全黑,空中一弯新月已歪歪挂上天空,寺庙前的空旷处,一片漆黑。山风卷草,呼呼不止。

蓦地,几点火光闪烁,接着火光愈来愈多,愈来愈亮,也愈来愈近,片刻已来到木栖凤三人面前,齐齐停下,后面火光长蛇般,还陆陆续续在移动,足有上百人。

火把分开,一人走出,黄褂玉翎,神风肃骨,神态威严,虎目流光。

猎过狐低语一声:“怎么会是他?”

萧亮问:“谁?你认识他?他是谁?”

猎过狐点头道:“嗯,他叫白磊落,是皇宫中的大内侍卫,好几次想抓喃喃,都让我们给溜了。上次躲在井下就是让他追的,到林中与你相会,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萧亮咬牙道:“这厮如此可恶,让我去教训他。”挥拳欲上。

猎过狐忙拉住道:“萧亮,你不要乱来,我也不知他和喃喃之间的恩恩怨怨,他不犯我们,我们也犯不着去得罪他。再说他把我们骗来破庙,也不知为何。”

两人在这嘀咕,那边木栖凤也看清来人,却也是旧日相识之人。

木栖凤走前几步,拱手作揖道:“木栖凤拜见三品侍卫白统领。”

那黄褂玉翎之人自是白磊落,白磊落见木栖凤前来作揖,也不回礼,“哼”一声:“免了。”挥手示意,算是还了一个招呼。

木栖凤心中不悦,心道:姓白的,你未入朝廷前,我们称兄道弟时你还得叫我一声老哥。这会我不过是看你部下在这,给你个面子而已,你却摆什么臭架子。面上却未露出来,只淡淡问道:“白统领黑夜到此,有何贵干?”白磊落默然不理,冷眼四射,掠过猎过狐、萧亮二人,却未认出。他虽在太白酒楼上掷杯救了猎过狐一命,却未看清他的面貌,纵是看清了,也不会认识这无名小子。萧亮也是才出茅庐,两个毛头小子,俱未在白磊落心上。

白磊落又搜视一番,未见有什么异样的地方,低声吩咐道:“孟侍卫,你带几个人去庙里看看有什么情况。”

他身后闪出一人,正是那天把猎过狐打下太白酒楼的孟纠缠,那日领教了白磊落的手段,方知天外有天,也对白磊落唯命是从,不敢再逞能出风。得了吩咐,领了一小队侍卫从木栖凤三人身边擦过,径直进庙去了,似未看见木栖凤一般。

萧亮憋不住道:“木栖凤,你的仇家就是这些人?”

木栖凤道:“我和他以往还称兄道弟,今天却不知为何一幅狗不吃屎的样子。”

萧亮骂道:“我最讨厌这些当官的小人,当面称兄道弟,背后勾心斗角,有福时花天酒地,大难临头时自相残杀、全不认人。要讲这世上最无耻的人是什么人,就是这些小人,伪君子!”

萧亮肆无忌惮,那边白磊落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他皱皱眉,却又舒展开,无事一般。

不一会,孟纠缠从庙中冲出,后面跟着那几个侍卫,只见孟纠缠红光满面,一脸兴奋,激动地高叫:“果然有赈米的下落了。”

说着递上一样东西。

白磊落脸露喜色,接过孟纠缠递过的东西,摊开细看,果然是海南进贡的赈米,细细看清,嘘道:“这一趟总算没有白来。”

忽冷语如电,叱一句:“木栖凤,你老实交待,你把赈粮劫到哪里去了?”

木栖凤愕然:“什么赈米,我全不知道,你能再说清楚一些吗?”

白磊落冷笑:“好一个蜀中快剑,死到临头还想抵赖,我全未想到劫抢皇粮的强盗竟然会是你这个赫赫有名的蜀中剑客。”

木栖凤立时悟到,自己是被诱入了一个可怕的圈套,而设下这圈套的人,自是那个带他进这小庙的人。

想到这,立时一振,凛然道:“好,就算我是大盗强贼,盗了你说的什么赈米,你先把经过说清楚一点,好让我死也有个交待。”

白磊落道:“敢作就要敢当。希望你也会好好交待你自己的身份,不要隐瞒!”

木栖凤怒道:“那是自然,你先说。”

白磊落缓口气,顿顿,方细细说出:“当今天下,风不调,雨不顺。天灾人祸,此起彼伏,朗朗乾坤,甚不太平。上月黄河泛滥,千里决堤。我皇恩浩荡,仁心慈义,不忍见难民挨饿,特调拨八十万石海南粮食,前去赈灾。授命镇殿大将军黄飞虎做催粮官,率军带队送粮去陇蜀,不料上个月途经华州县时,一夜之间,所有官差民夫全死于非命,暴毙街头。八十万石皇粮亦全无踪迹。消息传至京都,朝野上下震惊一片,圣上龙颜大怒,赐封我为江南巡抚钦差,查探这江南一带的消息。不想今天终于让你落在我手,木栖凤,罪证在此,你还有何话可说?”

木栖凤听清缘由,心中雪亮,知道有人串通好了陷害自己,而那伙人可能就是劫皇粮的大盗。

木栖凤拿定主意,淡淡道:“押皇粮的人可是双锤震中州、单马踏两川的黄飞虎?”

白磊落见他丝毫不慌,反而镇定自若,不由惑道:“你问这干啥,那黄飞虎自是镇殿大将军黄飞虎了,难道这世上还有第二个镇殿大将军黄飞虎的?”

木栖凤点头道:“这些人既然对黄飞虎都不忌惮,自然也不顾忌我了。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我们都要葬身于此了。”

白磊落一愣。猎过狐问道:“你是不是接到了别人消息,知道有人藏米在此?”

白磊落打量猎过狐数眼,觉得有些眼熟,却不经心道:“不错,这便叫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猎过狐笑笑:“白大人,你想想,八十万石皇粮,纵用山来装,也要一座山才容得下,这破庙中藏得了多少。”

白磊落怒道:“纵不是全部,也是一部分藏在这。”

猎过狐又笑道:“假使我们的确藏米在此,那么我们就绝不止三人之数。”

白磊落不以为然:“其他的人或许是还未现身。”

猎过狐冷冷道:“我们既然抢劫皇粮,刺杀镇殿将军,你想想看,你不过一个三品侍卫,真的走进藏米的重地,你想你还有脑袋在吗?”

白磊落一愣,不禁细细思考猎过狐说的话。

那边孟纠缠忽冲出吼道:“白大人,不要和他们啰嗦,把他们抓回去再说。”

话音未落,萧亮终于忍不住,冲过来大骂:“狗官,左一声贼,右一声盗,捉贼捉赃,拿奸拿双,总要有证据啊!。”

歇歇,又冷笑:“难怪别人说,世上无冤枉,狱中无犯人。原来就是你们这些狗差官做的好事!”

孟纠缠被骂得恼羞成怒,冲拳握指,一式火龙出山拍出,口中喊声:“贼子讨打。”

白磊落本不喜自己的下属随意出手,只是刚才亦被萧亮骂得气恼,故佯做不知,也不出声禁止孟纠缠。

萧亮见孟纠缠拳指到了面前,喝一声:“狗官,还想仗势欺人,我今天正想试试我的伏龟神拳。倒要看看今天是谁打谁。”

他说了这许多话,吐字极快,出手更快。拧腰退步,让过孟纠缠的第一招,立个金鸡报晓式,凝神聚气,大嘴撇撇,笑道:“狗官,你再上来试试看。”

孟纠缠一招落空,未伤着萧亮,心中已是不悦,又见萧亮笑语讥讽,心中更是大怒。左脚斜飞,踢萧亮的涌泉,右脚亦顺势施出,一式双蛟闹海,手上拳指翻飞,霍霍夺人。

这招是他师父火龙神君的得意之作,乃是仿效山中巨蟒滚动缠击时悟出的一式怪招,模样虽不雅观,威力却煞是惊人。

木栖凤只觉眼花缭乱,心想这京城来的侍卫果然有两下子功夫,自己要从容接下这招怕是不能,心中顿忧,提醒萧亮:“小兄弟,小心。”

萧亮丝毫不惧,朗声道:“来得好。”当下气冲太阳,下纳会阴玉璇,聚气劳宫,不退反进,双掌迎着孟纠缠飞滚而来的身躯倾力捣出,看样子似是无可奈何,拼力一搏的招式,其实却是伏龟神拳中第一式龟断乾坤。

伏龟神拳本是只胜不败之拳,只能进,不能退。所以外人看不懂萧亮出手的厉害,只是半空中的孟纠缠却是心中叫苦。

他的手、足、肩刚要碰及萧亮时,就觉一股大力如狂风巨浪般卷来,容不得他再进半寸。心中大骇,慌乱中,半空中撤回手脚,想硬凭肩上铁布甲神功,死挨萧亮的一掌。

一声巨响,孟纠缠平空飞出一二尺才落到地上,在地上趴了许久方爬起。

饶是他见机得快,又是铁布甲神功护体,也被打得脸色煞白,心中气血汹涌,虽无甚大伤,也是吃亏不小,又是在许多部属面前,大是难看。

萧亮的伏龟怪拳小试牛刀,即惊世骇俗,挫败京城侍卫孟纠缠,脸上不由露得意之色,木栖凤忍不住抚掌喝彩。猎过狐更是拍掌欢呼:“萧亮,好一个伏龟神拳。”

白磊落脸呈惊讶不信之色,他万万没料到这么一个貌不惊人的粗衣少年,仅凭一招就击败仅次于自己的得力助手孟纠缠。

要是他还知道,萧亮前几天还让他们追得做兔子跑燕子飞时,更会吃惊不小。

孟纠缠从地上爬起立稳,煞白的脸膛立时涨得通红。按理他一招败在别人手下,自己无再斗之理,无奈孟纠缠在众部下面前压不下这口气,探臂抽剑,抖一个剑花,从腰下划向萧亮,及要刺到萧亮时,才叫一声:“看剑!”

萧亮服食了绿龟丸,内力既增,耳内亦聪。早听见背后风响,只是临敌经验不多,尚不能分辨出声源发出的精确地方,也不知破风之声是何利器所发,而且孟纠缠也非等闲之辈,出剑之迅,亦是骇人,容不得萧亮细细分辩。

萧亮陡觉背后寒气逼人,不敢怠慢,头也不回,掠身前飘,想避开这一剑。

可孟纠缠志在必得,他本是偷袭出手,有失光明正大,此刻更不会顾忌许多。剑身不动,抖个剑花,剑势又起,紧追萧亮。

萧亮闪了几闪,都不曾避得半分,而且回头闪身的机会都没有。

他初进斗场,临敌经验不多,否则凭他的内力浑厚,反手一掌,便可把孟纠缠的剑震断。可惜萧亮尚不能应用自如,反急得一头大汗。旁边木栖凤忽冷笑一声,闪身插到白磊落身边,一手探出,已在一侍卫身边抽出一柄青钢利剑,掂掂分量,和他用的那把栖凤剑还相应。挽个剑花,走到萧亮身边,喝句:“小子,到我这来,让我来领教领教他的剑法。”

说话中,手上青钢剑指出,半路上已拦住孟纠缠的剑尖,“嗡嗡”一声轻响,两剑一碰即分。孟纠缠陡见木栖凤一出手便轻而轻举地化解了萧亮的困境,怒道:“别人都说你的剑快,今天我倒想见识见识。”

木栖凤微微一笑:“些许薄名,不足挂齿,如今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我老家伙也该退山了,不过这把老骨头要对付你,还是对付得下的。你先!”

孟纠缠气得几欲喷火,不再多说,摆剑诀,一式“长虹惊天”刺出,剑锋破风,“哧哧”直响,比起刚才刺杀萧亮时竟似又快了半分,剑尖刺到半空中,忽化成数十朵剑花,漫天散雨般洒下,虚虚实实,难辨真假,当真诡异莫测。

白磊落忍不住都想拍手称妙。他与孟纠缠共事许久,还不知孟纠缠还有如此一手好剑法。

木栖凤凝目视剑,动也不动,待孟纠缠剑势最旺之时,大喝一声:“米粒之珠,也敢争辉?”手中长剑后发先至,在空中截住了孟纠缠的剑,果然是快捷无伦的剑法。

众人心中皆赞:木栖凤不愧为蜀中快剑。

再听两剑相碰,脆响不绝于耳,霎时剑声消失,满天剑花也顿时消失,一切都静止下来。

众人再看两人手中利剑,木栖凤手中的青钢剑完好无损,孟纠缠手中的剑却密密麻麻满是小眼。

细数之下,恰是四十九个。原来木栖凤刚才一招已刺出四十九剑,正是木栖凤的成名剑招破风剑四十九式。孟纠缠把剑往地上一掷,一柄百炼成钢的利剑已裂成无数碎片,他一语不发,走回队中。

白磊落赞一声:“果然不愧是蜀中快剑,也难怪你敢打皇粮的主意,真是艺高人胆大。”

木栖凤正色道:“在下木栖凤虽有薄名,却万万无白大人说的那般本事。八十万石皇粮,斩我脑袋也不敢去动那主意。我以我蜀中木家五代数千人发誓,若有半点谎话,我木家千人死个鸡犬全无!”

白磊落皱眉沉思,孟纠缠一旁又叫:“不管是不是,先把他们带回去再说。”

这次他不敢出来,却盼白磊落出手会替他报那一拳一剑之仇。

萧亮正气他暗箭伤人,有失光明正大,又见他搭腔,立时吼道:“你说抓便抓,证据呢?”

孟纠缠怪笑道:“就算你们不是盗劫皇粮的大盗,可刚才你和我殴斗,已是犯了殴斗官差的罪名,我也可抓你回去!”

萧亮暴怒:“你以为你当个狗官差便可以为所欲为,恣意摆布捉弄人吗?”

孟纠缠见他动怒,倒有些害怕,却不甘就此罢手,笑道:“那是当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辞”字未说完,萧亮一式青龟望阳挥出,左手成拳,右手曲指,左捣右划,其式极异,其速极快,拍向孟纠缠。

孟纠缠在萧亮怒威之下,吓得不知如何应招,危急时,白磊落闪身晃出,右拳斜托,左掌横挡,轻灵地接下萧亮袭来的拳脚,口里喊道:“我来与你过几招。”

四臂相接,萧亮便觉对方内力纯厚,源源如江河不断,却是胜似孟纠缠十数倍。

萧亮自学伏龟神拳以来,几天中,也试了几个出手。第一个是唐送缘,内伤未愈,一掌都挨不住。第二个孟纠缠虽是大内侍卫中的高手,和萧亮战也未接两招。萧亮打得过瘾,心中勇气骤起,笑道:“来得好。”

左拳直捣,拳至中途时,中指忽弹出,一波劲力直弹白磊落。右掌亦做兰花势,却是伏龟神拳中的一招韦驼降龟。其出手部位极是玄妙诡异,变招之快亦是天下任何一个门派拳脚不能与之相比。

纵是白磊落这样的高手,心中也是一紧,他自出江湖,大战小战不下数百场,反应极快。硬生生收回右拳,横截而出,一式少林小擒拿,反扣萧亮右手,左掌不变,暗含小天星掌力,与萧亮硬拼掌,这几招变化虽也很自如,但无形中已成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萧亮摇头道:“没打好。”左掌食指又出,与中指分叉,成虎叉龙犄之势。右掌缩回,反切白磊落虎口,这又是一招“双龟戏水”。

白磊落未想萧亮还有如此精妙变化出手,连变几招,才化去这招,却已是手忙脚乱。

萧亮也无暇多想,只管把伏龟神拳一一使出。每招之间衔接得天衣无缝,极其自然,把白磊落逼得手足乱舞,好几次险些避闪不开萧亮的出手。不一会,萧亮已把伏龟神拳八招全部使完。

萧亮毫不犹豫地把伏龟神拳又从头再施出。

白磊落却已再无力支撑第九招了,左掌上格,挡去萧亮一拳,右掌却来不及去扣萧亮的另一拳头,只有咬牙拼全力硬碰萧亮一拳。

双拳才触着,已知不敌,白磊落却是反应极快,知道不好,便立刻全身而退,整个身子借着双拳这一碰之力,身形倒往后掠,直平掠出六尺开外,才轻轻落地,所幸他见机退后得快,没有伤着。

萧亮一招得手,乘势又进,龟断乾坤之后,又是一招青龟望阳,欺身逼近白磊落。

白磊落乘萧亮逼近之时,暗暗吐纳,养精蓄锐,立在原地不动。孟纠缠在一旁不知其故,急道:“白统领,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手臂翻扬,几点飞虻石疾射向萧亮,这孟纠缠的暗器手法准得很,几点飞虻石齐齐飞向萧亮的身上,一个也不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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