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亮呆立那儿,不知如何躲闪,却见一道寒光闪过,几点小寒星荡然无存。
萧亮看时,却是白磊落信手抽剑扫去几点飞虻石,目光凛然,灼视孟纠缠:“我只不过是与他比试武功,谁要你来插上一手?”
孟纠缠这下马屁拍到马腿上去,面上自是不好看,不语,躲进队伍中去了。
白磊落弹剑长鸣,“嗡嗡”声不绝,左手并指,右手横剑,起手一式:仙鹤亮翅,笑道:“小老弟,再试试我手中峨嵋剑法。”
原来白磊落不但是大内侍卫中的顶尖高手,入宫前也是当今峨嵋掌门的俗家师弟,一手峨嵋剑法使得炉火纯青,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他之所以可做到大内中的三品侍卫,凭的也就是他手中的这柄峨嵋青钢剑。
峨嵋剑不同于其他门派的剑,它剑身稍长,更尖锐,出手亦要快上三分,怪异无比。
虽无木栖凤的剑快,但论起威力,却大胜于木栖凤的剑法。
白磊落一式“仙鹤亮翅”展出,萧亮顿处下风,整个人被剑影笼罩。萧亮手中无物,不知如何去阻隔白磊落手中寒光逼人的利剑,只能一味闪避。
白磊落愈战愈勇,萧亮愈战愈退,退向一块山岩,不一会,白磊落已把萧亮逼入死路,背抵山岩。
剑风嘶嘶之中,白磊落的长虹斜雨、落日孤虹、清水落虹三招接连使出,早已将萧亮全身每个部位逼住,只要剑尖一落,萧亮全身任何一处皆可被白磊落手中利剑洞穿。
萧亮已无路可退,慌急中,也无从多想竟本能地振开双臂,却是要凭这双血肉之臂硬抗白磊落手中的利刃。
白磊落轻叹一声:“难为你年纪轻轻,能有这份修为,只可惜误入歧途,竟要让我废去你的双臂。”
轻叹声中,于心不忍,手中力道减弱几分,只道剑落臂断,猎过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木栖凤亦是难过不已,心中只后悔不该把萧亮带到这处是非之地。
谁知出人意料的是,“当”一声过后,落在地下的却不是萧亮的手臂,而是白磊落手中的利剑。
白磊落胸中也如被巨石撞击,“哇”地一声,竟喷出一口鲜血。
白磊落木立那儿,迟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萧亮亦是满脸狐异,惊讶地望着自己的双臂,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血肉之躯竟能震断白磊落手中的利剑。猎过狐忽喜道:“伏龟神拳!”萧亮不解地望着猎过狐,不知他为何惊叹。
猎过狐奔过来,牵着萧亮的手,问:“萧亮,你知道乌龟最大的本领是什么吗?”
萧亮摇摇头。
猎过狐笑道:“乌龟最大的能耐就是能忍辱负重。他可以在洞穴中渡过漫漫上百年甚至上千年岁月,也可以担负起重于他躯体数百倍的巨石而无关痛痒。更令人自叹不如的是它的龟壳,坚硬无比,不惧刀剑之锋,亦不惧木石撞击,所以我想你食了绿龟丸,定是不惧天下任何刀刃锋锐,而且你的身体也是非常人可比。”
木栖凤忽道:“莫非他身上这功夫竟是比少林外门硬功十八跌还要强硬的霸道外功。”
萧亮脸呈喜色:“其实梦玉露也曾告诉过我绿龟丸的妙用,只是我忘了,不过那样我岂不也要像乌龟那样,可活上一百年,一千年了吗?”
猎过狐笑:“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即使那样,你一人活在陌生的世上,人家真会以为你是老妖精了。”
其实他们猜得已猜得七七八八了。萧亮食了绿龟丸,身上的确蕴有一股反抗力极大的内力,比少林的沾衣十八跌还要霸道。外人攻击力愈强,他本身的反抗力也自然更强。这便如皮球掷墙一样,力越大,反弹得越远。
方才若不是白磊落心生几分慈念,没有挟雷霆之势攻击萧亮,怕这会儿他已被萧亮本身的反击力震断了自己的心脉。
白磊落木立那儿,睁眼茫然,默默无语,孟纠缠及众人侍卫围上,问:“白大人,你没事吧?”
白磊落摇头,好半晌才道:“难怪他们敢劫皇粮。这些贼子今日不除,日后定是朝廷后患。弓箭组,上,给我把他们全部乱箭射死!”
众侍卫立时散开,包抄三人,搭弓挽箭,又听白磊落一声令下,立时箭如雨发,射向三人。
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力量,动作迅速,箭法准确娴熟,的确非一般等闲可比。
木栖凤三人虽技艺高超,无奈三人中,只有木栖凤手中利剑可拨箭撩羽,抵挡一阵。猎过狐和萧亮却是要跑不能,欲躲不行,却听木栖凤临危反笑:“两位老弟闪在我身后,让我小试雕虫小技。”
当下屈身蹲腰,运剑如风,快顺无比的剑尖竟将射来的箭羽一一拨开,无一遗漏。霎时,三人脚下已堆了一小堆箭羽。
试想木栖凤七岁练剑,每日闻鸡起舞,平生练得便是一个快字,这会用来挑打箭羽,却派上了用场。
萧亮和猎过狐拍手叫好,那边众侍卫也忍不住叫好,心中却又不服,手中箭射得更急更密,心想:看你还能拨得开?
木栖凤脸上毫无惧意,手中剑尖颤动更快,把来箭一一拨开,三人边拨边退,想退回庙中,找个栖身之处。那群侍卫也不是吃饭不长脑袋的人,都是久战沙场之人,极是善变,早有一小拔侍卫已绕到小庙门口,也就是三人的身后。木栖凤面前的一大伙侍卫则射一轮,换一轮,决不给三人歇息喘气的片刻机会。而三人身后的侍卫这会儿也已站到有利位置,张弓引箭,只要箭羽一发,两面夹攻,三人只能束手无策,被射成三个大刺猬!
猎过狐忽道:“木大侠,我们和大内侍卫一定是中了别人的鹬蚌之计。你看刚才我们在小路上,虽也有箭雨阻射我们,可那箭比起这箭,虽是劲力快捷有之,整齐有律却大大不及。那时的箭雨虽准确却零乱,这时的箭雨既准且整齐连续,不给我们喘息机会,显是训练有素之辈。那时射箭的人绝非这群侍卫,就是说这群侍卫也一定是他们诱进来的,让我们鹬蚌相争,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他们肯定也有大埋伏在这小山之中。”
木栖凤匆忙中竟也能分出心身来说话:“不错,从一开始,他们就看中了我这个老家伙,让我做他们的替死鬼。可我却想不出会有什么仇家会如此看重我,只可惜我今天要做个冤死鬼了。”
猎过狐道:“不会!我绝不会让你做冤死鬼的,让我去和他们说几句话。”
萧亮道:“没用的,你只要一探头,不等你开口,你就会变成刺猬的。”
猎过狐四顾,忽看见身后也有侍卫弯弓引箭,骇道:“不好,后面也有弓箭手。”
萧亮望去,果然后面的众侍卫正搭弓引箭,箭弦响处,无数利箭如雨射来。
木栖凤纵有手中利剑转拨如风,却也无三头六臂之能,纵使勉强可护住自己,却绝护不住萧亮和猎过狐两人。而且此刻他已是筋疲力尽,不如之前那般运用自如,只有长叹一声:“不想我自命英雄一世,却落个万箭穿身的下场,还枉送你们两位的性命。”
猎过狐和萧亮见连木栖凤都斗志全无,心中也是骇然。
这时,一声清叱,一条巨蟒般的东西飞过,将后面射来的箭雨尽数卷走。巨蟒再起,一连串清脆的啪啪响声,片刻间那些侍卫手上都挨了一鞭,一个不漏,手中弓箭齐齐落到地上。猎过狐和萧亮见死里逃生,不由惊喜望外,却见一人英姿飒爽,抿嘴微笑,倾城倾国,却正是梦玉露。
猎过狐看看梦玉露,没见着她身边的李喃喃,问:“喃喃呢?”
梦玉露笑道:“让他一个人落在后面了。”
原来梦玉露老早便听见木栖凤和萧亮两人的呼啸示警声,本要立时过来看看,让李喃喃伸手揽住:“姐姐,别管他们,不会有事的。”梦玉露心中虽不太安稳,可想想木栖凤三人俱是身手过人,不会有多大的事,也想和喃喃厮守温存,所以迟迟不曾动身。
及至三人去了许久,仍未有消息,心想不太妥当,才飞身前来看看,李喃喃仍不愿动,坐在那等她。
梦玉露一现身,情形立变,非但解了后面的危机,前面的情形也起了变化,白磊落黑暗中瞥见木栖凤身边忽多了一个绝代佳人,立刻惊叫:“住手!”
于是箭雨立收,木栖凤骤去压力,心中也是一松,人累得往后直倒。猎过狐慌忙上前搀扶,瞥眼望去,灯光辉映下,白磊落神色甚是惶恐。
猎过狐不由又看看身边的梦玉露,心中对她愈是莫名的不解,心想她到底是什么人物,上次也似是白磊落追我们去与她相会,这次白磊落见她又如老鼠见猫似的,究竟为何?
想时,木栖凤已开口对白磊落说话:“白统领,你一定中了别人的渔翁之计,要我等相争,他好坐收渔利。你想想,我若有胆在这太平盛世劫皇粮,还要躲躲缩缩在这小破庙中干啥?”
白磊落面有惭色道:“你不要说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偏听一面之词,上了别人的当。”
木栖凤神色一动,问:“你知道这人是谁?”
白磊落点点头:“我当然知道,否则我也不会一口咬定你是劫皇粮的大盗,因为捎消息给我的人是难得糊,要不我怎么会这么相信。”
木栖凤道:“这世上不相信难得糊的人的确不多了,难怪你会上当。我也是听人说难得糊在这才匆匆赶来的。不过我知道这事一定不可能是难得糊所为,他一生洒脱,宁愿在麻雀牌上消遣一生,也不愿管世间杂事。而且我和他是多年至交,他纵害人也绝不会害到我的头上,我们一定又上了别人的当了。”
木栖凤还要说话,猎过狐忽叫声:“快跑!”
众人不知出了何事,扭头看时,刚才环立庙前的众侍卫此刻已齐齐倒下,换之的却是不知从哪冒出的无数黑衣蒙面人,沿庙门一字排开。
木栖凤细看,竟是进山谷时在林中发射箭雨的那群黑衣人,却不知何时绕进了这小庙中。
庙门前暗无灯光,木栖凤这边看不清那些人的模样,却听一个苍老却极威严、略带沙哑声的命令:“杀!给我全部杀死,一个活口也不许留下!”
众人心中一冷,皆想这人好毒的手段。
那些黑衣人一得口令,立时搭弓射箭。弓弦响处,无数利箭飞来。猎过狐等人见机得快,已窜出丈许,那些白磊落带来的侍卫仍有人未反应过来,闪避不及,中箭身亡。剩下的侍卫乱成一团,只恨爹娘当初未替他们多生一双腿,夺路狂奔,如无头苍蝇一样。
猎过狐一手拉萧亮,另一手搀着木栖凤退到一棵大树后面。木栖凤苦笑:“我不要紧。”
他口中说得轻松,浑身却是乏力,从早上飞马狂奔,中毒跌倒,到现在不曾好好休息,又拨打一阵箭雨,一点精力早就耗尽,走路都难。
再看白磊落和孟纠缠两人,也是一左一右牢牢护住梦玉露,退到这树下,六人聚在一处,打定主意,趁乱往来时的路奔去,余下的侍卫拨出刀剑拨打箭羽,并未逃窜,似乎只是想多绊住一些时间,好让六人逃出。
谁知这些箭羽威力极大,都似江湖一流高手的劲力射出,功力稍差的侍卫非但拨不开疾射而来的箭羽,自己的兵刃反倒让箭羽射得倒撞在自己身上,命丧黄泉。
一番激射,可怜这些皇宫侍卫皆丧身在这小小破庙之前,尸横荒野,惨不忍睹。
那六人兀自狂奔,只盼能跑出射程之外,奔跑中,猎过狐看见孟纠缠手中还拿着火把,大叫:“笨蛋,还不丢掉火把,你想给他们指路吧!”
孟纠缠一醒,慌忙丢掉手中火把,立时,六人只觉眼漆黑一团,跑起来更是不易。
萧亮忽挣脱猎过狐的手道:“逃,逃算啥?我去和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双。”
猎过狐一把拉住萧亮,沉声道:“你可以打得过别人,我也逃得了。可混战中,谁去照顾木前辈?刚才他誓死护住我们,现在你却只顾你自己去杀人!”
萧亮急道:“我怎是为自己,只要杀退了他们,我们不就都没事了吗?”
猎过狐道:“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物吗?你一定打得败他们?你没看见他们的身手,那些皇宫中精选出的侍卫们都挡不住,我们既不知彼,黑暗中又不识地形,必败无疑。唯有逃出,才是上策。”
木栖凤赞许道:“想不到这位小老弟竟能有如此胆识能耐,临危不乱,沉着自如。你若到军中,定是掌握百万雄师的元帅,你若投江湖,万千豪士非你莫统。”
猎过狐笑道:“承蒙前辈过奖!不过敌人既能从庙中涌出杀断我们的后腹,此刻他们一定也会封住我们此刻的退路,还是萧亮说得好,我们只有拼。”
白磊落道:“好,你们先走,我来押后,誓死也要护送你们出去。”
孟纠缠挺胸而出:“白统领,也算上我的一份。”
木栖凤道:“这小山谷中一定不止一条进路,不知他们会守哪一条路,免得我们自投罗网。”
白磊落道:“我们刚才都从大路进来,没发现有人埋伏的痕迹。”
孟纠缠道:“那我们便从那条路出去。”
猎过狐叹口气道:“只怕由不得我们说了。”
这会箭雨早射不到这处,庙门已远远在后面了。忽然,一阵连珠炮响,几点碧荧绿光在空中飞舞闪烁,“咝咝”声不绝,忽“砰”的一声巨响,无数烟火炸出,星光银泻,繁花似锦,煞是壮观。过了片刻,光芒才要消失,立时一声巨响,砰然又是一道灿烂光芒,照耀天空。
木栖凤动容道:“蜀中唐门的霹雳流星,想不到终于制成了。”
空中光芒不息,响声不绝。猎过狐望去,小庙前的群山已立起无数火把,把山谷照得彻明,也不知有多少人马,已把六人围得水泄不通。
这小小群山中,竟成了大战场!
梦玉露幽幽道:“我命休矣。”
猎过狐见多不怪,只问木栖凤:“霹雳流星是什么,就是这天上的东西?”
木栖凤道:“这已是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你们这一代人是闻所未闻,我们那一辈的人却为此提心吊胆,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想不到它终于还是出现了。”
萧亮忽问:“这究竟是什么古怪东西?”
木栖凤道:“这霹雳流星不仅是江湖中最霸道的暗器,也是天下兵器中最可怕的利刃。它若用于武林争斗,那不过死伤百十人而已;但它若用于战争,却不知要死伤多少无辜性命!二十年前,就有人传言这霹雳流星已被唐门研制出来,不知何故却久未出现,我只道它不会出现了,不想今天还是让我见着了。”
猎过狐忽道:“木前辈,你担心霹雳流星是用来争夺国界疆土的,可蜀中唐门只是武林世家,它顶多也只能如你所说用霹雳流星来争斗武林,也不至于用来争夺疆土。”
木栖凤摇头道:“这你却不知,蜀中唐门的毒药自问世以来,一直霸慑天下,可它却独占一隅,绝不逾蜀一步!你道他们真的如世人想像的与世无争、丰衣足食足?”
萧亮道:“那他们一定是人丁不旺。”木栖凤道:“错!蜀中唐门在江湖中已立四百余载,要繁衍子孙则足以独成一国,只是他们在这方面贵精不贵多,所以唐门人丁虽不旺,可所出之人皆是江湖中顶尖的高手,特别是在才智方面,更是绝顶无伦。他们不出蜀中,却是另有缘故的。”
猎过狐问:“不知是何缘故?”
木栖凤犹豫了一下,才缓缓道:“因为他们只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
“棋子?”萧亮不解地叫出声来,其他几人也是诧异相视,不解地望着木栖凤。
木栖凤苦笑:“这本是蜀中唐门的秘密。我是蜀中人,虽不姓唐,多少也有亲戚在唐门干活,所以知道这个秘密。我本发誓不说出这个秘密的,只是我们都是要死之人,对一个死人,一切都不能算是秘密,所以我说出来也无妨。”
梦玉露动容道:“这是什么秘密?”
木栖凤叹道:“据说这秘密在唐门,也只有几人知道。”
梦玉露更是心奇,急问:“这究竟是什么秘密?”
木栖凤歇口气,肃声道:“当年开唐皇帝李世民善弈,各位想必也知道吧?”
梦玉露道:“李世民善弈,史书上并无记载,只有野史上曾记有这么一个趣事。是说昔年李世民未曾称帝时,与虬髯客对弈,虬髯客战至中局,忽拂乱棋局,拱手称败,言他败局已定,从此不和李世民争夺中原,只要一角足矣。”
木栖凤接道:“不错,我要说的也是这件事。虬髯客战败后还有故事。李世民以后真的逐鹿中原,成了一世圣君,而虬髯客也如他自己所说,不与李世民问鼎中原,却自去海边小国,做了一个番王。李世民知道后,李靖劝他发兵去征伐,李世民却遵守承诺,不去犯他。”
猎过狐道:“李世民还挺有信义的。”
木栖凤又道:“只是李世民却在这件事上悟出了一个道理:世事如棋,居安亦须思危。于是李世民替自己留了一条后路。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每局必胜,也总有输的日子,于是他便也和虬髯客一样,事先布下许多小棋子,各据一方,养精蓄锐,不至于自己输时会全军覆没,到那时,便可利用这许多昔日无名的小棋子来图东山再起。”
猎过狐道:“莫非蜀中唐门就是李世民大唐盛世时安排下的一颗棋子?”
木栖凤点头道:“李世民一代人杰,雄才伟略,居安思危。在鼎盛时期,悄悄拨出十八路嫡亲子弟分居各处,合应拆李字为十八子的吉数,自称一族。虽不必太拘泥皇规,但一旦事情突变、社稷安危时,则可受命于乱世王孙,卷土重来,再振大唐山河。蜀中唐门正是李世民当年布下的一颗棋子,所以蜀中唐门遵守昔日的规则,决不树大招风,免被朝廷惊觉,一直循规蹈矩,安守本分,所以大唐虽故去近百年,朝廷却还不知国中有如此隐患。他们不知蜀中唐门这近百年来一直在图谋不轨,时刻不忘遗训,欲揭竿而起。”
众人恍然大悟,梦玉露道:“难怪唐能兴近三百年,也难怪蜀中唐门能默守四百余年,大唐王孙果然非同小可。”
白磊落急急道:“我回朝中,一定要禀告朝廷,让他们起兵征伐蜀中唐门。”
木栖凤苦笑:“若还能杀得出去,我木老头是绝不会说出这个秘密的,这番围攻诱斗我们的只怕便是李世民的后人。”
萧亮问:“木前辈,你是说唐朝王室还有后人,并且一直在图谋东山再起?”
木栖凤道:“那是当然。当年宋太祖赵匡胤平南唐时,虽俘获了李后主,却也未立即杀他。后来借卧榻之下,岂容他人共鼾为由而将他杀了,却也未灭尽他的九族,皇室族众,谁能肯定李后主的子孙会全被杀死,一个未漏下呢?”
萧亮又问:“那现在包围我们的一定是李家的后人了。可你一介武夫,他们为甚要兴师动众,又是宝马,又是毒药地把你诱进这小庙前,又绞尽心机在把白侍卫他们骗来,让我们厮杀,他们自己却不动手,若说坐山观虎斗,自是大可不必,我们再多上几倍人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木栖凤被萧亮一问,倒愣了,点头道:“我本也道是中了蚌鹜之计,现在才知道只怕也是错了,不过我也弄不清楚他们如此所为究竟是什么用意,他们的确不必如此看重我这个蜀中剑客的。”
猎过狐忽道:“我想他们一定是在借刀杀人。”
木栖凤问:“借刀杀人?我本无甚死敌,有谁会费如许周折来杀我?”
猎过狐道:“你不是说李世民的后人要东山再起,重振山河吗?可是他们要东山再起也要找一个顺应民心的理由。我想夺赈米便是他们挑起百姓对朝廷怨怒,好让他们替而代之的计划之一。”
白磊落走道:“不错,这次夺米,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多方调查,全无半点蛛丝网迹,非等闲之辈能为之,可见夺米之人思谋之深,周策之密。此人若为朝廷将帅,天下定可安稳,此人若要造反,天下不久必乱。”
猎过狐又道:“这些人的数量定也多的惊人,试想八十万石米得要多少人来拖运?而且一夜之间,便全无踪迹,这些人一定还要有极先进的运输装备,经费亦甚是丰足,否则不够开支。”
白磊落道:“你是猜这些人是今世屈指可数的几家可拿出如此大手笔钱财的亲王巨族?”
猎过狐道:“那倒未必,李世民雄才伟略,能布下一子伏棋,也一定能布下应接这棋的后着。他定有一大笔李世民留下来的财富,这倒不必让我们费心去猜,我还是想说说他们的计划。他们先夺赈米,以乱民心,接着又千方百计,借难得糊之名诱你们来捕杀威望极高的蜀中快剑木大侠,激起武林公愤。接着,他们一定又会让这八十万石皇粮在某一个有权威的人的家中出现,这时天下百姓、武林中人定会共指朝廷。”
木栖凤接道:“到那时,这些人揭竿而起,天下还有谁会不去响应的!只是他们把我木栖凤看得太重了,害我做了个冤死鬼。”
萧亮道:“也许他们不仅仅是把矛头指向你,或许还有难得糊那些前辈高人。”
说到难得糊时,木栖凤浑身一震,似是想起了什么,才要说出,萧亮忽道:“我们黑暗中躲了许久,他们为何迟迟不下杀手?”
猎过狐道:“他们原不想我们几人会突然闯入,坏了他们天衣无缝的计划,他们只有索性将计就计,把我们统统杀死,免得走漏风声。”
猎过狐顿顿又低叹道:“他们之所以等这么久,一定是想看看还有什么漏网之鱼,等我们人到齐了,好一网打尽。”
萧亮道:“我们已等了这么久,也没有人出现。”
猎过狐又叹道:“那也一定是我们束手待毙的时候。”
“砰”又是一颗耀眼光芒升起,在空中燃成一大片,比刚才所有流星加起来的光芒还要明亮,还要美丽,还要壮观。可这明亮、美丽、壮观的流星就要陨落消失,猎过狐他们的性命是否也要从这世上匆匆消失?
明亮的火花下,猎过狐他们已可清清楚楚看清小山四周所有的人了。围着他们的人有数千之众,旁边的林子里刀光剑影,还不知隐有多少人马。
回望庙门,此刻黑衣人已依次排开。立在正中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颀长,一身黑衣青纱蒙面的人。看不清年龄、相貌,此刻正高高举起一只右手,如擎着一柱青天,透过青纱,隐隐可见他眼神炯炯,透出浓浓杀意。
猎过狐知道,只要这手一落下,定有无数利箭飞出,他们六个人也就要葬身在这无名小庙之前。
木栖凤不由长叹,英雄迟暮,顾影伤怜,茫望夜空下,有谁会来拯救他们?
烂烂的流星即将逝去,光明的逝去,也一定是猎过狐他们生命逝去的时候。
这时,黑幽幽的山路上,奔出一人,老远就喊:“姐姐,这么好看的烟火也不叫我来看,害我一人寂寞。”竟是李喃喃!
梦玉露热血涌上心头,狂叫:“喃喃,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喃喃诧异地奔跑着,抬眼望梦玉露。梦玉露凄笑一声:“好弟弟,你既要来,我们便死在一起吧。”
笑声中,人如雀般掠向喃喃。
不待那黑衣人下令,就见无数利箭纷纷射向梦玉露。
梦玉露玉手纤纤,拨开前面飞来的利羽,却毫不顾忌背后的暗箭,一瞬间,竟已把生死置于一边,只盼能早一步奔到李喃喃的身边。
李喃喃此时已看出情形不对,骇立那里不敢动弹,面色煞白,低低呐呼:“姐姐,箭!”
眼看背后的利箭就要扎上梦玉露时,一人如大鹏般振身掠起,扑向梦玉露。
猎过狐看得清楚,跃起之人却是皇宫三品侍卫白磊落。白磊落身法极快,竟赶在利箭之前扑上梦玉露,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住了射向梦玉露的利箭。
几十支利箭“扑扑扑”齐齐扎进白磊落身上,白磊落顿时成了一个大刺猬。孟纠缠狂叫一声:“白统领!”
梦玉露也被惊叫声唤醒情迷心智的头脑。
停身回转,恰好扶住向她倒下的白磊落,见白磊落浑身是血,不由凄叫:“白侍卫,是我害了你。”
“我反正要死的。”白磊落吐出几个字,却没人可听见。只听他低唤梦玉露一声后,歇口气,又道:“我只能送你到此了,你多保重,再多照顾我家眷。”
这时又有许多利箭扎在白磊落身上,白磊落狂啸一声,鲜血喷射,可惜一代英雄竟如此惨死在这小山庙前。“白侍卫!”猎过狐再也控制不住,全然不顾如雨般的箭羽。奔到白磊落身边,抱住他的尸身,李喃喃也怯怯过去,那弓箭手似也被白磊落的长啸所惧,不再射出箭羽了。
梦玉露望着白磊落的尸体,忽抬头迎风,忍着滚动的泪水厉声道:“白侍卫,我梦玉露今天有幸不死,日后一定替你报仇,你放心,你家眷我会好好照顾的。”
众人义愤填膺,怒目欲裂,誓与众蒙面人拼一生死。
众人默立许久,却迟迟不见箭羽射来。
“砰”的一声,流星又起,似乎在催促那蒙面人快下号令。流星映射下,遥望庙门前方立在正中的蒙面人右手迟迟不下。
好半晌,才低叹:“天意如此,让他们去吧!”
声音哀老,沙哑,正是刚才发令射箭之人的声音。
梦玉露内力深厚,听得清楚,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会有如此好事发生,立在那儿不知动弹。
木栖凤闻声望向庙门正中立着的那黑衣人,叫道:“我早该想到是你……”“你”字未说完,黑暗中一箭射来,正中木栖凤的咽喉,倒地身亡。
片刻之间,已死两人。
猎过狐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我们日后查清这些人的底细,再替他们报仇不迟。”
李喃喃连连点头。
众人这才动身跌跌撞撞奔向谷口。
猎过狐背着木栖凤的尸体,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拔下木栖凤咽喉中的箭细看,却是一杆金羽银箭,箭尾上刻着一个字,旁边萧亮一瞥见,认得这个字,惊叫道:“随!随风云!”
猎过狐收起羽箭,不多说话,背着木栖凤的尸体追向前面的梦玉露和李喃喃两人。
萧亮提一口气也赶上。落在最后面的是孟纠缠,他也背着一具尸体,是白磊落的。
沿猎过狐他们进来时的小径奔出数里,后面已不见人迹。猎过狐道:“那蒙面人不知何故,犹豫许久,放了我们一条生路,也不知是何用心,说不定他们还会再过来追杀我们。”
梦玉露轻切玉齿:“那正好,我素性杀他们几个替白侍卫报仇。”
李喃喃忙道:“好姐姐,你我金枝玉叶,何必为这些江湖恩怨去搭上自己性命。”
梦玉露瞪了他一样,幽幽道:“若不是他舍命救我,哪还有我,你也未免太……”后面的重责之语不再说出。
李喃喃愧道:“是小弟不是,太过自私,只为自己做想。”
萧亮吼道:“你少假惺惺,若不是你,白磊落还不会死呢。”
猎过狐道:“事到如今,我们也不必太多埋怨,只是我们从中午一直到现在,一直未好好歇息过。倘若他们追杀过来,我们该如何应付。我想我们还是上山去,择地歇下,熬到天明再作打算。”
李喃喃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就依你说,我们快上山。
猎过狐择了一条小径,带众人一起上了山腰。才坐下,下面小路上响起一阵快马奔驰声,约有数百骑向小径出口处奔去。
李喃喃叫道:“好险,幸亏我们早上来一步。”
猎过狐道:“你先别出声,他们前面找不着我们,一定还会回来找的。”
大约半盏茶后,果然那百十骑马又从原路奔回,一溜烟奔向小庙方向。五人怕还有人来,都不敢出声。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五人才缓缓下山。到了山下,孟纠缠道:“我们背着尸体也不是个方法,不如先把他们埋了,行走也方便些。”
梦玉露沉吟一会,点头道:“好吧,也只好如此。不过,我梦玉露今生一定不会忘记他们的。”
孟纠缠挖好一个大洞,把白磊落的尸体埋下,那边萧亮和猎过狐也动手挖了一个坑,把木栖凤的尸体埋进去。萧亮边埋尸体边道:“木前辈,我找着你家中的人,定会告诉他们,让他们重新来安葬你的。”
说着又伸手取出木栖凤怀中断剑道:“猎过狐,我们把这柄剑当作凭证,也好给他们家留个纪念吧!”
猎过狐摇头道:“这剑伴他纵横江湖的岁月,怕已超过我们两人年龄加起来,我们焉能动他。”
萧亮闻言,觉得有理,放下利剑,却又扯下一块玉佩道:“这个无妨吧?”
猎过狐道:“也好,我们见着他家人,也算有个交待。”说着双手捧土倒进坑里。
不一会,两位豪杰,转眼就变成两堆黄土,高耸那儿。
李喃喃叹道:“人生匆匆,我们真要多多珍惜,人一死,就什么也没有了。”
猎过狐正色道:“不,人虽死了,他的一生所为却是永远掩埋不住的。所以君子死了,还会有人去凭吊哀叹,倘若奸臣贼子死了,却只有让万人唾骂。一个人只有行得光明磊落,才能死的无悔无憾。”
萧亮赞同道:“猎过狐,你说得很好,偌若一个人太自私,只为自己着想是不行的。”
李喃喃脸上时红时白,幸梦玉露开口道:“几位不要争了,我们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吧。”上了正路,行不几个时辰,已渐见路边繁闹起来。
田野上可见三五农夫耕田,还有许多牛群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啃食青草,田间红花绿草,生趣盎然,江南春光,甚是明媚。
路边隔几里路就有个茶亭,供人歇脚,萧亮上去讨口茶喝,顺便问问前面去处。亭中老妪答说是玉凤镇。
萧亮下来告诉众人:“前面就是玉凤镇了,到了那块,我们便可去好好吃上一顿。”
众人方记起竟是一夜未吃东西,都觉饥饿。
李喃喃笑道:“要吃前面就有个酒店,我去荒原时好像就从这过去的。”
想必李喃喃他们已绕出了龙虎湾前的那座龟蛇山,又回了原路,萧亮也记起这处有家酒店。
五人抖擞精神,飞快地向前疾行,不一会还真看见一个酒店,红墙白壁,悬挂一幡,上书“泰来酒店”,飘在路中格外显眼。
李喃喃大喜,笑:“姐姐,你准备吃什么?”
梦玉露道:“这偏僻酒家,会有什么好东西吃,将就填饱肚子,到镇上再吃好点。在这地方你还想吃什么山珍海味不成?”
李喃喃道:“我不想吃什么,不过最好有个猴菇炖玉翅,野狸烧金雀就好了。”
萧亮撇撇嘴:“这块地方要是有些野菇烧肉、红烧麻雀就算美味了,还想那些东西,你道是京都皇宫,什么都有。”
四人说着话已走近了酒店,酒店不大,里面只摆着三四张桌子,外面倒放了五六张案板桌子。
五人过去,看见外面桌上坐了几人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大杂面。进了店里,有一张桌子也围坐了几人,上面都是些稀稀疏疏的乡间小烧,恰如萧亮所说。李喃喃皱皱眉道:“我吃不下这东西,算了,我也不太饿,再走一段路到前面去吃吧。”
梦玉露也深有同感,萧亮却不在乎,扯扯猎过狐道:“大杂面挺好看,我们来两碗。”
猎过狐看看喃喃,道:“我们跟喃喃走吧。”
几人才要走,忽然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从店里冲出来,大叫:“几位爷,留步!”
萧亮停下来,问:“干什么?你有好吃的?”
店小二看看萧亮,摇摇头,又望望李喃喃道:“我看几位模样,冒昧问一句,你们中可有个叫李喃喃的李少爷?”
李喃喃一愣,心想这乡间小二怎认得我。才要开口,猎过狐摆摆手,上前问:“怎么,有人找李喃喃?”猎过狐聪明一世,这会却是糊涂一时,这么一说,无疑承认了李喃喃就在身边。
那小二极机灵,眼珠一转道:“那你们就是和李少爷一块的人喽?”
李喃喃道:“我就是,你怎么知道我?”
店小二望定李喃喃,打量一番,才道:“我猜你就是李少爷吧。是这样的,我并不认识你,可昨天半夜有人敲开我们酒店,掏出一大锭银子,让我们等你,他说了你的相貌,还说你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所以我一看你就猜是你。”
李喃喃奇道:“是谁会知道我到这来啦,莫非是我家里人来寻我啦?小二,快告诉我,那找我的人是何模样,让你等我干吗?”
店小二道:“他深夜里把我们叫醒,我们瞌睡都未醒,他又不让我们点灯,怎晓得他的面貌。不过他不但留了一锭银子,还留下一个大木箱子,让我交给你,说让你亲自打开箱子就知道了,还说他有事等不及,先走一步了。”
李喃喃疑道:“等不及,先走一步是什么意思,这人又是谁,怎知我一定会从这经过?”
猎过狐道:“会不会还是昨天诱我们入谷的那带人皮面具的人,他当时就认出了你的?”
李喃喃骇道:“若是他,就麻烦了,有可能是他们,定是后悔不该让我们逃出,昨晚寻不到我们,却知我们躲起来了,天明又不敢像昨晚一样明目张胆地截杀我们几人,所以才设下毒计来害我们。”
猎过狐道:“要真是昨天的人要杀我们,定不会再现身,以免引起我们注意,所以我猜这人可能不是杀我们的,我们还是先去看看木箱再做定夺,料他木箱中也无什么机关。”
众人叫小二前头带路,走进内屋。那小二又从屋里拖出一个小竹箱,楠竹金漆,隔成五格,上书一个李字,却是个大食盒,只有富贵人家才会有如此豪贵的食盒。
李喃喃看到食盒,喜道:“这是我家里的食盒,怎到这来了,莫非是我哥哥来了?”说着去揭盒盖。
梦玉露一手把喃喃扯回,沉吟道:“江湖上险恶万分,你又不知来过的人到底是谁,万一这食盒是别人从你家里偷出的,你知这食盒上有没有被下毒?还是让我来替你揭开食盒。”
说着解下玉带,轻轻抛出,套住盒盖,一抽一拉已把盒盖揭下,荡出了些菜汤。梦玉露这几天在江湖行走所学到的经验,远胜于在家中十多年的阅历,也不由变得小心谨慎起来,生怕盒中会藏有什么机关,伤了李喃喃。
盒盖落下,立时,一阵浓郁的香味扑来,令众人忍不住都大吸一口。李喃喃嗅嗅,大笑:“猴菇炖玉翅,野狸烧金雀,我一嗅就嗅得出,果然是我家人来过。”
弯身去取盒中菜肴,只见里面还有一张纸,拾起一看,上面写着几句话:“喃喃,父病危,惦你,见信速返。兄,李玉帆。”李喃喃看完,痛呼一声:“爹爹!”登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众人纷纷劝他都不能见效,喃喃只是哭个不停,口里直唤爹爹。
猎过狐问:“喃喃,那人真是你哥哥,会不会是骗你的?”
李喃喃摇头道:“不可能,我三哥的一手楷字名冠天下,我一眼就看得出,我爹爹他一定……”
说到这又哭了起来,梦玉露拍拍他的肩柔柔道:“我们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再一起陪你去看你爹爹,好不好?”
李喃喃泣道:“你们吃吧,我现在如何吃得下,我在这等你们吃完了再走。”
梦玉露道:“这是你家人特意送你吃的,你不吃,却叫我们如何吃得下去?喃喃,你就尝上一口也好。”李喃喃摇头道:“姐姐,你不知我性格,我心里是容不得半点事的,一有事,便寝食不安。小时候因为打碎了爹爹的一块古砚,吓得三天都没吃下一口饭,从此,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事情,我家人都不敢再责怪我半句。”
萧亮摸摸“咕咕”直叫唤的肚子,忍不住道:“喃喃,那我就不客气,先吃了。”
说着伸手挟了一块猴菇,才要放入口中,猎过狐忽出手将他的猴菇打落,叫道:“不要吃。”
萧亮一惊,欲问何故时,却见众人都在低头看他脚下,也顺众人眼光看去,却见脚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条大黄狗,躺在地上,僵硬不动,显是死了。
不由奇怪道:“这是谁拉来的死狗!”
猎过狐道:“它自己跑进来的。我刚才还看它溜进来在地上吃什么,不想一眨眼就倒下一动不动了。”萧亮大骇,手中一松,握着的菜碗“咣当”一声摔到地上,碎成片片。菜汁流淌一地,接着便见一条三寸青蛇蠕蠕从里面爬出。
孟纠缠骇道:“青火寸龙。”
中指轻弹,一颗小石子飞出,打在青蛇颈上。那蛇立时软了,不再动弹。
孟纠缠道:“这本是西域火山岛上才有的毒蛇,却不知是谁这么大方,竟舍得用来杀人。”原来这蛇极毒极珍贵,不是轻易可捕捉到的。常人获了如得珍宝,这蛇的主人却用它来做毒药,显是大材小用了,却也显示了这人一定是挥金如土的大豪之辈。
萧亮回想自己又从阎王边上打了一个圈来,心中骇然,大骂:“喃喃,那人一定不是你三哥,否则怎么会用毒蛇来谋杀我们大伙。”
李喃喃脸色煞白,愁道:“我三哥的字别人是模仿不来的。可我三哥平素那样疼我,怎会替人写下这个纸柬,莫非是有人威逼他写的?看来我家中定有变故发生。我要快点回家去。”
梦玉露忽笑道:“喃喃,如果你三哥有事,我想你爹爹可能没事,你先别急,急出病来可不好,一定是有人在暗算我们,我们一定要小心为妙,遇事需三思而后行,这地方也不能久呆,我们快走。”
五人退出小店,小二还不知出了何事,殷勤跟出,喃喃扔了一块银子给他。小二称谢不已。
走到老远,喃喃才道:“这人到底是谁,应该不会有人知道我在这的。莫非真的是蒙着人皮面具的人来暗算我?”
一提人皮面具,他又想到他二哥神面小李,不由“哎哟”出声:“不好,我二哥一定也落入了他手中,我家到底出了什么事,遇上了什么厉害对头,如此算计我家中的人。”
说着又哭出声来。梦玉露只得柔声相劝,好久才把他劝住。猎过狐不由长叹,望前路茫茫,感慨万分。他当初只道荒原孤寂险恶,不想才出荒原几天,涉身江湖,却发觉江湖上比荒原虽要热闹繁华许多,却是险恶万分,满路陷坑,远比荒原中无语的蛇狼狡兔要难防范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