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中煞是紧张,连萧亮的手也不免哆嗦起来。树上还剩下两颗金黄的小橘果时,李喃喃狂喜道:“还有两个,是双数,猎过狐,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众人哗然。再看难得糊,面色甚是难看。萧亮也一手拂落树上橘果,愤愤退下。
李喃喃冲到南宫飞龙面前,伸手讨钱。
宫飞龙笑笑,走到橘树前,缓缓道:“慢着,还少算了一个。”说着伸手掰开树底部的一丛小枝,露出一个小洞,洞里赫然还长着一只大果子。
南宫飞龙大笑:“这橘果本叫母子橘,每棵树的底部一定会有这个母橘,加上这个就是单了,也就是说,李公子,你输了。”
李喃喃登时傻眼。
萧亮大喜:“那我们不就赢了?”
难得糊面上也缓和好多,毕竟他这天下第一神赌的名头未落,那幅宝贝四风香玉牌也没输掉,只是李喃喃的那一百二十万两黄金的银票输出去有点不值得。
南宫飞龙看看萧亮,笑道:“不错,你赢了。”
萧亮喜道:“那你快付我七十万两,赌博场上可不许什么赊欠的。”
南宫飞龙微微一笑:“你急什么,我自不会欠你的。你虽赢了七十万,李公子却输了一张银票,等他拿银票来给我,我就付七十万给你。”
李喃喃忽大骂:“南宫飞龙,你用这等手法,未免太卑鄙了,你不觉有损你南宫世家的名声吗?”
南宫飞龙厉声道:“赌场上本就是十赌九诈,却偏偏有你们这些阔少爷们上当。你输了这么多也不怕丢你李家面子,我赢了,还怕什么?”说罢哈哈狂笑。的确,赌博场上只会笑输,而绝不会有人笑赢的。
李喃喃怒骂:“你这个骗子,十足的骗子,你是个卑鄙的流氓,无赖,不要脸的痞子!”
南宫飞龙理都不理,只对猎过狐道:“下注的是你,银票是在你手中,输了也应该是由你交给我,对吗?”
猎过狐道:“不错,钱,我绝对不会少你的,不过我想问一句,你是骗子,我该是什么?”
南宫飞龙一愣,李喃喃也一愣,众人更是莫名其妙,不知猎过狐为何蹦出这句话来,齐望着他。
猎过狐见众人望着他,竟笑了。
南宫飞龙叹道:“一个人输了那么多钱,竟还笑得出来。”
猎过狐又笑了,叹道:“不错,这笔钱对我来说,是多了点,不过对你来说,却未免太少了点。”
说着猎过狐轻轻摊开手中的银票,明亮的灯光下,众人皆惊讶万分,南宫飞龙看得清楚,脸上黯然失色,犹如被毒蛇咬了一口。
因为猎过狐手中的银票已不是刚才那张一百二十万两的银两,却是李喃喃进赌场时让猎过狐给萧亮的那张一千两的银票。
猎过狐把银票轻轻推过去,左手从怀中抽出另一张银票,这张才是一百二十万的银两。
李喃喃不解地望着猎过狐,问:“猎过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猎过狐笑道:“很简单,南宫飞龙一定有必胜的把握,可我猜不出他会用什么方法。不过无论他用什么方法诈赌,一定是要吃定萧亮和难得糊的那七十万,于是我就加入战局,一百二十万两的肥羊入口,他就一定会舍难得糊而取我。”
南宫飞龙暗暗点头,佩服猎过狐的神机妙算,他当时的确是那样打算的。
猎过狐接道:“只是我玩了一个小花招将银票掉包,其实他还是败在轻敌上,太小看我了。”
南宫飞龙忍不住长吁一声,恨不得一拳打碎自己的脑袋。
他若不是大意而低估了猎过狐,他有无数种方法可看清猎过狐按在桌上的银票,可正如猎过狐所说,他压根没想到猎过狐会在他面前玩那种最古老的骗人把戏。
往往这越古老越简单的法子,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也往往最有用处。
李喃喃拍掌喝彩:“猎过狐你真是天才!”
猎过狐笑笑:“我想一定有人会咒我是一个无耻下流的骗子。”
众人才悟出猎过狐刚才为何有那一句话:同样的人,同样的事,常常有迥然不同的见解。所以真正的大人物,往往不会计较别人是如何说他的。
南宫飞龙神情呆滞地接过那张一千两的银票,人竟显得憔悴了许多,他没想到费尽心机的诈赌竟会落得如此下场,是他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猎过狐比他更是智高一筹?
猎过狐笑着接道:“如果我计算准确,我输了的一千两加上他的十万两钻戒,还有李喃喃开始输给他的六十万两,一定不值难得糊所下的赌注。”
难得糊道:“的确不值,我这四风香玉牌押了七十万,我这些银票还有八万九千六百两,除你的那一千两,他还欠我八万八千六百两。”
萧亮笑着伸手:“南宫公子,怎还不给钱,你刚才不是说过概不赊欠的吗,忘了吗?”
南宫飞龙脸如死灰,掏出李喃喃输掉的近六十万,褪下手中所有钻戒,一齐堆在萧亮面前。
萧亮接过银票交还李喃喃,猎过狐也把那张一百二十万两的银票还给李喃喃,道:“喃喃,你下次可别乱赌呀!”
李喃喃羞愧地低下头,这本是他从家中偷出的钱,输了回家不好交代,当下收好银票。
萧亮转过头,笑望南宫飞龙,摇摇头道:“不够,还差八万八千六百两呢?”
南宫飞龙道:“我已没钱了。”
萧亮大笑道:“堂堂南宫世家的子弟竟没有钱还账,真是天大的笑话。”
南宫飞龙忽沉下眉毛,咬咬牙,倏地从袖中掏出一柄薄刃金头小刀,伸出左手按在桌上,右手中的小刀快速砍下。
众人还未弄清是何事,萧亮已伸手拦住了他的右手,道:“喂,你干啥,砍手指呀?输了钱大不了下次不赌就是,也用不了砍手指以表决心,算了,我不要你的八万八千六百两了,还有这钻戒你也拿回去。”
南宫飞龙右手猛挣,想挣脱出来,可萧亮的神力无比,他如何能动。
南宫飞龙不再挣脱,瞪眼望萧亮,大声道:“我南宫飞龙砍手指并不是表示戒赌,而是要还你的赌债!”
萧亮哇哇大叫:“喂喂喂,你是疯子吧!你用这几根烂手指便想抵我八九万两银子的赌债,我太不合算了吧,你想想看,我要你的手指干吗,又不能吃,又不能穿,又不能当钱用。我不要,还是你留着,就算欠我一份人情吧,否则你砍手指吃亏我又不讨好!”
南宫飞龙脸色红紫,道:“你可知我三哥当年一根手指值多少吗?”
萧亮好奇地问:“值多少?”
南宫飞龙傲然道:“二十万!”
萧亮又是大叫:“二十万?谁会用二十万去换根手指?”
李喃喃道:“他没有骗你,他三哥的一根手指的确值二十万。不过并不是别人要他的手指,而是他家人用二十万赎金去赎回他哥哥来,否则过一天便砍一根手指来给他家人,价码也每天涨上二十万。”
萧亮恍然大悟:“噢,是这么回事,那你先留着手指,反正你南宫世家富可敌国,等你回家拿到了钱,再来还我。指头先寄存在你手上,你也好使用,放在我身上是个累赘,放久了还会烂,就这样吧。”
说着,萧亮松了南宫飞龙的右手,转身要走,那南宫飞龙却极是硬气,一扬手,手中利刃又落,血光迸溅,一根手指就要切断。
萧亮见机得快,回身又抄住他的右手,却见南宫飞龙的左手食指已是鲜血淋漓。
南宫飞龙虽疼得头上直出冷汗,却哼也不哼出一声。
萧亮心中佩服,这份断指赎债的勇气,他自叹拿不出。
萧亮向难得糊讨了些药敷在南宫飞龙手上,南宫飞龙挥手震落药粉,任鲜血如泉般喷涌。
难得糊叹口气道:“少年人,何必逞义气之勇,受血肉之苦?”
说罢,伸手点穴止血,又洒上上好金创药,用布缚好,这样南宫飞龙手上的血才止住。
萧亮吁口气,才要离开,南宫飞龙又要去砍手指,难得糊叹口气,伸手截住,劝道:“南宫世侄,体肤受于父母,不要太过残坏。”
闻言,南宫飞龙眼眶一红,只是缄口不语。
猎过狐忽开口道:“南宫公子,我们刚才虽然赢了你的钱,可我还是输给了你,我心中不服,想再和你赌一赌,分个胜负,如何?”
南宫飞龙望着他好半晌才道:“我已经负债八万,你为何还要找我赌?”
猎过狐道:“钱财如粪土,我自不会把它放在眼中,我只在乎赢输二字,想和你比上一场,怎么,你输怕了,不敢奉陪?”
南宫飞龙挺身站起道:“你不用激我,好,我舍命陪君子,你要如何赌法,说出来就是。”
猎过狐道:“你刚才与难得糊前辈斗智,甚是麻烦,我们来个简单的。你可以说些绕口令,我马上跟你说出,十句内,一句跟不上,就算我输,如何?”
南宫飞龙道:“好,就按你说的,赌多少?”
猎过狐笑道:“我们不赌多,就赌二十万,好不好?”
南宫飞龙低声道:“好是好,不过我没钱。”
猎过狐笑道:“南宫世家富可敌国,决不会赖这区区二十万两之数,我信你就是,开始吧。”
南宫飞龙迟疑一会,终于道:“好,我说了,快得很,你要听清楚了,今世近视尽是进士,荷桑和尚何尚河上。”
猎过狐立刻道:“今世近视尽是进士,荷桑和尚何尚河下”
李喃喃一旁惊道:“猎过狐,你说错了,不是下而是上。”
南宫飞龙面露喜色:“你说错了。”
猎过狐道:“嗨,我是说错了,一开始便输了,南宫公子,给钱给你,你的钻戒加上八万欠帐,就算二十万两吧,你收下钻戒,我们便两清了。”
众人这才明白猎过狐的用意,猎过狐只是想借此把钻戒归还南宫飞龙而已。
李喃喃道:“我说猎过狐不识字,竟敢和别人赌绕口令,还以为他又有什么赢钱的高招,这回却是输钱给人家的高招。”
南宫飞龙也醒悟过来,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才不用你的可怜。”
猎过狐把钻戒捧过去,郑重道:“我说出的话,一定算数,既是赌,输了便赔钱给你,这不很正常?”
猎过狐说得极是诚恳,南宫飞龙愣了半晌,忽失声痛哭起来,泪如雨下,双手掩面,伏在桌上,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不由让众人一头雾水。
萧亮心中早已佩服这南宫飞龙,上前安慰。
不料伏桌而哭的南宫飞龙左手肘突然一个千斤锤击出,这下动作出人意料,其速兀如闪电一样。萧亮想闪都闪躲不开,只觉南宫飞龙的左肘重重地撞在他的小腹上,如火烙一样,这一肘的力量,竟是萧亮自认也不能击出。
萧亮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面前这刚才还文弱的南宫飞龙竟似换了一个人,俨然已是个深藏不露、身怀绝技的少年高手。
南宫飞龙的左肘狠狠撞了萧亮一下后,身形晃动,双指疾探去夺难得糊面门双目,脚踩八字形,连环踢出三腿,腿腿风声夺人,正是他南宫世家的秋风扫叶腿法。
难得糊反应甚快,身子一个风车大转,连转几圈才避开南宫飞龙的三记秋风扫叶腿法。可南宫飞龙的两指已逼近双目,难得糊匆忙中拍右手去截南宫飞龙的双指。
南宫飞龙只道自己的神腿铁指一并施出,又是趁人不备,这世上怕已无人能避,却不想难得糊竟能一一避开。当下收回二指,跃身又欺向猎过狐身后,伸手去扣他锁骨,猎过狐正在猜疑南宫飞龙为何乍然变色,毫无防备。
一旁的李喃喃惊叫一句:“猎过狐,小心。”
猎过狐何等机智人物,闻言知是不好,管不了许多,脚下灵蛇幻步踏出,奇迹般挣脱南宫飞龙的右手,翩翩避去。
南宫飞龙手中抓空,不由大惊,脚下却是不停,扑向对面的李喃喃。
李喃喃见南宫飞龙陡向自己扑来,尖叫一声,刚回身想跑,南宫飞龙已伸左手拦住,右手尖刀剃出,置在李喃喃颈上,雪白的脖子上立时出现一条血痕。
南宫飞龙抓住李喃喃退后八步,走到墙角处才停下来。
猎过狐高叫:“南宫公子,刀下留人。”
李喃喃尖声惨叫:“你不要杀我,我又没得罪过你,要钱你全部拿去就是。”
萧亮瞪眼望他,暗怪他怕死没骨气,自己双手紧揉肚子,走过去,喊道:“南宫飞龙,你这是要干什么?”
南宫飞龙忽哈哈大笑:“我刚才左手肘千斤锤若打在你的心脏要害之处,你自信你能受得了那一击吗?”
萧亮哑然,他也觉刚才南宫飞龙那一肘打得绝不是好地方,那么多致命处不打,偏偏打他的小腹,这才知道是人家手下留情的缘故。
不过想归想,萧亮心中仍是不服道:“我刚才是不曾防备,你杀不了我的,这一肘我一定要送还你的。”
南宫飞龙笑道:“杀人本是件难事,否则这世上何须多出杀手这种行业。”
猎过狐和萧亮心中俱是一惊,对望一眼,俱想起随风云之事,心中顿凉。
南宫飞龙大笑,手中尖刀又割进李喃喃的脖子半分,对难得糊道:“我要是双指伸过去,这会你纵不是瞎子,你的右手怕永远也不能再掷骰子啦,倒是那小子,滑溜得很,我抓不住他,不过……”
南宫飞龙顿顿,扬扬手中的刀子,接道:“不过这位李少爷的性命却掌握在我手中,只要我手中刀子再刺进三分,他必死无疑!”
李喃喃几乎哭出声来:“不要,不要杀我,我把钱给你就是,算你赢了。”
南宫飞龙哈哈狂笔,忽丢掉手中刀子,倏地收住笑声,缓缓道:“我要杀你,你早死了,还轮得到你现在开口说话。”
右手推开喃喃,喃喃用手摸摸头,还好好地在肩上,这才没命地奔向猎过狐,心中惊魂未定。
南宫飞龙大笑,忽又戛然而止,沉声道:“我刚才欠诸位几万两银子,难得你们不逼我还债,甚至退还我的赌本,真让我好生感动,否则你们刚才一定死在我的手上了。”
众人皆不敢出声,因为南宫飞龙刚才若要杀他们,怕不是难事。
只听南宫飞龙又道:“你们知道你们几个人值多少钱吗?”
萧亮问:“值多少钱?”
南宫飞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冷笑道:“有人出钱让我来杀你们,每个人头的价格是二十万两黄金。既然我已不能杀你们,这银子也得还了人家。”说罢把那叠银票撕得粉碎,撒落了一地。
萧亮摸摸自己的头,怪叫:“哇,想不到我在龙虎湾无人知晓,一出龙虎湾,这人头便涨到二十万了!。”
南宫飞龙眼睛停在猎过狐脸上,淡淡道:“你知不知道,是你救了你们四个人的命?”
猎过狐点点头:“我只相信好心有好报,却没有想到报得这么快,南宫公子,谢谢你手下留情。”
南宫飞龙看看四人,忽叹口气:“我放过你们,却不知别人会不会也放过你们?”
萧亮惊问:“你说什么?还有别人杀我们?他们是谁?”
南宫飞龙摇摇头:“对不起,我已说得太多了。”
难得糊忽开口道:“南宫世侄,你这样回去,不怕交不了差吗?”
南宫飞龙傲然道:“这世上还有谁能奈我何!告辞了,希望下次再见到你们时,我已不是南宫公子。”说完,古怪地一笑,一纵身,从窗口掠出。
萧亮问:“猎过狐,你刚才为什么不问谁要杀我们,他对你很好,或许会告诉你的。”
猎过狐摇摇头:“他已说了很多,我们又何必再勉强他呢?”
难得糊赞许地望着他:“难得你小小年纪就能如此替人着想!不过南宫飞龙已告诉了我们是谁请他来杀我们的。”
萧亮不解道:“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是谁,我怎么不知道?”
猎过狐问:“是不是随风云?”
难得糊弯腰拾起碎银票,端详一会道:“不错,这正是太原随家钱庄开出的银票。”
萧亮摸头道:“难怪他好好地要在这撕银票,原来只是要告诉我们是随风云干的好事。”
猎过狐忽问:“难前辈,我想问你一事,南宫世家是不是真如传说中的富可敌国?”
难得糊点头道:“南宫世家就算不能富可敌国,最少也是富甲江南。这天下几乎每个城市都有南宫世家的店面,据说他们的生意甚至做到很远很远的海外。南宫世家祖祖辈辈经商百余年,家中积蓄之巨更是让世人众说纷纭,有人说他家的钱便是请一个人数上一辈子也怕数不完。你问这干啥?”
猎过狐道:“我是想,南宫飞龙既然有那么多的钱,何必自降身份去做杀手来挣这几十万血腥钱!”
难得糊道:“我也是奇怪,南宫云天家教甚严,怎会让他的宝贝儿子做这种勾当,虽说他把钱看得比命还重,但他绝不会允许他家里的人做半点伤天害理的事。”
做正经事,赚干净钱。
这是南宫世家做人的原则。
这也正是几百年来,南宫家族之所以一直被江湖中人尊重的缘故。
李喃喃忽道:“你们猜不出其中原因,或许我可说得出一些。”
萧亮问:“是什么原因?”
李喃喃淡淡道:“因为我和他一样,都是武林世家子弟,虽出身高贵,可也有苦恼。”
萧亮讶问:“你们有钱有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种神仙日子还有什么苦恼之处?”
难得糊瞪他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让喃喃说完,不要插嘴。”
李喃喃接道:“我们的苦恼之处便是永远挣脱不了武林世家这株大树,我们就像是那些攀附在大树上的蔓藤,没有人会真正注意我们,了解我们。他们注意的只是我们所依附的大树,所以我们武林世家子弟都很想挣脱这株大树,自己去冲一冲,闯一闯,凭自己的双去打江山,创天下,而不是凭武林世家的名气去吃老本。”
难得糊叹道:“真是各家都有各家的经,想不到你们这些世家子弟也有这些苦衷,这种豪气斗志令人不得不刮目钦佩,果然是后生可畏。”
猎过狐轻轻道:“但愿南宫飞龙能如愿以偿,否则,他一定会堕落下去!”
李喃喃听在耳里,寒在心里,扯扯猎过狐道:“走,我们快走,我现在只想回家,家里才安全。”
猎过狐还未开口,萧亮笑道:“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却偏偏有这许多有福不享的人,喜欢在江湖上缩头缩脚,仰人鼻息。”
李喃喃撇撇嘴道:“那你为什么不好好在家里呆着,也跑出来?”
萧亮脸上笑容倏地消失,一种伤心浮现脸上:“因为我一出世,就不知谁是我父母。”
猎过狐望着和自己一样身世的萧亮,心想:不知这世上还有多少孤苦流浪儿?
李喃喃也觉刺痛了萧亮,天真地问:“萧亮,你想不想要个家?”
萧亮毫不犹豫地说:“想!”
李喃喃又问:“如果家与武功或是钱财,让你选一样,你会选其中哪一样?”
萧亮笑:“自然是要一个温暖的家,武功和钱财只不过是使人生更有乐趣的手段。”
李喃喃道:“我却听人说,武功是用来防卫,用来复仇的,钱财是削弱敌人势力、扩充自己力量的手段。”
萧亮道:“削弱敌人势力?你道是打仗!再说你没看这世上那么多不会武功的穷人不也一样活得开开心心吗?”
李喃喃还要说,难得糊长叹一声:“你们死到临头了,还争什么?”
萧亮回头四顾,却见整个大厅里寂静如水,一股杀气,森然升起!
李喃喃骇道:“又有杀手到了?”
难得糊点点头:“看着杀气,猜得不错,该是鼎鼎有名的夺魂杀手,当真看得起我们。”
萧亮问:“不知这次又是谁?今天真他妈热闹,先在民以食为天碰上糊涂难前辈,还无缘无故和他打了一架,承蒙他老人家教了我许多做人的道理。接着又遇上了南宫飞龙,赌了一把什么都没赢,还跟来这么多杀手!”
难得糊一动:“我三弟也到了?这是他的老脾气,喜欢倚老卖老,胡乱指点别人,肯定吃了你苦头,否则一定会跟你们一块来见我……难道他也做了杀手?”
萧亮道:“之前我忘告诉你,不过他手下留情,肯定不是杀手。”
难得糊闻言才松了口气。
萧亮牢骚满腹,又道:“这南宫飞龙才走,又来了个什么夺魂杀手,这世上竟有这么多的杀手,以前我怎么一个也不知道。”
难得糊道:“杀手本是无名的,只有别人想请人杀你时,你才会知道谁是杀手。”
李喃喃插道:“而且这些杀手一个个都非等闲之辈,听说这个夺魂杀手岳无常,曾独杀排教十三护法。”
萧亮冷笑道:“可惜岳无常碰到了我萧亮!”
话音才落,一声音冷冷如鬼魅般响起:“哪个在那胡言乱语,小心闪了舌头。”
李喃喃四顾,此刻大厅中赌客俱呆立在那里,面面相觑,不知声音是从哪发出来的,让人俱感毛骨悚然,心神俱碎。
萧亮心中亦生寒意,却大声道:“别在那装神弄鬼,小心真的变成恶鬼。”
话音未落,陡见一道火光突在地上燃起,如蛇般游向萧亮。
萧亮不知何物,拂袖欲挡,难得糊大叫一声:“别碰!”
整个人同时飞身撞向萧亮,把萧亮撞出一尺有余,自己也借势窜出。
两人避开火光,那火光“嗖”地直碰向墙壁。
“砰”的一声爆响,那墙壁竟被炸出一个大洞,泥屑四飞,接着墙壁四周也烧了起来。
厅中立时大乱,人流纷乱如潮水一般,齐涌向门口,逃窜出去。
李喃喃夹在人流中,惊叫不已,猎过狐忙伸手把他拉住,又叫萧亮和难得糊:“萧亮,难前辈,我们聚在一处,别中了他们的诡计。”
萧亮正惶乱不知如何是好,听猎过狐叫喊,插身挤向猎过狐。
难得糊也爬起来向猎过狐靠拢。
此刻人群已散去不少,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相搀着蹒跚外逃。难得糊发现旁边还有一个老汉畏缩在那里,熊熊大火已迫近,情势危急。
难得糊心中不忍,转身掠去,俯身去抱那老汉。
猎过狐惊叫:“难前辈,小心!”
喃喃、萧亮也是惊叫不已,原来他们在一旁看得清楚,早见那老汉背后别着一把单刀。
难得糊心中一凛,倒身欲退,却已是迟了。那畏缩着的老汉翻身掠起,落在难得糊身后,手上一柄明晃晃的解牛尖刃破风刺出,直挑难得糊后心要穴。
难得糊不敢停息,直往旁边斜窜去,只盼能躲开后心大穴,同时窜得远些,但毕竟是仓促发力,身形不如那老汉来得快,尖刀已刺入右肩寸许。
难得糊暴喝一声,也不转身,右手径直回身后拍,震断老汉手中的尖刀,逼退了老汉。左手抓住露在外面的半截断刀,一咬牙,硬生生从血肉之躯中抽出,鲜血迸射。
老汉疾向后退,只道难得糊重伤之下不可能主动进攻,谁知难得糊跃起,一个重拳直捣老汉脸颊,左手挟半截断刀,一式横渡星河削出,直奔老汉的喉管。
那老汉仓促应招,才防得来拳,哪里还能躲得开难得糊手中的利刃,“咔嚓”一声脆响,断刀已割断了老汉的喉管。
老汉僵硬地倒下地,睁眼望难得糊,充满不相信的眼神。
一切仅在瞬息间发生、完结,萧亮、猎过狐这才奔过来搀扶住难得糊,难得糊惨笑道:“夺魂杀手已让我杀死了。”
却听那个冷冷的声音又起;“我才是夺魂杀手岳无常,你们刚才杀死的只不过是一个使者而已。”
萧亮道:“难怪我说这老头武功怎如此不济。”
那声音道:“他功夫不弱,只是你们的功夫太高了,不过一个成名的杀手并不总是以武功杀人,有时用头脑比武功更有效。”
萧亮凝神细听,终于听出那声音是从窗外传来,抬头看时,一人长身皂褂,立在窗口,正在那狞笑。
萧亮大喝一声:“有种不要走。”双足点地,蹦起三丈之高,这一手轻功确是超尘绝俗。
那声音轻叹一声:“好功夫,可惜就要葬身在此,真是少年短命。”
萧亮半空中听得清楚,骂一声:“贫嘴。”两字未说完,陡觉梁上落下一物,空空荡荡,漫天飘洒而下,竟是一张偌大的网从那人手中抛出。
萧亮暗叫不好,就觉被网四下罩住,身子再跃不上去,直往下坠,落在地上,难得糊、李喃喃、猎过狐无一逃脱,俱被网住。
萧亮讶道:“怎么有这么大的网?”
难得糊叹道:“夺魂天网,他果然是夺魂杀手岳无常。”
岳无常哈哈大笑:“你现在知道,才真是太迟了,难得糊,死在我手中,想你也不会觉得不值吧,哈哈哈!”
萧亮骂声:“放屁!”
操手拾起刚才老汉留下的断刀,拼命去割那绳网。
难得糊苦笑道:“傻徒弟,不要白费力气了,那破刀要真的能割断这网,也不会叫夺魂天网了。”
岳无常哈哈大笑:“难得糊还算聪明,我越来越替你们感到可惜了,真的舍不得杀你们。”说笑着一手往上扯,四人被吊在半空。
这会,大厅里火势已大,熊熊逼人,众人只觉炙热欲死,大汗淋漓,如在蒸笼中一样。
岳无常笑道:“你们慢慢在这烤吧,烤熟了我再来收网。”说罢,窜上对面屋脊,眨眼已掠过几幢屋子,遥遥地观看这边火景。
李喃喃死命地抓扯着,想把网扯断,无奈这网越扯越紧。李喃喃疲倦地放下手,问:“我们就这么等死吗?”
烈焰更浓,炙烫的热气熏烤得众人身焦肉臭,李喃喃几乎哭了出来。
这时,一蒙面人从窗外掠入,手中执一柄黝黑的铁剑,甚是吃力似的,人往绳上一扑,双脚倒挂金钩,头下脚上,悬在梁上,一手抓住网,一手执剑,如锯木一样,死劲在网上锯了起来,好一会,才把绳网锯断,那大网笼着四人一齐重重跌到地上。
四人落在地上,拨开网绳,萧亮想找找救他们的人,抬头望去,只见浓烟滚滚,火焰掀天,哪里还有刚才的人影。
这会火越烧越大,房屋随时可能倒塌。危急中,萧亮奋起神勇,以身撞墙,哗啦一声,竟撞出一个大洞,猎过狐忙搀着难得糊,拖着李喃喃爬了出去。
四人刚刚爬出洞口,走不几步,便听身后轰然一声巨响,整个大屋已一齐倒塌。
李喃喃不由叹道:“若不是刚才那人来救得快,怕我们此刻已葬身火海,却不知那恩人是谁,我觉得好眼熟,只是一时想不出来。”
萧亮忽道:“你们看,夺魂杀手的尸体。”
难得糊过去细看,一具死尸横卧地上,双目狰狞怒视,还未曾闭上,双手紧紧掩住自己的咽喉,至死也不曾放松。不是岳无常是谁!
萧亮疑道:“什么人竟能杀死夺魂杀手?”
猎过狐道:“自是刚才救我们的人,这岳无常老远看见有人来救我们,定要过来阻拦,这时那人也正好出去,碰着他,顺便结果了他性命。”
萧亮点点头,道:“这人武功岂不比师父还要高?”
猎过狐:“那倒不一定,岳无常不是说了吗,用脑袋杀人比用武功杀人还要厉害。”
说完再看难得糊,却见难得糊脸上露出惊疑的脸色。
李喃喃自言自语:“天方圣剑,凌风龙鞭,不可能,不可能。”
萧亮问:“什么天方圣剑,凌风龙鞭?”
难得糊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道:“天方圣剑是天下唯一能削断夺魂天网的利刃,可这天方圣剑是当年天竺进贡皇宫的贡品,不可能会在这出现,而且凌风龙鞭更不能还会留传在世。”
萧亮问:“为什么?”
难得糊悠悠叹道:“昔年中原大侠李逸山凭手中神剑叱咤武林,少有人知道他还有另一手惊天绝技,就是这凌风龙鞭。据说这龙鞭不是每个人都能练的,需得根骨奇佳的人方可练得成,李逸山自己都只练成其中的六成。不想却会在这出现,难道李逸山还没有死,或是还有传人?”
萧亮问:“师父,你是不是说刚才救我们的人一定是能从皇宫中弄到天方神剑的人,杀岳无常的人则是李逸山的传人,两个都在帮我们?”
难得糊沉思不语,他也不能肯定。
萧亮又道:“你说救我们的人手中有柄铁剑,可能是天方圣剑,可你怎么知道岳无常是死在凌风龙鞭下的呢,也有可能是一剑封喉的啊。”
难得糊道:“你看岳无常双手紧扼自己的咽喉,脸上太阳穴青筋暴涨,又看不到流血的伤口,定是鲜血上涌,呼吸不畅所致。若是快剑穿喉,就会有鲜血外迸,不信你掰开他的手,一定没有剑口,只有鞭子留下的痕迹。天下使鞭的人本就甚少,这些人中还找不出一个可杀得死岳无常的人。”
萧亮将信将疑地走过去掰开岳无常的手,果然看见有一道鞭痕深深印在他的手掌上,不由对难得糊佩服得五体投地,赞道:“师父果然慧眼过人。”
难得糊苦笑:“我若真是慧眼过人,也不会看走眼,被岳无常手下一卒打伤。我难得糊还有什么颜面再立足江湖,凭什么值得让随风云指名挑战!”说罢脸上流露出一种英雄迟暮,夕阳西下的感伤。
萧亮问:“师父,您也知道随风云指名挑战的事?”
难得糊道:“这件事早已轰动江湖,我特意赶到了这里,一是等你们,二来也是想会会随风云,再就是等我的老朋友木栖凤。”
萧亮脸色霎时黯然,轻轻道:“师父,木大侠前几日归天去了。”
难得糊整个身子呆了一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道:“我早有这预感,不想老伙计竟真先我而去了。”黯然神伤,一阵急促的咳嗽后,呕出一团鲜血,双手掩住后心伤处。
萧亮望去,这才发现难得糊的右背肿出老高,惊呼:“师父,你的伤!”
难得糊摆摆手,“不要紧,只不过中了岳无常的夺魂追命散,不碍事的。”
萧亮呜咽道:“师父,我背您找郎中去。”
难得糊叹道:“傻小子,这种毒郎中怎治得好?幸亏我有个师弟是妙手神医,定能起死回生,药到病除。”
猎过狐听到起死回生,心中一动,正要说话,却见李喃喃欢天喜地地冲过来,
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大声地欢叫:“是梦姐姐,是梦姐姐,一定是梦姐姐来救的我们。”
猎过狐、萧亮都一呆,齐问:“你怎么知道的?”
李喃喃摊开手中一样东西,一个金光灿灿的金铃。猎过狐认得这正是梦玉露的佩物,再想难得糊刚才说过的话,心中霎时醒然,想通了一件他想了好久一直未想通的事情。
想告诉喃喃,喃喃却急急道:“梦姐姐一定没有离开多远,她一定在附近,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猎过狐抓着他的肩,安慰道:“喃喃,不要嚷了,即使是梦玉露来过,她现在已走了,自是有她离开的原因。她要回来时,自会回来的。”
李喃喃挣开他的手,冲出去,大叫:“我不管,我要去找梦姐姐。”
猎过狐脚下晃动,施灵蛇幻步,足尖踮动,已追上喃喃。
萧亮背后喊道:“猎过狐,让他走吧,你跟着我,不也一样闯荡江湖,自在快活。他那样任性自私,没梦玉露时,还记着你,一旦见了梦玉露,却把你丢在脑后,你何必苦苦跟着他。”
猎过狐摇摇头,淡淡道:“无论他自私也好,任性也好,我不在乎,我只知道他是我朋友,是他把我带出荒原的,而且我答应过他,永远做他的朋友,我不能抛弃朋友!”
难得糊叹道:“猎过狐的确是个值得一交的好朋友。萧亮,不要勉强留他,让他走吧。”
萧亮喉咙滚动,看着猎过狐频频回头,不断远去,忍不住想哭。
猎过狐又何尝不难过!都是好朋友,为何偏偏分离。不住地回头,任眼泪横流。
终于,他转身闪进黑暗里,去追李喃喃。
却听夜风呼呼声中,还夹着萧亮的声声呼唤:“猎过狐,保重!”
“萧亮,保重!”猎过狐心底祈祷,加快脚步,去追赶喃喃,去走他又一个新的江湖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