谬国正领着受伤的杨存回了寝室,一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似乎成了一种默契,杨存见他不开口,自己也闭口不谈之前的事。
寝室的摆设还是之前他离开时候的模样,杨存看到自己的床空出一大片,陈旧的木板上蒙了一层灰。但即使这样,谷宁和他也没有把多余的行李放在他的床板上。
原本的四人寝,因为他和汪少杰的“特殊”,现在无端地腾出一大片空间。杨存手里拿着谬国正递上来的冷毛巾敷在眼角,心里却酸楚地没了滋味。
而原来坐在他对面一言不语的谬国正见他触景生情的神态,这个时候忽然开了口,“杨存,搬回来吧,和他在一起你准备怎么样算是个头?”
男孩之前只顾着想事情,把一边的人忽略了,可现在,他脱口而出的话,叫他不得不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手里揉搓面部的动作也停下了。
“你没听清吗?我是说,杨存,别再和汪少杰混在一起了,他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的人。”
谬国正义正言辞地指责汪少杰的缺点,一一列出他的罪状,结尾时还不忘用安慰的语气,“你们两个是男的,你们这样算怎么回事?你不怕别人怎么看你们吗?”
男孩低下头,顺势放下手,两只眼睛离不开毛巾似的,支支吾吾地说着,“我没想到……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啊……”
是的,在他以为他们俩掩饰的够好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跑来指责他们的不是,之前是苏吉,现在是谬国正。真是可笑啊!
如果说苏吉是嫉妒自己,恨自己抢了她的男朋友,那么这也没什么;而眼前这人,他凭什么这么说汪少杰?
谬国正看出了他的疑虑,解释给他听,“汪少杰是汪显声的儿子,我想你不会不知道汪显声是谁,但是,你知道的仅仅是十年前的汪显声罢了。在W市,汪显声的名字意味着什么你懂吗?好吧,我这么解释给你听,除了市委书记成建科之外,汪显声敢说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了,你懂吗?”
“……”
“他是汪家的独子,虽然汪伯伯和方伯母平时对他疏于管教,但是……如果他们一旦知道他在学校……他和你的事……”谬国正有些不忍心打击他,说出来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汪伯伯不会饶过你的。”
杨存想笑,是真心的笑,这和讽刺自嘲无关。
他一直知道汪少杰的家世,他也十分地清楚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像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他从来没有勇气去跨越。
只是,这个事实从第三者口中说出来,原来是这种感觉。
杨存沉吟片刻,最后才说,“你放心吧,我不会当真的,我是说……我和他之间,不过就是玩玩而已。”
谬国正哪里知道,这个站在身前的男孩,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里该是有多痛。
而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一番话,恰好被站在门口观摩他“即兴表演”的男人看了去。
待他转过身去,倚靠在门上的男人,终于站直了身体,正色道,“走吧。”
虽然杨存说得出狠心的话,但是当着他的面,他还是不敢闹别扭的。
男孩跟在他的身后,下午的艳阳照的他睁不开眼睛,只能低着头,一路踩着他的影子走回他们的家。
汪少杰似乎还在介意之前他的狠话,房间里很安静,他们两个谁也没主动开口讲话。
男人躺在宽敞的沙发上,手里抱着一叠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而他,则是坐在离他半尺之远的另一个沙发座椅上,学着他的模样,仍旧是一言不发。
最终是汪少杰忍不住放下书本,抬起眼皮仔细打量了身边的人。
刚才只顾着生气,他一直没发现小家伙的眼角居然淤青了一大块,这下他慌了,放下书本连忙上前观察状况,声音也低了些,“你这伤……什么时候弄得?”
杨存还在介意自己之前那句话,现在看到他突如其来的关心,反而有些愧疚,“没……没什么……”
男人立马起身,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大块方形的冰块,一个个敲下来,用毛巾裹住,敷在男孩的眼角处。
这一刻的时光非常的美好,杨存觉得自己一辈子不会忘记当下的场景,男人柔软的手指按住他的额头,焦急的神情,温柔的目光不离自己的双眼,呼吸之间吐出的气有一股青草的香味……
可是,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他还是想到了之前谬国正的一番话。
男孩不知道汪少杰听去了多少,不论他听去多少,杨存觉得……他也应该和自己好好解释才是。
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不仅仅是家世地位,还有很多,譬如对于一件事的观点,他俩的看法完全是背道而驰的。
杨存想,我和你之间唯一的相同点应该就只有性别了,但是这唯一的相同点却也成了阻碍我们在一起的致命。
接下来的的一周汪少杰又是忙昏了头,学院的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摄影比赛的日子一天天临近,眼看半个月后就要参赛了,他到现在连个准备也没有!
杨存着急摄影比赛的事,这一头又不好开口催促,他知道篮球比赛在他心中的地位更加重要。
这一天,汪少杰结束完球赛回到家,见到小家伙又主动动手做了一桌子的好菜,不禁心生大喜,竖着大拇指夸赞道:“嗯……不错,是好媳妇的模样。”
他被气得直跺脚,嘴里嚷嚷着,“你再说,再说没饭吃!”
等男人洗过澡换下汗臭的球服,那头的杨存也准备好碗筷等他一起共进晚餐。
这顿饭的确不简单,汪少杰见到此前滴酒不沾的人今天居然还买了两瓶葡萄酒,配上烛光晚餐,着实浪漫。
“今天什么日子啊,你下这么大工夫?”男人擦着头出门,衣服邋遢地挂在身上没拉好,这边已经坐下来了。
男孩分了双筷子在他身前,又笑眯眯地从桌下拿出一个点着蜡烛的蛋糕,“今天是我生日,你看你都忘了吧?”
汪少杰仔细一想,的确,俩人在一起这么久居然还没问过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他敲了敲脑袋,“该死!”说着用勺子挖下一大块奶油往他身前递,“来……啊……”
男孩乖乖的张口,咽下他喂的奶酪。
因为有了之前的举动,汪少杰想想,那么再过分一点也无妨咯?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挖了大块的奶油往他嘴巴上抹,然后自己也凑上前,低下头一点点地舔干净他嘴巴上的东西。
小家伙又紧张了,他想笑,憋了半天才忍住。
“你怎么这么没情趣啊……”男人抱怨。
“我……我……”杨存脸红着,又说不清话了。
恰巧这时,他放在玻璃餐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两人都被吓了大跳,男孩立马放下勺子,跳了起来,接过电话一看,居然是导师打来的电话。
他疑惑着该不该接,毕竟自己已经退出摄影组了,就算是有关比赛的事,也该找汪少杰才对。
一旁的男人见他这反应,坐在餐桌前自顾自地夹起菜来,“不想接的电话就挂了好了。”
杨存不是不想接,他说完后他便接通了电话,“喂?”
副院长的声音很是严肃,杨存从来没听他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过话。
“杨存,你现在马上来一趟院办,我在这里等你过来,马上来。”
那头的人说完话便挂断了,只留他一个人对着手机发呆。
“我……我现在得去一趟院办,你等等我。”他有些为难,这个生日居然就这样被打搅了。
汪少杰见他这么说,也不紧张,“行,那我等着,你快点。”
他们都有顾忌,谁也不主动发火,明明心里是不痛快的,明明对对方是有意见的,但是只要对方能够憋得住,另外一个人则奉陪到底。
杨存觉得现在的在一起根本不是在一起,他们不因为爱,只是迫不得已。
男孩拿过桌前的钥匙,换上球鞋,直接往院办跑去。
一路上,晚风吹过他的耳畔,周围的行人来往,个别同学甚至站住了脚步喊他名字,他一概不理。
压抑了太久的他现在正在找出处,他想找个地方,能让自己好好发泄。
来到院办公室,杨存轻叩门板,里头的人声音淡淡地,“进来吧。”
他推门而入,坐在正中央的会议室大桌前的人,正是副院长。
他招了招手,杨存便安分的坐下。
“这么晚了找你来实在很意外,我也是受人之托,有人要见你。”
男孩瞪大眼睛,又结巴了,“谁……谁要见我?”
老院长站起身,把他领到办公室内置的一间休息室,站在门口时才开口,“你自己进去吧。”
杨存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糊里糊涂地推门便进去了。
房内的灯光昏暗,一盏黄色的台灯发出些许微弱的光芒。
而站在台灯旁的男人,背对着他,面向窗户,目视着这个学校的夜景。
男孩止住了脚步,疑问道:“请问你是?”
那个男人这才侧过身看向他,手里端着的高脚酒杯还盛着三分之一的红色液体。
“我是汪显声。”
杨存大惊,那个自己幻想过不止百遍的榜样,居然这样活生生地站在身前!
汪显声见他这表情,也猜出了他心里大概是个什么想法,微笑着和他打过招呼,又放下酒杯,招呼他坐下。
“今天找你来,是有要事。至于是什么事,我想你应该十分清楚才是。”
“……”杨存不语。
这个男人不愧为商场上声名显赫的成功人士,就连说话也能这样儒雅绰约,“小杰自幼没在我们身边长大,这些年我和他的母亲疏于对他的管教,他的成长和经历我们不过问,因为他毕竟是我们的儿子。”男人说到这里,停顿数秒,又从茶几底部拿过一叠文件,推到杨存面前。
“这是上周匿名人士寄到家中的信件,当时我并不在,打开信件的我是的生活秘书,他看到里面的东西大吃一惊,连忙通过电话联络上远在美国的我……”
“……”
“……现在,我想,你也应该看看里面的东西。”
杨存照他说的做,小心地拆开信封,从中掉落出一大叠的白花花的照片。
他试图蹲□捡起,却没想到照片里的人居然是自己!
大多数情景都是在房间内拍摄的,还有好几组是室外的,野竹林的、大悲寺的、篮球场上的……
男孩猜不出到底是谁做的,但是现下可以肯定的是,这组照片起到了很好的作用——至少这位汪显声先生,通过自己的手段,找到了他,与他谈判。
“说句实话,我并不是一个不明主的父亲,小杰若是想做什么,我也不会开口阻拦。可是杨存,你要知道,他是我们汪家唯一的男孩儿。”
“……”很好,连我的名字都打听清楚了?
“……现在我找你来,我不是劝退你,我也没指望你能和他提出分手,这都是无稽之谈,我是商人,不做无意义的事情。”
“那你想做什么?”杨存这才开口。
汪少杰的脸上有一丝得意的神情,继而端起酒杯,给自己斟满了酒,一口饮下。
“不如这样,既然你们想在一起,那好,如果你们觉得自己能够面对大众的话,那么我也能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