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归心似箭,驾驭法宝直奔昆仑,两天之后,已经到了昆仑脚下。此时正值傍晚,一轮红日西斜,红艳艳的晚霞点燃了半边天空,与昆仑金顶上面透出无限的祥光瑞气交相辉映。四人顾不得欣赏昆仑美景,坐上当日的大车,准备连夜赶回坤玉峰,不料车厢内多了一个小小的白玉瓶和一道黄绫。如屏看完之后,低声说道:“如珏等人在东海遇袭,情势不妙,师尊命我等前去应援。”
太平不解道:“我们还没有回山,师尊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又怎么知道大漠无事呢?”
如心笑道:“小丫头,我们的一举一动师尊都是了如指掌,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淘气。”
太平伸伸小舌头,拌个鬼脸,不置可否。
原古说道:“师姐,今日我们赶了一天的路,真元不济,不如在附近休息一晚,明日一早赶路。”
见如屏点了点头,原古一笑,赶着大车直奔前些日去过的那个小谷,准备借宿一宿。
深夜,昆仑没有一丝灯火,静得吓人,耳边听到的只有大车碾过碎石的声音。原古稳稳的坐在御者的位置,如屏两女坐在车内闭目养神,而太平枕在如心的腿上,睡得十分的香甜,到是如心却是心事重重,难以入眠。
本次会武之后,昆仑弟子下山历练,与青城等派一起下山历练,共有八人,都是年轻弟子一辈中的佼佼者,以如珏和如霞为首,本是到东海之滨历练江湖,同时寻找避水珍珠,没想到竟会遇险。以他们的道行、法宝尚不足取胜,加上四人又能奈何。想着想着,如心的双眉不知不觉又锁在了一起。
还未走到小谷,远远便传来打斗的声音。原古一惊,眼前不禁又浮现出老者和那个大汉的面庞,自从当日一见,原古的心中便有由衷的亲切感。
原古招呼一声,将黑黝黝的天机棒抄在手中,抢先疾行而去。远远的只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长笑和低沉的呻吟,呻吟的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和低沉,原古一急,加快了脚步。果然,那大汉半跪在地上,面色通红,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仔细一看,那大汉头顶上半尺之处,悬着一枚青灿灿的铜钱,毫不起眼,却仿佛千钧之重,如同泰山一般压了下来。那大汉的对面站着一个樵夫模样的壮汉,背手而笑,脸上神采奕奕,一望便知是有道修士。
此时此刻,原古放而放慢了前进的脚步。凝神戒备。
那樵夫模样的壮汉仔细地打量了原古半晌,朗声说道:“原来是昆仑的道友。老朽刘海有礼了。”
原古没有说话,只是寒者脸走上前去。
如心两女听说都是大吃一惊。说起刘海,那可是鼎鼎大名的人物。那是千年之前便已经得道的散仙,与阐教十二金仙乃是平辈伦交,手中七枚落宝金钱破尽天下万宝,乃是天下闻名的先天灵宝,刘海大仙得道以来,一直以来,游历人间,以斩妖伏魔为己任,深受世人敬仰。如屏上前两步,垂首道:“昆仑弟子如屏参见大仙。”
刘海路过此地,见到风景优美,流连忘返。突然间,发现此地的地主竟然是一只金蟾,居然采天地灵气,修炼的道行颇深。两人言语不合,动起手来。金蟾虽然道行颇深,又得到高人指点,炼成一只威力极大的法宝——万毒幡。无奈,落宝金钱乃是先天至宝,是天地间法宝的克星,刚一交手,便是处处受制,要不是原古等人及时赶到,便要现出原形,性命不保。
刘海哈哈一笑,正要说话,不成想此时原古已经走到了那大汉的身前,二话不说,挥棒便打。铜钱如同见到了克星一般,金光一滞,短棒轻而易举的就破进金光之内,紧接着一声轻响,棒、钱相交,落宝金钱划一道金光没进树林里。
刘海见到金钱被击飞,不禁怒火中烧,一只手伸到背后,握住了腰间别着的利斧。转头看了看如屏等三人,又瞟了一眼眼前的巍巍昆仑,刘海强压住胸中的怒火,哈哈一笑,说道:“这位道友不知是何人弟子,为何要回护这只妖孽?”
刘海还不知道,“妖孽”二字正好犯了原古的忌讳。“妖孽?”原古嘿嘿冷笑两声,说道:“依仙长所见,何谓妖孽?”言语之间,口气已经是十分的不善。
刘海再次压了压胸中的怒火,正色道:“禽兽之流,依仗妖法,祸乱苍生,便是妖孽。”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凡是与妖孽同流合污之类都是本仙要铲除之类。”
还未等原古说话,只听得一声轻响,如心和如屏双双抽剑在手,并肩站在原古的两侧。
原古不禁仰天长啸,朗声说道:“如此说来,仙长今日便要除魔卫道了?好好好,只是不知金蟾到底是祸害苍生还是触怒仙长?”此言就像是一柄尖刀,直插刘海心口。
刘海怒极反笑,健腕一翻,利斧在手。口中说道:“今日老朽便要教训尔等晚辈。”
见到双方越说越僵,早已经压抑了很久太平兴奋得不得了,单手一引,一团烈火直奔刘海的面门。
与此同时,原古已经像是一支脱弦的利箭直射而去。这一举动也是吓得金蟾、如心等人大惊失色,说也没有想到两人竟然会出手!太平一向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可是原古一直是稳重老成,竟会对前辈动手!只有如屏毫不迟疑,掌中寒露后发先至,一道电光斩向刘海。
三人虽然是年轻一辈的高手,但是又何曾在刘海的眼内。以刘海的脾气遇到无礼的晚辈早就出手惩戒,只不过此地毕竟是昆仑脚下,四人又是昆仑弟子,这才多费了半天唇舌,一旦四人抢先动手,将来就是昆仑长辈问起来,也是有辞以对,还犹豫什么!手一划,三点金光出手,分指三人,单手一划,手中的利斧划一道白光,绕开当先而来的太平,直奔原古的面门。
距刘海仅有一丈距离时,原古听见背后风声一响,便知道是如屏已经动手,手一扬,天机棒脱手而出,流星一般直射刘海胸腹之间。刘海一声冷笑,铜钱化作金光,朝着三人加速飞去。
“当!”只听得金钱一响,寒露轰然落地,如屏如遭雷击,单手抚胸,踉跄而退,天火虽然依然在手,但是锋利的剑锋就这样被一枚小小的铜钱硬生生的挡住,太平的嘴角也是多了一条鲜艳的血线。只有天机棒一下子将铜钱撞飞,势头丝毫不缓,硬生生在刘海的胸腹之间撞开了一个碗口大的圆洞!此时的原古全力施展,形如鬼魅,一闪身避开当头的巨斧,已经到了刘海的背后,再次握住天机棒,看也不看,回手又是一棒,血光迸溅,刘海的头颅变成一堆碎肉。
电光火石之间,刘海一时大意,吃了一个如此大的亏,竟至肉身被毁,不免气炸了胸膛。元神逸出,手握巨斧,便要上前拼命,突然之间,昆仑之巅射来一道极其微弱的光华,微弱到除去刘海,没有人能够发现。然而,就是这样的一道光华,却令刘海避无可避,元神莫名其妙的一滞。再抬头,头顶上已经多了一只石鼎。
“乾坤鼎!”这是刘海最后的神识!
风雷一闪,乾坤鼎发出一片淡淡的青光,刘海形神俱灭,化为飞灰,只留下七枚青灿灿的铜钱静静的躺在鼎底,没有一丝一毫生气,浑没了刚才的威风!
如屏三人和金蟾面面相觑,这就是原古的真正实力!
享誉千年之久的刘海大仙一个照面之间便灰飞烟灭!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他还有多少秘密?
小公主第一个跳了过来,大声喊道:“大木头,你实在是太厉害了!”说着,便将原古晾在一边,直接将乾坤鼎抢到手中,伸手便掏,不料,七枚铜钱宛若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气得太平眦牙瞪眼,却又无可奈何。
原古双手捧起地上的寒露,递给如屏,微笑道:“多谢!”如屏单手接过,反手别于背后,微微点头,脸上绽开灿烂的微笑。
原古转身说道:“金蟾兄,小弟有一事不明,还请兄不吝赐教。”
金蟾的脸依旧在微微颤抖,一双金瞳久久地盯着原古,良久之后缓缓说道:“救命之恩,永铭肺腑。大恩不言谢。只不过男儿立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要问的事我已经知晓,还请小兄免开金口。”说完,伸手一撕,从身上扯下一件金色的斗篷,捧在手心,递给原古。“此乃我脱胎换骨时,以肉身炼化所得,能辟天下百毒,还请小兄笑纳。”
原古哈哈一笑,说道:“君子不强人所难,金蟾兄大义,小弟十分钦佩,此事就此揭过,我决不再问。此件宝衣,小弟便是多谢了。另外,小弟四人还需借宿一宿,不知是否方便?”
金蟾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好!好汉子!请!”说话间,金瞳之内似有泪光闪动。
如心自始至终,愣在当地。就像是一个局外人。原古举手之间便将大仙刘海打得灰飞烟灭固然惊人,然而,对于她,更加震撼的却是寒露的电光以及原古捧剑的笑脸!
为什么?为什么在关键的时刻没有如屏那种果敢?为什么没有那种不问是非,不计后果的信任?难道她也?那他会不会?他又怎么不会?想着想着,如心不觉怔了,眼前闪现的只有原古的笑脸,是那么的灿烂,那么的充满柔情蜜意!不知不觉,两行清泪滑过腮边。
一只温柔的手为她拭去腮边的泪,一个浑厚的男音在耳边响起:“我明白!你放心!”
满天的阴霾霎时散尽,温暖的阳光抚慰着多愁的心,信任让她无比的坚强。
如心低声说道:“其实我也会。”
原古道:“我明白。其实我有一件惊天的秘密亟需解开,而通晓的人恐怕就只有金蟾一人!所以他不能死!只是……,唉!”
如心温柔的说道:“没关系,男儿结之以义。也许,不远的将来他就会告诉你。”
此时此刻,如屏拎着一脸不满的太平,随着金蟾已经消失在小谷深处,只留下一双有情人低声倾诉。
深夜,原古毫无睡意,依旧把玩着七枚金钱,低头沉思。那一棒,信手拈来,更多的是脱胎于家传的武学而非仙法,没想到竟获奇功。这如同是一柄巨斧,重重的劈开了仙家以自身祭炼法宝伤敌传统的桎梏。在原古心中,展开了一幅新的画卷!——以武入道!
清晨,当原古将七枚边缘打磨得异常锋利的落宝金钱摆到了众人面前的时候,一道温柔笃定的目光给了他无限的支持的鼓励。此时此刻,金蟾的狐疑,太平的非议和如屏的冰冷都变得不再有任何意义!
三天后,一行四人终于到了东海之滨。面对一望无垠的大海,人人的胸中涌动着澎湃的豪情。三人刚刚落地,如珏、如现、如璋、如霞便迎了上来。而如现面色灰暗,眉心处隐隐有一条黑线。
如璋抢上两步,双目中放出热烈的光芒,朗声道:“几位师弟师妹辛苦!劳烦诸位万里驰援,愚兄十分的不安。”话虽如此,目光却是牢牢地停在如屏的脸上,再也没有移动分毫。
太平偷偷一笑,快走几步,挽着如屏的右臂笑道:“师兄,给我们讲一讲此地的情况吧。”如璋大喜,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而如屏任凭太平挽着,毫无所动,面上更是没有一丝情感流露,宛若玉雕美人,又好像是置身事外,不盈于怀。
原来如璋汇同青城等人奉命前来东海寻找避水珠。原本无风无险,不料众人都是首次下山,面对美景,起了贪玩之心,不留意间惹恼了此地一头潜修的异兽——分水灵犀。
四人不知道厉害,如现仗着八卦仙衣,一时大意,中了分水灵犀喷出的一口水箭,要不是有广成子传下的八宝仙衣,早就是性命不保。饶是如此,也受了极重的伤。如璋口若悬河,绘声绘色的讲了足足一个时辰。没想到如屏就是那么静静地听着,毫无表情,更是没有搭话,太平自然也是乖巧的沉默不语,任凭如璋一个人津津有味的唱着独角戏。
原古早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对于如璋形象地描述实在是忍无可忍,悄悄走开独自站在海边,任凭猛烈的海风吹打俊朗的容颜。其实就是傻子也会明白如璋到底是在和谁说,再说什么。
大海!这就是大海!令人向往的大海!
嗅着熟悉的味道,原古的心飞到了大海的深处,自由自在的遨游。
不知何时,夜已经深了。漆黑的海面上波涛汹涌,猛烈的海风带来一阵阵腥气。突然,遥远的海面上出现了一道白线,急速而来。原古心中一惊,飘身而起,转瞬之间便到了众人的身边,低声喝道:“快走!”
如珏也有所觉,不禁钢牙紧咬,看了看如屏和满面倦意的如现,把牙咬得咯咯直响,一个字一个字的迸出两个字:“快走!”
离开海岸数百丈,众人看着那道白线已经到了岸边。众人屏气凝神,只见一只硕大的白犀牛大摇大摆的走出海水,望也不望众人一眼,自顾自的寻了一块硕大的礁石,四蹄卧下,独角向天,开始吸取月华,似乎是在向着众人挑衅。
仔细的盯着这只硕大的白犀,原古感觉不到一丝敌意,反而有些说不清的亲切之感。转头对如现说:“师兄的毒伤不深,倘若无事,能否将此事揭过?”
如现点点头道:“多亏了八卦仙衣,我的毒伤已无大碍,再说避水珍珠已经找到,我们本该早回昆仑,只不过心头有一股怨气难消。现在想想,倒也没什么必要。我看我们众人就此赶回昆仑复命便是,不知道如珏师兄一下如何?”
如珏恨恨的瞪了白犀一眼,说道:“分水灵犀乃是天地间的异种,有今日的修为实属不易,如现师弟既然没有大碍,而当日我们又有些不是,我们便自此回山吧。修道之人,本应清心寡欲,倒是我,嗔念过重,坏了道心,让众位师弟师妹笑话。”果然是拿得起放得下好男儿。
说到此处,嘴角挂上了一道无奈的苦笑。看来,这分水灵犀让众人吃了不少苦头,无可奈何。而此时,青城弟子一直以昆仑弟子马首是瞻,自然也没有任何的异议。就在众人准备回山之际,原古突然之间,脱离人群,慢慢的向着白犀走去。如屏不由自主地随着踏上了一步,随即停下,双眸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双脚却是如同生了根一样,再没有移动分毫。不知何时,共同进退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也许还有一丝别样的情感。
如璋貌似不经意,然而如屏任何一丝细微的举动都没有逃过他的双眼,看着如屏似乎是不经意的举动,如璋的心中似乎有一团烈火在燃烧,越烧越烈,简直要破体而出,烧毁了他的理智,焚损了他的道心!
如心目视着原古的背影,嘴角上挂着温柔的笑,直到原古走出三丈开外才举步,缓缓的跟在他的身后。鬓间不知何时多了一颗明珠,在夜色中分外的耀眼。
灵犀微睁双目,扫视了原古一眼,没有丝毫的动作,依旧在一心一意的吸纳月华。就在原古进入它周身三丈左右之际,从独角上面突然间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在他的身边荡漾开来,形成了一个方圆近丈的白圈,将它的全身护在其中。原古在白圈三尺外站定,躬身施礼,然后说道:“道兄,贫道有礼了!”见到白犀不理不睬,他丝毫不以为忤,接着说道:“若是小道没有看错,道兄道法已臻大乘,今日又是朔日,正是飞升良机,若是道兄不弃,小道愿助兄一臂之力!”
白犀猛然睁开双眼,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瞪着原古看了半晌,又慢慢的闭上,身边的白圈猛然间光华一闪,缩小了千百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没入如现的眉心,立即逸出,在众人瞠目结舌之间化为一个小圈套在独角上面,消失不见。以如珏等人的功力,竟然未及阻拦,实在是匪夷所思。如现此时额头的一丝黑线消失不见,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如现面对着白犀施礼道:“多谢!前日之事多有冒犯,还请海涵。”随即盘膝而坐,吐纳调理。
与此同时,原古踏上散步,盘膝而坐,头顶上面多了一只小小的石鼎,缓缓旋转,发出淡淡的青光。如心轻移莲步,在他的身边缓缓坐下,黑漆漆的夜里,鬓间一颗明珠放射出耀眼的光华。
此时,天慢慢的阴沉下来,一朵无边无际的黑云慢慢笼罩在众人的头顶,遮去明月星辰。白犀猛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四射,对着乌云一声长嘶,声震大地,滔滔海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滚滚退去,留下数十丈潮湿的海床暴露在空气中。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宛若一柄利刃劈开夜空,当头而下,一只小小的石鼎慢慢的迎上,淡淡的光华,渺小的身躯在天威面前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白犀低哼了一声,一道白色光华射出,转瞬间便超过了小鼎,迎上了闪电。出人意料的是两道光华相交,无声无息,竟然一起折返向上,刺进了乌云之内!
天地间回荡着惊天动地的雷鸣,好像是天神在愤怒的咆哮。而白犀也是不甘示弱,一声长吼直入云天。第二道闪电更粗更亮,与白光在半空相遇,爆出一圈耀眼的白光,方圆千丈,照亮了整个夜空,晃得人睁不开双眼。白犀低吼一声,似乎是斗得兴起,慢慢站起,独角向天,高高昂起。
一道粗壮的白光冲天而起,将第三道闪电硬生生的抵住。白犀牛头一沉,高昂的头重重的砸在地面上,激得碎石飞舞。天空中的雷声低沉,乌云不停的翻滚,愈积愈厚,偶尔闪现出一小团耀眼的火花。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黑漆漆的海水剧烈的翻滚,一个个磨盘大的气泡从水中冒出,带着一股恶臭。风卷狂涛,海面上像是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一条硕大无比的海蛇在水中若隐若现。白犀显然是早有准备,一道白圈再次出现在身体周围,只不过,这次连同原古二人一同护在圈内。
黑水翻滚,腥臭扑鼻,闻之欲呕,不用问也知道内含奇毒。如屏等人不禁又后退了数十丈,暗自摇头。好在此地没有人家,不然,不知道又有多少平民百姓丧命于黑水腥风之下。
一道数丈高的漆黑水墙向着白犀铺天盖地般的压来。白犀高昂起头,独角上面出现了一圈雪白的珠环,晶莹剔透,宝光四射,与此同时,周围的白圈光芒大盛,将漆黑的海水尽数挡在外面。
如心明知没有危险,但是面对着铺天盖地而来黑水,还是花容失色,不自觉地握住原古的手,另一只手悄悄的取下了束发的红绸。
原古眼尖,见到黑水之中有多出一条三尺粗细的长长触手,如同巨大的铁锥直刺而来。这哪里是什么海蛇,分明是一只硕大无朋的章鱼!原古踏上一步,手中天机棒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的劈在触手的尖端。
章鱼乃是深海异种,八条触手早已经炼得坚若精钢,这一刺,就是山岳也要戳一个透亮的窟窿。原来它与分水灵犀早年间便结下冤仇,缠斗千年,都未分出胜败。没想到,最后还是白犀未染杀业,棋高一着,早于章鱼证道度劫。一旦白犀渡劫成功,脱去兽胎,成就仙骨,章鱼将再无还手之力,任其宰割。章鱼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最后的机会,不远千里,衔尾而来,就等这个机会趁着白犀自顾不暇,给予致命一击!
然而,就算是精钢也难当天机棒一击,更何况是血肉之躯!一击之下,闪电而来的触手的前半部立即消失不见,后半截滴着紫黑色的血水以更快的速度消失不见。紧接着,海水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吼叫,如同一柄柄铁锥直钻人的耳膜。章鱼终于在众人面前露出了本来面目。
体长数十丈的章鱼,龇着数尺长的尖牙,吼叫着浮出水面,八条百丈长的触手漫天挥舞,带动着黑水翻滚咆哮。
原古大喝一声,抢上半步,挡在如心的身前,傲然挺立,如同一座高山令人只能仰视。与此同时,白犀一声长吼,角上的珠环凌空飞起,化作一道白圈直上云天,将一道贯通天地的闪电紧紧箍住,托在半空,硬是落不下来。一声轻响,闪电凭空消失,而珠环业化为颗颗黯淡如石子般的珠粒散落在大海中。
终于经历了四道天雷,只要再挺过一击,白犀便能立地飞升,但是大家的心头却是没有任何轻松之感。白犀的独角根源已经渗出细密的血珠,分外夺目,白圈已经行同虚设。
就是这时!
章鱼终于等到了最好的时机!它朝着夜空一声长吼,震得众人都是心神一动,不由自主地一阵颤抖。大海上漂来偌大的一团黑云,竟然和遮天蔽日而来的劫云不相上下,天地间充斥着腥臭之气,海水翻滚沸腾,不断地朝着礁石涌来,而礁石在海水的浸泡下就像是面粉捏成的一般,大块大块的碎石就像是下雪一般,滚滚落下。
原古的双脚就像是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握着天机棒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只是手指有些许发白。章鱼又是一声嘶吼,趁着大家心神振颤之际,三条触手就像是三支利箭,带着尖利的破空之声,朝原古三人社区。原古微微一笑,左手一圈一划,一个太极应手而生,旋转着迎向章鱼,将三人一切护在身后。同是,三点青光脱手而飞,一取眉心,二取双目。
章鱼那里将这小小的铜钱放在眼里,一条巨大的触手一扫,一张巨口向着原古咬来。不料,三枚铜钱如同是穿破窗户纸一般,毫无阻拦的穿过巨大的触手,转眼便到了章鱼的眼前。章鱼大惊,顾不得触手上碗大的窟窿,几乎断折,头猛地向后一晃,伸出满口獠牙向着铜钱挑来,一声大响,三枚小小的铜钱四散而飞,而三截数尺长的獠牙带着一蓬黑血落进海里。与此同时,一道白光已经到了章鱼的双目之间。章鱼已经是避无可避,硬生生的受了一计开天珠。轰的一声大响,章鱼黑黝黝的半个头颅就此被一举轰成齑粉!
章鱼在深海纵横几千年,何曾受过如此的奇耻大辱?
它彻底的愤怒了!面对这个小小的人类的一再冒犯,它已经忍无可忍!头一扬,两截断裂的獠牙朝着原古直射而去,同时,口中喷出一道黑线,直奔原古的面门。
章鱼毕竟是修炼了几千年,只是因为杀业深重,久久不能证道,一身道法岂能小觑。这黑线更是它以本命元神将保命墨汁炼化千年所得,就是得道真仙都不敢直摄其锋,何况是现在的原古!
黑线打在太极上,势如破竹,穿透太极,直奔原古而来。原古不慌不忙,手一张,一张金色的斗篷展开,朝着黑线卷去,又是一道黑烟,斗篷竟然无功——毕竟金蟾的道行和章鱼一比,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原古两次无功,面对着近在咫尺的黑水,大惊失色。身后还有如心!原古不及多想,挺身迎上,不料身后猛然一震,不由自主地一歪,一个柔弱的身影挡在他的身前。原古如遭雷击,只觉得天塌地陷,一把便将如心抱在怀中。如心肋骨尽碎,前胸塌陷,几乎变成了一个薄板,伤口中汩汩流出的是漆黑腥臭的血水,闻者欲呕。如心更是面色漆黑,如同墨染,目光散乱,看着原古,淡淡的说了一句:“我说过我也!”话未说完,头一歪,人事不省。
相同的情景竟然再现!
原古的视线模糊了。眼前又重现出当日朱雀为他挡了一斧,受伤坠落的情景。
原古的血沸腾了!
被压抑了不知亿万年的青龙原力沸腾了!一举冲破了封印的力量,在原古体内奔腾咆哮。
不!不是!封印的力量也被原古的热血点燃,一样的沸腾!一样的需要宣泄的出口!
原古仰天长啸,丹田之内青、白两气飞速的旋转,澎湃的力量由右臂潮水般的灌入天机棒内,天机棒如同是一块海绵,吸饱了水,一下子伸长了数百倍,化作一条长达数十丈的大棒。原古不待章鱼有任何的行动,双手握棒,直劈而下。天地间光亮一暗,似乎一切的光芒都被天机棒吸尽,天地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天机棒势如破竹,连断四条触手,重重的劈在章鱼的残缺不全的头颅上,就像是百炼钢刀劈豆腐一样,硕大的章鱼被一分为二,就连身下的海水都被劈开数百丈的巨型裂缝,久久没有恢复,无边无尽的海水似乎是流进了看不见的黑洞,只见波涛澎湃,偏偏填不满裂缝。
一击之下,数千年道行的章鱼竟然连元神都没有逃脱!
“天机棒!”白犀不禁喃喃自语,看着与自己苦苦缠斗了千年之久章鱼竟然在电光火石之间便形神俱灭,白犀的眼前一阵模糊,这到底是什么人?这到底是怎样的力量?他心头一阵恍惚,陷入沉思。
与此同时,一声霹雳炸响,一道闪电当头而下,竟比以前的四道闪电加起来都要粗大,天地间便只有一片白光,而白犀恍然未觉。原古长发披散,双目赤红,全身上下充满了诡异无筹的力量,威慑三界的天劫之力在他的面前也显得是那么的虚弱无力。悬于半空的石鼎滴溜溜一转,竟然将乌云闪电一股脑的吸纳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都结束了!
天地间只剩下虚弱的原古手拄着三尺天机棒,剧烈的喘息。
如屏等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一个个目瞪口呆,久久都没有人说话。这还是他们熟悉的“百年筑基”吗?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如屏第一个从极度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原古的身后。
天地间经过一番生死恶斗,转眼间又恢复了风平浪静,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一个柔弱的女孩为了爱人陷入了沉眠。
随着章鱼支离破碎,原古澎湃的力量也随之消失,怀抱着渐渐冰冷的爱人,他只剩下焚心裂肺的痛。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照在白犀的身上。白犀发出一声长嘶,全身上下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下,体型似乎又缩小了几分。金光散尽,白犀口吐人言:“救命之恩,永铭肺腑。翌日但有所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静静地围在如心周围的众人都是默不做声,而原古更是充耳不闻,仿佛天地间便只剩下他和她,静静相对,彼此拥有,天长地久!
白犀一阵尴尬,好在如珏及时地转过身来,施礼道:“恭喜大仙得道飞升!今日之事本是修道中人分内之事,大仙不必萦怀。”说完,又转过身,面有戚色。白犀看了看原古怀中的如心,无奈的摇了摇头,拜了一拜,驾祥云而去。
泪!
历经亿万年的岁月,他终于又有了泪!这本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可是,他宁愿没有。也许,只有从未打开的心门才不会有痛,才不会受伤!
看着原古,再看看从未离开原古面庞的一双妙目,如璋心头的火越烧越烈,简直不能自已。如璋低声说道:“原师兄切勿悲伤,如心师妹还有救,只要,必定手到病除。”
这句话就像是清越的晨钟,一下子便将沉浸在痛苦之中原古唤醒,不仅如此,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如璋的脸上,尤其是梨花带雨的小公主,更是紧紧抓住如璋的袖子,生怕稍一松手,便失去了这个机会。
如璋缓缓说道:“如今如心师妹已经结成神胎,就算是肉身被毁,也无大碍,重要的只是拔除侵入元婴的毒素。离此正东三百里,有一座仙岛名为三仙岛。现在师妹的伤势已经是十分的危急,虽有我昆仑灵药,但也是命在须臾,回山必定不及,而三仙岛乃是截教道统,岛主云霄娘娘手中有一件天地之宝——混元金斗。此宝颠倒乾坤,破尽天下万法,如今也只有此宝才能化去如心所中的剧毒。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你倒是说啊。”小公主大急,用力的摇晃着如璋的臂膀。
如璋意味深长的看了原古一眼,接着讲道:“只不过云霄娘娘素来不喜外人,如心师妹乃是多宝师伯祖的义女,也算是她的师侄,求医自然是毫无问题,不过护送之人便是吉凶难料。”看着原古,他又加了一句:“那混元金斗一转,全身道行转眼就会化的干干净净。”
原古二话不说,双手将如心抱起,转头对如屏说道:“我先走了,太平就拜托你了!”
如屏微微一笑,右手一张,将一物塞到了原古怀中。
如璋看着这一切,如同百爪挠心。尤其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冰山美人的笑容,慕煞百花的娇颜,春回大地般的温情,是那么动人!然而,这一切都是为他人而发!一念至此,他的心便如同被放在烈火上面煎烤,一滴滴血慢慢的渗出,再被无情的火慢慢烤干。如璋心头暗暗冷笑:好吧!就让你再出一次风头!那云霄娘娘又岂是善男信女?听说她最恨青年才俊,凡是有求于她的年轻男子不是道行尽丧,便是形神俱灭!
燃起了希望,御剑东行。任凭原古如何努力催动,丹田之内原本属于他的力量和不属于他的力量都是陷入沉睡,毫无反应。对于这昙花一现的惊人力量,原古自己也是不甚了了,而此时此刻,他又哪里静得下心仔细思考?
云枫越飞越快,化作一道闪电,在茫茫大海上掠海面飞行,几颗晶莹的水珠随风而起,挂在如心漆黑的面庞上。服下了昆仑灵丹,如心丹田之内的神胎包上了一层晶润的青光,但是丝丝黑气已经渗入了五脏六腑,如心体内一团漆黑,无数细密的黑丝正团团围着丹田气海,与青光搅成一片,拼命的向内挤去。
区区三百里,转瞬即至。
前方出现一座仙岛,祥云缭绕,宝光闪现。原古大喜,直奔小岛而来。岛外的海面异常地平静,云雾缭绕,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香气。原古突然间身子一转,不知不觉地直向左而去。原古知道此岛禁制重重,绝非轻易可进。虽然此等禁制在天机棒面前如同儿戏一般,但是,此来乃是求医,又岂能动粗?
原古停住云枫,面对仙岛,躬身说道:“昆仑弟子误中奇毒,命在须臾,特来求医,望云霄娘娘赐见。”说话间,原古也是心潮起伏,三位娘娘的大名他也是多少有些耳闻,可是,此时此刻,又哪有良策?只得是死马当作活马了。
没想到,话音刚落,云雾之内便射出一道金光,只见金灿灿一物飞旋而出,一下子便将如心吸入其内。
混元金斗!原古大吃一惊,没想到此行竟然是如此顺利!云霄娘娘竟然是未卜先知?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放下,一路上盘算的种种说辞都无用武之地。
欠债好还,人情难了!原古的心头又爬上一丝疑惑。今日之事,似乎是过于顺利了。
不大一会儿,天空中金光散尽,如心悄生生的立在云头,面色红润,满面含笑,一双满含深情的秀目闪着异样的光芒。
原古闪电般的来到她的面前,紧紧地将她的柔夷握住。历尽人情冷暖的他早已明白洗尽铅华,恬静自然的可爱!深深了解温婉娴淑的珍贵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