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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吾心昭月 当前章节:148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33

秦冬见弋凛风散着长发,外袍敞披在肩上,似乎刚从床上起来。说话时眼波流转,眼角眉梢都带着春意。这无边艳色,让他不由心如鹿撞,竟然口干舌燥起来。

左坤也是看得一愣,须臾眉头却皱得更深。弋凛风如此形状他见过一回,如今再见,厌恶更甚。

“左堂主可是稀客,不知是什么风把你吹到了这儿?我这院子太小,也没个待客的地儿,只能委屈左堂主在院子里坐坐了。”弋凛风见左坤没答话,也不介意,冲院里的两个石凳抬了抬下巴,自己先抬脚走了过去。

左坤隐约瞥见屋里床上还躺着一人,未及细看,弋凛风已随手掩了门。

两人坐下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弋凛风偶尔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时不时回头瞥一眼,全没把左坤的话听进去的样子。左坤越坐火气越大,几次想抬屁股走人。秦冬早清醒过来,借口倒茶跑了个没影儿,免得这两位对上,他又要遭殃。

“展昭如今怎样了?可……还说了些什么有用的消息?”

弋凛风微微一笑。兜了几个圈子,终归还是问出了这句。

“他就在那房里躺着,左堂主若想看他去就是了。消息么,我还在想办法问,左堂主要想试试也无妨。”

左坤没想到弋凛风这么爽快便答应他去探望展昭,心中反而警惕起来,怕他有甚么阴谋诡计。再一想也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干上一架,反正以前也不是没打过,便起身进屋去看。

似是看出他的怀疑,弋凛风为他开了房门,自己便后退几步道:“想来左堂主今天前来,要说的话刚才都已经和我说了。咱们是见面两相厌,我也有些累了,不如我就回房休息。左堂主请自便,走时也不不必跟我说了。”说罢也不等左坤答话,自己便进了正房。

左坤听他说过这许多话,就数这几句最顺耳。看他关了门,自己便去看望展昭。

屋里弥漫着一种甜腻的香气,闻着让人有点昏昏欲睡。窗前的竹帘子都放下了,让屋里的光线十分昏

暗。展昭静静躺在这昏黄的光影之间,眉头微皱,长长的黑发蜿蜒在枕边,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不真实的残败的美。

左坤随意打量了一下屋中的陈设。床边的桌上摆了许多瓶瓶罐罐,看着多是药瓶的样式。其中一个做的格外精致,是五瓣梅花的套盒,上面还雕了各式纹路,不像药瓶倒像闺阁女儿之物。

左坤一时好奇,便拿过来看看。一打开就闻到一股更加浓郁的甜香,里面装的是半透明的浅黄色膏子。他刚要沾一点试试,忽然想到了这是做什么用的,顿时觉得这盒子比烙铁还烫些,一张老脸居然带上了点潮红,慌得一甩手把它扔了出去。

盒子撞到墙上碎成几块,膏子沾在墙上慢慢流下来,屋里的香味更浓了。左坤不自在地挪了挪脚,转眼看见展昭被这声音惊醒,正侧了身半睁着眼看向他。展昭侧身时被子一滑,露出脖子和大半个肩膀来,浅麦色的肌肤上有星星点点的红。

左坤更加不自在起来,便想帮他把被子拉上。不想展昭一见他伸手,便受了惊般的往后缩,眼中露出惊惶的神色。红肿的嘴唇张了张,却没能说出话来。

左坤的手停在半空。方才展昭闭着眼的时候还不明显,现在睁了眼,一种怪异的不和谐感突兀分明。当初左坤伏击展昭,擒住他的时候也好;后来用了各样的刑罚,拷问他的时候也罢,他内里那股精气神都凝着。便是昏迷不醒的时候,也都绷着一股劲儿。便是这精神,让左坤在问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内心也在被拷问;看他受刑,便觉得自己的内心也在被煎熬。可这时的展昭,那股精神好像已经散掉了。就像是皮囊还在,内里的神魂已经换了一个。

左坤几乎觉得站不住,屋里的甜香腻的让人窒息,光线暗的让人发慌。有那么一瞬,他真想放把火,把这里烧个干干净净。

展昭蜷在床的最里侧看着左坤,慢慢眼神涣散,闭了眼睛又睡过去。在胸前紧紧揪住被子的手松开来,落出半截子银色,亮的晃眼。

左坤的眼睛也亮了一亮。走到墙边把一地的碎瓷渣收了一收,便掩了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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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出逃 ...

展昭的屋中隐隐透出一点亮光。

许是白日里睡得太多,晚上便睡得极不踏实。只是豆大的火苗摇曳,展昭已睁开了眼睛。

“展大哥,是我。”

灯火印着的是晓儿娇俏的小脸,此时一脸的凝重。她擎着一盏精巧的油灯,拢了个三面遮光的灯罩。

展昭眼中露出几分迷惘,身子又往后缩了缩。

晓儿眼圈儿一红。“展大哥,我是晓儿啊,你不记得了么?前些天,我还给你换药,喂你吃饭,陪你说话来着。”

展昭歪着头坐起身来,似乎在很努力地回想。

晓儿回头望了望,轻轻在床边坐下柔声道:“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讲我哥哥的事情?你还说要是我不嫌弃,就认我做你妹妹呢!”

良久,终于看见展昭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把这颗药吃了,乖乖跟我走好不好?”晓儿伸出手,白皙的掌心里有一颗朱红的丹药。

展昭的身子又缩了缩,连连摇头。

晓儿鼻子一酸,强忍住泪意轻声劝他:“这不是……那种药……吃了这个,你就有力气走路。咱们一起走,以后就没人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来,乖乖把药吃了,好不好?”

展昭似是听懂了,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来,可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重重摇了摇头。

晓儿心里急起来。她大可制住展昭给他喂药,可又实在不忍心再刺激他,只好把几句话翻来覆去的说。

展昭的神色一时清醒些,一时又有点糊涂。看晓儿十分难过的样子,他心里觉得抱歉,但又想不明白为什么。迟疑了一下,便伸了手来揉揉晓儿头顶,似是劝她莫要着急伤心。

晓儿拉住他的手,把药塞到他手里,自己做出吃药的样子,想哄他往嘴里喂。展昭把药托到眼前看了好一会儿,还是不吃下去。却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剑穗。他一时看看药,一时看看剑穗,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晓儿不敢扰他,便耐下性子静静等着。终于展昭似是下了决心,依旧把药送回晓儿面前。

晓儿扭头抹眼泪,狠咬着嘴唇才没有哭出声来。回过头咬咬牙,认真看着展昭道:“公子是骗你的,那人已经死了。”她猜测这剑穗必是展昭极重视的人的,弋凛风多半就是用的这个要挟于他。虽不明详情,但她这么说,也未必就不是真相。但能劝了展昭随她走,其余的事情都好说。

展昭一把抓住晓儿,也顾不上药丸和剑穗都自手中落下来,直愣愣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询问她是不是在说谎。展昭抓的极用力,晓儿吃了痛却不挣扎,只一瞬不瞬看着展昭,一字一顿地说:“公子是骗你的,那人已经死了。你要听我的话

,吃了药,有了力气,才好给他报仇。”

一连说了三遍,展昭才慢慢放了手。晓儿把药丸捡起来递给他,他顺从地喂到嘴里吞了,眼神中却全是茫然。一时又低头去寻剑穗,手上使不出力气似的总也拿不起来。晓儿帮他捡起放在手心,他才接了紧紧按在心口。按得那样用力,几乎要按进胸膛中似的。

晓儿陪他坐了些时候,看他身上有了些气力,便取了件黑色的夜行衣来帮他换上。展昭身上的伤几乎痊愈,连一些旧的伤疤都淡了许多。只有处处的淤红瘀青,让晓儿看着心里发苦。换罢衣服,晓儿将油灯往床上一抛,引他自后窗出了屋。

春季里雨水多,到处都潮湿,火势蔓延的不快。但屋中木制的东西多,还有些衣物药酒,不一会儿就有火舌舔上了房梁,烧的毕毕剥剥,烟气也漫了整个院子。秦冬穿着亵衣就跑过来,鞋子也跑丢了一只。看见起火的正是展昭在的那间,一口气没喘好岔了气,捂着肚子蹲下来直叫。白天他看得紧,怕有人误闯,晚上他就近找了地方睡觉,并不十分在意,横竖院子里还有右护法呢。再说他也没觉着那人天天地被折腾着还有力气逃跑,而外面的人混进来更是不可思议。如今真出了事,他绝逃不了干系——难道今年犯了太岁?

晚一步到的十几个教众也脸色发青。名义上这一块归他们巡查,可平日里因着右护法的缘故,大家都恨不得绕着道走——不似秦风存了天真的幻想,这院里的龌龊事情,大多是从他们口中传出去。没想到真出了事,更没想到右护法今晚不在院中。

领头的一个还算稳重,指派了几个人去打水灭火,命其他的都跟着自己在周围巡查以防跑了要犯,又让秦冬去向教主等人报信。秦冬是一万个不乐意,可这等触霉头的事情,不欺负他一个新来的还欺负谁?索性把另一只鞋也甩掉,往脸上抹了几把泥灰,做出个十分尽心的模样来,撒丫子跑去了。

教主和右护法未到,左堂主先到了。白日里他还想过一把火烧了那院子,晚上就听说果然起了火,心中五味杂陈。一是为自己未卜先知——或者说乌鸦嘴?——觉得几分得意,一是感叹展昭居然骗过这许多人实在高明,一是担心果然叫展昭逃走,教中怕要出大事。转念又想该不会展昭并没逃走,而是纵火自焚了……还好不久手下来报,展昭那屋子里没见着尸体,先前去搜寻的也没找到人,看来竟真是让他逃走了。

嘈杂声渐渐停歇,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左坤责人去各个紧要路口把守,又排了班让教众轮流排查可能的隐蔽之处。教主那边还没有来人,左坤便在院中石凳上等着。此事非同小可

,不得教主吩咐,他作为现下在场地位最高之人,自是不能就此离开。看着烧的黑糊糊的厢房,左坤叹了口气。

火扑灭的及时,只是烧了这一间屋子,旁边的都还好。秦冬不知从哪里端来茶水奉给左坤。左坤瞥了他一眼,看他一脸谄媚的样子,心中又是不快。

“我记得你是在此处看门的,怎么弄出恁大动静,你都不知道?”

秦冬一哆嗦。还指望着伺候好这位爷能请他帮忙说句话,没想到他先追究起责任了。

“启禀左堂主,小人只是白天在此看门……”

“荒唐!大白天的看着,晚上反而疏忽,右护法就是这么教你做事的?”左堂主眉头一竖,不等他说完便训斥道。

秦冬心想我跟这位爷定是八字不合,在他面前就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完满。当下也不再争辩,只垂手低头乖乖站好。

左坤其实幸灾乐祸的心思更多点,潜意识里为着展昭逃出右护法的“魔掌”还有那么点欣喜,不过压在心底最深处,连他自己也未必能清楚感觉到。这会儿训斥秦冬,其实也是缘于心虚,便借题发挥在面上做出紧张的样子来。见秦冬不言语了,他也就不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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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死 ...

展昭被晓儿牵着在黑暗的甬道中慢慢前行。晓儿的手冰凉,手心里都是汗水,不时小声提醒展昭注意脚下的不平。

在外面忙乱的救火搜人的时候,晓儿却带着他从隔壁的房间进了这个暗道。晓儿说这是她无意中发现的,似乎能通到很多地方,但许多暗门机关她不清楚,只知道有一处可能是活路。

“那处是面峭壁,但也非完全不能走。只要我们慢些小心些,总能爬下山去。”

展昭的意识还有些游离和模糊,像是清晨似醒非醒的时刻,前一刻还清楚,下一刻又在梦中。他隐约觉得这路有点熟悉,可又想不起什么时候走过。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有冷风从头顶吹过,让他打了个寒噤。

“展大哥,就快到了!”晓儿的声音里带了点欣喜。展昭捏捏她的手心,示意自己听到了。

暗道变得略微开阔了些,风越来越大。终于眼前变得明亮,点点星光印出远近山树的轮廓,原是到了半山腰一片凸出的平地上。地方不大,约摸三丈见方。呼呼的山风不断的吹过,把两人的衣角掀的飞起来。

晓儿突然收了脚步,好像被冰水从头浇下,全身都冻住了。不是因为山风,是因为平地上站着——那个人。

“晓儿……”

那人的声音被山风吹得飘渺,听起来像是来自极远地方的呼唤,又像是悲凉的叹息。

“公子……”晓儿的声音打着颤。展昭往前一步,离她更近了一些。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温度,晓儿觉得心中略微安定了些。

弋凛风的头发被山风吹得飞扬起来,几乎掩住了他的脸,也掩住了他的神色。

“晓儿,你现在转身,还来得及。”弋凛风扬手指了指他们出来的洞口。“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公子,应该回头的是你!”晓儿的声音高得有一点尖利。展昭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公子……”晓儿的声音回复了柔和,“晓儿求求你,放过展大哥好不好?你不是已经拿到地图了吗?为什么还要留下他?”

展昭一怔。难道……自己已经在神智不清的时候,为他绘了地图?

弋凛风摇了摇头:“我不能确定地图的真假。在安全取出宝藏之前,展昭不能走。”

“那如果现在展大哥保证给你真的地图,你是不是就能放他走?”晓儿满怀期盼地看着弋凛风急切地问,又回头恳求地看了一眼展昭。

两个人同时摇了摇头。

“为什么……”晓儿身子晃了晃,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儿。

展昭揉了揉她的头。

弋凛风看了看展昭,又看向晓儿,摇摇头道:“你不懂。”

晓儿突然上前一步

,袖中寒光一闪。

展昭以为她想对弋凛风下手,心中不由大惊。弋凛风的武功他多少有个估量,绝不是晓儿这样能偷袭成功的。刚想阻拦,却见那匕首是横在了晓儿自己的脖子上。

“晓儿!”弋凛风上前几步,脸上再不是一贯的懒散模样,而带了真正的焦急。

展昭伸手想去夺晓儿的匕首,却被晓儿闪身避开。

“你们都别过来!”晓儿往后退了一小步,靠在洞口。

“公子,今天要么你放展大哥走,要么,我就死在你面前!”

展昭对着晓儿连连摇头,晓儿却故意不看他。展昭抬脚欲靠近些,晓儿略一侧头:“展大哥,你也别逼我!”

“晓儿,他不过是一个外人,你何必……”弋凛风不得已收了脚步,声音里带着慌乱。

“他是我哥哥!”晓儿紧紧盯着弋凛风,又缓缓地坚定地说了一遍,“他是我哥哥!”

弋凛风愣了一愣,又柔声道:“晓儿,他不是你哥哥,只是……”

“公子!”晓儿再次截住他的话,声音有些哽咽,“四年前我亲哥哥死了,我一直相信,你不是不愿意救他,是救不了他……”

弋凛风脸色一白。

晓儿略停了停,平复了情绪,又接着道:“今天,就算老天给你一个机会重来一次,只要你愿意救他,就能救他……公子,你愿不愿意?”

弋凛风沉默良久。山风呜咽,如泣如诉,晓儿的手已经冻得麻木,却仍是执着匕首横在项上。展昭恳切地看着晓儿,希望她明白自己真的不愿她如此。

“好……”弋凛风终于开口。

晓儿心头一松,立时觉得手臂酸麻难耐,匕首从脖子上拿开了一点。

忽然听得锐利破空之声,晓儿一惊,还不及反应,便觉手腕一痛,匕首拿捏不住掉在地上,一股掌风随即袭来。晓儿下意识地躲闪,刚做了一半便觉不妙,果然待硬收了去势已来不及,眼看着展昭被弋凛风掌风所袭,跌回暗道之中,嘴角渗出血来。

此时后悔于事无补。晓儿心如电转,瞬间便有了计较,几个纵跃往外而去。

弋凛风正防备着晓儿来救展昭或是拾匕首,没想到她却往相反方向而去,一时反应不及,眼睁睁得看着晓儿奔了悬崖边缘才收住脚步。

山风吹得她裙袂翩飞,似乎随时可以登仙而去。

“晓儿,你别冲动,有话我们好好说。”弋凛风的话中带了颤音。

“公子,你是想让晓儿活,还是想让晓儿死?”晓儿转过身来,面朝弋凛风站着,又往后退了一小步。一块石子被她的脚步带动,从崖上落下,带出轻微的声响。

“晓儿,你别任性,快回来!”

“公子,今日我的命和展大哥的命都在你一念。你若放了展大哥,也就是放晓儿一条生路;不然的话,只有来世再见了!”

“晓儿,你先过来,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弋凛风试探着往前挪了一步。

“你别过来!”晓儿提高了声音,又往后退了一点,半个脚跟几乎悬了空。一阵风来,晓儿身子晃了一晃,好不容易才站稳。

弋凛风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连连摆手:“好好好,我不过去,我不过去,你千万莫再退了!”

“公子,我不想再说一遍了,”晓儿定定看着弋凛风,“我数到三,只要你一句话。一……”

展昭摇晃着站起来,抹去嘴边的血迹。晓儿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

“二……”

“三……”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弋凛风几乎和晓儿同时出声,“你快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晓儿眼睛一亮,随即又黯下去,缓缓摇了摇头。

“公子,我不敢再信你。我要先看着展大哥走。”

弋凛风转过身瞪着展昭,脸色铁青:“所有的山路都被人守着,你走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这一侧爬下去。” 他指了指平台左边,“下山之后往西走,十里之外的镇上有官兵。”

“我在这里守着,暂时不会有人搜到这边来。不过你的时间也不多。天亮之前,你若能平安出山,就是你的造化。不然的话,我也保不了你。”

展昭看着晓儿,一时挪不动脚。

晓儿笑了笑,对他挥了挥手:“展大哥,我不能送你了,我就在这里看你下山。”

展昭也想和她挥手作别,可是觉得手臂重逾千钧,怎么也抬不起来。勉强扯了个笑容,他嘴唇动了动,做出“珍重”的口型。

晓儿点点头,含着泪道:“我会的,你……也是。”

弋凛风强抑着怒气,把脚下的地面踩得咔咔作响,竟留下两只脚印的形状来。

待到展昭的身影隐没在重重的阴影中,晓儿冲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道了一声:“展大哥……永别……”

天空渐渐地亮起来,星子都隐没在了薄薄的雾霭之中。

平台上对面而立的两个人,沉寂的如同雕像。

晓儿的脸通红,全身冻得失去了知觉。这几年得弋凛风悉心指导,她又悟性奇高,武功进益非常人可比,然则内力到底不够深厚。弋凛风看着心疼,又不敢有所动作。

“展昭应该已经下山了,”终于还是弋凛风开了口,“晓儿,你回来吧。”

“公子,我曾经问过你,我哥哥到底怎么死的,你总也不说。”晓儿的声音很轻很疲惫,几乎被山风吹散了。

弋凛风皱了皱眉:“怎么……又问这个……”

“今天我想再问一遍。”晓儿还是轻轻地说。

弋凛风侧过脸看着远处一点亮白,沉默不语。

“算了……知道你一定不会说的,就是总忍不住要问……”晓儿的声音有点苍凉,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等了这么久,其实也就是自欺欺人……不过是……想让自己甘心,让自己相信,你并不是个坏人罢了……”

“晓儿……”弋凛风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忍不住向前迈了一小步,又强迫自己退回来。

“哥哥,晓儿来陪你了……”

在心中默默念罢,晓儿闭上眼向后倒去,泪水划过脸庞,在空中结成晶莹的露珠,映着初升的朝阳,有七彩的颜色。

“展大哥……这样子的话,公子总不会再去追你了吧?希望……来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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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宝藏 ...

“公孙先生?欧阳大侠?智大侠?丁二哥?”蒋平一早陪白玉堂出门散心,日暮方回到驿馆,却见小小厅中挤满了人。除了这几个认识的,还有不少生面孔,但看举止行态,皆是练家子,不由得吃了一惊。

“蒋四爷,白五爷。”公孙策对二人拱了拱手。

听得二人名号,众人一阵骚动,不少人争着上前报上自己名号,或是“晋中双杰”,或是“楚天一刀”,竟都是颇有些名气的武林正道人物。虽未见过面,听来却都耳熟。一时又是“如雷贯耳”,又是“久仰久仰”,行礼还礼,把蒋平忙得个不亦乐乎。白玉堂素来不耐这些虚礼,面上便有些淡淡的。众人听说过他的脾性,也不以为忤。

如此一阵混乱,颜查散方出面招呼大家坐下。厅中狭小,座位不够,彼此又一番推让。后来索性撤了座,大家都席地而坐,挤挤挨挨,好不亲热。

蒋平这才得了空,问起各位何以齐聚于此。公孙先生所来必是为着展昭,可其他这许多人,又是什么故事?

“两位这几日在樊城,竟未听说房县伏龙山野人谷后周宝藏之事?”智华面露讶色。

“智大侠这么一提,倒是有些印象。”蒋平点了点头。蒋平一心开解白玉堂,白玉堂一心想着展昭的事,两人虽在茶坊酒肆听到过只字片语,却都没往心里去。

“多半是无稽之谈,拿贪财之人寻个开心而已。”白玉堂皱着眉摇了摇头。此等宝矿金山之类的传言,世上从来不少,最终多是虚妄。两人都不是看重钱财之人,故而并不十分在意,对那些轻信谣言的趋利之徒也有些看不起。

堂下不少好汉脸上一热,智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轻咳一声拿起茶盏喝水。

“这次的传言却不一般。宝藏的来历位置,里面的珍宝明细,都传的有鼻子有眼,十分详尽。据说除了金银财物,里面还有前朝的武学密典,让人听了无法不动心啊!”

白玉堂心情不好,刚才的话便说得不好听。被蒋平斜了一眼,他自己也有些后悔失言。好在有公孙策出来打个圆场,厅中气氛才又热络起来。当下七嘴八舌,把此事说了个大概。

后周太祖郭威灭后汉时,所缴国库及贪官家财何止千万金。郭威出身平民,了解民间疾苦。他登基之后生活节俭,清廉勤政,又广招人才,励精图治,故而国泰民安,国库日丰。其养子世宗柴荣继位之后,禀承养父遗愿,继续整顿吏治,任用贤才,均定田赋,奖励农耕。虽多行征伐,却不伤民生。其文治武功,堪称一代英主。自后周建朝,国库之财不仅未用,反而多有增益。

然本朝太祖陈桥兵变之后,清点国库之财,尚不如所估量

之十一,其余九分不知所踪。有说另有藏宝之处,有说被后周忠臣秘密转移以备大事,亦有说估算有误,国库所藏便是所有。传闻种种,难以考证。此次所传,则是说那九分财富,实是早被藏在这野人谷中。

再有一说。后周两代皇帝都是武将,除指挥千军之气概谋策,其个人武功,亦深不可测,被尊为老少武圣。据说宝藏之中,还有他们收藏的武学宝典。对习武之人来说,这些秘籍的诱惑力,更甚于金银珠宝。故而就连北侠欧阳春这般试金钱如粪土的英雄人物,也闻讯而至,只为能一睹前朝武圣的武学风采。

“不过这些日子野人谷的草都快被踩没了,宝藏却一点踪迹也没有。”那晋中双杰之一,一个方脸汉子,面带遗憾的摇了摇头。“或许真如白兄所言,不过是好事之徒唯恐天下不乱罢了最终多是。”

“那里距此却也有两三百里的路程,各位又为何来了樊城?难道这宝藏实是在樊城不成?”蒋平仍是心中疑惑。

“我们之所以聚在一处是因为那宝藏之说。至于会来此处,却是自丁氏双侠处听说了展南侠失踪一事,想来助一臂之力。”欧阳春答道,堂下各人也纷纷点头。

丁氏双侠之妹丁月华与展昭有婚约。展昭出了事,开封府自然也要知会他们。两人得了信便往襄阳赶,途中听说宝藏之事,因想着人多之处消息灵通,亦能邀来帮手,便改道先去了野人谷。

白玉堂听见两人名号心中不由有些不快。再听说他们改道去野人谷,鼻中冷哼一声,脸上似挂了霜。说得好听是为了什么找帮手打听消息,其实不就是见利忘义么?展昭的生死,居然比不上一个虚无缥缈的宝藏。有这样的大舅子,展昭那未婚妻的品性可想而知。

丁兆惠看见白玉堂脸色,大致猜到他的想法,也懒得解释,只在心中冷笑一声。这白老鼠忒也小看人,难道以为谁都和他一样听风便是雨,做事不过脑子,只凭一时冲动?

他倒也有些冤枉了白玉堂。当初白玉堂是偷听包拯与公孙策说话,一听到有展昭被困冲霄的传言就立刻转身取马上路。好在马厩的伙计机灵,报信给公孙策,才在城门口拦下他。然而公孙策的分析劝说他一点没听进去,一心只想着要进冲霄楼亲眼看看展昭到底有没有被困。

彼时包拯和公孙策心中其实没底。展昭奉了皇上密诏去探襄阳王虚实乃是实有其事,虽说得了便宜行事之权,但临走之前皇上单独召见,是不是又另下了暗旨他们也不知晓。展昭行事稳重没错,可要是形势所需,他定会置自身安危于不顾而求大义。若是襄阳王一方有什么异动,说不准他真去探了冲霄。

待到给陷空岛和茉花村传信时,已是包拯连夜觐见,从官家那里确证并无让展昭探冲霄楼的旨意之后。不仅没有这个旨意,官家还说与展护卫探讨襄阳形势,两人皆认为建冲霄楼之举甚是愚蠢——包拯和公孙策也是如此以为——除了徒惹嫌疑,竖起诺大个靶子之外,不知有何好处?这样一来,展昭去探冲霄被困的可能性便微乎其微了。公孙策把这些都写在了信中,还说了自己的一些猜测。

所以丁氏双侠能冷静行事,实有包拯和公孙策的一番心力在内。另外丁月华也是女中诸葛般的人物,对此事自有见解,临行前一再劝诫两位兄长要灵活机变,随势而为,只要能达到寻人救人的目的,曲中求直未尝不可。

丁二与白五这一番暗潮汹涌他人自然不知,只听蒋平又问:“怎不见丁大哥?”

“说起此事,得好好谢谢丐帮的谢长老。”颜查散指了指一位背了七只麻袋的脏脸老者。

“不敢不敢,”那谢长老起身微微躬了躬,“只是本帮的一位小弟子十几日前曾无意遇到有人在竹山县太阳坡小河渡伏击一位使剑的壮士。这小弟子不会武功,也看不出两边的武功路数。加上胆子小,那边一打起来他就赶紧溜了,也不知结果如何。因丁大侠丁二侠请大家打探消息,我才得了这个信儿,也不知有没有用,实在不敢居功。”

“谢长老说哪里话,这消息再重要不过。”丁兆惠对谢长老拱了拱手,斜睨了白玉堂一眼,带了几分得意。又扭头对蒋平道:“我大哥是往那边去了。虽然时间久了点,也说不定还能找到些蛛丝马迹,总比毫无头绪的乱找要好。”

白玉堂听他最后一句意有所指,似乎是在讽刺自己,心中憋了一股火气却又无处可发,只把牙咬的咯咯响,冷着脸道:“既然有了头绪,为何不多去些人,也能找的快些仔细些。”

丁二似是猜到他会有着一问,冷笑道:“不劳白五爷费心,人手丐帮早有安排,我大哥去不过为了方便传信罢了。”

白玉堂还待再说几句,蒋平已暗中踢了他一脚,要他别再多说。

众人又说了一回话,见天色已晚,便纷纷告辞。颜查散知道驿馆狭小,现下又是非常之时,不好出外摆酒,便也不多留。一时人都走的差不多,只剩了公孙策,蒋平,白玉堂,丁兆惠,欧阳春以及黑妖狐智化几人。颜查散让雨墨去传了些简单的酒饭,请大家边吃边聊。

“颜大人在樊城也有些时日了吧,为何不曾去襄阳上任?”方一落座,智化便问。

颜查散苦了脸,长叹一口气:“不是不想去,而是去不得,只能在此装病。”

“此话怎讲?”

“说来也简单,不过是丢了印信。”

“可是襄阳王?”智化大惊。丢了印信,可大可小。有襄阳王在,自不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不是他还能是谁?可惜并无证据,也无从寻找。现在只赖沈先生打探,尚未有消息。”颜查散揉了揉眉心,“说来沈先生也该到了。”

“现在非比从前,沈兄当是格外小心,来的慢些也是自然。”蒋平看了白玉堂一眼。若不是为救他惹了嫌疑,小诸葛行事也不必如此谨慎。

“公孙先生,欧阳大侠,智大侠和丁二侠都是远途而来,想必腹中早已空了。大家既是相熟也不需拘礼,先请动筷。待沈先生到了,为他再布酒菜便是。”

颜查散令雨墨执壶为各人斟酒,欧阳春等也不是古板的人,略微客气一下,便举杯动筷。沈仲元既未来,众人也就不谈正事,只说些闲话。白玉堂心中有事,又因丁二在座不愿说话,只一味闷头吃酒。

可惜他酒量颇豪,数杯下肚,脑子却愈清醒。见丁二与欧阳春交杯换盏,言谈甚欢,胸中便怒气升腾似要炸掉。他明知将自己情绪加诸与人毫无道理,但展昭一日下落不明,他便一日见不得有人开心高兴。蒋平看他恶狠狠瞪着丁二一副要吃人模样,暗中踢了他好几脚,他方收敛些。却又嫌雨墨斟酒太慢,自己提了把壶来自斟自饮。

酒过三巡,沈仲元方姗姗来迟。当下重摆了酒席,温了热酒,说起近来这许多事来。

“依学生拙见,这野人谷宝藏之事,怕真有些蹊跷。”公孙策白面微醺,捻须说道。

“先生请讲。”

“一是时间,二是地点,都和展护卫失踪一事隐有干系。只是其中关键为何,还恕学生愚钝,一时理不清楚。”

这宝藏消息究竟最早是何人何时所传已不可考,但的确在展昭失去消息一月左右。而宝藏所在的房县和小乞儿见到伏击的竹山同属房州,离得并不远。

“野人谷几位都曾去过,可发现什么不妥之处?或许有什么线索?”颜查散问道。

“若说不妥,最大的不妥就是去了这许多人,找了许多日,竟都一无所获。”智化摇摇头,“若说线索,便曾有些什么蛛丝马迹,叫这么多人掘地三尺地翻了一通,早也就没了。”

“这两地左近,可有什么武林门派,世家豪门,或是行会教派之类?”公孙策问道。

“竹山境内有两条河,船帮势力总有一些。房县则未听说有甚么势力。不过民间有些教派,诸如五斗米教,张王教之类,不显山不露水,人又分的散,不在其中很难知道。”沈仲元放下筷子解说了一番

“对方在渡口设伏,显是知晓展护卫不识水性。由此来推,伏击之人则必然深谙水性。”公孙策若有所思,“或许真与船帮有关。”

“说到船帮水路,在下倒有件别的事要告知诸位。”

“沈先生请讲。”

“君山洞庭水寨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

“寨主飞叉太保钟雄文武兼备,可惜缘吝一面,未曾见识过其人风采。”欧阳春叹道。“听说不少在水上混生活的朋友都去投奔了他,他为人也极公正,颇得赞誉,这些年声名益隆了。”

“那钟雄与襄阳王暗中有来往欧阳兄可知晓?”

“竟有此事?”众人皆是一惊。

“小弟也是这几日才知道。说来也巧,前日有人来王府送信,是我从前见过的。我这人没有别的长处,认人还算准。但凡见过一面,说过一句话,便如字刻石上,再也不忘的。”

“那岂不是过目不忘?沈先生若是去考进士,状元定是手到擒来。”颜查散笑道。

“那可不成。不说文采不够,看书我也是记不住的。当初千字文念了三年,还只背出一半。”沈仲元摇头。

公孙策心想过目不忘的他倒认识一位,只是如今生死未卜。

“这人早年投了钟雄,如今在寨中也是个头目了。起先我也不肯定,因他这些年相貌有变化,又乔装打扮成儒生模样。后来他开口说话,我才确定是他。襄阳王很是看重他,与他密谈了半日,还送他至正厅门口。”

“那君山水寨这几年的确收了不少人,还在君山之上修有旱寨屯田。这水寨从不打家劫舍,钟雄还有慷慨好施之名,若仅靠水中山上出产支持,实不是一件容易事。”公孙策捻须沉思,“若是由王府出钱,借钟荣的名声招兵买马……”

“展护卫离京之前,也曾和我约略提过此事,只是当时没有深想。如今看来,说不定展护卫到襄阳之后生了疑虑,前去探查也有可能。”

“如此说来,竹山房县君山这三处都有嫌疑……到底会是哪一处?”

13

13、魂殇 ...

展昭的衣服被刮的破破烂烂,手心磨出血泡,连脸上都有几处被荆棘划伤。右护法没有骗他,这边虽然没有路,坡度也陡,但生有诸多藤蔓可以攀附,倒也算不上险。因一路向下,也不需刻意留心方位。他内力不在,这些日子养下来,体力尚可以。累是极累,倒没遇到什么危险。只是草树茂密,他又赶时间,能硬闯就硬闯,所以样子十分狼狈。

终于坡势平坦下来,他不需再手脚并用。略微松活酸痛不堪的手臂,展昭并未停留歇息,而是继续往下。

天色渐亮,林间的鸟鸣之声渐起,甚是悦耳。空气清新,吸入肺中,让人精神振奋。依稀听到水流之声,展昭恰也口渴,便循声而去。果见一汪清流沿山而下,其中浮了些许树枝残叶,看着倒还干净。

展昭蹲下掬了把水拍在脸上,略作清洗,又捧了一捧来喝。水味甘冽,带着草木清香,只是略有些冰。展昭这些日子喝惯了温水热粥,倒有点不习惯了。

展昭摇摇头。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永远不再记起这一段的任何事情。除了,晓儿……

抬头望向山上,只能看见黑黝黝地树冠层层叠叠,展昭却仿佛看见了那站在崖上摇摇欲坠的小小身影。

晓儿……请你一定要保重……

终有一日我会再回来。终有一日,我会作为你的兄长,送你风光大嫁,看你儿女成群,保你一生平安喜乐。

展昭按着微痛的左胸,在心中郑重承诺。

那日弋凛风说……那句话……前后的事情,展昭都失去了记忆。直到今夜晓儿来给他吃了药,他才开始有模糊的意识。他依稀记得晓儿在劝他吃药之前说了什么话,让他因绝望而凝注精神,渐渐恢复神智,但记不清,是什么。

只是一直觉得,左胸微痛。

展昭皱了皱眉,从怀中掏出硌在那里的一样东西。

银色刺得他目中疼痛,胸口仿佛被重重击了一下。

怎么竟忘记了?怎么能忘记了?

晓儿说:“公子是骗你的,那人已经死了。”

展昭觉得有溺水的感觉,如同那日在寒潭被一次次放下水面。疲惫一下子涌上来,无处可避,无处可逃。

他跌坐在地上,眼底是发涩的干痛,却没有眼泪。

一道影子罩在他的身上。

“展大人,别来无恙?”

左坤一直在右护法的院子里坐到天亮。

没有什么新的消息,教主和右护法也都没有出现。就好像,这里逃掉的,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似的。

左坤打了个呵欠,站起来活动一下腿脚。秦冬一直规规矩矩在旁边守着,这时也脑袋一点一点,几乎睡着。

“堂主,教主请你

去大殿。”传话的是教主亲卫。

大概是要询问这件事了。只是不知道怎么此时才来传他?难道教主并不在意?若教主真看开了,那倒是好事。

左坤把秦冬叫上,满腹疑惑地跟了去。

怎么也没想到,教主是把展昭交给了他看管。至于夜间的事情,也没有多问。左坤虽然一肚子的问题,但看教主精神不太好,也就识趣的没有问,而是带了人出来好让教主休息。

展昭精神很差,不过比昨天他看见时还是好得多。想来逃跑不成对他打击不小。身上有些浅伤,不过看得出是草木划伤,大概是出逃的时候留下的。他也真是倒霉,居然被教主亲手抓回来了。

可能这就是命……左坤暗暗叹了口气。

不过好在是交回自己看管,总算离了右护法的掌握。

吩咐手下给展昭拿了水盆巾子并换洗衣物,等他洗漱完毕上好枷锁好好看管,左坤便回屋补眠。

这一觉便睡到太阳偏西,属下心急火燎地来敲门。

“什么事这么急?火烧了眉毛么?”

“堂主,你快去看看……展昭!”属下上气不接下气。

“展昭?”左坤一愣,继而大惊,“难道他又跑了?”

“不……不是……堂主你快去看看吧,不然展昭要被右护法打死了!”

左坤也顾不得穿好衣服,胡乱披了件外衣就往关押展昭的地牢而去,果然还没走到便听到自己的手下正哀求右护法手下留情,不然不好和教主堂主交代。他一走进去几名手下显然松了口气。这几人每个身上都带了点伤,正一个抱腰两个扯大腿还有一个做视死如归状拦在弋凛风身前。再看展昭,身上带的重枷都被打裂了,躺在屋角一动不动。新换的衣服上又沾了血,头发散下来遮住脸,看不出脸色如何。

“弋凛风,你实在欺人太甚!”左坤勃然大怒。欺负人都欺负到刑堂的地头上来了,他眼中哪还有自己这个堂主?

“你来的正好,展昭我今天是非杀不可。你要是识相,就让我带他走,免得让他的血脏了你的地方。要是不识相,也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展昭是教主交与我看管的,我不可能让你杀了他。难道你连教主的命令也要违抗?”左坤强压怒火和弋凛风理论。

“只要你肯放人,教主那里我自有交代,不会叫你担了干系。”

“除非你有教主手令,不然我绝不会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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