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实在是反常热,全球气候变暖果然不可小瞧。北温带草原气候区的师侦营业野外训练基地此刻正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懒洋洋的。太阳此刻从南回归线回来了正在向赤道溜达中,太阳高度角也高了些,阳光相对的耀眼。
坐在液晶显示屏前的马小帅此刻恨太阳恨得牙痒痒的。导弹要用电脑来引导,电脑靠自己的一张脸——显示屏和人交流。液晶显示器好啊,好携带啊,可是军队太抠门或者是采购者刮油了,师侦营得液晶显示器分辨率低,亮度低,可视角还其差无比,几乎不垂直看你啥都看不清。平时还好只要保证端正的坐姿就好,可是遇到强光就无奈了,比如太阳。马小帅分析早上的导弹引导轨迹正在兴头上,就发现屏幕越来越黑,只得越挪越近,差点亲上去,太阳爬过树梢直射小帅的后背和电脑的大脸。小帅那个气啊,不想挪地方怕被打扰了思路,又找不到遮蔽物,大冬天没人带伞出门,只得保持迷眼亲屏幕的姿势,三秒钟不到眼珠子涨的死疼,妈的,辐射还这么大,看回去的时候我不把运输物资车绊坑里去。
还好是冬天,不一会阳光就没了,小帅咋呼了会才继续专心工作。“啊~终于完了伸懒腰,椅子向后靠,头一仰就看见一个类似于电影里杀手形象的仰角逆光人物特写,黑乎乎的。小帅定格在了椅子上,这是什么情况?
“看啥?没见过?”高城的声音。
“不是,连长你是耗子吗?悄声无息的。”小帅没过大脑来了一句心里话。高城向后退了一步。
立刻天旋地转,小帅连椅子栽在了地上,明晃晃的大太阳对着自己。高城蹲在一旁低头冲着他说:“你再说遍,我是啥?”
“连长,部里电话话话~~”小宁在远处大吼着。
“嚷嚷!你再大声点!”高城抬头吼了回去,站起身走了。
小帅仰在地上,对着依旧灿烂的太阳发呆,合着连长站我后面帮我遮了一个小时的太阳?
晚上,部队选在一片空旷的草场上扎寨。劳累了一天,不到9点,大部分战士都钻回睡袋睡着了,只剩下巡逻哨兵,高副营长等少数几个人还醒着。
帐篷里,马小帅从显示器前站起,晃了晃胳膊,挪到旁边的桌子附近开始翻找什么,动作很慢,细细索索的,很像把耗子扔到塑料袋里后发出的声音。马小帅一边漫无目的的翻着,一边贼眉鼠眼的瞪着对面桌子上含大白兔对着记事本发呆的高城。
耗子折腾塑料袋折腾了十分钟都没见对面的猫科动物有任何注意他的倾向,注意是连倾向都没有。终于败下阵来,乖乖去研究导弹轨迹问题。
一到夜深,高城总会间歇性的抽风发呆,很深的那种,很失神,有些寥落。马小帅知道一定和那大白兔有关,因为高城十次发呆十次含着大白兔,大白兔代表什么呢?小帅有着强烈的求知欲,从甘小宁那里得到了一个答案,史今。
小帅没见过史今,但是小帅敢肯定史今一定是一个很优秀的兵,不然连长不会这么想着他。优秀,只要优秀,连长一定会正眼看自己,一定会想着自己,哪怕是以后自己也转业复员。小帅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很努力。
11点半,小帅很挫败的关了电脑,不行啊还差数据,炮弹入射角度必须精确到0.1度,不然引导系统不可能达到99%以上的准确率。角度的影响因素太多,不定数值,但还好属于正态分布,有一定的概率区间。明天会试验三次,这次可要把握好机会了,数据记录还是自己亲自去比较可靠。小帅思索完,发现自己站在了高城的旁边,高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边到着一小袋子大白兔。
昏黄的光线柔柔笼罩着高城从肩膀露出来的半张脸,眉头依然锁紧了,神态还算安然,那条长长的疤痕依然有些骇人。小帅呆呆的看着,拿出了研究弹道轨迹的劲头。脸上的疤痕一般都会给人以两种印象,可憎和可怜,高城身上却完全感觉不出来。那疤就这么淡淡的蜿蜒从腮部到眼眶靠下,像是一个印迹一种标志,透着一丝无奈,参杂着隐隐霸气,他故意的,小帅总会有这种错觉。抛弃过去重新再来,拿得起放得下,这道痕迹斩断了高城意气风发的过去,也架起了他走下去的桥,里面一定包含了史今,一个优秀的人。不由自主的,小帅有些冰凉的手轻轻碰触了这条痕迹,从腮到眼角,来回摩挲着。
高城醒了,是给小帅那冰凉的爪子激到了,但是他没有大动作,只是微微睁开眼,有些迷糊的看着专注于自己脸的小帅,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小帅有些尴尬,他不知道下一步干怎么走,怎么说,手僵在了高城脸的旁边,很近,能够感觉到高城温热的呼吸。
才睡醒的高城完全没有平时的傲气于睿智,睡眼惺忪,耷拉着眼皮,眼睛有点红,目光飘忽透着罕见的无助,嘴角是弯弯的还扁着,大猫一般。
“史今?”咒语一般。
高城觉得自己头部的触觉神经突然收缩,猛的清醒了,自己旁边的茶缸子空了,里面的水此刻全在自己的脸上嘀嗒着。一只手猛地从面前伸过,抢走了大白兔,然后风一样就消失了,屋子里空无一人。高城抹了把脸上的水,这是怎么个情况?军队里进小偷,偷了自己的大白兔还泼了自己一脸水?扭头看见被自己押着睡得工作笔记被水浸透,字迹开始糊了。
“马小帅!!!!”半夜的草原上响起了装甲老虎凄厉的嚎叫。
甘小宁开着吉普在崎岖的山路上一跳一跳的,后面马小帅专心低头做着记录。
“你别写了,这么晃,小心眼花,也不在乎这么点时间,到了再说吧。”甘小宁小从后视镜里看着不苟言笑认真工作的小帅有点担心。
“你昨晚怎么连长了?大半夜叫那么凄惨,把我们吓得以为有敌情呢。”
“……”
“咋了这是?唉你也别介意,连长就是这样雷声大雨点小,死要面子,你就忍忍让他吼两句就没事了,我们都这么过来的。”甘小宁看着越发认真地小帅赶忙宽慰。
“史今也是这么忍过来的吗?”小帅突然开口。
“这到没有,连长从来舍不得吼他,他怕史今,连长自己说的。”
“咔嚓”小帅手里的笔记本一撕两半。甘小宁当时就觉得背后的不是马小帅是块千年寒冰,冷气刺的吓人。
今天导弹试射,马小帅和甘小宁去预计爆炸点附近采数据。
空旷的黄土地,凹凸不平,被还在南半球那边的太阳晒得干干的。方圆几公里静悄悄的,地上连颗草都找不到,只有一个一个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坑,沙土松松的覆盖了表层。
甘小宁现在束手无策,急忙拿对讲机向在观察所的高城求助,还有20分钟导弹就过来了,这马小帅还一个劲朝爆炸区域内部钻,死活拦不住,说数据要精确就得离的近,不然测了和没测一样。高城听了就和小宁说去,让他去,去,朝里走,站导弹预爆点上,炸死了算为国捐躯有抚恤金。心里骂道兔崽子来劲了你,跳上铁甲全速就杀了过去。
早上10点33分,甘小宁看了下表,欲哭无泪,一边忙着自己手里的工作,一边拿着对讲机就冲小帅哭,说祖宗你测完没?还有8分钟导弹就炸了。对方没回答,过了会连电流声都没了,小帅把耳机扯了。
铁甲狂奔了过来,一个急转弯,停在了预计爆炸范围外部的安全圈里。高城下了车冲着爆炸点就狂奔去了。甘小宁此刻正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做好爆炸前的防范与记录工作,马小帅在甘小宁前方1000米左右的地方,半跪在地上一丝不苟的作着风向,地表温度等等数据的记录,隔三分钟一次。其余时间低头在笔记本上反复演算自己估计的导弹入射角的几种可能概率与导弹目标着地点的相关性。
“马小帅!”高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本想吼他的结果跑连喊他名字的力气都差点没有。
小帅没抬头,只是默默地开始收拾周围的仪器,同时看了下表。
“走走走——”高城大喘气摇摇晃晃走到小帅面前抓起他一只胳膊拖着就准备走。
小帅把胳膊抽了回来,头也不抬,居然开始撕几张纸,撕得粉碎。
高城几乎给噎着了,两眼珠都快出来了,粗着脖子指着马小帅,“你,你你你~~”没了下文。
马小帅突然站了起来,面对着高城,迎着阳光,笑眯眯的。没错,在笑。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嘴唇抿着,很好看,眼角却红红的。高城立刻被一种欺负小动物得罪恶感爬满了全身,不就是最近的战略部署计划吗?湿了重写就好了,骂人也没用阿,特别是骂这么可怜的小动物。高城还没懊悔完,马小帅突然睁圆了自己的小眯缝眼,高举了自己的左手,手里死死攥着那把碎纸片,导弹擦着天边朝着他们的方向压近了。
“轰”巨大的爆炸声,高城觉得自己的耳膜要穿孔了,接着就是巨大的热气流混着沙石疯狂的喷了过来。他下意识紧了紧手臂,下巴死死抵住毛茸茸的脑袋,把压在地上的马小帅护的更紧了点。马小帅紧闭着眼睛,有点抽筋的裂着嘴,除了在热气扑来的时候放出了碎纸片的左手,身体其余部分都乖乖的缩在高城怀里。
热气停了,高城抖了抖钢盔上覆着的足足两厘米厚的黄沙土,大大的喘了口气:“你这是——什么个意思啊啊?”他依旧压在马小帅身上,手松了松但还是继续抱住被爆炸吓得有些僵硬的身体。“连长,你重死了。”小帅的右手抵着高城的胸口,把高城推起来一点,高城撑着地面,逆着光看不清表情。马小帅眼泪居然下来了,但依然眯着眼开玩笑而且习惯性满悠悠的语气,动了动僵硬的左手,破了,被石头子咬了几口,血混着沙土粘腻一片,颇有血肉模糊的惨烈。高城看见那左手心猛地收缩,感觉比当时弹片蹦自己脸上还疼。小帅从高城怀里挣出来,坐在旁边,右手单手掏出笔记本放地上,拿嘴拔下笔帽,眯眼看了看太阳,开始在上面写什么。然后掏出一个小红标记旗,插在自己左手刚才的沙地上,拿出卷尺递给高城说连长帮个忙,我测个距离。“啪”卷尺飞出老远,高城把小帅摁进了怀里,嘴里念叨着说:“够了够了,兔崽子,我怕了你了。”
甘小宁抖了抖头上的沙子,盯着显示屏确定资料都传到总部了,立刻超马小帅的方向狂奔而去。结果就看着连长背对着自己,死死搂着小帅跪坐在地上,小帅一脸又哭又笑的奇怪表情,左手血肉模糊。
“小宁,帮我测个距离~”小帅把挂满鼻涕眼泪的脸在高城的迷彩服上呼噜了一遍,依旧花着脸说。大学文凭的人炸傻啦啦啦啦,小宁心里绝望的尖叫。
高城把甘小宁丢下测距离,一只手掐着马小帅的腰,一只手死死攥住那还在流血的爪子,嘴里骂骂咧咧的走向吉普车。
“朝北走,扇形区域搜索,白色的碎纸,测他们大部分和红旗之间的点距离,我要三个值,最近的,最远的,和正态分布的高峰,好算风速和爆炸力。”小帅走时候依旧不放心的交代。
甘小宁看着茫茫黄土坡,顿时欲哭无泪:“怎么没炸死你的!!”
高城回到营地把马小帅扔给医务兵掉头就朝树林的方向杀了过去,大家都自觉绕道走,谁都知道现在装甲老虎脸上写的是别惹我。
高城此刻相当的郁闷,很想找个炮灰发泄下,无奈始作俑者完全一副我很弱小,你别欺负我的可怜嘴脸。对于装甲老虎来说这无疑就是老虎遇上缩成一团的刺猬,无处下嘴。别人看见他就知道保持三米以上距离,只得冲着没腿跑不了的生物去了。
话说营里所有人刚从林中虎啸中缓过劲来,高副营长乐颠颠出现了,手里提着一只呆呆的黄毛大肥兔子,那劲头似乎手里提着是马小帅。
马小帅的左手被五花大绑,乖乖缩在营地帐篷里的时候,装甲老虎提着兔子出现了。
“看看,肥不?”高城把兔子提到马小帅面前,准备杀兔吓人。
“哎,真可爱。给我抱抱。”马小帅弯着依然挂着泪痕的眼睛,欣喜地伸手托住了大肥兔子的屁股。高城看到大兔崽子终于笑了,赶忙帮忙把小黄兔子屁股放到小帅腿上,让其前腿搭在小帅的左胳膊上。
小帅左胳膊夹住兔子,右手呼噜着兔子毛,时不时还拿脸蹭蹭兔子的脑袋,兔子稍微动了动,把眼睛眯了起来,似乎比较享受。看着兔子现在这德性高城突然后悔当时怎么就没直接把它弄死的。这只兔子是刚才高城发完火后发现的,估计是被老虎吓傻了一动不动的团在3米开外的土堆上,抖得和筛子一样,高城乐了,今晚加餐给某人补补。
“那个,今晚——”高城还没说完,就被两道可怜兮兮但穿透力极强的目光刺的闭嘴了。小帅脑袋搁在兔子脑袋上方,两双眼睛都泪汪汪的。
“表吃我。”
“表吃它。”
皮蹭肉厚内心却无比柔软的装甲老虎飞也似的逃出了帐篷。完了,高城对着一大箱子炸药蹲下了。对付伍六一那硬梆梆的汉子他很擅长,只要比他还横还硬就成。可是遇见你发横他就软,你不管他就倔的人完全没辙,史今就是个大典型,现在似乎又多了个马小帅。想到这里,高城懊悔的开始拿头撞木头箱子。好不容易测完数据的甘小宁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感叹道钻木取火的年代过去了,连长你要自杀我这有打火机。
“滚!”一个钢盔正中甘小宁的大脸。
作者有话要说:我爬墙~我是74qm
☆、吴哲妈妈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