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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例行政审

作者:阡陌野鹿 当前章节:49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33

今年的北京气候反常的暖和,已是初冬,窗外的梧桐依然大咧咧顶着稠密的略微发黄的叶子晒着正午温暖的阳光。

病房得窗户大开着,吴妈妈出去买中午饭菜的时候特地开得,她知道儿子虽然怕冷但是更加喜欢清新得空气。冬季正午的阳光很慷慨的透过窗户笼罩着病房。吴哲呼吸着空气中特有的阳光的味道满足的眯着眼,懒洋洋地将自己的半张脸塞在枕头里,侧身缩成虾米状,时不时还蹭蹭被子,嘴里满意的哼哼着,像极了赖在大草原上晒太阳的狮子。他很爱冬天的阳光,暖洋洋的温柔却依然有着流火骄阳一样的灼人视线,让人向往的光辉却不敢直视。

袁朗悄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吴哲的床前,头发有点乱,眼睛里面全是血丝,脸色却不好看,有些青。裹着军大衣,手里拎着点补品,没戴手套,手冻得有些细小的皱褶。他来的时候发现病房门是虚掩的,就吴哲一人在床上,没敲门就溜进来了,顺便落了锁。

吴哲依然一幅满足的表情晒太阳,只是偶尔会突然咬牙然后小声冒出一句:“烂人。”

袁朗也没惊动这只作白日梦的小狮子,随手把补品放在了柜子上,看见吴哲的被子快给他蹭到地上了就顺手给他往上提提。吴哲正一个人神游太空突然觉得有异动,条件反射猛地坐起来“谁?”

毕竟是老A,翻个身都把医院的铁床吓得知呀乱叫,袁朗略微弯腰,手僵在吴哲的被子上了,和吴哲平视距离不超过20厘米。袁朗带着些许笑意,贪婪着欣赏着吴哲有些愣的表情。吴哲和几天前比胖了些,脸上有了些血色,左眼角的伤口愈合了,结了疤,眉毛微微蹙着,眼神有些茫然,嘴微微张着,发出咝咝的声音,可能是刚才起身急了,牵扯了伤口,隐隐可以看到整齐的小白牙和嫩红的舌尖,嘴角依然有些瘀青,却显得很……袁朗脑袋停了,专注于带着嘴角的伤口,嗅着吴哲呼出的带有淡淡苏尔(医院病房用消毒水名称)的气息,自己的呼吸有些乱。

显得很撩人。

袁朗捏住了吴哲的下巴,渐渐缩短俩人之间的距离。吴哲的眉毛舒开了,神情依然有些愣,目光游弋的不知道该在哪停歇,有些紧张的伸出了自己舌尖舔着自己的唇。就在吴哲的舌尖不小心滑过嘴角的瘀青而微微蹙眉的时候,袁朗轻轻舔了吴哲的伤口一下,顺带略过了他的整个唇。好似草原上的两只刚奋战完的猛兽相互偎依喘息,一只帮另外一只舔舐伤口。

“疼吗?”袁朗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直视着吴哲眼中藏起来的情绪,手依然扣着吴哲的下巴。

吴哲嗅着唇前淡淡的有点呛的烟草味,中南海,点零的。

从刚才晒太阳的时候就在诅咒袁朗那条大尾巴狼,自己在这趟了这么多天了,也不说来看看,你不看我也来看看自己的血在我这养的怎么样吧?然后骂得正高兴呢,就感觉有人,特种兵长期培养下来的习性他条件就翻身坐了起来,对上的正是大尾巴的脸,脑子轰就炸了,同时就感到腹部的伤口撕扯得自己的痛觉神经,不由得咝了两声。袁朗却突然扣住了自己的下巴,再次凑近了双方的距离,于是目光游弋着不敢看袁朗,怕袁朗看出自己的某些想法,比如输了袁朗的血相当的兴奋这件事情。一般电视里队长看光荣负伤的士兵不都是带个花篮,周围一堆记者,队长拍拍战士的肩,说好样的大家要向你学习,然后一堆照相机咔嚓咔嚓,然后第二天头版头条,吴哲舔着嘴唇开始胡思乱想。然后就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某人的头发搔着他左眼角的伤疤痒痒的,鼻子抵着自己的脸颊,呼吸传递着烫人的温度,嘴角的伤处被一片温软包裹着,温软,润滑的触觉顺带对方血管跳动的脉动。下嘴唇被扎了扎,袁朗的胡楂没刮干净,偶尔有些零星,蹭得自己很舒服。但一切的一切,吴哲以为能够地老天荒的温柔,停留了不过一秒,就被始作俑者拉开了。然后问了句“疼吗?”

吴哲有些恼火,到底恼火什么不知道,可是就是很恼火,恼火里似乎加了一些兴奋,打掉了袁朗的狼爪子,似乎有些疯狂般拉下袁朗的脖子。

敲门声,“小哲,你锁门干吗啊?快给妈妈开门”吴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袁朗连忙扒开吴哲的手,要去给吴妈妈开门。吴哲有些丧气,重重靠回枕头上,嘴里不清不楚哼哼着。

“你就不怕我告我妈你性骚扰。”

吴妈妈和袁朗客气地进行例行对话,仿佛在练习英语口语般。吴哲则埋头苦吃,努力利用食欲把自己心里刚才那股乱七八糟的邪火压下去。

事情似乎很公式化,但是当吴妈妈得知给吴哲的命是袁朗救得之后,立刻180度大转弯,和股民看见牛鼻子一样,劈手就把吴哲准备喝的甜汤夺了过去,塞给袁朗,差点就自己上手喂了。袁朗很尴尬,吴哲很震惊,因为第一次发现袁朗居然也会不好意思,憨憨的傻笑,不知所措,和许三多样的。吴哲立刻很崇拜的看着她妈,妈妈你真伟大!!

然后时间过得很快,对于吴哲妈妈来说是这样的,袁朗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变着法的讨好吴妈妈,手段还相当的高杆。吴妈妈再怎么说也是高级知识分子,油嘴滑舌,抹蜜加糖之流看的多了也很容易识破,但袁朗是谁啊?老A里面的精华阿!坑蒙拐骗这些小伎俩,咳咳,不对,是和广大妇女同胞搞好关系巩固革命友谊这件有意义的事情,可是信手拈来,随嘴就扯阿!

吴哲一个人安静的看着窗外,看着太阳就和自己一样蔫不唧唧的从正中间直接掉到了地平线。袁朗你不会是看上我妈了吧?吴哲想到这脸有点抽抽。

晚上了,吴妈妈因为做母亲的惯性想到了要做饭,才想起被自己和袁朗晾在一边的小狮子。

“啊呀时间这么快啊!小哲啊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妈妈给你买去!”吴妈妈脸上洋溢着青春光彩,刺得吴哲眼疼,索性扭身子,背对着这俩大搞革命友谊之人,假装呼呼大睡。

“小哲啊肚子饿不饿?阿姨问你话呢!”袁朗坐在了吴哲的旁边,狼抓一伸就把小哲揽进了怀里,学着吴妈妈的腔调说话。

吴哲扬手就从袁朗的革命友谊的怀抱里出来了。

“队长,你不是很忙吗?几天不见个人影,现在却挤出一下午宝贵时间看望下属的母亲,真是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啊!”吴哲昂着下巴挑眉冲着袁朗。

“唉呀,我们家小哲可爱死了,吃妈妈的醋了,你放心,妈妈只是和咱们队长谈的比较来,妈妈还是最疼你的呢。”吴妈妈也不顾忌别的什么,抱着吴哲的脑门就宠腻的亲了一大口。吴哲的脸这会彻底抽搐了,遇见他妈他只能乖乖当儿子。

“嗯,其实我这次来是真的有公事,不过因为和阿姨特别的聊得来,我都把正事给忘了。”袁朗又变着相夸了吴妈妈一句。吴哲当即觉得没好事,狼尾巴出来了。

“什么?政治评估!你们把我们家吴哲当什么人了?汉奸么!”吴妈妈在听到袁朗负责传达的军方命令之后脸色大变,经历过文革的吴妈妈对于政治这些什么所谓的评估特别的敏感,听到要儿子伤没好就转移到郊区一所疗养院的时候,气得浑身发抖。

“我儿子就是听他们的话,差点把命都搭上了,现在他伤没好,那帮子做官的不来看看也就罢了,居然怀疑我儿子判敌,还软禁他!你们有没有良心啊!”吴哲扯着她妈妈的袖子说吗你别动气这只是个形式,再说郊区空气好水质又好,还疗养院级别待遇呢,你就当我去度假了,2星期就好啦。

袁朗也赶快打保票说阿姨你放心吧,这真的只是个形式,主要是小哲干的工作太重要了,领导上面特别重视,这次的评估其实也就是变相的提高他的待遇让他找个好地方疗养。

吴妈妈略有些阴沉的看着袁朗反问道:“疗养为什么不让带家属去?还限制出入自由?”吴哲和袁朗都被塞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大眼瞪小眼,相当尴尬。

“这事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审他就怎么审他只要别用刑就好。顺便说一句,我们家小哲这是最后一次和部队扯上关系,他的工作你还是找别人做吧。我和他爸爸商量好了,他伤好了之后就送他出国去念博士,转业报告都帮他打好了。”吴妈妈黑着脸摔门出去了。

原地吴哲和袁朗被吴妈妈刚才一席话惊得不知所措。愣了三秒钟后,吴哲蹭得跳了起来,也不顾腹部的疼痛,光脚就追。袁朗立刻一把把他拉了回来,按倒床上,掰起他的脸,逼他看自己,有些恼怒的说“你敢跑试试看!”

说完,拿起吴妈妈的外套,呼的拉开门追了出去。

吴哲歪在床上开始喘粗气,刚才估计是起太猛了,伤口可能有点裂开了,血,袁朗的血可能从体内渗了出来。

“我舍得吗?”吴哲扯起一边的嘴角咧了咧。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后勤的战士就来接吴哲,对他的口气不太客气。吴妈妈越朝外走脸色越黑,袁朗在旁边小心陪着,昨晚上袁朗出去3个小时才和吴妈妈回来,吴妈妈的脸色依然不好看,谁都不理蒙头收拾东西,袁朗告诉吴哲说回去的飞机票订好了,他会负责帮他把阿姨送上飞机的,至于疗养院那边他也得再去一趟。吴哲只是沉默着注视他妈妈有些苍老的背影,完全忽略了原朗说的“再”字。

☆、高帅出场

窗外阳光灿烂,几株雍容华贵的银杏白无聊赖的舒展自己的肢体,阳光很好,没有风软绵绵的下午,空旷的练兵操场上除了偶尔跳下来歇脚的麻雀没有别的活物,相当的无聊。

马小帅靠在窗户旁边对着空无一人得练兵场打了个大大哈欠,被关在这个临时军训基地一个星期了,日子真不好受。期间高连长只来看过自己一次,呆了15分钟就被这里的后勤兵赶走了,早知道私自带2个医务兵会被关禁闭政治调查,打死他都不干,那个破人不愧是老A的头子,自己这么聪敏都被算计进去了。

突然远处起了一团尘土,有车过来了!北京今年过于干燥,稍微一点动静,满是土的练兵场立刻飞沙走石。马小帅两眼泪汪冲着那辆车就杀了过去,千万是接我走的阿。

车子绝尘而去,甩了马小帅一脸灰,他只得进屋,看见医务兵正在给一个军官挂点滴,是个年轻的少校,这多少让马小帅想起高副营长了。也好,总算有个事情干了,照顾吴哲两个星期——马小帅的新任务。

相处了2天,马小帅觉得自己还是相对幸运的,这个少校见多识广,知书达理,还相当的温和,给自己相对无聊的生活带来了不少乐趣,完全不像某人皮厚嘴硬,装模作样,官大一级压死人。同时他还知道,吴哲就是自己那天在战场上看见让袁朗为之疯狂的人,更让他小小的羡慕了下。

吴哲这几天却过的相当艰难,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而是心理上,一群经过文化大革命目睹□事件的根正苗红的顽固朽木或者称为退役老干部,天天对着自己狂轰滥炸,轮番审问,差点让他有种错觉他真作了汉奸。那个白人军官给他打的不是什么病毒细菌而是美国军队专用能量补充针剂只是稍微参了点安眠药,这一点实在是很惹人怀疑,吴哲心理明白换了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是清白的,可是自己除了告诉他自己是中国人之外别的什么都没说阿!而且自己身上的武器还有最后决战出动的那些重型装备,哪一件不是中国特色产品你们赖也赖不掉啊,我只是口头叙述一下,有问题么?这就算通敌叛国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吴哲歪在病床上挂着水,嘴也懒得张了,少有安静地听对床的马小帅说他们营长这样营长那样。突然黑漆漆的外面一道车灯闪过接着就是吉普车从房子后面拐弯进来,刹车熄火,车门声然后就是两个人拌嘴的声音。

“你咋能这么整啊?这不是诬蔑我么!”

“诬蔑什么了?靠关系进来做零时政治鉴定?这不是事实啊!你故意的!你绝对故意的!”

“你挖走我最好的两个兵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来劲了!”

“报复!看吧你就是混进来报复的!”

马小帅噌从床上窜到了门口,开门就傻笑:“连长。”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好看,有些木讷的笑着,也是一口白牙,不过不是许三多那种刻意咧开有些咬着牙的感觉,嘴角弯得弧度很可爱,也很像月亮。吴哲就纳闷了,咋就就和旧社会长工见红军一样,那位在小帅嘴里不是标准的地主吗?

“唉呀,连长你别踢我啊,我知道错了,我下次绝对不上那些死老A的当了……”马小帅的声音越来越小,估计是逃避红军的虐待跑远了。

袁朗走了进来,提这个旅行袋子,少有的穿着正装,看着有点别扭。脸色青白,两颊完全凹了进去,胡子拉碴的,瘦了一大圈。獐头鼠目,吴哲想起这么一个很贴切的形容词,但是同时觉得自己有些不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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