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降下了长安城今冬的第一场雪。
院落里的积雪很厚,抬眼望去,白色的世界让人的眼睛还不太适应。早上的风不大,不时吹落了屋脊上的雪,片片飘落到人间。
轻轻拂去落在书上的雪片,换了个姿势坐在回廊的围栏上。早晨的空气很好,让他的心情也格外的清爽,虽然有很多事情需要自己去做去想,但此刻,他只想陶醉在手上的这本诗集里。
很突然地,感觉有东西向自己袭来,便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啪!雪在自己身边散开,落了一身。
秀丽的眉目一动,嘴角微微上扬,只是抖落身上的雪,没有多余的动作,依旧将目光落在书本上。
又是一次突然的袭击。这次,他留意了,飞来的是一团雪,一团捏得不是很紧的雪,似乎是怕伤到目标一般,在飞行的途中还不停地四处散落。
啪!又是打在了廊柱上,溅了自己一身的飞雪。
起身,放下书,拍落身上的雪,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的松柏之间,有意挑了挑一双剑眉,道:“谁在那胡闹?”明知道是那两个捣蛋鬼,但还是忍不住要问。
松柏后一阵地骚动,树上的雪落下一大片。
“是你仍的,你出去。”
“是你的主意,你出去。”
“都出来!”抬高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却没有怒意。
片刻后,树后走出两个少年,蓝黑两色,天真又略带傻气地冲着自己笑着。
“大哥,是他仍的你。”蓝衣少年用手指着身边的人,脸上挂着调皮。
“大哥,是他出的主意,不能怨我。”黑衣少年也用手指着身边的人,脸上看不到歉意。
他笑了,丝毫不掩饰疼惜与溺爱,“不用推托,都不是好东西。”话音落,他便弯腰在地上抓起了一团雪,大力地仍了出去。
“啊!!!”一片的惊呼,两个少年同时向不同的方向闪去。
唐国公李渊府邸的后花园里,一片的嬉闹声,蓝色、黑色、青色,在雪地里来回穿梭。
不远处,李夫人默默地看着雪地上闹成一团的三个儿子,心中无限的欣慰,高兴之余,不免插嘴罗嗦。
“都多大啦,还瞎胡闹,也不知道给弟弟妹妹们做个榜样。元吉,别总在地上滚,我可不给你做新衣服啦!世民,别老是欺负元吉,他是你弟弟,你这个做二哥的要有个样子!建成,最该说的就是你,都是大人了,还跟弟弟们一起疯,你都把他们给惯坏了,早晚他们都骑到你头上去!说你们呢,都听到没有?!”
兴致正浓的兄弟三人哪有多余的精神理会母亲的唠叨,依旧在雪地里你上我下的追逐着。
李夫人叹了口气,摇摇头,算啦,孩子们都大了,随他们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在三人之间停滞了。喊声,笑声,叫声,在他们之间传递着无限深情,没人知道在这场追逐中谁是最后的胜利者,也不会有人知道是谁第一个举手投了降,不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这游戏只属于他们,与他人毫无关系。
当游戏结束时,李建成浑身脱力地坐在了回廊的台阶上,头有些痛,这几天身体便一直有些不适;世民一个健步跟上来,挨着哥哥坐下,不由分说地把自己上半个身子交到大哥的胸膛里;元吉可没那么好命,他连滚带爬地上了台阶,看到已经没了自己的位子,便只能将身子靠在了宽大的柱子上。
“累死了!”兄弟三人几乎异口同声,随即,都笑了。
“二哥,你有点哥哥的样子好不好,干吗跟我抢位子?”
“说什么呢你,做你二哥就要把大哥让给你啊,谁定的规矩?!”
“大哥,二哥他欺负我!”
“欺负你又怎么样,我就要在大哥怀里呆着!”说着伸出手臂把建成拦腰环住。
李建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每当这样的时候他都会有无限的满足感。不过,大哥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就像元吉常说的,自己偏心,偏心二弟世民。
低头看着一脸胜利者笑容的弟弟,心里的感觉一时间难以言表。好多年了,自己总是会被这个弟弟牵动着,他的喜悦,他的烦恼,甚至是他的无理取闹,都会在不经意之间带动自己的心绪。轻笑,他知道这种没来由地牵挂已经超出了手足之情,他知道这样的感情不该发生,可是,他没办法控制,也不愿去控制,反正自己可以把持得很好,随它吧!
此时的追逐是如此的快乐,让人不忍将目光移开,而多少年后,当另一场无形的追逐开始时,谁又会想到,那结局,早已被命运之轮定下,早已溶入历史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