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经历了开皇之治的休养与安顿,曾经也给世人留下了种种欣慰与期待,但是,当那个注定会让世人记住他的荒淫无道以掩盖他一切功绩的二帝杨广出现时,一切又都在瞬息之间改变了。
隋末,江山突变,风云乍起,面对满目疮痍的万里河山,面对大批流离失所的苍生百姓,面对绝佳的乱世良机,各路义军风起云涌,虽然各家各有自家想,但无论目的为何,总也是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反抗暴政的惊世浪潮。
太原,唐国公李渊可不是个坐视机会擦肩而过的主儿,他的才干与地位,是先皇认可、满朝文武心知肚明的。从长安到太原,这段仕途的变迁没有让他觉得面前的路变陡变远了,反而让他以退为进,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借助着多年的故旧好友,凭借着自身的见地与果断,再加上家人们的全力支持,终在这滚滚大潮之中,也树起了一竿大旗。
此时,夕阳微沉,李渊的府门口一阵地骚动。
“二公子,您慢着点儿!”老家人按着自己刚刚被撞得差点儿散了架子的腰,扭头看着风风火火跑进院子里的人,不忘提醒着。
李世民此时可没有精力理人,更别提尊老爱幼了,他几步过了前院,穿过厅堂,直接奔向内宅。
“二公子?!”一路上没少跟人撞到一块,可哪个挡得住?平日里这就是个被大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更何况今天一身的戎装,英武之气更盛,不想死就快闪啊!
不远处已经看到河东老家回来的几个仆人了,聚在一起,脸上写的都是刚刚脱险后的悲壮。陆峻呢?那个总跟在大哥身后的家伙怎么没看到?李世民心里一阵地敲鼓。
“二公子!”身后传来的声音。
李世民充耳不闻,上步到几个仆人身边,刚要开口,后面的人便已到了他身后,在他肩头轻轻地一拍。
李世民很不高兴地转头看向来人,一对剑眉挑得老高,“什么……”
“事”字还没来得急说出口,表情立刻瞬间变化。
“陆峻?!你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路上怎么样,没发生什么事吧?……”脸上的表情是真切的,但这些话听在陆峻的耳朵里却是一串的多余废话。
陆峻笑得很没脾气,心想:关心我?什么时候开始的?算了吧,我可没大公子那么好脾气,更没大公子……没大公子善解人意又漂亮,咳,这些词儿也只能自己私下里想想就行了,可是千万说不得的,这可是身为李家人的一条金科玉律,说出口的下场可是很残的,即便这些全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路上还好,没出什么大事……”本想心平气和地跟他讲完,却又被抢了白。
“没出大事?!”一嗓子把满院儿的人震得不轻,“那就还是出事啦?……我大哥呢?怎么没看到他?”
“大公子在你房里。”赶紧把他最想知道的告诉他吧,不然很担心自己会被他吓出毛病来。
“我房里?……”原本还想多问些,算了算了,还是看到人比较要紧。转身,向着自己的房间跑去。
“二公子这个人好奇怪啊!”廊檐下一个蓝衣少年皱着眉头望着消失的背影自语。
陆峻扭头看着这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微笑,“以前没见过你,是刚来的吧?”
少年点头。
“你说,二公子哪里奇怪?”
少年脸一红,觉得自己冒失了,低了头,不语。
“看着他一身的武装英姿勃发,”旁边有上了年纪的仆人搭言,“这几天里也是忙上忙下为成大事满腹的老练霸气,可这一转眼的工夫,又变回了小时候,呼天喝地的没了分寸。”
陆峻抱着肩膀站在空地正中,轻轻叹了口气,一副老资格地架势道:“二公子那不是奇怪,更不是呼天喝地没了分寸,他啊,那是见什么人什么脾气。”
迫不及待地推开自己的房门,左右没发现人影,一转身挑帘进了内间,一声“大哥”刚要出口,却又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提心吊胆了好些天,匆匆忙忙地赶了好些天的路,从河东老家把一大家子在这乱世之中平安送到太原,可不是件好差事,李建成已经是疲惫不堪了,就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没什么过高地要求,能让自己睡下就行。
李世民呆呆地看着床上睡意正浓的人,愕然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从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起,大哥在自己的生命里就扮演着很特别的一个角色,他从来不愿意深究这角色的真正意义,只是一味地跟着自己的感觉走。他喜欢粘着大哥,喜欢在兄弟姐妹中间把大哥占为己有,没有为什么,只是想这样,而大哥呢,也一向是很温柔地配合着自己的要求。
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轻轻坐到床边,伸手拉了拉并没有乱掉的被子,突然想笑自己,大哥的睡姿一向很好,可不像自己,三更半夜要人不停地把被子从地上拾起。
看得出来,大哥是真的累了,极为深沉的睡眠都不能掩饰他脸上的疲惫,伸出手,想要去抚慰一下那看不见的劳累,却错愕地、错愕地停在了半空中。
这张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不自觉地伏下身子想要仔细端详一下。
大哥是很美的,不同于女子的阴柔,那是完全属于一个男子才会有的美。在他微笑的时候,在他生气的时候,在他舞剑的时候,在他看书的时候,在他带着弟弟们到处乱窜的时候,在他宠溺地把自己抱在怀里的时候……似乎,想不出大哥什么时候不美,但就是对于这种倾国之美的赞扬,是大哥不高兴听到的,所以,自己和元吉便在府里定下规矩,哪个敢乱嚼舌头,后果很严重。
收回了手,将身子更深地伏下,虽然知道自己此刻的脸上一定红得要命,虽然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事连想想都是不应该的,可是,他就是想要,想要知道大哥唇上的温度,仅仅是唇上的而已。
房外不远处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机敏如他,立即直起了身子。
“二哥,二哥,你在吗?……你跟大哥藏起来也不带上我,真是的,没义气。”
是元吉的声音,李世民没来由地很是不悦。
脚步声在房门口停了片刻,然后就不假思索地推门、挑帘而入,“二哥,你的……”
听着这霹雳般响亮的声音,李世民皱了皱眉头,狠狠地看着进来的弟弟,做了一个住声的动作。
迎着兄长凶巴巴的目光,李元吉诧异地愣在原地。
原本睡眠就很轻的那人还是被吵醒了,轻轻地动了一下身子,睁开了朦胧的睡眼,辨认了一下,坐在床上的人是世民,站在地上的人是元吉,这两个人又怎么了,不是又吵架了吧?这才刚刚见面,真是的,前路堪忧啊!
“怎么了?”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目光晃动在帷幔上,抬手将额前的发理了理。
元吉站在那儿一吐舌头,知道刚刚二哥瞪向自己的原因了。
“没事。”李世民笑着看向此时极为可爱的大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冲动,“再睡会儿吧!”
李建成聚起了目光,左看看,右看看,好象真的没发生什么事。算了,都是自己瞎操心!
“大公子、二公子、四公子,都在吗?”是陆峻的声音。
李世民今天对这样的喊声很是感到郁闷,低头,不语。
“在。什么事?”李元吉扭头回应。
陆峻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口轻声道:“老爷让你们到前厅去,说有事商量。”
“知道了。”李建成翻身从床上坐起,干脆地回答,又转头看了看两个弟弟,“都别愣着了,我们兄弟间的话以后有很多机会说,但让父亲等,可是有罪的。”说完第一个出了房门。
世民和元吉也没多言,起身跟了出去。
李建成睡得头沉沉的,边走边将睡乱了的发髻从新梳理一下,对于自己来说,这本是很平常的事情,又是在自己家里,也没有太多的顾忌,可是,他不知道,也没留意,凡是走过路过的人都集体目光呆滞精神恍惚,包括跟在他身后的那两个兄弟。
倾国倾城,不过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