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春天很美,不需要过多词汇的描述,就是美,静静的美。
陆峻看着太子寝宫外那株开始泛出浅绿的桃树,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情愫。
当年那个冬天在不经意之间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把他从茫茫荒漠带到了这繁花似锦的中原大地,不知道是幸与不幸,不知道是好与不好,只知道,从那天开始,自己的命运就被那个如水的人拴得很紧很紧。
站在门口,有些担心。知道那痛是可以要人的命,知道这样的痛苦那人已经承受了很久很久。有时他会想,对于李渊来说,这个儿子究竟意味着什么,难道真的象那人说的,仅仅是个棋子而已?从那年的冬天跟随主人来到中原,归途中认识了那人开始,他才知道,人,可以活得如此瑰丽。
静静地想着,笑意爬上脸庞。
还记得当年在回突厥的路上遇到他,瞬间的惊艳后是久久的愕然。唐国公的长公子,这个有着轻柔目光、决然之心的俊美青年,在主人那强健的臂膀下挣扎的如此无力,而这样的主人也是他没有见过的,竟然温柔地去抚慰他疼痛的胸口,不是侵犯,只是疼惜。
知道他的病,主人竟然留下了自己给他,突厥的火龙草是可以压制他心上的痛的,而自己也是突厥人里很出色的大夫。
李建成,这个人让自己很久都无法参透。不明白他的温柔,不明白他的倔强,不明白他骨子里惊人的坚强,没有为什么,当时离开的时候心就很痛,不想离开,想要留下,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帮着他完成他的梦想、他的大业。
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虑,不知道主人跟太子说了些什么,竟然让那个平静的人有这么大的反应。出了突厥的势力范围,唐营也没回,径直回了长安、回了东宫。除了第一时间进宫向李渊汇报了自己的行动,此外,再没有别的动作,把自己关在寝宫里,文武大臣谁都不见。他在想什么啊?!陆峻不明白。
今天,长安城万人空巷,几乎人人都站到街道两旁想要一睹他们这位战功赫赫的秦王殿下的风采。
在解决了突厥人的问题之后,李世民果断地用兵,将刘武周及其所部歼灭,在得到刘武周逃往突厥并最后被杀的消息之后,他又将其余各反抗力量一一攻克,恢复了大唐的太原重镇,使河东更为巩固、安定,为统一全国创造了更为有利的条件。
李渊站在迎接凯旋大军队伍的中心,脸上的笑容是快意的。从小他就喜欢这个次子,知道这孩子的才干,知道这孩子的勇气,知道这孩子将来绝非池中之物,他是希望看到今天这样的场面的,希望全天下的人都为他而骄傲,但他也知道,作为当权者,这样的场面会给另一个人带来多大的压力。
微微侧了一下身,轻描淡写地问着站在身边的尚书左仆射裴寂:“太子没来吗?”
裴寂稍稍一拱身,“回陛下,太子称病数日不朝,臣已经派人去东宫通报今日秦王返京,百官出迎,回复说,太子有恙……”
“好啦!”李渊一摆手,明显不太高兴,虽然明明知道建成是真的病了。身为父亲,又是大唐皇权的最高拥有者,他知道,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两全其美的。知道这兄弟两人的关系从小就很好,可是,权力当前,没有人能够将名利放两边,所以,他在心里轻轻地叹息,建成啊,你还是介意了,是吗?这样也好,如此强大的权力是需要相互制横的,而你,我的太子,是我无法掌握在手中的,如同你孩子时一样,永远让我无法看透,让我无法对你发脾气,而世民,就是我用来制横你的最强武器。
外面很静,几乎没有任何动静,知道自己困了自己太久了,应该到外面的世界去了,毕竟,还有很多事等着自己去做呢!
此刻,世民的队伍应该已经进城了,那英姿勃发的身影,那自信而永远不会退缩的脸庞,应该让看到的所有人都兴奋而快乐吧,起码,父亲是会快乐的。可是,世民,你知道吗,这些天里,哥哥在想的事情也许真的会让你难过,真的会让你痛恨不已,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必须想,必须作出决定,这是关于我们两个的未来、关于大唐未来的决定。
颔首,微笑,轻轻低语。
“强大的大唐秦王,你准备好了吗?经历了这么多的战火洗礼,我相信你已经准备好了,所以,哥哥要出招了,你可要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