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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 Wait on Every Corner Turn
序
life is a short trip.
“我的答案,你应该也很清楚。”夏洛克握枪的手,缓慢而稳定地划出四分之一圈优雅弧线。
捆绑在外套上的炸弹诡笑着冰蓝色的光。
约翰能看到自己胸口和夏洛克背后那十几个微微颤动的光点,暗处的狙击手们正耽耽虎视,而莫里亚提,则一脸诡谲的冷漠。
有一刻,也许只是一秒钟不到的时间,一切都归于死寂。所有人都屏息等待,仿佛空气都凝滞成冰。
约翰身体里嗜血的军人本性在燃烧着,眼前的一切顿时变得清晰了:莫里亚提和夏洛克的这场游戏最终落入了死局,莫里亚提不能预知夏洛克开枪的时机,而夏洛克则不能一边奔跑一边开枪。
而约翰,则是这盘棋中仅剩的一枚活子。
他隐蔽地深吸了一口气,做了最后的决定。蹲伏着的双腿突然发力,他毫无征兆地向夏洛克冲扑了过去。
枪响。夏洛克和狙击手们几乎同时开枪。本来巨大的声响,在约翰耳中却像是远方隐约的鼓声。疾窜的肾上腺素让这个世界的运行速度慢了下来,所有感觉都变得遥远,他甚至看不清夏洛克的身影,只是凭直觉地行动。
强光。空气在剧烈颤动。水。水压冲击着耳膜。光。震荡。水中落入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震荡。
夏洛克。
约翰从爆炸带来的震惊中醒来,感觉到一阵恐惧,直到意识到自己双臂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夏洛克。他正紧抓着夏洛克。
他们都活着。夏洛克还活着。他正异常执拗地要挣开约翰。
约翰几乎要笑出声来了,假如他们不是在水下的话。
夏洛克仍然在挣扎,约翰决定松开手。脱开束缚的夏洛克在水中猛地一翻身,于是约翰发现,自己正面对着游泳池底,而夏洛克已经到了自己身后。
‘这个混蛋,竟然让我脸向下着底。’他想道。
而下一瞬间,夏洛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压在了约翰身上。
如岩浆般炽热的血红。
“John.”在清醒与昏迷的交界处,他听到了一声轻叹。
**
探长握着手机犹豫不决。
那组号码他存了五年,却从未拨出,想都没想过。
深夜的办公室里,只有他面前这一台电脑亮着。他又扫了一眼那行字:
“已找到。帕停顿计划。请查收。午夜。游泳池。”
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
-1-
your warm whispers.(John POV)
“John.”
两个星期了,我每天都会梦间我回到贝克街221B:
上楼时木地板熟悉的吱呀轻响,楼梯间里还弥漫着哈德森太太早餐时留下的法式土司的香气。起居室的门敞开着——屋里有人时我们大多不会关门,坐在沙发上的夏洛克放下手中的书,看着我,灰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大概已经能读出我这一天所碰到的人与事。
我知道他肯定要说些什么,或许是印证他的推理,或许是要求我给他泡杯茶,或许仅仅是要炫耀他今天下午又成功激怒了雷斯垂德,总之是一件让他心情不错的事情。
但我总在他刚叫出我名字的时候便醒了过来,每天如此。
伴随而来的是肩膀的剧痛。
看看床边的表,半夜2:47,比昨天醒得稍晚了一些。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断了的两根肋骨已经不那么疼了,但左肩的枪伤依然相当折磨人,尤其是在半夜。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不要吵醒值班护士,这疼痛尚且还能忍耐。
或者说,我像一个怪异的瘾君子一样,有些痴迷地爱上了这没日没夜的疼痛。
在盯着墙上的一个湿斑看了十分钟之后,疼痛慢慢缓解,但继续睡已经是不可能了。单手给自己披上放在床边的外套,缓慢地走出病房。
我只是想走走。在别人眼中午夜死寂的医院走廊是阴森恐怖,对我而言却是白天不曾有的安宁。值班区唯一醒着的护士警戒的看着我,我只是礼貌地笑笑——她们都知道我是医生,平时便允许我随便一些。果不其然,她忖度了几秒钟,摇摇头不再管我,继续低头看杂志了。
有不少来陪护的人睡在走廊长椅上,偶尔经过看到那些蜷缩的身体,我由衷地庆幸没有把我受伤的消息告诉哈莉、萨拉或是哈德森太太。拜苏格兰场帮忙,她们现在都以为我正身处什么重要案件,暂时移居一处秘密住所。
但除去这些跟我算得上关系亲近的人以外,现在会偶尔来探望我的居然只剩下苏格兰场的那几位警探了。雷斯垂德会时不时地来我病房坐坐,带来些生活用品,而多纳文警官来时,多半是为了向我收集莫里亚提一案的证词。
警方没有找到莫里亚提的尸体,只在池边的碎石中找到了他留下的血迹,也因此留下了DNA比对样本。从特殊渠道查证了莫利亚提的身份,出于保密原因我不被允许了解其中的内容,但雷斯垂德看在私人交情的份上倒是向我说了一些粗枝末节,大概便是一个超高智商的数学怪才,母亲早亡,父亲偏执成狂却在某国身居高位。由于政治的关系,苏格兰场不能大规模搜捕,但总算禁止了他出入英国的权力。
不算结案的结案,假若是换做夏洛克,这样的妥协无疑算作失败,而对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而言倒也算是能接受的结果。
我漫不经心地走着,最终却还是到了五楼的重症监护区。站在写有“ICU”字样的路牌旁,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在不远处的麦克罗福特则闻声抬头,眼中满布着疲倦的血丝,虽然身上依然是毫无瑕疵的三件套西装,手边那把黑伞也还在。
“约翰。”他朝我点点头,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感情。
“他还没醒?”我试探着问,面对这位据说有能力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的人时我总是有些坐立不安。
“恩。”他用单音节鼻音打发了我的问题,眼睛自然而然地回到了面前的监视窗中。
而我——几乎是强迫自己——也转向半人高的玻璃窗,房间中央冷白色的病床,在暗淡的灯光下也像燃烧的镁丝一样刺眼。
夏洛克。在厚实的纯白棉被下,我几乎看不出他那枯瘦身体,而露在外面的头部也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在半个月的昏迷之后,他的存在似乎仅剩下黑色监视屏中那一个跳动的绿色光点。
这不是夏洛克。夏洛克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应该是傲慢的,张扬的。我见过的最有生命力的人。该死的,他甚至时常都孩子气地拒绝睡觉,而现在,他就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无论医生做什么他都没有反应,任由那些冰冷的机器掌控他的生命。
我脑后那个始终嗡嗡作响的声音又开始低语了,‘约翰,他是为了你而搞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假如他再晚半秒钟,那么躺在里头的就是你。庆幸吧,约翰。’
“别自责了,”麦克罗福特在我身后说着,但声音冷得不像安慰,“那对你们两个一点好处都没有。”
我根本懒得去问他是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或许我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已经大到别人都能听到了。疲倦而无奈地撇撇嘴角,“我不是你们,不能把感情像关电源一样关掉。”
“那至少别在我弟弟能看到的地方挂着你那张苦脸。”他半是不屑半是愤怒地说道,尽管依旧维持着贵族仪范,“你那可悲的罪恶感简直就像手提音响一样吵闹。”
我不由地发出一声轻笑,想起了不久前夏洛克对雷斯垂德说的话。也许这是他们福尔摩斯家的本事,总是能听到别人的思想。
那么夏洛克现在怎么能如此固执地昏睡着?我想这些吵闹的担忧已经足够烦人了。
“怎么?”麦克罗福特问。
“想到夏洛克说过的一些话。”我想他大概是问我为什么会突然笑起来,于是回答道。
“几句话就让你哭得像个小姑娘似的?”
我有些不解。看向玻璃中自己的倒影,没有眼泪,只是眼圈红着。
“你想的话,我可以让你进去看看他。”
“不用了。”我直截了当地拒绝。
他厌恶地摇摇头,起身坐到走廊另一边的椅子上,闭眼假寐。
而我则笨拙地用没受伤的右手揉了揉眼睛,额头抵在无色的玻璃上,混乱地无声祈祷。
恍惚间,我似乎听到了夏洛克轻蔑的嗤笑。
五天后,夏洛克搬离了重症监护室。稳定的生命体征说明他已经脱离了所有潜在的致命危险,被崩塌瓦砾造成的颅前窝骨折恢复正常,几次清除碎骨也都很成功。
唯一的小问题,他仍然没有醒来。
仿佛是要把他前半生积攒下来的睡眠一次兑现一样,他就是沉睡在那儿,没有人能解释为什么,所有的医生都只能含糊地说一句神经损伤有待观察,然后任由他睡着。
我每天都在他窗前站一两个小时,远远地看着他,本就消瘦的脸颊已经向下凹陷了,偶尔搭在被子上的打点滴的手,干枯苍白,丝毫没有他平日拉小提琴时的光彩。
做军医的时候,我经历过无数次血肉模糊的惨剧,也曾亲手将自己的兄弟们埋葬在异乡的土地上,甚至与十几个血性军人一起在戈壁上为战争的残酷而失控悲号……
但看着夏洛克躺在那儿,我感觉到的不是锥心的痛,而是一种无法忍受的空洞。
所以我不能进去,我不能像麦克罗福特那样握着他的手跟他说话。隔着玻璃看着他,那只是一副图景,一个我能用自己的医学知识去分析的案例,我能理解他现在的昏迷与损伤,我能保持理性的去分析他醒过来的几率到底有多少。但假如我触碰到他,我就必须接受那令人心碎的可能性——我将会失去他。
我不能。
在夏洛克搬入普通病房的第十天,他终于醒了。
我赶到病房时恰好看到麦克罗福特从里面走出来。里面已经挤满了医生,第一时间给病人进行全面检查以保持情况稳定。
“约翰!”他微笑着叫住了我,纯然的快乐在克制淡然的面具下涌动,“我想你已经明白里面的状况了。我们可能需要等三十分钟左右才能进去。”
我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些什么,眼睛始终盯着窗内,尽管我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层层的医生们已经堵满了视线,初醒的夏洛克肯定被要求躺着不动,带上氧气罩以保证呼吸,所有我能看到的只是他偶尔在空中懒洋洋挥动的手指。
我当然能再等三十分钟,反正我的夏洛克回来了。
突然,我被自己吓着了。
我的夏洛克?
好吧,我的夏洛克。这也不算是个坏主意。
“先生们。”当护士和医生们开始退出病房时,其中一个似乎是主治医生的拦住了我们,“先生们,福尔摩斯先生的状况很稳定。但是有一个也许会让你们沮丧的消息。我们原本估计他会出现颅脑损伤常见的暂时局部性失忆,但刚才对他进行意识询问的时候,我们发现颅骨骨折引发了连续性失忆症。”
“他认为现在是……?”我不知道麦克罗福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声音问出这么一句的。
“1月20日。他最后的记忆是翻开当天的晨报。”
第一桩连续自杀案发生的第二天,他与莫利亚提这场危险游戏的开端。
**
警局外,黑色轿车挡住了雷斯垂德的去路。
外表优雅的高个男人从车中走出,手里提着黑伞。
“探长,谢谢你那天的电话。”
雷斯垂德只是冷淡地点头示意。
“作为答谢我想给你点东西,”他拿出一支档案夹,“詹姆斯.莫利亚提。”
探长怀疑地看了他几眼,接过了档案。
“希望这能弥补那孩子给你惹的麻烦。”
“哈,但愿。”探长转身要返回警局,却被男人叫住了。
“乔治。”他说道,手里的伞点了点那档案,“这案子你管不了,假如不想更多警员丧命,结案吧。”
-2-
I will not kiss you, cause the hardest part is leaving you.(Mycroft POV)
“你还是不打算见他吗?”
在夏洛克醒来的第三天晚上,我又一次在他病房门口碰到了约翰-华生。
未受伤的手搭在门把上,手腕却十分僵硬。他似乎在犹豫着,但肢体语言早已透露了答案。
他不会进去的。
尽管他还穿着那件宽大的外套,我仍打量出他的体重已经掉了七磅半左右,远远超出了寻常骨折病人康复期的体重变化规律,尤其是考虑到他对受伤之事异于常人的熟悉和适应。
可怜的医生,正在被自责、担忧和彷徨无措折磨着。
他摇头。几乎不是给我答复而只是说服自己——他与我没有深交,但早已明白我对人的解读更甚于夏洛克。
“你明天就要出院了,约翰?”我问。
他有些吃惊地看着我。
“是的,你仍然在我的‘关注’名单上。你是对夏洛克很重要的人。”
重要,语意上的模棱两可。我不是夏洛克,不喜欢把自己观察到的一切都说出来。在政治这摊烂泥里打转了太多年,我明白最让别人难堪的莫过于说真话,最让自己处于险地的也莫过于说真话。
而且,我不愿承认约翰.华生与夏洛克的关系已经在某些方面超过了我与我弟弟的兄弟之情。
当然他一辈子都不能像我一样站在与夏洛克相同的高度去解读这个孤独天才,他也永远不会成为夏洛克着迷的挑战;但他却比我更加坦白,更加接受夏洛克的天赋与弱点,在赞颂夏洛克的智慧的同时,忍受照料那孩子般执拗又无常的心性,放纵着夏洛克激扬的才华,又毫无畏惧地纠正着他那些危险的错误。
他已经深深地植入了夏洛克的生活。而我聪明的弟弟,竟然出人意料地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也许在所有人眼中是夏洛克在时刻欺凌好心的医生,但事实上夏洛克已经做出了巨大的妥协,那是连我都未曾得到的尊重与信任。
或者我曾经拥有过,但在我们各自选择不同的道路并渐行渐远之后,那份亲密早忘了丢在何处。
我不能断言这两个人之间是否真如人们所传言的产生了爱意——我从来不是鉴别感情的好手,但这无疑是夏洛克今生能够得到的最接近于灵魂伴侣的关系。
也因此,我不想多介入他们之间,我不想让夏洛克认为他与约翰.华生的关系被我操控了。无论过去十几年我如何辩解,在心里我明白,正是我所谓的保护造成了今天的疏远,夏洛克的骄傲,我的控制欲,都注定我们不能成为一起周末烤肉派对的和睦手足。但约翰.华生是我计划外的一部分,是夏洛克自己发现的宝藏。
但一场爆炸毁了一切。
“他不记得我。”华生镇静地单耸着肩,恐惧和茫然几乎要从他身体里溢出来了,但他根本不在意。
“你还是他的朋友,至少我认为是这样的?”
沉默。
他不安地从门边走开,斜倚在远离夏洛克病房的一处走廊门拱上,大概本意是避免吵醒夏洛克。我想告诉他夏洛克现在像新生儿般一天里有二十个小时在睡觉,而醒来时意识也并非完全清醒,听力更是差得很。但或许远离夏洛克会让他心安些。
“我想过了,麦克罗福特,”他清了清嗓子,“我不会去见夏洛克的,至少现在这种状况下,不。那天是我示意夏洛克引爆炸弹的,我有义务保护他,但我没有做到。现在我不能走进去,告诉他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然后要求他接受我的帮助,好像我才是应当接受感激的人。不,在他想起来所有事并且亲口跟我说他原谅我之前,我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他的话平直淡然,浓重的忧伤写在眼中,丝毫没有掩饰。
我很少能遇到敢与我直视的人,绝大部分时候我面前的谈话者都尽可能避免与我目光相触。而那些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眼睛说话的,一半是因为他们根本愚蠢到不知道我是谁,另一半则自大地认为他们可以掩饰自己不被我读透。
但约翰.华生不属于任何一种。他知道我能一眼看穿他,而他并不惧怕这一点。他不在乎我指出他已经至少两天没有睡着,也不在乎让我知道他贫瘠的访客名单和与家人交恶的事实。
“你不是个懦夫,约翰。”我有些试探地说道,毕竟,"无法原谅自己"这种蹩脚的理由不该出自这位前军医之口,“据我所知,你现在仍然与你在阿富汗时的战友时有联络。其中不少人是被你救过的,也有几个曾经为救你而负过伤,你都没有表现出……啊,我明白了,医生,你担心的是夏洛克。”
我习惯性地黠笑,为了他愚蠢却又切中要害的念头而有些愤怒。但他似乎根本不在乎我的心情如何。
“麦克罗福特……你了解你弟弟,他是个连尝道新菜都要先问问菜谱的人。”左手无奈地揉着眉骨,“他不会接受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好朋友’。”
他不需要说下去了,我已经能够想象到当华生坐在夏洛克床边讲述着他们在221B的生活时,夏洛克脑子里的齿轮们将会如何的转动:他会觉得难堪,对于自己‘丢失’的过去他会耿耿于怀,他会想方设法冷落华生,装作那三个月根本不值得回忆,他会言语刻薄地一次又一次逼走华生,最后彻底失去他也许是今生唯一的朋友。
所以我只是点点头,“我明白。”
他疲倦而感激地笑笑。在沉默中我们已经达成了某种约定。
“我会搬出贝克街,也会撤下我的博客,并且说服我的那些朋友不要再去夏洛克的网站,至于以前的一些痕迹……我想你会让人做好的。”
他局促地搓着手指,似乎犹豫是否要跟我来一个告别握手或是什么的。必须承认,我们现在的样子实在有点像两个黑道分子在谋划将某人毁尸灭迹。
我主动握住那只粗糙有力的手时,心里突然为夏洛克而感到难过,在他孤立无援的时刻,两个几乎是最在乎他的人正站在他病房外十几米处的过道门拱下,约定夺取他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以爱的名义。
“我期待再看到你,约翰。”我相对真诚地说道,“不要走太远,夏洛克总有一天会找到你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摇晃,在接近走廊转角时终于还是停下了,身体重重地靠在墙上。我希望他是哭了。但显然他没有。
我觉得自己像是在看垂暮的演员为告别演出而勉强彩排,挣扎着给最后绝望的谢幕留存一丝尊严与高贵。
第二天,安西娅送来华生独自离开医院的照片,我不意外地看到他手上那支拐杖又回来了。
“降低约翰-华生的监视级别。”我对这位至今以来我最得力的秘书指示道,“给他在东城找份合适的工作。以我的名义把贝克街221B无限期租下来。”
无论我们是否忘掉过去,它就在那儿,和未来并肩而坐。
**
“那小疯子失忆了?他家那位医生想装作他们从不认识?”探长不可思议地瞪着办公桌对面的男人。
尽管这是探长的办公室,但那男人却依旧从容傲慢。
“是的。希望你不要透露些什么。”一派理所当然的口气。
“请问,”探长有些愠怒地问道,“这是来自政府高层的命令,还是特工组织的威胁?”
毕竟他是个警察,对这人的身份多少有些了解。
“只是……来自朋友的请求。”
“一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朋友’?”探长在自己的皮椅上舒服地向后靠了靠。
男人忖度了片刻,无奈地缓缓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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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e ain't heavy,he's my brother(Mycroft POV)
五月中旬,夏洛克开始从昏睡状态慢慢转向正常,至少是相对的正常,每天白天能醒来几个小时,瞪着灰色的眼睛,看着那些医生在他床边忙前忙后。
他左眼的视力一直有些问题,听力却恢复地很好,除了偶尔会有耳鸣让他心烦意乱脾气暴躁。最令人担心的是他的语言能力,他曾经一度出现了类似于失语症的状况,幸好最终证明那只是暂时的症状,但几天胡言乱语的日子让夏洛克变得有些抗拒跟别人说话。
我尽可能地把工作时间调到深夜,这样就能在下午腾出一两个小时到医院去。在那繁琐而令人难堪的清洁工作结束后,那是他一天里难得清静的一段时间,我会跟他说说话,念念报纸。他仍然会对我的到来表现出不耐烦,但他已经决定医院的护士和医生都是一群‘不值得与之谈论的笨蛋’,而他也确实需要一定的练习来恢复语言交流,我成了他无可奈何下的选择。
他知道自己的连续性失忆,也几乎知道自己受伤的原因(我给他看过‘去约翰化’的案件档案),我坚持要求医生将治疗的每一阶段每一步骤都向夏洛克公开,我甚至拿给他几份现在正在调查的案件档案(我读报纸的时候他对这几个案子相当有兴趣)。
夏洛克不傻,他明白我正在制造出他仍掌控一切的假象,但只要他愿意勉强接受我就已经很欣慰了。我不会拿着我们幼时的照片坐在他床边感叹,‘啊,我亲爱的弟弟,我们又回到亲密无间的日子了’。不,那是最愚蠢的做法。这只是漫长冷战中短暂的协议和平。
随着伤势的好转,他醒来的时间越来越长,也慢慢恢复了自由活动的能力,每天花在检查和清洁上的明显时间缩短了。更多时间他就是一个人在房里呆着。他并没有要求我花更多时间来娱乐他,无论他是真的体谅我的工作或者仅仅出于傲慢的性格,我都对此如释重负。应他的要求我带来了黑莓手机和几本养蜂学和神经学的书籍,还有一副医生建议的预防左眼过度疲劳的眼镜,但尽管如此,护士仍然告诉我,大多时候夏洛克只是盯着窗外,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秉承着骄傲自负的天性,他从来不与我问起那几个月里的事情,我也不曾主动跟他说。我知道他需要自己想起来,他想从自己现在的状况推解出自己曾经历过的事情,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的身体在经历了爆炸和漫长的治疗后已经没有了贝克街的痕迹,全新的衣服上只有医院的消毒水味而不是中餐馆的菜香,甚至连他身上的洗发水味道都不再是华生医生惯用的多芬(那时夏洛克喜欢偷华生的洗头水用)。
夏洛克拒绝接受谈话治疗,我倒是把每周两次的治疗师会面硬挤进了日程;夏洛克要尼古丁贴片,我跟他大吵了一架,直到医院院长不得不冒着我的怒气把我拉出了病房;夏洛克偷走我手机三次,我只能自我安慰这是他手指恢复灵活的好体现。
我忍耐着他,就像他忍耐着我。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能向自己承认,我现在做的从某种程度上不过是对约翰-华生的拙劣模仿,只求我们两兄弟间能有几个月的休战期,直到某天夏洛克恢复到有气力再次宣战。
但当我走进病房看到夏洛克手里握着黑莓两眼放空时,我知道他心里终有一片区域是空缺的:一个任何时间接到他短信都不会意外的人,一个会丢下一切来给他泡茶的人,一个听他滔滔不绝时会嘴角不自觉上挑的人。夏洛克是思念着的,那甚至不是记忆带来的神伤,而是一种本能的寻找。
那一刻,我真想派一架直升机把约翰-华生从城市另一端的某个急救室里拉出来。他是医生,他应该治好夏洛克心里无根的痛。
第一次记忆回闪发生在他即将出院的前一晚。
尽管治疗师已经警告过很多次,但我从没想过竟是如此痛苦的过程,当我赶到医院看到在床上缩作一团瑟瑟发抖的夏洛克,甚至比两个月前血肉模糊躺在急救车的样子更加骇人。
“他怎么了?”我不敢走近他,只能暴躁地抓住他的主治医生质问。我不认为有任何回忆足以让夏洛克-福尔摩斯变得像只落水受惊的阿比西尼亚猫一样恐惧无助。
“记忆回溯往往都伴随着剧烈头痛,脑外伤后综合征最常见的表现之一,”医生冷静而无奈地说道,“他拒绝使用任何镇静剂或麻醉类药物……说实话那些其实也帮不了什么忙。”
医生们在确定他不会对自己造成进一步伤害后便离开了,尽管夏洛克显然仍在痛苦挣扎,我甚至能听到他喉下深埋的呜咽声。对于医生而言,他们的工作是夏洛克的身体,而非他的感觉。这样的事实让我想杀人。字面意义上的,杀人。
“夏洛克,”我的手在他背上小心翼翼地画着圈,他醒来之后我们极少有肢体接触,我不知道这份早已生疏的亲密是会让他稍有安慰或是激怒他敏感的神经,但我得做点什么,“夏洛克。”
他含糊地发了些声音,介于啜泣和怒吼之间的嘟哝。
“Sherly,”我不应该这么叫他的——这是他七岁以后每次听到都会勃然大怒的儿时昵称,我不能在此刻提醒他的脆弱与无助,我不能在他的伤痕面前表现我的全知全能,这是游戏规则——错得太离谱了,“Sherly,说点什么,求你了。”
“疼。Mikey,疼。”他努力说得更清楚了些,然后像哭泣祈祷一样用他所会的各种语言重复着关于疼痛的怨诉。
他曾经漂亮的卷发已经因为手术的关系全部剪掉了,现在两英寸长且被汗水打湿的短发盖不住那几道手术疤痕,背上一道伤口从右肩延伸到后领口上方,因为蜷缩而突出的脊椎即使隔着衬衫也看得清轮廓,修长的双腿因为疼痛而肌肉绷紧——我已经安然接受了这些事实,这就是受伤,骨骼碎裂组织受损后机体的重新恢复,脑外伤后神经官能症下的意识障碍和功能障碍,记忆回闪带来极端情绪和心因性头痛。几分钟或几十分钟后疼痛会缓解,接下来是大脑自我保护式的昏睡,然后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重复这样的过程。
但从我手掌下方传来的那一小片热度和颤抖,已经足够撕裂我精密武装的冷静。
他是我弟弟。该死的。
我发现自己居然开始虔诚地向神祈祷。
他在破晓时分醒来,那时我还坐在他病房的书桌前,翻阅着安西娅送来的我必须要完成的文件。
“滚。”他沙哑着嗓子说。
昨晚抓着我的手睡着的孩子醒来后向我说的第一句话。
“早安,Sherly。”我假笑着,删除掉那一缕伤心。
“你再那么叫我,我会杀了你。真的。”他高挺的鼻梁因厌恶和不屑而皱着,熟悉的表情,“我不想跟你说话。”
我耸肩。
“哦,看看你那副得意的嘴脸,麦克罗福特,你现在知道小Sherly不知道的事情。”他突然开始像最恶毒的泼妇一样向我开炮,“也许你现在就该开始编圣诞节笑话了吧,‘啊,Sherly你还记得我给你买的套头衫吗,大概你不记得了,哈哈。’我不需要你的可怜,麦克罗福特.福尔摩斯先生,你可以滚了。”
我都懒得叹气,“你起床之后我们就回家,也许你想收拾一下。”
“现在麦克罗福特大哥要带小Sherly回家了,假如小Sherly晚餐时能把他盘里的胡萝卜都吃了,再把他昨晚的梦告诉哥哥,说不定他能听个睡前故事呢!”
“夏洛克,”我整了整西装领子,“你我都不想在这个既不有趣也不舒服的病房里无谓地浪费时间。抓紧时间起床吧,我去叫护士帮你洗漱。”
“我恨你!”
“我知道。”
我出门走向护士值班室,感觉自己就像传说当中的德古拉伯爵,无论心被扎穿多少次,都还能活下来。
黑色的宾利欧陆-飞驰,我们两个都坐在后座,我在脑子里忙碌着工作,而夏洛克则在闭目养神,无论他早晨有多神气十足(我愿意把他的单方面吵架认为是个好兆头),他都不能改变自己现在相当容易疲劳的事实。
“去你家?”他毫无征兆地开口,眼睛还闭着。显然他脑子里那幅伦敦地图还完好无损。
“‘我们’家,夏洛克,爸爸那套房子留给了我们两个人,我只是暂为代管你拥有的那一半空间。”
“我有自己家。”
我沉默。他是在1月23号才搬进贝克街的。
“啊,我搬出了蒙塔古街的公寓,”他用无聊地语气说道,“那我一定是搬去了贝克街。”
我犹豫着是否应该像他的华生医生那样,用些无意义的词汇鼓励他把那些推理都讲出来。但这样做实在有些多余而可笑了。
“可贝克街那儿不适合我住,至少你是这样认为的,”他自顾自地说着,似乎真的亲眼见到了那样的情景,但他只是在理性地推理,这让我有一些难过,那是他曾经称为家的地方,“房东哈德森太太也许会因为我帮过的小忙而多宽容一些,但恐怕还不会到替我跑干洗店或是忍受实验器材的程度……叫外卖这种事情我自己还是做得来的,但日常的一些琐事……”
然后,一切就再次无征兆地发生。夏洛克双手抱着头,弯腰屈膝,整个人条件反射地蜷缩着,一张原本优雅俊美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喉咙里挤出连续而压抑的如困兽般的低啸。
“夏洛克,”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防止轿车的颠簸让他受伤,“夏洛克,马上到家了。”
“给我倒杯茶,谢谢。”他埋在双臂间那张满是痛苦的脸突然飘过一缕神经质的放松。
“‘给我倒杯茶,谢谢。’”他重复着,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
“Sherly,别想了,别他妈再折磨你的脑子了,Sherly!”
我删除掉了网络上每一丝有关约翰.华生与夏洛克曾相识的痕迹,但这世界上终究还有一块硬盘储存着他们之间斩不断的联系。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夏洛克站在我办公室门前,那假作傲慢的脸上写满了局促,让他像个未长大的孩子。一下午的酣睡后,他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
之前在回家路上的头痛发作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在我扶他进门的时候,他几乎已经睡着了。接下来的大半天我不得不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好补上这两天来的‘功课’。
“呃,”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我……”
“进来吧,夏洛克。”我看着他睡裤下那两只没穿鞋袜的脚,有些被逗乐了,“你该感谢现在是夏天。”
他重重地躺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春天还真短,不是吗?一转眼夏天就来了。”
有一瞬我有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错觉,没有父母离异的阴影,没有彼此日渐疏离,没有贝克街,没有莫利亚提,没有这两个月来的心力交瘁,像中学时的暑假,我在父亲的书桌上写报告,夏洛克躺在沙发上读书。
但我们回不去。谁都回不去。自欺欺人只能让生活在幻想与现实间分崩离析。
所以我得说出我该说的话。
“夏洛克,你想起来的只有那一句话吗?”
“恩。”
“你想让我解释给你听吗?”
“我该相信吗?”他唇边泛起了嘲讽的笑容,我聪明的夏洛克大概早察觉到那掩埋事实的小把戏。
“只要你问我,我就会告诉你。”
他盯着我,像在参悟一个棋局。但这不是一场你进我退的智力游戏,只此一次,我向我的兄弟许诺了最沉重的礼物,坦诚。
“不。”他站起身,像角斗士一样走出门去。
**
两人坐在咖啡馆里,但只有雷斯垂德喝着拿铁。
“他恢复得不错,谢谢关心。”男人摆弄着伞把。
“那你呢?”
挑眉,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哦,得了,我可知道你那弟弟是个什么脾气,”雷斯垂德有滋有味地喝了一口咖啡,“照顾他估计比当特务头子难多了吧。”
“暂时还算应付得来,”轻笑着点头,“再一次,谢谢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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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y say time can beyond the pain.(John POV)
我拄着我亲爱的拐杖走出了霍莫顿医院,在十个小时紧张工作之后,全身的肌肉在叫嚣着。
远处几个刚下班的护士朝我挥挥手,我也礼貌地回礼,其实并不确定她们是谁只觉得眼熟。来这间医院一年半了,所在的还是每天剑拔弩张的急救科,经历了无数次急诊室与各科室的惨烈战役后,倒是让全医院的护士丫头们都熟悉了这位‘脾气不错说话很客气的华生医生’。
我知道其中几个对我有意思,但在我隐晦的推脱下也都放弃了原本就不够坚定的念头,倒是几个性格火辣的小姑娘跟我当过炮友。哈莉和莎拉都说我是呆子,但我觉得这样挺好。
就像离医院只有两条街的单身公寓,街角那几间不大但很合适打发三餐的餐馆,公寓楼下的便利店和隔壁街的超市,它们组成了我一年也难得一变的生活,别人说我沉闷,我自己倒是很满足。
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呢?
只不过是“夏洛克&约翰秀”落幕了,悄无声息,无人在意。
我痊愈出院后便搬到了霍莫顿这里来,丢下个“我和夏洛克都认为枪林弹雨的日子并不适合我所以我们礼貌地分道扬镳了”这样俗烂的理由给所有人。
这样漏洞百出的理由显得那么不堪一击,但无论是哈德森太太或是哈莉都从未怀疑,倒是莎拉问了几句,但鉴于当时我们几乎已经心照不宣地分手,所以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知道我辜负了一个好女孩,在该跟她培养感情的时候天天跟着个半疯子全伦敦地跑,但对于这段有发展前景但实际没怎么发展的恋情我们两个都没觉得有多遗憾。所以某天她因为与新男友吵架而喝的烂醉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只是把她送回家,然后绅士地离开,而她四个月前结婚度蜜月的时候,还把她养的两只丑得要死的法国斗牛犬丢给我养。后一件事让我对她的歉意减轻不少。
偶尔她会来探望,给我讲诊所的事和她的一对宝贝继子继女,当她抱着我仅有的用来会客的杯子喝着热茶时,我觉得甩了我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
至于哈莉,我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跟一个比她小十来岁的模特搞得火热,人前人后都亲亲抱抱,完全无视大英帝国民众的心理承受力,逼得我对她那些“一起出来吃个饭”的邀请一概主动忽略。
哈德森太太还住在贝克街,对于“华生医生终于把淘气的夏洛克给甩了”这样的‘事实’她伤心了很久,但隔壁特纳夫人家的那一对儿依然相亲相爱着,这至少让老人家的八卦神经不至于彻底崩塌。
苏格兰场,依旧每天焦头烂额中。我每天早餐时一成不变的三件事:喝茶,读报纸,取笑苏格兰场最新案件那龟爬的进展速度。除了有一次在急救室里遇到负轻伤的迪莫克警官以外,我再没见过苏格兰场的人,当然这是个好事,我也正在慢慢学会对此感到庆幸而不是遗憾。
五分钟从医院走回公寓,拐杖敲击楼梯的规律节奏在墙壁间回响,除此以外再无声息。我时常会突然怀疑整栋楼的人是不是都死光了,虽然房东告诉我楼上楼下都住着附近医疗机构的同行们,但还是觉得自己正身处荒原里的废弃军用建筑。
进门,懒得开灯,黄昏橘色的阳光从狭小的窗子进来,照亮了不大的厨房。烧水,泡茶,打开冰箱时才发现牛奶喝完了,只有早上做好的三明治孤独地躺在冰箱里。
这就是独居的生活。好的一面是冰箱里没有伊万在茫然地看着我,坏消息是,没人会给我发短信告诉我家里牛奶没了。
“操。”我甩上冰箱,恶狠狠地扫视着自己的斗室,想要在什么隐蔽的地方搜寻出些剩下的食物,但心里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不多并且每样都有明确用途的家具,除了我的茶杯和电脑以外再无任何摆设,书架上像砖头一样码得整整齐齐的医用工具书,地下连张废报纸都没有。这间屋子让我想起了当时刚从阿富汗回到伦敦时居住的那处套间,死气沉沉,毫无色彩。
一个三明治,一杯没添奶的茶外加对自己生闷气,晚饭算是打发了。洗了个澡总算让酸疼的肌肉消停了点儿,但那条该死的腿依然疼的要命,它就像我自己随身带的盖革计数器一样,我放射出来越多的无聊,它就越是闹腾。心不在焉地打开电视,又是那些乱哄哄的音乐类节目,就着沙发旁的立式台灯翻开一本杂志,“溺水者在心脏停跳时的特殊体征与抢救方法”……
水。从耳道和鼻腔里向内挤压。恐惧甚至先于缺氧状况出现。心脏跳动声异常响亮。肾上腺素浓度上升和血液含氧量降低在较力。
夏洛克紧扣的双手。能感觉到背后紧贴的温度。即使在水中也像秋日微微燥热的风。熟悉的味道。
总是用得特别快的洗发水和须后水。地板上随处可见的尼古丁贴包装纸。周日去的洗衣店。埋在墙上的子弹。
枪声。夏洛克绮丽的眼睛。炸弹上闪烁着二极管的蓝光。
光。水面上方那白色的强光。
匍匐在被阳光烤烫的戈壁上。透过大地传来的远方那隆隆巨响。
在耳边的轻叹。“John.”
“Sherlock!”
我从梦中猛然醒来。有几秒钟,我能听到那巨响,介于水波冲击声和炮火声之间。
电视还亮着,台灯也是,公寓墙上暖白的墙纸反射出暗橘色。
楼下没有小提琴声。我伸手去摸放在床边的手机,发现自己正躺在沙发上。上方的墙很干净。
我觉得自己像是堕入到一个诡异的梦境当中,但又非常确定现在自己是清醒的。
“夏洛克?”小心翼翼地开口喊道。只是想确定我依然记得这个名字。
没有人回答。
我走到书桌旁打开电脑,那碍事的开机动画让我异常烦躁。
打开挂在桌面上的网页,“约翰.H.华生的博客”,下面是十几篇我已经看过千百遍的博文,它们都还在那儿。刚才过速的心跳终于开始平缓下来。
这是我唯一拥有的可以证明夏洛克曾经在我生命里存在过的东西。我没有与他的合影。贝克街221B中任何能将我们联系在一起的物品都被销毁掉了。那柄曾经为夏洛克而杀人的勃朗宁和我的手机一起正躺在泰晤士河底。头骨先生和伊万早已经都成了灰烬。那些认识我们的人正在淡褪着记忆。那几个案子中我和夏洛克的证词都已经被篡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