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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inegoe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02

很多时候,尤其是这样被梦惊醒的深夜,我会怀疑不是夏洛克失忆了,而是我疯了。是我凭空创造出来了这一段从不存在的过去,我根本不曾结识过叫夏洛克.福尔摩斯的人,他是一个虚影,是我在这样极度沉闷和孤独的生活中为自己点亮的一道光,我将我渴望的友情和爱情都疯狂地投射到这段虚假的回忆当中。

但我有我的博客网页存档,被夏洛克批评为“牺牲了推理科学而谬造戏剧性的冒险浪漫小说”,我跟夏洛克的斗嘴,哈莉和比尔彪悍的版聊,那些在那段日子里或多或少出现于我们生活中的人们:莎拉,麦克,甚至是莎莉.多纳文。当我从网上撤下博客时,只是为了一点点纪念而留下了这份副本。但现在它几乎是我私人物品中最重要的东西。我记得那天,当我回到公寓发现网卡连同蓝牙设备都彻底瘫痪的时候,心里居然是无以名状的感激,那位做事滴水不漏的英国政府官员必须阻断一切可能出现的差错,但他终究还是允许我为自己留下些思念。

我相信假如没有夏洛克的受伤,我们之间同事兼朋友的关系会维系许多年,夏洛克会依然和他的工作相亲相爱,我也会找到个好女人结婚生子,他会花一点时间用他那独特而隐晦的方式表示对我的关心,而我则会一如既往地照顾这个大孩子,最后我会成为他的传记作者,在他老年寡居时的日常访客,他会在我的葬礼上最后一次演奏小提琴,当“夏洛克.福尔摩斯”进入后世警校教科书时永远会伴有“据约翰.华生记载”的字样。在这样漫长的几十年中,我们两个都在不同的时间点意识到,我们牢固的友谊中曾经掺杂过一份暧昧的情愫,但无疑我们最终都决定以朋友的方式相伴终生是更好的选择。

可是几乎生离死别的经历改变了一些事情,而远离夏洛克的生活则改变了更多。我像个强迫症病人一样,在过去的记忆中汲取着每一丝让我更爱他的理由。

我知道我是忘不了夏洛克.福尔摩斯的。他就像一幅永不褪色的莫奈画,生活越是灰暗,我就越需要抱紧这仅存的情感。

第二天清晨,我收到了一封快递。

信封里是象牙白镂空花饰的卡片:

“致 约翰.H.华生先生,

福尔摩斯家族诚挚邀请您出席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与西尔瓦娜.凡.狄赛尔女士的婚礼。……”

把卡片读了六遍,才真正明白写的是什么。

我觉得自己该痛苦难耐或至少该晕倒,但终究我骨子里就没有那样的戏剧天赋。所以只是冷静地探头看看窗外,送快递的男人依然站在楼下。

请柬连同附带回执对半撕毁扔到窗外,算是给了麦克罗福特一个交代。

我希望手上有瓶白兰地,或者一支吗啡,一个与我相恨咒骂的该死的女人,一片可供我鸣枪悲号的沙漠戈壁。

但是,不。

舌头尝到血腥味,才发现刚才自己始终咬着嘴唇。

感觉不到疼。

这城市里又一对愚蠢的男女决定走入婚姻的不归路,我该庆幸我现在是没有这打算了。

所以我对着镜子挑了挑嘴角,顽固的血流顺着下巴滴在我白色的衬衫上。

**

装.束

雷斯垂德瞥见那会走路的三件套西装正费力推开人群,向自己而来。

拿酒杯敲了敲吧台,“喂,再来一支螺丝起子。”

“哦,天啊,乔治,”黑伞被气急败坏地扔到了旁边的高脚凳上,“我送你回家,现在。”

转头,正好撞在4711古龙水味的胸膛上,‘可笑的领带’,雷斯垂德在心里暗自咕哝。

眼前有两个人都长着他男友的脸,探长本着职业的敏锐小心甄别片刻,然后谨慎地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领,‘gotcha!’

吻上那双紧绷的薄唇,恶作剧的微笑。既然他是“不在公众场合亲热”规则的制定者,那他就有破坏的权利。

直到那股漱口水味沾染上自己口中的柳橙香,他才稍稍退后。

“伦敦城里跟你有仇的也不少,”身为探长男友有责任提醒安全要则,“你不该一个人出来喝酒。”

“因为知道你会找来。”探长抬头醉笑着,像个无赖。

一声戏剧性的深叹,黑伞被放在一边,那个身上每一寸纤维都跟酒吧格格不入的人坐在吧台前。

“赏自己一场宿醉吧!”探长兴高采烈地喊道,招来酒保,“给他来杯天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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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ike dying in the sun.(Mycroft POV)

我接过裁缝手中的黑色定制无尾礼服,转身向试衣间走去。刚试完新郎礼服的夏洛克正从里面走出来,在门口擦肩而过,没有眼神交集。

按照传统,我作为婚礼伴郎必须要试穿礼服,无论有多少个国家正在等着我去斡旋纷争或操控大选,我都得完成这项工作,这关乎对婚姻庄严的尊重。

当我独自一人站在偌大舒适的试衣间中,看着自己的全身倒影,觉得一切都那么滑稽可笑。让婚姻庄严下地狱吧。从我昨天回家时看到的放在庭院里的白色栀子花篮到我礼服上别致考究的铜纽扣,像一场马戏表演中漂浮在帐篷顶部的氢气球。全是闹剧。

自十四个月前我与夏洛克在书房的那次交谈后,我们像身处一场默剧般心照不宣地演绎着彼此知晓的谎言。

我想自冥冥中他已经知道自己所丢失的是一段极其重要的记忆,所以才会格外倔强地拒绝任何帮助——夏洛克想要自己找回来他的玩具,上面不能有任何其他人的痕迹,一个手印都不能有,要不然他只能忍痛把玩具丢掉,然后逼自己永不回头。这样的认知让我不止一次感慨约翰对夏洛克的了解。

最初的那几周里,我觉得夏洛克都快把自己撕成两半了。白天他像个游魂一样在房子的各个房间中来回穿梭,随时在地毯上就地而卧,或者锲而不舍地将家里所有的茶杯都仔细观察一遍,就像他的回忆正躲在哪个茶杯架下舔爪子一样。到了晚上,我能时而听到自他房间里传来的或愤怒或痛苦的喊叫,没有佣人敢在他在场时进入房间。而我只能装聋作哑,立下一些可笑的规矩来保持我们基本的休战状况,比如他不撕掉我的文件,我不禁止他的尼古丁贴。

然后,似乎被什么看不见的闪电劈中了,他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跟我嚷嚷他有多无聊。我只好挑拣些机密级别不高但很棘手的问题丢给他,像往塑料碗里丢狗饼干。开始的时候他只是看看并找不到太多头绪,对于一个连首相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来说,跟政治沾边的谜题并不像单纯的刑事案件那么容易上手,而且他毕竟精力有限,但一两个月以后他就几乎成了这些政府灰色领域谜案的专家,并且确实帮了我不少忙,我甚至给他安了个“特别顾问”的职位好方便他堂而皇之地干涉英国政府这摊浑水。那段时间我奢侈地有了些时间去休息,整理自己的私事,甚至不切实际地空想,一切要是真的该多好。

但这不是。我,以及现在这座房子里的生活,对夏洛克来说只是一个被拿在手中仔细忖度的茶杯,他想要找到那种莫名熟悉的亲昵感,他不记得那时是谁在他身边,但他知道自己曾有过全然信任一个人的感觉。我是他哥哥,是一个可以理解他感受的友人,是一个从世俗角度说可以承接他关心和信任的客体。

“感觉,”某天在我与治疗师谈话时我说道,“我高估了记忆的作用,事实证明就像语言习惯和已习得的技能不会随失忆而失去一样,已发生变化的感觉同样不会随失忆消失。”

仲秋的时候,夏洛克被允许独自到户外活动。开始他很小心,每天只是到不远处的街心公园或咖啡馆一类的地方去“读人”。冷读术和演绎法都是需要练习的。但是每次他都只出去两三个小时便又不声不响地回来,我尽量把这当做是他在家里住了几个月后或多或少的归属感,或是与外隔绝半年后的不适应。他不会跟我谈论他见到了什么,但每次我进家门时他有意无意张望,灰色的眼珠分明有些期待我开口询问,他习惯了有人听他说话。他潜意识地认为应当有人听他推理。

可我不是他的华生医生。

圣诞节后不久,他认识了凡-狄赛尔小姐,在咖啡馆角落里独自读书的剑桥大学古典文学博士,只有27岁却格外成熟冷漠的中等相貌女子。她身上唯一还算有趣的地方,是那无论何时都波澜不惊的微笑,每日将鼻子伸进古时书籍中揣摩几百年前字里行间微妙情感的女人,终究与这个世界有一种显而易见的隔绝,她有足够的智慧来轻易应付身边简单的生活,而又没有更强的智力支撑她产生更强的野心。

夏洛克从来不跟我说起她,尽管他们两个一起出去的时间越来越多,彼此都十分享受对方礼貌的关心和冷淡的疏远。

“人们循规蹈矩,按照已有的习俗办事,”几年前夏洛克一篇关于“社会性共有行为”中曾经写道,“并非出于本质的道德统一,不过是为了图省事的模仿罢了:因为曾经有无数个人做过相同的事情,结果几乎是可事前分析的,这总比自己去揣摩尝试要容易保险得多。而惊世骇俗有时恰是更正确的行为。”

如今,夏洛克陷入了他自己织罗的网中。他只是想要有一个人在身边,他能忍受,并且也能忍受他的人,仅此而已。他厌倦了孤独的惊世骇俗,所以选择了一条成功几率最高的方式。

某天下午,我在办公室里接到了他的短信,“把你的眼线们都撤掉。SH”

我照做了,那是一年来我第一次将他置于我的监视之外。那天他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我厌恶地想象着他们程式化完美冰冷的性爱。各取所需的蜂蝶之舞。夏洛克翻开的又一只茶杯。

而与此同时,他回到了刑事案件中,政府情报机构编制人员的身份多少给了他一些便利,再也没人敢当面说他是多管闲事的怪胎了,而鉴于我的“小提醒”,苏格兰场所有人都知趣地不再提起曾在夏洛克身边一闪而过的华生医生。

也许是拜他那位新女友所赐,他变得更加温和,没有咄咄逼人的高谈阔论,没有奔雷骤雨的羞辱讽刺,只有不容置疑的冷静剖析,那副为保护他左眼视力而佩戴的眼镜像是阻隔了所有燃烧的热情,将那份对追逐罪犯的执着和狂热牢牢地锁在自己心中。

宇宙的真理,急遽燃烧的红巨星会在某个瞬间突然变成向内挤压的冰冷坚硬的白矮星。巨大爆炸造成的内部坍塌。

当夏洛克平静地告诉我他即将结婚并会搬出去住时,我感到一阵恐惧:也许莫利亚提没有杀死夏洛克,但他却终将毁灭于自己感情与智力的绞杀之中。

几天后,婚礼将在我们家的花园里举行。鉴于我和夏洛克身份的敏感,到场的嘉宾大多都是凡-狄赛尔小姐的亲友,所以事实上那只是个十几人参加的小型聚会。

我寄了请柬给约翰,当然他拒绝到场。我对此感到庆幸,因为假如他看到夏洛克那双藏在镜片后的泛红的双眼和不时搔动前臂的动作,我想他不免会猜到夏洛克此时正处于怎样混乱的泥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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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你想过结婚吗?”

探长差点把一口咖啡全喷在男友的Henry Poole手工西装上,慎重问道,“你是在……”

宇宙级老狐狸一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我还是会听你说完”的全神注视。

“……求婚吗?”雷斯垂德大探长像小猫一样哼唧着。

“只是一个问题,乔治。早餐时候什么都不说太奇怪了。”喝茶,厌恶地对低糖全麦面包做着鬼脸,“你想结婚吗?”

“和你?”雷斯垂德坚定地把那丑陋的面包片放在男友面前,“为了什么?继承你的遗产?跟你一起出席女王接见?被恐怖分子绑架?”

“你知道,为了誓言,”别别扭扭地说着,“为了爱。”

“不结婚我也爱你,有区别吗?”探长放下空咖啡杯,起身穿好外套,吻了吻男友那稍显退后的发际线,“好好吃你的早餐。”

被告白的先生咕哝着表达着对减肥食谱的深恶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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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ll I ever really wanted was a little piece of you.(Sherlock的遗嘱)

亲爱的未名人:

昨天,十二月六日,也就是我结婚后两个月零三天的时候,我如今的妻子西尔瓦娜告知我她已经怀孕了。我真心地为她高兴,但又有些担忧,她是个孤僻的人,并不大适合与孩子相处,更可能让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将来过早地处于情感冷漠的世界当中。

在她去休息之后,我立即拟写了自己的遗嘱。鉴于我的工作性质和生活方式,以及最近面临的那些怪异案件背后的暗示,做好离开这世界的准备是有必要的,西尔瓦娜即将面临漫长的怀孕期和一个需要时间精力来照料的孩子,基于家庭责任我必须为那随时可能到来的命运做下安排。

而这件事也让我想要为你留下点东西,我的未名人,假如某天我真的经历不幸,而在此之前我还没有找到你,那么这封信将由麦克罗福特代交给你。

我绝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西尔瓦娜,只把一些我认为你会感兴趣的笔记和不值钱的旧物送给你,我知道你不是个贪财的人,而且假如你遇到什么难事身处拮据,可以随时向麦克罗福特寻求些许帮助。我认为,也许这听上去有些过分自大了,你最珍视的应当是这封信,你是个愿意聆听我思想的人,而我正打算把对自己的观察讲述给你。

诚如你所知,在二十个月前的那场爆炸后,我失去了二零一零年一月二十日至四月六日的记忆,我们应该就结识在那段时间里,对此我感到极深的遗憾,假如没有这倒霉事的发生,你也不会离开。

自我从昏迷中醒来之后,就察觉到麦克罗福特隐瞒了一些事情,不得不承认他的权势和智力都是令人赞叹的,我至今没有找到任何可靠的物证来证明你确实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除了麦克罗福特在十六个月前一次隐晦的承认。

他这样做是对的。我这个人的脾气秉性你知道,假如在我记忆恢复前他就贸然地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或将你带到我面前来,那么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与你做朋友了,那将是一件天大的憾事!

想必你也同意他这样做。你,我亲爱的朋友,居然愿意背负抛弃朋友的骂名与愧疚感,而为我们的友谊留下一线机会,这恰证明了你之正直与真诚。

受伤后我在医院躺了两个月,真是无聊透顶的一段时间,因为颅骨骨折和其他各处的一些伤口,我无法架起小提琴,只好在脑子里拉着那些熟悉的曲目,而回想最多的竟然是西贝柳斯D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的第二乐章。这是一段柔缓如叹息般的乐章,我总认为自己这样缺乏情感的人会毁了那美丽的旋律,因此极少练习。但那时我几乎能切实听到自己熟练地演奏,也能感觉到有风吹过身边。想必是你喜欢那一段,而我会深夜站在窗边为你演奏。这对我来说是很罕有的事,再回想那段时间我对医护人员过分的失望和独自在病房时莫名的怪异感,结论便呼之欲出了。

而我确切的知道你的存在,则是在去年六月十三日的晚上,我站在病房的窗边,想象着自己为你演奏那曲子的情景,然后我听到了你的掌声。顺便说一句,你不应该鼓掌的,任何具有古典音乐素养的人都能听出来我拉得糟透了。

第二天我在与麦克罗福特聊天的时候,想起曾对你说过的一句话,“为我泡杯茶,谢谢。”很有趣的场景,我想。

由于脑外伤后遗症,试图回忆会给我带来头痛,所以我至今都只能想起为数不多的几个片段,我说过的几句话,或是我去过的地方。关于案件我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而我也从未在回忆里直接看到过你或者叫出你的名字,这让我在一段时间里相当沮丧,我把仅有的回忆仔细剖析,希望可以触发其他部分的记忆,并不成功。

但我时刻都能意识到你的存在,非常真实。当我在看书的时候,会很自然地向你伸手要钢笔;被家里笨手笨脚的佣人激怒时,会转头向你抱怨;在看到一个经历有趣的陌生人时,会不自觉地向你讲述起他的事情……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也许习惯和肌肉记忆是不会随脑外伤对神经的损害而消失的,这是个让我很着迷的课题,假如你也感兴趣的话,在我留给你的笔记中有详实的文献资料和我记录的亲身感受,可供研究。

而更不可思议(我并非要表达超自然的意思,你知道我是无神论者)的是,即使没有真正的回忆,我依然对你存在着惊人的思念。孤独前所未有地向我袭来,甚至一度我不能一个人独处,那让我焦躁不安,但和其他人呆在一起又让我觉得厌倦。没有人是你,我的朋友,这是我给自己唯一的解释。开始的时候还好,我因为伤势而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但后来这样的不安越来越难以忍受。

我不能再像过去一样独自生活了,我开始破天荒地接近麦克罗福特,他毕竟是我哥哥,而且在我受伤期间他所表现出的关心让我暗自有些钦佩,你与他恐怕是仅有的能忍耐我的人了。那段时间我与他住在家里的老房子中,每天我会分担一部分他的工作,虽然政治上的事情让我很烦躁(那最邪恶的人类野心),但其中的智力较量却时常令人拍案叫绝。我真希望你在我身边,看看这些顶聪明的家伙们为了权力而耍出的戏法,抓住他们的把柄是极难的,所以即使没有尸体与追逐助兴,这依然是片有趣的战场。但我总不愿与麦克罗福特多谈:潜意识地我不愿与他多有争吵,但我们两个又怎么能和平共处呢?

所以在医生允许之后(那段时间我倒是很听医生的话,大概濒死的经历让我变懦弱了),我开始走出去,跟碰到的每个人交谈,我想总会碰到与你性格类似让我有熟悉之感的人出现。但他们都那样肤浅无趣,只消看一眼就能将他们看个清楚,偶尔遇见一些显然是在逃嫌犯的人,也都是抢劫偷窃一类毫无挑战的案件,有时我会联络警察将他们抓起来,有时我什么都不做地走开。正义感缺失,我觉得你会对我很不高兴的,但假如没有你,我根本不会想什么正义不正义的。

碰到我妻子西尔瓦娜是个可爱的意外。她是个金发的小个子女人,有与年龄不相称的老成淡漠,我开始以为她身上会有些故事的,但后来发现只是寻常的青春期情感变故和她的研究经历造成她如今的性格。西尔瓦娜是个奇怪的人,假如你去她家做客,她会给你倒杯茶,听你讲话,在你停顿的时候点头微笑,几个小时也不会嫌烦,但假如你一言不发她也不会觉得不自在。人若是如此冷漠疏远,那生活也简单了不少。

那时我恰好被你的事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开始与她交往,希望习得一些她的自我封闭,后来还顺理成章地结了婚。我想我如此选择,多半因为她是个不会因我而伤心的女人。

我回到了我们钟爱的刑事案件中。雷斯垂德显然对我独自出现有些不适应,这让我更加确定你曾与我一道出入凶杀现场。麦克罗福特必然是做过安排让苏格兰场对你的事绝口不提,当然我也不想从这帮笨蛋身上搜寻关于你的痕迹,他们只是一群不懂观察的木头,谁知道他们会把你误解成什么样。但奇妙的是,当我完全沉迷于案件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在我背后,我只是看不到,但你就在那儿,你在看着我听着我。

在康复后第一桩凶杀案结束时,我在苏格兰场那安静的审讯室里,听到的是你的掌声。

那时我终于明白,对胜利的追寻一半是出于我无法压抑的天性,另一半则是由于你对我的期待。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恢复记忆的希望已经不大了,能重新找回你的机会更小。但我愿做任何事,只为留住你给我的这些感觉。

我做了一些极端的事情。我以前也许跟你提过,那么你大概能猜出是怎样的事,而假如我没提过你也猜不出,那也没什么,无需在意。

尽管我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来思考你的事情,但请相信你从未对我造成困扰,我的生活只因你的出现而变得更好。

最近伦敦又迎来了犯罪丰收季,尽管还没有切实的证据,但我感觉我的老朋友莫利亚提回来了。关于他的一切我都是从案宗上获知的,显然他是个相当有趣的犯罪者,依着我的性子我会和他好好地斗一番,但我希望这次能够真正抓到他,为此我必须冒一些风险,甚至必要时候可能会与他同归于尽。

我绝非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假如我死去,必然是出于值得为之而死的目的。

我永远期待于星光下再为你演奏一曲。

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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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张开手。”

雷斯垂德瞪了男友一眼,“你以为我们都十七岁吗?还玩这套!”

“今天是我生日,你得听我的!”外人难得一见的微笑,“闭眼,乔治!”

探长没好气地照做,心里咕哝着,假如是什么太过火的东西,他可是有权利拘捕面前这位身居末位的政府官员。

手心接触到的是温热的金属,显然已经在另一个人手心里握了许久。

一串钥匙。雷斯垂德睁眼,询问地挑眉。

“我家的钥匙,”手指轻柔缠绕着探长的银发,“你知道,夏洛克搬出去之后,家里空荡了不少。”

“你是要我搬过去吗?”雷斯垂德掂量着那一整串古朴精致的钥匙。

“随你,从公寓搬来,或者偶尔小住。我只是希望你留着这钥匙,”俯身吻了吻探长的手腕,“你是这房子的另一位男主人。”

-7-

So I'm sailing through the sea,to an island where we'll meet.

霍莫顿医院急诊室那个金灰发色据说脾气很好的小个子医生在即将下班时接到一个电话,然后便阴着脸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出门时丝毫没有理会门外正在下的细雨。

初春时节,伦敦潮湿的空气冷的像冰,阴霾的天空让一切都变得灰白,像是被抽干了色彩。约翰坐在计程车中,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一场他妈的黑色幽默剧。

二十分钟前,雷斯垂德作为苏格兰场探长打来电话通知他去指认凶手——他们抓到了几个疑似吉姆-莫利亚提的人,但除了他没人能指认。(“你总不能让我去找巴兹停尸房那个已经调走的小姑娘吧?!”雷斯垂德吼道,“履行你的公民义务,约翰。”)去他妈的公民义务,他现在遵纪守法得跟神学院新生一样,怎么还是被苏格兰场随时传唤?抓住莫利亚提?他们那群笨蛋怎么可能抓得住欧洲最狡猾的“咨询罪犯”?(“所以我们需要你确认一下,我们抓到的不是莫利亚提,这么解释你清楚了么?”)

而且,约翰想到这个就头疼,这他妈是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案子,那个顶着“军情五处特别顾问”头衔的高功能反社会者正在审讯室里喝咖啡。

‘反正他又不记得你是谁,别跟个担心见前男友的高中女生一样。’探长如是说。本来可悲的事实,却让约翰无端多了几分心安。只不过是一个忘却往事的旧时友人罢了。

‘这不是什么大事’,他皱着眉头一个人在计程车后座闷想着,‘想想你在阿富汗被敌人扔到卡车后面的时候,没什么大不了的……操,那次是塔利班,一群拿枪的二百五!现在是夏洛克.老子能看穿一切.福尔摩斯!……没什么好担心的,真的,他知道个屁啊,他都傻到结婚了,说不定他脑子已经被砸坏了呢!’

“你很不安?”年轻的司机在后视镜里对他笑笑,“你不是去苏格兰场自首吧?”

“作证,”他嘟哝着说,狐疑地看着司机,现在他看哪个开计程车的都像系列杀手,“顺便见个老朋友。”

“好多年不见了?”

“嗯。”

“假如他忘了你,朝他屁股踹一脚,兄弟情谊马上就回来了。”司机在后视镜里眨眨眼,“到了,苏格兰场。”

约翰下车时特意多给了些小费,“谢谢……你的建议,很好。”

‘有意思。’夏洛克隔着几面玻璃墙远远地看着站在大门的约翰.华生,雷斯垂德曾语焉不详地解释他是两年前办理系列爆炸案时的保密线民,‘绝对不止这么简单。’

医生,还是个急诊室的,额角有细小的血迹残留,给外伤病人紧急治疗之后都没好好洗把脸,头发却很整齐——生活规律,工作认真。瘸腿,拐杖已经用了一段时间了,但四肢都相当强健——近五年内才跛的,此前应该长时间保持重体力劳动。以舒适为主的衬衫和运动外套,牛仔裤上有溅起的泥点——出身中等收入家庭,在大学里应该是个玩体育的,目前不为女人发愁,真难得。黑色牛皮靴,鞋带系得很结实,过于结实了——当过兵,解释了他的结实体格。

‘污点证人?’他想道,‘不,不能猜测,没有证据。’

夏洛克扶了扶眼镜,抬头向坐在对面的雷斯垂德问道,“我想认识下你的朋友……约翰.华生医生。”

约翰是一个称职的军人。这可不只意味着他可以问心无愧地领取政府抚慰金。他还记得第一次射击训练:前一夜担心到失眠,但当手中握着枪,他什么都不怕了,呼吸前所未有地顺畅,强壮的心跳源源不断地为他全身提供着兴奋与冷静,头脑无比清晰,感觉异常敏锐。

这便是他与夏洛克眼神相触那一刻的感受。肾上腺素狂野地在他全身奔涌,‘生物应激性,机体进入兴奋状态,激发一切运动与感官潜能,以便于及时逃脱危险,’他脑子里飘过二十年前中学生物课本上的字句,‘哦,我可不想逃跑。’

他盯着那个瘦高男人向自己走来,最终一脸轻松惬意地站在他面前。

‘老天,他居然理了个办公室精英式的短发!夏洛克.福尔摩斯穿着一件格子衬衫!这个世界疯了么?对了,他眼睛里怎么会有充血的?’

“夏洛克.福尔摩斯,警方特别顾问。”高个男人友善地伸出右手,不引人注意地稍稍弯腰去迁就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

约翰下意识地松开了右手的拐杖,铝钛合金的细杖顺着重力倒在地上,轻微的响声。握手,“约翰.华生医生。”

“约翰——”苦着脸追来的探长想说什么,但侦探那异常温顺的态度和约翰神秘莫测的笑容给吓到了。

约翰感觉着夏洛克右手上的力度,仔细记着每一寸触感。

他不明白夏洛克身上那份儒雅与得体,镜片下灰色的眼睛满是礼貌的疏远,再也不见那张扬傲慢。但约翰仍然在其中瞥见了熟悉的探索的光芒,像X光探测仪一样扫描分析着所有细节之处。‘我不知道你现在是谁,但是我能听到你脑袋里齿轮啮合的声音。’

松开手时,夏洛克的手指特意扫过了他粗糙的右手掌心,度量着纹路和质地。

‘看吧,孩子,好好看我。’约翰勾起一个真心的笑容,宠溺而又挑衅地想,‘我是你面前一本摊开的书,你又能读出多少?’

夏洛克弯下腰为约翰捡起拐杖。眼神迅速精确地掠过约翰全身,隐蔽地嗅吸着他身上复杂的味道。而约翰就稳稳地站在那儿,眼神追随夏洛克的动作,不闪躲也不惊诧。

“医生,你的手杖。”夏洛克将杖柄递给约翰,“介意说说你的腿——”

但雷斯垂德打断了他,“夏洛克,我要带华生医生去做指认了。”不由分说地拉起约翰的胳膊向审讯室走去。

夏洛克若有所思地跟在后面,琢磨着这位前军医刚才镇静自如的微笑。

“约翰,你可能需要一点启发,”探长从审讯室桌上拿起一摞打印图片,“这几张里,哪一个是莫利亚提?”

六张监控录像截图,显然都来自巴兹教学医院的同一个位置较低的摄像头。约翰翻看着,目光最终停留在第五张,“oh,dear Jim.”他轻叹道。

原本在旁边盯着自己鞋看的夏洛克猛然抬头,瞪着医生的后脑勺,目光如炬。

“这张,”约翰点点图片上那模糊的人影,“吉姆-莫利亚提。”

“很好,医生。”雷斯垂德欣慰又无奈地继续说道,“这段监控录像,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关于莫利亚提的唯一直接证据,只有一个模糊的图像,没有声音没有指纹和字迹。”

“我以为你们有更具体的,物证。”约翰小声说道,有些事情是他本不该知道的,他不想给探长惹麻烦。

“DNA资料和血液样本?”夏洛克突然开口,“没了,全没了。”

他左手比划了一个“消失”的手势:就像他手中捏着的一只气球突然无声地爆了。

探长窘迫地摸摸鼻子,幸好现在只有他们三个人在场。他向夏洛克投出一个警告的眼神,但却发现年轻侦探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约翰。

‘化学反应真他妈是基因决定的。’探长讪讪地想。

“医生你应该知道,外貌是相当靠不住的。”夏洛克说道。

“你是说……莫利亚提可能已经整容了?”

“必然。”

“那我在这里做什么?你们认不出,我同样认不出。”

年轻侦探看着他,眨眨眼,约翰几乎听到了那句脱口而出的‘愚蠢’,但事实上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假笑。

“我们要你来听。约翰,你听过他说话,声音是不能整容的。”探长接着说道,“苏格兰场扣押了一些嫌犯——抱歉我不能向你透露他们都是以何种罪名被拘留的——我们认为其中可能有人是莫利亚提。”

夏洛克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鼻子。

‘你不这么认为?’约翰在心里嘀咕,‘我也觉得莫利亚提不会轻易落在苏格兰场手里。’

五个身份不详的嫌疑犯被带进审讯室,个人气质和长相都差距甚远。约翰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也许莫利亚提真的会在某天以不起眼的罪名故意让警方抓到自己,然后当着夏洛克的面走出苏格兰场——报复,游戏,嘲笑,胜利。

约翰坐在嫌犯们对面,觉得自己跟个愚蠢的互助自救小组导师似的。谈话本身完全没有意义,他只是要多听听他们的声音,这让他落入到某种尴尬的境地,就像一个蹩脚的推销员费力地与人攀谈。

夏洛克走进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条,“按照以下问题展开询问。”优雅的字迹,罗列着一些看似毫无联系的问题,从“你对谋杀和强奸的态度”到“你更喜欢怎样喝咖啡”。

‘这就像全面检查,你明明知道病人只是有些感冒造成的关节痛,但既然人家花了钱要求心肌酶谱分析,你就得认真检查每种血清酶指标。’他一边继续着无聊的谈话,一边想道。

隔壁房间,雷斯垂德和夏洛克正透过单向透视玻璃和监听器观察着约翰与罪犯们的谈话。

“你说过你相当确定这几个人里头没有莫利亚提?”探长对年轻侦探的聚精会神有些不解。

“哦,是的。”侦探心不在焉地低语,“但是乔治,我非常确定他们的背后主使都是莫利亚提……一群被训练好的狗,对付警察很有一套,但你扔了个医生进去,说不定能让他们露出些马脚。你手上的律师枪杀案大概也是吉姆的大作,我想在他们身上找找灵感。”

“灵感?”探长纳闷地摇头,这可不是夏洛克常用的词。

夏洛克并没有说实话:他根本不在乎那几个罪犯,真正值得观察的是约翰-华生。这位急诊室医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平凡无奇——他对警局的合作态度说明他公德心强烈,但是他并不尊重警方权威;他提到“强奸”时有厌恶感,但提到“谋杀”时却很自然;他没有在医学方面的问题上停留很久,不需要用自己擅长的话题来树立威信——他不怕这些罪犯;同样的,他也没有在咖啡和家庭的话题上耽误时间——没有愚蠢地试图通过轻松话题与罪犯们建立信任关系;提到杀人快感时他扇动了一下纸条,这不是尴尬的表现,而更接近于‘希望你们不介意我说这个’——他对此的态度既不讨厌也不痴迷。

‘有意思,’夏洛克对自己说道,‘完全,毫无头绪。我知道我是个怪胎,但一个人怎么能同时作为模范公民和职业杀手存在呢。’

**

“Done.”

雷斯垂德点击了发送键,靠在椅背上舒展着疲惫的身体。

他不喜欢滥用职权、公为私用,但夏洛克.福尔摩斯始终都是他的例外。

回复来的很快“谢谢你的决定。——M”

“我不忍心看着你的小狮子活生生咬死自己。”

“所以我说谢谢。——M”

“你知道,你可以有一万种方法让他们重遇!”

“但承诺就是承诺,我不能。——M”

“我不觉得这一招有效。”

“至少你给了他一个机会。——M”

“你能给我一个承诺吗?”

“也许。——M”

“假如我发生这样的事,别像他们一样犯傻。”

对话彼端似乎沉默了。探长再接到回复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

“我该怎么做,G?——M”

“站在我面前,让我再次爱上你。”

-8-

I try to find a new direction, you wait on every corner turn.

搭计程车回公寓的路上,约翰觉得自己快累散架了。

他从昨天夜里到今天中午一直手术不停,下午还被拉去跟一群极其没有合作精神的罪犯们聊天,那位“改进版夏洛克”的眼神始终在他身上粘着,好像他才是犯罪现场似的。

最后离开时雷斯垂德拉住他,提醒他最好还是提防着点儿莫利亚提灭口什么的,约翰也只是疲倦地道谢。

假如不是担心被计程车司机打劫谋杀,他真想趴在后座上就睡。

所以当他远远地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车停在公寓楼下,他觉得自己已经欲哭无泪了。

“又什么事?”约翰径直走向那辆车,对着涂了隔光层的暗色车窗说道。

咔哒一声,车门打开了一道诡异的细缝,显然是邀请约翰上车。

“你知道我可以告你骚扰居民。”约翰双手交与胸前,跟这个漆黑的铁家伙对峙着。

沉默。车里的人似乎赌定了华生会妥协。

“我明天要工作,恕不奉陪。”他也赌气地转身就走,然后毫不意外地看到一个西装壮汉从驾驶座大步迈出,威胁地站在他面前。

安西娅站在车门旁,依然跟她的黑莓如胶似漆着,“医生,我们也有工作要完成。你明白的。”

他忖度了一下,觉得如果自己现在往前再迈一步,恐怕就会被揍得鼻青眼肿然后像死狗一样被扔在麦克罗福特脚下。

所以他很没骨气地选择了向后转,气鼓鼓地爬上奔驰后座,没理会安西娅那细微的胜利笑容。

‘妈的,这种该死的日子又回来了。’约翰在心里嘀咕着他是不是能在这车里先打个盹儿。

又是一间废弃的厂房,与他第一次见麦克罗福特时的那间工厂奇异地相似。执黑伞的“政府公务员”依旧站在大片空旷地的正中央。约翰觉得他这样的做法不只出于他那维多利亚式戏剧化行为方式,也许还有点畸形心理的缘由。

“哦,约翰,真高兴再次见到你。”麦克罗福特露出了他标准化的微笑。

“说的跟真的似的。”约翰没精力更没心情跟他玩这套,他累,他烦,他刚因为那位福尔摩斯先生的案子而筋疲力尽,现在还要应付这位福尔摩斯先生的滥用职权。

麦克罗福特挑眉看着约翰,“我知道你今天——”

“我今天被传召到苏格兰场,尽公民义务去了。”约翰不屑地鼻嗤,“令弟在场。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很镇静。”麦克罗福特上下打量着约翰,“再次见到夏洛克的感觉怎么样?”

约翰看着麦克罗福特,几乎就要笑出来了。他该说什么?伤心欲绝?惊恐无措?顿时回忆逆流泣不成声?

“麦克罗福特,”约翰感觉他像是一辈子都没叫过这位公务员的名字了,“他不认识我,我也几乎不认识现在的他。我们有各自的生活,各不相干。我不想打扰他,也不想让他的事情打扰我现在的生活。你告诉我,我能有什么感觉?”

“别说的你们跟陌生人一样。”

“我们就是陌生人。”

麦克罗福特沉默地看着他,等待。那眼神就像一把手术刀一样已经剖开了他的脑子,他的全身,只等着他那几句话自己跳出来。

“好吧,让我们说明白了,”约翰焦躁地低头看看拐杖的手柄,然后眼神回到了麦克罗福特,刚毅决绝,“我感激你为我找到现在这份工作,而我接受它是因为我想有自己的生活。我爱夏洛克,如果你是等我说这句的话,我爱他,我心里永远有一部分空间是留给他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没有理智,也不意味着没有夏洛克在身边我就没办法存活。”

“假如我现在能让你回到夏洛克的生活当中呢?”麦克罗福特侵略性地向前倾了倾,“回到你热爱的战场,跟他重新成为同事,朋友……甚至更多。我能给你这些,只要你点头。”

约翰眯眼看着眼前的男人,“你后悔了。你想把两年来发生的事情全部抹去,重新来过。为什么?”

麦克罗福特抿着嘴,沉默,来回衡量自己到底该说多少,最后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夏洛克过的并不好,他既没有想起过去,也没有全盘接受现在的生活。”

约翰露出一个无奈而愤怒的假笑,“这就是你,麦克罗福特。事情不如你所预料,就推翻一切重新来过,尝试另一种方法,看能不能更好。这不是他妈的实验!我不知道大英帝国让你玩弄过多少次,但我不接受你的摆布。”

小个子的医生愤然向门外走去。

安西娅站在旁边,不知所措。

麦克罗福特默许地向自己的助手点点头,然后看着她追着约翰出去了。

空荡荡的厂房,高屋顶上吊着的肮脏的灯泡发出浑浊的暖色光,角落的杂物在地上投射着丑陋骇人的影子。

麦克罗福特站在水泥地的中央,眼睛聚焦在远处一个无意义的点上。

约翰.华生不是第一个当面羞辱他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与他打交道的政治阴谋家们十有八九都是自大狂,他在乎的是最终的结果而非颜面之类的细节,虽然他也会感到愤怒与羞愤。他能控制自己。情绪是没用的,多余的,只是震慑别人或增加自身说服力的工具,是他众多的武器之一。

他不像夏洛克,那孩子始终被自己的情绪左右,所以才会弄出这样一幅不可收拾的局面,而他,两兄弟中更冷静清醒的一个就要负责解决麻烦——就像刚才约翰斥责他的一样,他总是得找到夏洛克做错的一环,然后替他修改过来,让生活回到正轨。

妈咪曾经含蓄地说过,他对夏洛克的关心有些过分,‘麦克,猫死了就是死了,你不能找只一样的糊弄你弟弟’,那次他照做了,让五岁的弟弟对着死去的苏格兰折耳猫发呆‘领会死亡’,但结果是夏洛克拿着水果刀就把那可怜的小东西直接剖了,还试图用舌头尝尝看“死亡”到底是什么味道的。从那以后麦克罗福特再没放松过对弟弟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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