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BBC夏洛克同人)Lacuna/记忆之隙》作者:coloredink/译者:nutty1013【完结】 > 《记忆之隙》.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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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oloredink/译者:nutty1013 当前章节:153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2:44

“你可能会。”夏洛克说着把衬衫抛向洗衣篮。那是约翰从楼上房间拿来的。真是够惊奇的了,夏洛克之前只把衣服在墙角堆成小山,直到送洗为止。至少约翰假设他把衣服送洗,他想像不出夏洛克自己洗衣,但他也不能想像夏洛克拎着手提箱走向洗衣店的画面,也许有店主欠他人情吧。

约翰把上衣揉成一团扔进洗衣篮,接着把夏洛克按倒在床上。夏洛克还穿着长裤,但他抬起脸,给约翰一个纵容的、满脸困意的微笑。淋浴过以后,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深色卷发一绺一绺贴在前额和脸颊上。约翰把鼻尖埋进夏洛克的喉头,吸气。闻起来像人参、岩兰草,在深处还有一丝什么,就像是夏洛克自己。

“我喜欢这个。”他不经意地说。

夏洛克举手轻摸约翰的肩膀,“什么?”

约翰没有马上回答,因为答案让人有点不好意思。他热爱探索新任情人的身体,热爱去发现什么会让他们难耐地扭动,什么又会让他们发出咯咯的傻笑声。他愚蠢而自私地庆幸失忆给他第二次发现夏洛克的机会。他会想念这个的——再多过几周,他们的日常性爱就会变得熟悉而舒适,像穿惯了的鞋。说出这种事实在不算有男子气概,所以他绝口不提,只是移到夏洛克那里,在他的锁骨上亲了一下。

“你喜欢什么?”夏洛克讨厌重复自己说过的话,但他更讨厌提出问题却没有得到答案。

“你早就知道了。”约翰把下巴摁在夏洛克胸口,朝着他的脸微笑。“我喜欢什么?”

夏洛克放在约翰肩上的手收紧了。他低头盯着约翰,好像约翰是一道谜题,需要解答。“你喜欢我们在一起,”他慢慢地说,约翰几乎能看见他眼睛后方有齿轮在运转。“你喜欢我的手。”约翰唔了一声表示同意,他确实喜欢夏洛克的手。夏洛克的手指修长灵巧,在他想的时候,他的手指也能很温柔。“你喜欢我的声音。”夏洛克加上这句。

“谁不喜欢呢?”约翰低下身体,用鼻头拱夏洛克的腋窝,接着往下移,在小腹嗅闻着。这个动作总能成功让夏洛克扭动着爆出一阵笑声。约翰嘴贴夏洛克的皮肤笑了,他继续往下移。“那就对我说话好了。”约翰拉扯夏洛克的腰带。

夏洛克的手指伸进约翰头发,但他没有抓,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我们差点死掉,在弗里斯兰号上。你不记得,当然。”[3]

“对。所以那叫做失忆症。”约翰咬咬下唇,一边忍住笑容,一边解开夏洛克的裤子,夏洛克抬起双腿,让约翰顺利把他的长裤脱掉,扔向地板。就知道夏洛克会把要求调情误认为想要真的谈话。他又拉下夏洛克的内裤。

“我记的非常清楚。”夏洛克说:“我听见爆炸,看见火光,对自己想:我从来都没有告诉你。”

约翰停下动作。他抬头看夏洛克,对方正执拗地瞪着天花板。约翰看见夏洛克的喉结随吞咽而起落。

“然后我想,如果我死了的话,至少不会有有机会后悔。”夏洛克说。

约翰匆匆挤到夏洛克身旁躺下,用嘴压住夏洛克的嘴。夏洛克一惊,好像被吓到了,但他为约翰张开嘴,回吻。

“那时我有跟你说吗?”约翰突然问道,说完又贴上夏洛克的嘴唇,因为他不能忍受两唇分离。“拜托跟我说有。”夏洛克没有回答,所以约翰说:“我爱你。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也爱你。”

* * *

“喔,约翰,你不需要这样的!”

约翰试著作出一脸他值得赞美的样子,但是,真的,对那种不太熟,却又觉得有义务买什么送他的人,你就会去买巧克力这种东西。比沐浴用品或花束好上一点点。夏洛克可能比较擅长这类的事,他有能力演绎什么才是完美的礼物,但他懒得费神的可能性也一样大。至少这是Harrods百货的巧克力,一定尽到心意了。

“我想至少尽一点小意思。”他说。哈德森太太招手要他进来坐下,自己却带着巧克力走进厨房。“我——我们——非常感激你这几个月做的。要是没有你,我们完全可能会活活饿死。好吧,我可能会。”他改口说,毕竟夏洛克似乎有办法靠空气和茶水维生。

“没错,夏洛克不太擅长那种事,对不对?”哈德森太太回到约翰这边,端着放在碟子上的巧克力,还摆在棕色包装纸里。“你要喝杯茶吗?”

“呃。”约翰说,“不需要麻——”

“别瞎说了。你需要东西配巧克力,茶跟什么都配。”哈德森太太轻快地说完,又转身进厨房去了。“一下下就好!”她大声说。约翰真想知道她的臀部是怎么回事,她的速度和行动力似乎并没有受到限制。

哈德森太太真的只用了一下下的时间就回到起居室,在约翰对面抚平裙摆坐好,拿起一块松露巧克力。“好啦,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我一直打算跟你谈。”她把棕色蜡纸放在桌上,巧克力塞进嘴里。

既然哈德森太太吃了,巧克力显然又是拿出来给他们两个的,约翰觉得自己应该动手。他拿起一颗深咖啡色的,这种叶状的最不可能有椰子夹心。

“你知道,”细嚼慢咽地吞下巧克力以后,哈德森太太继续说:“最近楼上偶尔…有点吵闹。”她端庄地轻咳一声。“这个嘛,我不在意小伙子们打得火热,总是让人会心一笑。但是隔壁的透纳太太已经有对结婚的了,她不需要第二对。如果你明白意思的话。”

约翰一不小心把巧克力囫囵吞了下去,也许里面有咖啡馅,但他不会知道了。“呃。是。非常明白。我真的很抱歉。”

“喔,没什么好抱歉的!”哈德森太太夸张地叫道:“你差点丢掉小命,还得到失忆症,真是太可怕了——可怜的夏洛克!我差点都要说了。”她坚定地点个头。“没错,我完全可以了解,天知道我管不着。但是透纳太太真的会很好事的。”厨房那边开始哔哔响,她站起来,“喔,是水壶。”接着就走了。她端着两杯茶回来。

约翰机械式地接过茶杯。“未来我们会尽量安静点。请一定替我们向透纳太太表示歉意。”他喝了口茶,喝得太大口了,烫到了嘴。

“你知道,无论你们之前怎么做的——意外之前,知道吧。你们当时安静得像一对教堂里的老鼠。”哈德森太太继续喋喋不休地说:“也许夏洛克记得。”

“他一定记得。”约翰说。出于礼貌,他又多喝几口茶,接着就飞也似的逃了。

* * *

“唔,”夏洛克说,“我不记得我们之前有做任何很不同的事。”

“我也认为没有。”约翰回答。“对了,这些东西有的可以拿上楼吧。”

夏洛克的衣橱目前正在进行改造作业,约翰在把一些自己的东西放进去。制服、奖章、或是其他RAMC的装备留在楼上,但衬衫、长裤、袜子、鞋等等逐渐移进夏洛克的衣柜和抽屉柜。他的枪现在放在夏洛克的床头柜里面。(他还没决定这究竟是不是最好的主意。之前他在起居室发现用壁纸糊住的弹孔。)

但是他们有空间问题。并不是说夏洛克是那种甘心被衣服穿的潮男——虽然以约翰的标准而言,他其实就是——问题是夏洛克的衣柜里不只有衣服而已。衣柜里有:

——长到拖地的女用黑色晚礼服一件。

——小丑装一件,配有红鼻头、大皮鞋、鲜红色假发。

——警察制服一套。

——几件医师手术服。

还有其他更多。首先,所有东西都能塞进衣柜里,这真是太神奇了。也许夏洛克的衣柜跟TARDIS有共通特性,但是,哎,衣柜拒绝挪出空间放区区几件衬衫。事情本来能更快解决的,可是夏洛克对参与任何整顿过程都深恶痛绝,他发展出某种狡猾战术,转移约翰的注意力。

“我想斗牛犬装可以拿上去。”夏洛克让步了,“我有跟你说过那个故事吗——”

“我不想听。”约翰把那件动物装扯出衣柜,塞到夏洛克手里,又把斗牛犬棕白相间、满脸笑容的大头堆在上面。“把这拿到楼上。衣柜一定要清出来。”他听着夏洛克拖着脚步走出房间,上楼;他又拉出好几件夏洛克显然不需要随时摆在手边的东西。比如说小丑装。或者客机机长制服。

夏洛克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抱怨了一声,可能是对床上那堆衣服吧。“你打算把我全部的伪装用具都拿到楼上去吗?”

“死不了人的。”约翰说。他离开衣柜,挺直身体,伸个懒腰。“我很惊讶当初竟然忍耐了这么久。”

“你是很有忍耐力的人。”夏洛克跳到床上没摆东西的一小角躺着,“哈德森太太到底说了什么?”

约翰面朝衣柜皱皱眉头,衣柜后方的木板现在看得到了。有些事前言不对后语。“她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事?”

“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约翰说。他转头去看夏洛克,夏洛克的表情就像平常一样高深莫测。“但是哈德森太太说了,说了意外发生前的事,而且——”

夏洛克漫不经心地挥挥手,“她是个好管闲事的女人。我确定你也注意到了。”约翰是注意到了。“其实她在我们搬进来的时候就擅自做了假设,甚至在我们彼此吸引、采取行动以前。”他对约翰嘲弄地微笑着,“她毕竟是我们的房东。”

“确实是这样。”约翰说。那说得过去,真的。哈德森太太跟他们住在同一栋公寓,当然会注意到某些事了。就算他们之前跟教堂老鼠一样安静也如此。她在失忆的约翰回家以后什么也没提。这是因为她为人够谨慎,知道夏洛克和约翰需要自己把事情搞定,像是确认一整段交往关系之类的。她真的很贴心。

“快到床上来。”夏洛克抱怨道。他朝约翰晃着手臂,好像这样能用意志力操纵约翰投怀送抱一样。“今天已经收拾够了。”

“可是床上还有一大堆东西!”

夏洛克一脚把那堆伪装道具踢到地上,“现在没有了。到床上来。”

约翰叹口气。他猜剩下的东西他们可以明天再收拾。

* * *

约翰喜欢雷斯垂德。他住院的时候,雷斯垂德有来,一手拿着风衣,一手跟约翰用力握一握,感觉很不错。他告诉约翰谁赢了世界杯,然后坐下来,两人谈了十五分钟的体育——大部分在谈足球和橄榄球——直到约翰累了他才离开。感觉真的不错。

他们开始一块去喝啤酒。葛瑞格——对约翰来说,这时他已经叫葛瑞格了——承认他一直在等约翰开口邀约。“我们以前会一起喝酒。不算固定,偶尔罢了。我满想再跟你一起出去,只是主动开口感觉似乎不大对。”所以他们会在酒吧碰面,有比赛的话就看,或者他们会抱怨夏洛克,抱怨工作跟政府跟夏洛克,接着再叫另一杯酒。

固定碰面喝酒大概一个月以后,约翰说了夏洛克的事。夏洛克跟他的事。

葛瑞格的酒杯才举向嘴边就停住了,他又放下酒杯。“你跟夏洛克?真的?”他听来一点也不震惊。如果还算惊讶的话,也是那种愉快的,像是你一直在暗示圣诞节想要什么,而礼物最后果然装在长袜里出现了。

约翰把两手往桌上一放,“显然我们想瞒着大家。”

葛瑞格哼了一声,“要是真这样的话,你们掩饰的技巧实在烂透了。我们都偷偷猜过。我敢说有些家伙还开了赌盘。”

约翰咧嘴笑了:“那你赌那一边?”

“我不是赌博那种人。”葛瑞格慢吞吞地说。他们对望了一会儿,然后都哈哈大笑起来。约翰窃笑着喝完了自己的啤酒,又再点了另一轮。

“那时我在场,你知道,就是他们把夏洛克从水里救起来的时候。”葛瑞格说,“我从来没看过他那个样子。他脸上的那副表情,他叫你名字的方式——连孩子都看得出来他爱你,爱到胜过自己的性命。”

* * *

那天晚上,约翰在黑暗中翻身抱住夏洛克,说道:“今天我跟葛瑞格讲了我们的事。”

他感觉夏洛克的呼吸开始有点不规则,肌肉也绷紧了。要是他们没有像现在这样肌肤相亲的话,他可能不会注意到。这时约翰的前胸贴着夏洛克背部,手臂绕过夏洛克的胸膛,两人腿部交叠。“噢。”

约翰抬头靠住夏洛克的肩膀。“显然他早就知道了。或者说,他料到了。”

“他毕竟不是太差的警探。”夏洛克柔和地说。

约翰咬着夏洛克肩上的肌肉,但只是轻轻施压,不会留下齿痕。“你应该对他好一点。他是好人。”

“他是很有潜力。”

约翰又躺回去枕着夏洛克的手臂。他不知道他当时怎么有办法瞒着大家。他觉得全身毛孔似乎都在汩汩淌出对夏洛克的爱。如果撬开胸腔,他十分确定自己的心脏会砰砰地跳动着说: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想我打算告诉每一个人。”

夏洛克扭过头看他。“当然不是所有人吧。”他说,听起来像是吓坏了。

“这个嘛,又不是说我打算在BBC公开宣布。”约翰笑出声音,“但是,不,我是说——我只是不想躲躲藏藏了。而且我要告诉哈莉。在那么多人里面,她才是最应该知道的。”他对夏洛克微笑,“我不想再把我们的关系保密了。这很重要。”

夏洛克盯着约翰看了很久,久到约翰的五脏六腑在不确定中一阵阵地摇摆。也许这是个错误。不管之前他们有什么决定,一定是根据环境做的最佳选择。但是,哎,现在的状况已经不一样了。况且约翰很想——

“可以。”夏洛克说,然后他发抖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 *

“约翰!唷荷,有访客!”

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并不耳熟,也许是客户。不管是谁,约翰都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人大老远来见夏洛克,至少他能招待一点喝的。再说夏洛克马上就要回家了。大概吧。从各种可能来看的话。

“对不起,”他说:“夏洛克现在不在家。”

“我确实知道他不在。”门口的男人说。约翰才向厨房走到一半就停住了。他认得这个衣着考究的人。这人去医院探望约翰时,也一样身穿西装背心,配戴金色表炼,手拿黑雨伞。约翰当时才清醒没多久。他是约翰能住私人病房的原因。假如两人说过话的话,约翰对内容也记不得太多,那时候他在用一些很强的药剂。

“噢。”约翰说:“你要喝什么吗?”

“请给我水。”麦克罗夫特.福尔摩斯说。“不要冰。”他挺直身体,往最近的扶手椅上一坐,雨伞放在两膝之间,双手交握伞柄——约翰一直舍不得扔掉那张扶手椅,它虽然破旧,却柔软舒服。不知为什么,他现在有那是张内阁会议的高木椅的错觉。

约翰从水龙头倒杯水,放在麦克罗夫特面前的咖啡桌上。麦克罗夫特没有伸手去拿。“所以,我能为你做什么?”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只是想看你进展如何了,”麦克罗夫特说:“还会头痛吗?晕眩?恢复任何记忆了吗?”

从医院的治疗记录、布鲁斯—帕汀顿计划的部落格记载,还有夏洛克的评论来看,约翰十分确定麦克罗夫特比约翰自己还清楚他的恢复状况。但他说:“某些片段而已。费兹杰罗医生说我也许再也不会全部想起来,不过,终究会想起一点。过段时间。”

“那真是好消息。”麦克罗夫特握住伞柄,又说:“那夏洛克身为照顾者还过得去吗?”

“嘿,你到底想干嘛?”约翰真希望有给自己倒杯饮料,至少现在有点事做。“不要拐弯抹角了。你是来这里看夏洛克过得怎样吗?”话说回来,一个有权势取得医疗记录的人当然会知道——“难道是——是为了我们的事?”

麦克罗夫特的表情没有变,但约翰发誓有什么在他眼里闪过,仿佛乌云投下阴影般,他的眼神变黯淡了。“啊,”他说,“那就证实有这件事了。”

“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约翰试着露出笑容,却没有成功。

“我亲爱的男孩,我并非无所不知。”

“对,你只是无所不能而已。”

“呵呵。”麦克罗夫特抿着嘴唇朝约翰一笑,头又摆向另一边,好像这么作可以用崭新的视角观察约翰似的。“那事情很顺利了?”

“够顺利了。”约翰说,“但是你之前应该早就知道了吧。我是说意外之前。”

“我知道得多到足以预料这件事会发生。”麦克罗夫特说。他用手指弹弹手背,似乎心不在焉。但是约翰够清楚了,麦克罗夫特从来不会心不在焉。“夏洛克控制冲动的本事向来很拙劣。”

这句嘲弄完全跟目前的话题无关,约翰张开嘴打算追问,不过,麦克罗夫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甚至连看也不看荧幕一眼,就把手机切断了。接着他手撑雨伞起身,说道:“应该是夏洛克快回来了。很高兴有机会跟你谈谈,约翰。你需要什么东西吗?任何我能提供的东西?”

约翰心想如果开口要求一千万英磅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或者一台法拉利。他其实不是真的想知道。他不明白为什么不信任这个人,这人对他只有友善可言。他安排专科医生从斯德哥尔摩搭机过来,等约翰恢复到可以工作了,还替约翰在附近的退伍军人医院找到职位。也许在事情顺利得不实际的时候,你自然会有怀疑。又或者这是过往记忆的残迹,储存在后脑,时不时溜出来,让人心里发毛。费滋杰罗医师说过要留意这种“发自内心的感觉”。

“不用了,谢谢。”他说:“有的话我一定让你知道。”

麦克罗夫特在门边停下来,回头看约翰。他的侧影有些什么,仿佛在忧伤,不能说不像夏洛克版本的难以确定。“你真的很确定自己对他有感情?”他问。

“当然了。”约翰略略吃惊地说。

麦克罗夫特的脸孔闪过什么,非常像是一丝微笑。“那么我恳求你记住这件事,还有记得对他仁慈一点。”他对约翰点点头,把雨伞夹在腋下,从楼梯走下去离开了。

约翰坐在原位,凝视着桌上那个孤单的水杯。到底怎么回事?几分钟后,夏洛克重重地跑上楼。

“约——”夏洛克才说到一半就梗住了,视线落到水杯上。他很快偏过头,毫不容情地瞪着刚才还有人坐的那张椅子,又看看椅前的地板,最后他敏捷地转回约翰这里。“麦克罗夫特刚刚在这里。他说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我猜他只是来看我的状况。”约翰用两手抹抹脸,突然觉得累坏了。他让两手落到腿上。“但是他知道我们的事。”

“他——我明白了。”

约翰抬起头。夏洛克开始说这句话的时候音量很高,好像准备要大喊大叫一样,但却在低语中结束。夏洛克从来不会用这种方式管住自己。夏洛克正回头去看他哥哥离开的方向,约翰不能看到他的脸。

“怎么回事?”约翰问。

“没什么。”夏洛克回答。他转身面对约翰,解下脖子上的围巾挂好,又挂好大衣。“告诉我他说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要漏掉。”

约翰尽可能回想着照做了,但又不是说他有逐字作笔记。夏洛克强迫他重复几次,连某些话的措辞和语气都仔细追问。他一边问一边走到厨房那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现在整间公寓闻起来像咖哩。约翰的嘴开始分泌口水——

“——会做饭?”

“这只是科学原理而已,约翰。不是艺术。虽然我对艺术也很擅长。”

221b贝克街的起居室又回到约翰眼前时,夏洛克在他旁边,一手抚着约翰的脸,一边叫着约翰的名字,用那种重复叫了许多次,现在已经在担心的语气。空气中还是有咖哩味,而厨房里炖煮的滋滋声开始令人担忧了。

“东西烧焦了?”约翰喃喃问道。

“你刚才想到什么?”夏洛克逼问。在这种事发生的时候,他经常表现得很强势。他会用眼光扫视约翰脸孔各处,似乎约翰记起来的每个片段都可能是谜底,通往一道只有夏洛克能解答的谜。

“想起你会做饭。”约翰忍不住咧嘴笑了,“你以后就给我一直负责煮饭吧,现在我知道你会了,大混蛋。”

夏洛克叹了一口气。

* * *

“星期六我要去哈莉那里吃晚餐。”那晚稍后,约翰一面洗碗一面说道。夏洛克煮了饭,所以约翰洗碗。即使通常是约翰既煮饭又洗碗,真的,唯一的结论就是约翰洗碗,没有别的。

“唔。”夏洛克窝在起居室的椅子上给小提琴调音。他拨拨琴弦,用琴弓拉过一次,把嘴不满意地一撇,伸手调整弦纽。

“你能来的话,我会很高兴的。”约翰又说。

“不要。”夏洛克再拨琴弦一次。“而且我也不认为你该去。”

“什么?”约翰关上水龙头,回头瞪夏洛克。

夏洛克再用弓擦过琴弦。他必定对音色满意了,因为他立刻下手拉出一串小调音阶和分解和弦。约翰用一块绒布抹干手,微带怒意地踱回起居室。他很清楚最好别去抓夏洛克的琴弓或小提琴——任一样的价值都可能比他整年的收入还高——但他可以双手叉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生闷气。

可以保证的是,夏洛克的暖身练习最后结束了。他抬头期盼地看着约翰。

“你为什么不要我去看我姐姐?”约翰问。

“你不喜欢你姐姐。”夏洛克指出,“你们通的绝大多数电话在争执中结束,让你那天接下来的心情都很差。”

“她还是我姐姐。”约翰说,“我认为她理所当然要知道我的,我的——知道你。我也认为你要在场。”

“我不去。”夏洛克说着拿起小提琴。

“夏洛克——”

“我不去!”夏洛克大声说。他用的不是那种“你们都白痴得要命”的语气,甚至不是“我希望麦克罗夫特葬身火窟”的语气,也不是“我要找到莫里亚提并且消灭他”的语气。那是种全新的音调,他扫过来那个愤怒的眼神也如此。约翰稍微胆寒地决定暂且不提了,夏洛克跟哈莉可以改天再见面。

“好吧。”他说,“但是不要以为你逃过这件事了。”

“不,”夏洛克回答,他开始拉奏某支柔和的曲子,曲调有点悲伤。“我不认为我逃得了。”

* * *

约翰带了一条棍子面包去哈莉家吃晚餐。哈莉不喜欢花,虽然约翰这阵子有时连自己的想法都不能肯定,他知道最好别带酒。她来医院看过他几次,老是带着信手拈来的礼物,大概是在来医院的途中买的:花束,Cadbury牌巧克力,几张俗气的卡片,里面用她难以辨认的草书写着字。约翰第一次清醒到认得出她时,问她克拉拉在哪里,难道她们不是形影不离吗?那时哈莉哭了。

在他记忆之中,哈莉还住在萨顿区的平房里。克拉拉挑选布置的主色,哈莉挑选家具,有间工作室给克拉拉的画,还有电浆电视,哈莉才能看高解析版的体育节目。现在,那台电视放在哈莉在克莱顿区的公寓客厅里。家具的品质很好,但边边角角都稍微磨损刮伤了,显然是二手的。约翰想知道克拉拉买了新电视没有。

话说回来,哈莉的状况看来不错。她疲倦而消瘦,但很健康。有时候一个人除了健康以外真的别无所求。“约翰,”她说:“见到你真好。”

他们彼此拥抱。能抱着哈莉的感觉太好了,约翰不记得为什么拒绝她帮忙。

“没什么花俏的,”哈莉一边带他走向餐桌,一边这么说:“我算不上什么大厨,希望你记清楚。”她回头抛给约翰一个微笑,让他知道她在说笑。他也对她露出笑容。一般人通常不拿失忆症开玩笑,只是在必须提起“记得”或“忘记”之类的字眼时紧张兮兮地朝约翰瞄一眼。“但是我记得你喜欢很棒的烤鸡,所以就使尽本领了。你看!”她把两手朝烤鸡一比。鸡骄傲地展示在餐桌正中央,旁边有烤马铃薯跟红萝卜,摆盘像食谱书的图片一样漂亮。约翰不禁发出惊叹。

鸡皮不像约翰喜欢的那么脆,鸡胸肉有点干,但有很棒的香料和柠檬的酸香。马铃薯跟红萝卜浸在油脂里烤过,所以简直超凡入圣。他们配面包跟气泡水用餐,也有绿叶沙拉,但他俩都有意无意地不去动它。哈莉说了办公室同事的事迹,而约翰说了夏洛克的,两人一直笑到肚皮发痛才停下来。

“所以,你说你有事要告诉我。”哈莉说。这时两人都吃到不能更撑了,只能倒在座位上惋惜地看着美食还有那么多。哈莉有问约翰要不要冰淇淋,但约翰光是提起念头就忍不住饱得呻吟。

“喔,没错。”约翰毫不保留地笑了,他真是心满意足。“夏洛克跟我现在在一起了。”

哈莉放下水杯,“难道你是说…”

“我们是一对。”

哈莉把玻璃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力道大到约翰担心杯子当场碎裂。“终于成了!”她欢呼一声。

约翰吃了一惊,座椅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终于?你是什么意思?”

“从认识他第一天开始,你对他就只有神魂颠倒而已。”哈莉翻翻白眼,简直像标准的夏洛克式表情。“我叫你采取行动都几百年了。”

约翰对她张大嘴,“但是——”

“话说回来,恭喜啦。”她愉快地补上一句。

“但是夏洛克跟我已经在一起了。之前。”

“你说什么?”

“在意外之前。”约翰澄清着说。因为“之前”只是方便的简称,不是每个人都能听得出前面有“意外”两字。“只是我们保持秘密。”

“你们才没有。”哈莉说。他们突然又像是回到童年,正在争执谁打破了台灯。“除非你是全宇宙最会保密的人。但不是这样,我清楚得很。每次提这件事你都很反感。你老是说“哦,我不是同志!”或“哦,那不是夏洛克的领域!””她举起两手,在说“领域”的时候挖苦地加了框框。“要我说的话,你这大小姐太爱唱反调啦。好吧。很高兴事情都解决了。”

约翰两手握膝,震惊得说不出话。“但是夏洛克说——”

哈莉皱起眉头。“什么?夏洛克说了什么?”她睁大眼睛:“难道夏洛克跟你说你们是一对?在之前?”

房间仿佛以他为原点起了阵阵涟漪,两眼间的压力又回来了,像有什么东西想从前额叶钻出来似的。约翰衷心希望自己不是马上要吐了,因为刚刚的晚餐真的很美味。

“靠,”哈莉说:“跟我说,约翰。把一切都告诉我。”

* * *

回家的车程里,他一直在思考他为什么可以这么蠢。为什么他没注意到夏洛克的房间连一样他的东西都没有?以一个理应对伴侣的身体很熟悉的人来说,夏洛克在床上怎么会那么迟疑?要是没人晓得他们是一对,为什么安杰罗知道要在桌上摆蜡烛?

夏洛克居然在看电视。他弯起双腿踩在椅面上,膝盖几乎顶到胸口,披着一条约翰以前没有见过的格子呢旧毛毯。约翰一出现,他的视线就闪向约翰,接着放下腿,坐起来。约翰不确定做什么才好。要是其他任一天的晚上,他会走进去问电视在播什么,夏洛克会弃守原来的位置,到沙发这里靠在他身边。然而,现在房里每一寸空间都绘满了谎言,缀满刻意误导的假设,只要想一想去接触它们,他就反胃。

约翰张开嘴,能说出口的只是:“夏洛克。”

“嗯。”

约翰不知道怎么继续这场对话,但他觉得想坐下来再说,所以他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了,看着双手,但愿自己有在哈莉家喝过什么。

夏洛克从刚刚开始一直在仔细观察约翰。他清清喉咙说:“她告诉你了,我们的事。”

“对,她告诉我没有什么我们的事。”约翰在滞涩凝重的气氛中说。

夏洛克又把视线转向电视。约翰起身关掉它。他走到夏洛克面前站着,两手抱胸。夏洛克没有抬起眼睛,他的脸孔没有半点表情,就像一尊塑像。

“你对我说了谎。”约翰说:“而且那不只是——不只是随随便便的谎话,夏洛克。你利用我的病情占我便宜,那真的很糟糕,告诉你。你还利用了我。那个——那个不只是搞砸而已了。那个大错特错。连你都应该知道不对,不要跟我说高功能反社会之类的屁话。”

夏洛克没有回答。

约翰开始踱步,挥舞着手臂。“所以到底有多少是假的?吭?我们最喜欢的中餐馆是骗我的吗?你那些伪装道具是骗我的吗?或者——”

夏洛克抬头,他两手互握,抵住下巴。“我没有骗你。”

约翰停下脚步。他的手紧紧握拳。

“如果你要说谎,”夏洛克很快地说,声音很低:“谎言的世界一定要跟真实世界一样坚固,一样完整。”他用流畅的动作放下双脚,脱下毛毯推到椅面上。他穿着他那件鼠灰色的睡衣跟蓝色睡袍。“因此,编织谎话的时候最好尽可能保留真实细节,越多越好,这样你被询问的时候需要记得的东西比较少。”

“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约翰咆哮,“不要跟我讲谜语,我听不——”

“意思是我从来没有在重要的事情上骗你!”夏洛克突然大叫。

“去你的——你说重要是什么意思,好像拿一整段关系来骗我不代表什么一样——”

夏洛克一把抓住约翰的手,两人的脸忽然就近在咫尺。“你吻了我。那时候。在楼梯那边。是你吻了我。”

约翰用力把手抽走,后退一步。“不要把这怪给我,不要讲的好像跟我有关一样——”

“当然跟你有关!总是跟你有关!”每说一个字,夏洛克的音量就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想必邻居听得见吧。约翰的拳头收得更紧。“你把我心里最想要却不能满足的愿望放在我眼前,居然还期待我抗拒?为什么我一定要完美到符合你的需求?我又不是圣人 ——”

“这不需要[i]圣人[/i]!”约翰怒吼着说:“只需要是好人而已!”

“那我也不是!”夏洛克厉声说。似乎像要证明这件事一样,他扯住约翰的上衣,用嘴堵住约翰的嘴。这个吻不顾一切,仿佛会让人灭顶,一瞬间约翰放任自己被席卷而去。

当约翰回过神来的那刻,他全身上下都在颤抖,呼吸听在耳里有如雷鸣。他感觉得到太阳穴随脉搏在跳动。他的指节在痛。夏洛克的位置比刚才远了好几步,一手撑在椅背上,另一手按着下巴。头发遮住他的脸,但他正用又敬佩又警惕的眼神看着约翰。

“操你的。”约翰发着抖说,因为他全身都在打颤。他试着放松手臂,但仍然不能停止颤抖。“你以为这样做就不会有问题,什么啊,好像你就只要——”

“我不是好人。”夏洛克终于抬起脸,几小时内他的下巴就会浮肿得惊人,但他的表情一无所惧。“我不会道歉。就算我明知道事情会像今天这样结束,我也不要把这段日子的任何一天还给你。”

约翰又开始有狠狠揍夏洛克的冲动,但他退后一步。“我要走了。”

夏洛克并不回答。约翰转过头,直奔他们的房间——现在是夏洛克的房间了。他用力拉开衣柜,在里面找到自己的背包。背包里有一些衣服,应该够用。他拿起背包,甩上门。在重新穿过起居室的时候,他瞥见夏洛克又坐回刚刚那张椅子上,但却没有看着他。约翰重步走下阶梯,冲到街上,挥手叫出租车。

* * *

“噢,约翰。”哈莉的脸皱起来,带着可悲的同情。“谈得不顺利,是吗?”

“我预料事情多顺利,谈得差不多就有那么顺利。”约翰说:“我不想讲那个了。带我去沙发那就好。”

她领着他走到起居室,他六小时前还在这,他记忆犹新。他只稍停脚步踢掉鞋子,接着一头栽向沙发。哈莉一直绕着他嘘寒问暖,时间久得简直比永恒还久。她拿毯子跟枕头给他,四次问他要不要喝东西,直到约翰必须严肃地要她滚开为止。

一片寂静降临在公寓里,约翰闭上眼睛。有种温热又痛楚的东西在他胸口憩息,他恨那个。他一直想起结束前夏洛克那张瘀伤的、无畏的脸,他也恨那个。他恨夏洛克吻了他。他恨他打了夏洛克,他恨他的不快乐。他恨他在不再共享的起居室里匆匆看了夏洛克最后一眼。他恨夏洛克这样对待他。对待他们。他们当室友难道不是好好的吗?他们合得来,他们过得很愉快。然而,一切都毁了,如今约翰躺在他姐姐的沙发上辗转难眠。他想知道夏洛克现在在干嘛,又恨自己竟会想知道。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把约翰弄醒了。他听见哈莉在厨房忙里忙外,碗碟发出铿锵的碰撞声。旧沙发太软,他睡到背都僵了——天啊,夏洛克怎么办到的?他坚定地粉碎了这个想法——只是一边痛苦地扭着脸,一边一吋吋地坐起来。他的眼皮沉重得像粘住了。他在袋子里找到牙刷和牙膏,慢慢走向浴室。

他把牙刷塞进嘴里以后,才发现不记得自己打包过这个。

其实他记得他把背袋留在楼上,跟军队装备、夏洛克的伪装用具,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一起。这样做说得通,他不常出远门,袋子很占空间。但袋子当时却在夏洛克的衣柜,装满了约翰的东西——连牙刷和牙膏都有。约翰漱漱口,擦干嘴,再回到起居室检查。

袋子里有四件衬衫、一件长裤、五双袜子、四条内裤,还有他的洗发精、刮胡刀、笔记型电脑、笔电充电器,甚至有手机充电器。正是一个人要逃到他姐姐家的时候需要的一切。约翰没有打包这些。一定是夏洛克打包的。

这一点道理都没有。

哈莉走进起居室时,约翰坐在沙发上瞪着背袋看,仿佛里面装了全宇宙的秘密似的。“呃,你有胃口吃早餐了吗?我有蛋,有培根,有吐司。跟咖啡。”

“听起来很棒,谢谢。”约翰说。他甚至还记得抬头对她笑一笑。

咖啡很浓,劲道恐怕有一万人的力量那么大,约翰相当确定半小时内他的牙就会格格打颤到快从口腔掉出来。但是蛋、培根、土司味美得恰到好处。约翰不需要跟玻璃器皿、跟有毒化学物共用餐桌,他珍惜这种感觉。他想知道夏洛克是不是记得吃饭,接着稍稍有点讨厌自己。他怀疑一切是不是会好一点,过段时间的话。

“你想待多久都可以。”哈莉说:“我知道这有多难熬——哎。真的很难熬。”

约翰咽下嘴里的炒蛋。“谢了。”他说,“我需要待几天,把事情搞清楚,然后——然后我得去找自己的公寓,我想。”他叹口气放下吐司。现在没有人共租了,他又面临在伦敦找到 可负担的公寓的两难。他的收入过得去,但实际上夏洛克几乎替一切付了钱——现在他得自己搞定了,事情真是希望渺茫。他猜麦克罗夫特现在不太可能替他动用关系了。

哈莉在密切注意他,这感觉真是熟悉得让人坐立难安。“约翰,”她小心翼翼地问,似乎约翰是只流浪猫,她要耐着性子哄骗才能接近。“你想谈那件事吗?”

约翰喀拉一声咬了口吐司,咀嚼之后吞下去。“不想。”

* * *

接下来的日子很沉重,一切都灰濛濛的。

他得工作,所以他去工作。工作很好,让人保持忙碌。问题在回家那刻(而哈莉的公寓其实也不是家)。他会用哈莉给的备份钥匙进门,哈莉的工作时间比他长,公寓总是暗无一人。约翰会四处走动,打开每一盏灯,让房间感觉不那么空洞,接着他会把灯关掉,因为他在浪费电力。他会替自己和哈莉做晚餐,因为他喜欢认为他派得上用场,而且哈莉回家时桌上有食物的话,她似乎总是很开心。只是他做饭时常把橱柜用力开开关关,还自言自语。那似乎没办法让他不去想最后那场争吵。

“从来没在重要的事情上骗我。”约翰一边使狠劲打蛋一边嘟囔,“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用整段关系骗我而已。”

夜里,约翰会躺在沙发上,回想夏洛克如何小心膜拜他的身体,回忆他怎么用嘴唇擦过约翰的肌肤,他怎么哀求约翰操他,和他说“我喜欢你的一切”的样子。

特别是疤痕。特别是失忆症。约翰当时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现在他裹着毛毯,用力握紧拳头。天啊,他好恨夏洛克。

麦克罗夫特传了简讯给他,约翰连看都没看就删除了。那人说要对夏洛克仁慈点,去他的呢。麦克罗夫特一直都知道,他清楚的很,却什么都没说。

除了身上穿的这件以外,他只有四件换洗衬衫。所以在哈莉家借住三天以后,约翰去了自助洗衣店。他盯着计时器,想知道夏洛克为什么替他打包。难道他想要约翰走吗?不,光想就知道太荒谬了。唯一的结论是,夏洛克已经预料到哈莉会说,而约翰会离开,因此基于某些理由替约翰收拾好背包。约翰仔细搜过,还掏空背包所有口袋,但除了沙粒跟一些硬币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还有跟葛瑞格出去喝酒一次。就算葛瑞格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他也没有说出口,不过那晚他也没有提夏洛克。两人讨论足球、最近电视播的垃圾节目、音乐,讨论年轻时曾经爱吃,现在却再也消受不了的食物。他们讨论好餐厅、坏餐厅,讨论政府。他们能这样永远聊下去,但葛瑞格说他隔天上早班,约翰只能摇晃着两腿走出酒吧搭车回家。当然啦,他没有夏洛克对出租车挥之即来的才能。他站在那里等了整整数分钟,才有人可怜他,把车让出来。约翰倒向后座,松口气。他的腿不知为什么在痛。

那天夜里,他清醒地躺着,想知道夏洛克是不是在睡。

* * *

一周去两次自助洗衣店实在是够了。约翰勒紧裤带,鼓足勇气,回贝克街去拿更多东西。他需要支票簿、护照,还有其他私人证件,如果他打算找新公寓的话。他大概也该拿走他的枪。希望他不在时夏洛克没有在墙上制造更多洞。其他东西可以过阵子请人来拿,或者带哈莉来帮忙。

也许夏洛克甚至不在家。

运气没那么好。他发现夏洛克懒散地倒在沙发上,还穿着睡衣和蓝色睡袍。他正坐起来,用彻底迷惑的表情瞪着门边的约翰看。这不是夏洛克碰上难题而在思考的样子,更不是约翰试着解释社交礼仪时他那种不解的脸。这是惊愕,仿佛通人语的老鼠刚出现在门口,仿佛约翰从221b贝克街的天花板缓缓降临。约翰有点自豪,有多少人能宣称他把夏洛克.福尔摩斯吓呆了?

夏洛克轻轻站直身体。“约翰,”他说。这时约翰明白夏洛克确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电视上有人无缘无故叫别人的名字时,夏洛克老是很轻蔑地嘲笑他们。

“我。呃,”约翰举起空背包。“我来多拿一点东西。”

“噢,当然。”夏洛克又坐回他的座位。

约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没有帮我打包吧,是不是?”他本来想开个玩笑的,但夏洛克只是用空白的表情看他。尴尬的气氛缠住约翰的脚踝,萦绕不去。“你,嗯,这个背包是你替我打包的,对吗?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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