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倚天屠龙记》作者:金庸【完结】 > 倚天屠龙记.txt

第 18 页

作者:金庸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1:22

目可憎、言语无味,但生平也没做过甚么恶事,在大都也不

交结官府,欺压良善,那么救了他一命也是好的。我叫鄱阳

四义不可提我的名字,只是将那块包裹珠宝的锦锻包袱留了

下来。适才我将那块包袱还了给他,他自是心中有数了。”

俞莲舟点头道:“四弟此事做得好,那宫九佳也还罢了,

鄱阳四义却为人不错。”

莫声谷道:“四哥,你交给祁天彪的却又是甚么?”张松

溪道:“那是九枚断魂蜈蚣镖。”五人听了,都是“啊”的一

声,这断魂蜈蚣镖在江湖上名头颇为响亮,是凉州大豪吴一

氓的成名暗器。

张松溪道:“这一件事我做得忒也大胆了些,这时想来,

当日也真是侥幸。那祁天彪保镖路过潼关,无意中得罪了吴

一氓的弟子,两人动起手来,祁天彪出掌将他打得重伤。祁

天彪打了这掌之后,知道闯下了大祸,匆匆忙忙的交割了镖

银,便想连夜赶回金陵,邀集至交好友,合力对付那吴一氓。

但他刚到洛阳,便给吴一氓追上了,约了他次日在洛阳西门

外比武。”殷梨亭道:“这吴一氓的武功好得很啊,祁天彪如

何是他对手?”

张松溪道:“是啊,祁天彪自知凭他的能耐,挡不了吴一

氓的一镖,无可奈何之中,便去邀洛阳乔氏兄弟助拳。乔氏

兄弟一口答应,说道:‘凭我兄弟的武功,祁大哥你也明白,

决不能对付得了吴一氓。你要我兄弟出场,原也不过要我二

人呐喊助威。好,明日午时,洛阳西门外,我兄弟准到。”

莫声谷道:“乔氏兄弟是使暗器的好手,有他二人助拳,

祁天彪以三敌一,或能跟吴一氓打个平手。只不知吴一氓有

没有帮手。”

张松溪道:“吴一氓倒没有帮手。可是乔氏兄弟却出了古

怪。第二天一早,祁天彪便上乔家去,想跟他兄弟商量迎敌

之策,哪知乔家看门的说道:‘大爷和二爷今朝忽有要事,赶

去了郑州,请祁老爷不必等他们了。’祁天彪一听之下,几乎

气炸了肚子。乔氏兄弟几年之前在江南出了事,祁天彪曾帮

过他们很大的忙,不料此刻急难求援,兄弟俩嘴上说得好听,

竟是脚底抹油,溜之乎也。祁天彪知道吴一氓心狠手辣,这

个约会躲是躲不过的,于是在客店中写下了遗书,处分后事,

交给了趟子手,自己到洛阳西门外赴约。”

“这件事的前后经过,我都瞧在眼里。那日我扮了个乞丐,

易容改装,躺在西门外的一株大树之下,不久吴一氓和祁天

彪先后到来,两人动起手来,斗不数合,吴一氓便下杀手,放

了一枚断魂蜈蚣镖。祁天彪眼见抵挡不住,只有闭目待死,我

抢上前去,伸手将镖接了,吴一氓又惊又怒,喝问我是否丐

帮中人。我笑嘻嘻的不答。吴一氓连放了八枚断魂蜈蚣镖,都

给我一一接了过来,他的成名暗器果然是非同小可,我若用

本门武功去接,本也不难,但我防他瞧出疑窦,故意装作左

足跛,右手断,只使一只左手,又使少林派的接镖手法,掌

心向下擒扑,九枚镖接是都接到了,但手掌险些给他第七枚

毒镖划破,算是十分凶险。他果然喝问我是少林派中哪一位

高僧的弟子,我仍是装聋作哑,跟他咿咿啊啊的胡混。吴一

氓自知不敌,惭怒而去,回到凉州后杜门不出,这几年来一

直没在江湖上现身。”

莫声谷摇头道:“四哥,吴一氓虽不是良善之辈,但祁天

彪也算不得是甚么好人,那日倘若给蜈蚣镖伤了手掌,这可

如何是好?这般冒险未免太也不值。”

张松溪笑道:“这是我一时好事,事先也没料到他的蜈蚣

镖当真有这等厉害。”

莫声谷性情直爽,不明白张松溪这些行径的真意,张翠

山却如何不省得?四哥尽心竭力,为的是要消解龙门镖局全

家被杀的大仇。他知虎踞镖局是江南众镖局之首,冀鲁一带

众镖局的头脑是燕云镖局,西北各省则推晋阳镖局为尊。龙

门镖局之事日后发作起来,这三家镖局定要出头,是以他先

伏下了三桩恩惠。这三件事看来似是机缘巧合,但张松溪明

查暗访,等候机会,不知花了多少时日,多少心血?

张翠山哽咽道:“四哥,你我兄弟一体,我也不必说这个

‘谢’字,都是你弟妹当日作事偏激,闯下这个大祸。”当下

将殷素素如何装扮成他的模样、夜中去杀了龙门镖局满门之

事从头至尾的说了,最后道:“四哥,此事如何了结,你给我

拿个主意。”

张松溪沉吟半晌,道:“此事自当请师父示下。但我想人

死不能复生,弟妹也已改过迁善,不再是当日杀人不眨眼的

弟妹。知过能改,善莫大焉。大哥,你说是不是?”

宋远桥面临这数十口人命的大事,一时踌躇难决。俞莲

舟却点了点头,道:“不错!”

殷梨亭最怕二哥,知道大哥是好好先生,容易说话,二

哥却嫉恶如仇,铁面无私,生怕他跟五嫂为难,一直在提心

吊胆,却不知俞莲舟早已知道此事,也早已原宥了殷素素。他

见二哥点头,心中大喜,忙道:“是啊,旁人问起来,五哥只

须说那些人不是你杀的。你又不是撒谎,本来不是你杀的啊。”

宋远桥横了他一眼,道:“一味抵赖,五弟心中何安?咱们身

负侠名,心中何安?”殷梨亭急道:“那怎生是好?”

宋远桥道:“依我之见,待师父寿诞过后,咱们先去找回

五弟的孩儿,然后是黄鹤楼头英雄大会,交代了金毛狮王谢

逊这回事后,咱们师兄弟六人,再加上五弟妹,七人同下江

南。三年之内,咱们每人要各作十件大善举。”张松溪鼓掌叫

道:“对,对!龙门镖局枉死了七十来人,咱们各作十件善举,

如能救得一二百个无辜遭难者的性命,那么勉强也可抵过

了。”俞莲舟也道:“大哥想得再妥当也没有了,师父也必允

可。否则便是要五弟妹给那七十余口抵命,也不过多死一人,

于事何补?”

张翠山一直为了此事烦恼,听大哥如此安排,心下大喜,

道:“我跟她说去。”将宋远桥的话去跟妻子说了,又说众兄

弟一等祝了师父的大寿,便同下山去寻访无忌。

殷素素本来无甚大病,只是思念无忌成疾,这时听了丈

夫的话,心想凭着武当六侠的本事,总能将无忌找得回来,心

头登时便宽了。

张翠山跟着又去见俞岱岩。师兄弟相见,自有一番悲喜。

十 百岁寿宴摧肝肠

过了数日,已是四月初八。张三丰心想明日是自己的百

岁大寿,徒儿们必有一番热闹。虽然俞岱岩残废,张翠山失

踪,未免美中不足,但一生能享百岁遐龄。也算难得,同时

闭关参究的一门“太极功”也已深明精奥,从此武当一派定

可在武林中大放异彩,当不输于天竺达摩东传的少林派武功。

这天清晨,他便开关出来。

一声清啸,衣袖略振,两扇板门便呀的一声开了。张三

丰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别人,竟是十年来思念不已的张翠山。

他一搓眼睛,还道是看错了。张翠山已扑在他怀里,声

音呜咽,连叫:“师父!”心情激荡之下竟忘了跪拜。宋远桥

等五人齐声欢叫:“师父大喜,五弟回来了!”

张三丰活了一百岁,修炼了八十几年,胸怀空明,早已

不萦万物,但和这七个弟子情若父子,陡然间见到张翠山,忍

不住紧紧搂着他,欢喜得流下泪来。

众兄弟服侍师父梳洗漱沐,换过衣巾。张翠山不敢便禀

告烦恼之事,只说些冰火岛的奇情异物。张三丰听他说已经

娶妻,更是欢喜,道:“你媳妇呢?快叫她来见我。”

张翠山双膝跪地,说道:“师父,弟子大胆,娶妻之时,

没能禀明你老人家。”张三丰捋须笑道:“你在冰火岛上十年

不能回来,难道便等上十年,待禀明了我再娶么?笑话,笑

话!快起来,不用告罪,张三丰哪有这等迂腐不通的弟子?”

张翠山长跪不起,道:“可是弟子的媳妇来历不正。她……她

是天鹰教殷教主的女儿。”

张三丰仍是捋须一笑,说道:“那有甚么干系?只要媳妇

儿人品不错,也就是了,便算她人品不好,到得咱们山上,难

道不能潜移默化于她么?天鹰教又怎样了?翠山,为人第一

不可胸襟太窄,千万别自居名门正派,把旁人都瞧得小了。这

正邪两字,原本难分,正派弟子若是心术不正,便是邪徒,邪

派中人只要一心向善,便是正人君子。”张翠山大喜,想不到

自己担了十年的心事,师父只轻轻两句话便揭了过去,当下

满脸笑容,站起身来。

张三丰又道:“你那岳父教主我跟他神交已久,很佩服他

武功了得,是个慷慨磊落的奇男子,他虽性子偏激,行事乖

僻些,可不是卑鄙小人,咱们很可交交这个朋友。”宋远桥等

均想:“师父对五弟果然厚爱,爱屋及乌。连他岳父这等大魔

头,居然也肯下交。”正说到此处,一名道童进来报道:“天

鹰教殷教主派人送礼来给张五师叔!”

张三丰笑道:“岳父送礼来啦,翠山,你去迎接宾客罢!”

张翠山应道:“是!”

殷梨亭道:“我跟五哥一起去。”张松溪笑道:“又不是金

鞭纪老英雄送礼来,要你忙些甚么?”殷梨亭脸上一红,还是

跟了张翠山出去。

只见大厅上站着两个老者,罗帽直身,穿的家人服色,见

到张翠山出来,一齐走上几步,跪拜下去,说道:“姑爷安好,

小人殷无福、殷无禄叩见。”张翠山还了一揖,说道:“管家

请起。”心想:“这两个家人的名字好生奇怪,凡是仆役家人,

取的名字总是‘平安、吉庆、福禄寿喜’之类,怎地他二人

却叫作‘无福、无禄’?”但见那殷无福脸上有一条极长的刀

疤,自右边额角一直斜下,掠过鼻尖,直至左边嘴角方止。那

殷无禄却是满脸麻皮。两人相貌都极丑陋,均已有五十来岁

年纪。

张翠山道:“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安好。我待得稍作屏挡,

便要和你家小姐同来拜见尊亲,不料岳父母反先存问,却如

何敢当?两位远来辛苦。请坐喝杯茶。”殷无福和殷无禄却不

敢坐,恭恭敬敬的呈上礼单,说道:“我家老爷太太说些些薄

礼,请姑爷笑纳。”

张翠山道:“多谢!”打开礼单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只

见十余张泥金笺上,一共写了二百款礼品,第一款是“碧玉

狮子成双”,第二款是“翡翠凤凰成双”,无数珠宝之后,是

“特品紫狼毫百枝”、“贡品唐墨二十锭”、“宣和桑纸百刀”、

“极品端砚八方”。那天鹰教教主打听到这位娇客善于书法,竟

送了大批极名贵的笔墨纸砚,其余衣履冠带、服饰器用,无

不具备。殷无福转身出去,领了十名脚夫进来,每人都挑了

一副担子,摆在厅侧。

张翠山心下踌躇:“我自幼清贫,山居简朴,这些珍物要

来何用?可是岳父远道厚赐,若是不受,未免不恭。”只得称

谢受下,说道:“你家小姐旅途劳顿,略染小恙。两位管家请

在山上多住几日,再行相见。”殷无福道:“老爷太太甚是记

挂小姐,叮嘱即日回报。若不过于劳累小姐,小人想叩见小

姐一面,即行回去。”

张翠山道:“既是如此。且请稍待。”回房跟妻子说了。殷

素素大喜,略加梳妆,来到偏厅和两名家人相见,问起父母

兄长安康,留着两人用了酒饭。殷无福、殷无禄当即叩别姑

爷小姐。

张翠山心想:“岳父母送来这等厚礼,该当重重赏赐这两

人才是。可是就把山上所有的银子集在一起,也未必能赏得

出手。”他生性豁达,也不以为意,笑道:“你家小姐嫁了个

穷姑爷,给不起赏钱,两位管家请勿见笑。”殷无福道:“不

敢,不敢。得见武当五侠一面,甚于千金之赐。”张翠山心道:

“这位管家吐属风雅,似是个文墨之士。”当下送到中门。殷

无福道:“姑爷请留步,但盼和小姐早日驾临,以免老爷太太

思念。敝教上下,尽皆仰望姑爷风采。”张翠山一笑。

殷无禄道:“还有一件小事,须禀告姑爷知道。小人兄弟

送礼上山之时,在襄阳客店中遇见三个镖客。他三人言谈之

中,提到了姑爷。”张翠山道:“哦,他们说了些什么?”殷无

禄道:“一人说道:‘武当七侠于我等虽有大恩,可是龙门镖

局的七十余口人命,终不能便此罢手。’他三人说自己是决计

不能再理会此事了,要去请开封府神枪震八方谭老英雄出来,

跟姑爷理论此事。”张翠山点了点头,并不言语。

殷无禄探手怀中,取出三面小旗,双手呈给张翠山,道:

“小人兄弟听那三个镖客胆敢想太岁头上动土,已将这事揽到

了天鹰教身上。”

张翠山一见三面小旗,不禁一惊,只见第一面旗上绣着

一头猛虎,仰天吼叫,作蹲踞之状,自是“虎踞镖局”的镖

旗。第二面小旗上绣着一头白鹤在云中飞翔,当是“晋阳镖

局”的镖旗,云中白鹤是总镖头云鹤。第三面小旗上用金线

绣着九只燕子,包含了“燕云镖局”的“燕”字和总镖头宫

九佳的“九”字。

张翠山奇道:“怎地将他们的镖旗取来了?”殷无福道:

“姑爷是天鹰教的娇客,祁天彪、宫九佳他们是什么东西,明

知武当七侠于他们有恩,居然还想去请什么开封府神枪震八

方谭瑞来这老家伙来跟姑爷理论,那不是太岂有此理了?我

们听到了这三个镖客的无礼之言……”张翠山道:“其实也不

算得甚么无礼。”殷无福道:“是,那是姑爷的宽宏大量,人

所不及。我们三人可按捺不住,料理了这三个镖客,取来了

三家镖局的镖旗。”

张翠山吃了一惊,心想祁天彪等三人都是一方镖局中的

豪杰,江湖上成名已久,虽然算不得是武林中顶儿尖儿的脚

色,但各有各的绝艺。何以岳父手下三个家人,便如此轻描

淡写的说将他们料理了?但若说殷无福瞎吹,他们明明取来

了这三杆镖旗,别说明取,便是暗偷,可也不易啊。难道他

们在客店中使甚么薰香迷药,做翻了那三个总镖头?问道:

“这三杆镖旗是怎生取来的?”

殷无福道:“当时二弟无禄出面叫阵,约他们到襄阳南门

较量,我们三人对他们三个。言明若是他们输了,便留下镖

旗,自断一臂,终身不许踏入湖北省一步。”张翠山愈听愈奇,

愈是不敢小觑了眼前这两个家人,问道:“后来怎样?”殷无

福道:“后来也没甚么,他们便留下镖旗,自己砍断了左臂,

说终身不踏进湖北省一步。”

张翠山暗暗心惊:“这些天鹰教的人物,行事竟如此狠

辣。”不禁皱起了眉头。殷无禄道:“倘若姑爷嫌小人下手太

轻,我们便追上去,将三人宰了。”张翠山忙道:“不轻!不

轻!已重得很。”殷无禄道:“我们心想这次来给姑爷送礼,乃

是天大的喜事,倘若伤了人命,似乎不吉。”张翠山道:“不

错,你们想得很周到。你刚才说共有三人前来,还有一位呢?”

殷无福道:“还有个兄弟殷无寿。我们赶走了三个镖客之后,

怕那神枪谭老头终于得到了讯息,不知好歹,还要来罗唣姑

爷,是以殷无寿便上开封府去。无寿叫小人代他向姑爷磕头

请安。”说着便爬下来磕头。

张翠山还了一揖,道:“不敢当。”心想那神枪震八方谭

瑞来威名赫赫,成名已垂四十年,殷无寿为自己而闹上开封

府去,不论哪一方有了损伤,都是大大的不妥,说道:“那神

枪震八方谭老英雄我久仰其名,是个正人君子,两位快些赶

赴开封,叫无寿大哥不必再跟谭老英雄说话了。倘若双方说

僵了动手,只怕不妙。”

殷无禄淡淡一笑,道:“姑爷不必担心,那姓谭的老家伙

不敢跟三弟动手的。三弟叫他不许多管闲事,他会乖乖的听

话。”张翠山道:“是么?”暗想神枪震八方谭瑞来岂是好惹的

人物,他自己或许老了,可是开封府神枪谭家一家,武功高

强的弟子少说也有一二十人,哪能怕了你殷无寿一人?殷无

福瞧出张翠山有不信之意,说道:“那谭老头儿二十年前是无

寿的手下败将,并有重大的把柄落在我们手中。姑爷望安。”

说着二人行礼作别。

张翠山拿着那三面小旗,踌躇了半晌。他本想命二人打

听无忌的下落,但想跟外人提起此事,自己也还罢了,却不

免损及二哥的威名,于是慢慢踱回卧房。

殷素素斜倚在床,翻阅礼单,好生感激父母待己的亲情,

想起无忌此时不知如何,又是忧心如焚,见丈夫走进房来,脸

上神色不定,忙问:“怎么啦?”

张翠山道:“那无福、无禄、无寿三人,却是甚么来历?”

殷素素和丈夫成婚虽已十年,但知他对天鹰教心中不喜,

因此于自己家事和教中诸般情由一直不跟他谈起,张翠山亦

从来不问。这时她听丈夫问及,才道:“这三人在二十多年前

本是横行西南一带的大盗,后来受许多高手的围攻,眼看无

幸,适逢我爹爹路过,见他们死战不屈,很有骨气,便伸手

救了他们。这三人并不同姓,自然也不是兄弟。他们感激我

爹爹救命之恩,便立下重誓,终身替他为奴,抛弃了从前的

姓名,改名为殷无福、殷无禄、殷无寿。我从小对他们很是

客气,也不敢真以奴仆相待。我爹爹说,讲到武功和从前的

名望,武林中许多大名鼎鼎的人物也未必及得上他们三人。”

张翠山点头道:“原来如此。”于是将他三个断人左臂、夺

人镖旗之事说了。殷素素皱眉道:“他三人原是一番好意,却

没想到名门正派的弟子行事跟他们邪教大不相同。五哥,这

件事又跟你添上了麻烦,我……我真不知如何是好?”叹了口

气,说道:“待寻到无忌,我们还是回冰火岛去罢。”忽听得

殷梨亭在门外叫道:“五哥,快来大笔一挥,写几幅寿联儿。”

又笑道:“五嫂,你别怪我拉了五哥去,谁教他叫作‘铁划银

钩’呢?”

当日下午,六个师兄弟分别督率火工道人、众道童在紫

霄宫四处打扫布置,厅堂上都贴了张翠山所书的寿联,前前

后后,一片喜气。

次日清晨,宋远桥等换上了新缝的布袍,正要去携扶俞

岱岩,七人同向师父拜寿,一名道童进来,呈上一张名帖。宋

远桥接了过来。张松溪眼快,见帖上写道:“昆仑后学何太冲

率门下弟子恭祝张真人寿比南山。”惊道:“昆仑掌门人亲自

给师父拜寿来啦。他几时到中原来的?”莫声谷问道:“何夫

人有没有来?”何太冲的夫人班淑娴是他师姊,听说武功不在

昆仑掌门之下。张松溪道:“名帖上没写何夫人。”宋远桥道:

“这位客人非同小可,该当请师父亲自迎接。”忙去禀明张三

丰。

张三丰道:“听说铁琴先生罕来中土,亏他知道老道的生

日。”当下率领六名弟子,迎了出去。只见铁琴先生何太冲年

纪也不甚老,身穿黄衫,神情甚是飘逸,气象冲和,俨然是

名门正派的一代宗主。他身后站着八名男女弟子,西华子和

卫四娘也在其内。

何太冲向张三丰行礼致贺。张三丰连声道谢,拱手行礼。

宋远桥等六人跪下磕头,何太冲也跪拜还礼,说道:“武当六

侠名震寰宇,这般大礼如何克当?”

张三丰刚将何太冲师徒迎进大厅,宾主坐定献茶,一名

小道童又持了一张名帖进来,交给了宋远桥,却是崆峒五老

齐至。当世武林之中,少林、武当名头最响,昆仑、峨嵋次

之,崆峒派又次之。崆峒五老论到辈分地位,不过和宋远桥

平起平坐。但张三丰甚是谦冲,站起身来,说道:“崆峒五老

到来,何兄请稍坐,老道出去迎接宾客。”

何太冲心想:“崆峒五老这等人物,派个弟子出去迎接一

下也就是了。”

少时崆峒五老带了弟子进来。接着神拳门、海沙派、巨

鲸帮、巫山派,许多门派帮会的首脑人物陆续来到山上拜寿。

宋远桥等事先只想本门师徒共尽一日之欢,没料到竟来了这

许多宾客,六名弟子分别接待,却哪里忙得过来?张三丰一

生最厌烦的便是这些繁文缛节,每逢七十岁、八十岁、九十

岁的整寿,总是叮嘱弟子不可惊动外人,岂知在这百岁寿辰,

竟然武林中贵宾云集。到得后来,紫霄宫中连给客人坐的椅

子也不够了。宋远桥只得派人去捧些圆石,密密的放在厅上。

各派掌门、各帮的帮主等尚有座位,门人徒众只好坐在石上。

斟茶的茶碗分派完了,只得用饭碗、菜碗奉茶。

张松溪一拉张翠山,走到厢房。张松溪道:“五弟,你瞧

出甚么来没有?”张翠山道:“他们相互约好了的,大家见面

之时,显是成竹在胸。虽然有些人假作惊异,实则是欲盖弥

彰。”张松溪道:“不错,他们并非诚心来给师父拜寿。”张翠

山道:“拜寿为名,问罪是实。”张松溪道:“不是兴师问罪。

龙门镖局的命案,决计请不动铁琴先生何太冲出马。”张翠山

道:“嗯,这些人全是为了金毛狮王谢逊。”

张松溪冷笑道:“他们可把武当门人瞧得忒也小了。纵使

他们倚多为胜,难道武当门下弟子竟会出卖朋友?五弟,那

谢逊便算十恶不赦的奸徒,既是你的义兄,决不能从你口中

吐露他的行踪。”张翠山道:“四哥说的是。咱们怎么办?”张

松溪微一沉吟,道:“大家小心些便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武当七侠大风大浪见得惯了,岂能怕得了他们?”

俞岱岩虽然残废,但他们说起来还是“武当七侠”,而七

兄弟之后,还有一位武学修为震铄古今、冠绝当时的师父张

三丰在。只是两人均想师父已百岁高龄,虽然眼前遇到了重

大难关,但众兄弟仍当自行料理,固然不能让师父出手,也

不能让他老人家操心。张松溪口中这么安慰师弟,内心却知

今日之事大是棘手,如何得保师门令誉,实非容易。

大厅之上,宋远桥、俞莲舟、殷梨亭三人陪着宾客说些

客套闲话。他三人也早瞧出这些客人来势不对,心中各自嘀

咕。

正说话间,小道童又进来报道:“峨嵋门下弟子静玄师太,

率同五位师弟妹,来向师祖拜寿。”宋远桥和俞莲舟一齐微笑,

望着殷梨亭。这时莫声谷正从外边陪着八九位客人进厅,张

松溪、张翠山刚从内堂转出,听到峨嵋弟子到来,也都向着

殷梨亭微笑。殷梨亭满脸通红,神态忸怩。张翠山拉着他手,

笑道:“来来来,咱两个去迎接贵宾。”

两人迎出门去。只见那静玄师太已有四十来岁年纪,身

材高大,神态威猛,虽是女子,却比寻常男子还高半个头。她

身后五个师弟妹中一个是三十来岁的瘦男子,两个是尼姑,其

中静虚师太张翠山已在海上舟中会过。另外两个都是二十来

岁的姑娘,只见一个抿嘴微笑,另一个肤色雪白、长挑身材

的美貌女郎低头弄着衣角,那自是殷梨亭的未过门妻子、金

鞭纪家的纪晓芙姑娘了。

张翠山上前见礼道劳,陪着六人入内。殷梨亭极是腼腆,

一眼也不敢向纪晓芙瞧去,行到廊下,见众人均在前面,忍

不住向纪晓芙望去。这时纪晓芙低着头刚好也斜了他一眼,两

人目光相触。纪晓芙的师妹贝锦仪大声咳嗽了一声。两人羞

得满面通红,一齐转头。贝锦仪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低声道:

“师姊,这位殷师哥比你还会害臊。”突然之间,纪晓芙身子

颤抖了几下,脸色惨白,眼眶中泪珠莹然。

张松溪一直在盘算敌我情势,见峨嵋六弟子到来,稍稍

宽心,暗想:“纪姑娘是六弟未过门的妻子,待会儿若是说僵

了动手,峨嵋派或会助我们一臂之力。”

各路宾客络绎而至,转眼已是正午。紫霄宫中绝无预备,

哪能开甚么筵席?火工道人只能每人送一大碗白米饭,饭上

铺些青菜豆腐。武当七弟子连声道歉。但见众人一面扒饭,一

面不停的向厅门外张望,似乎在等甚么人。

宋远桥等细看各人,见各派掌门、各帮帮主大都自重,身

上未带兵刃,但门人部属有很多腰间胀鼓鼓地,显是暗藏兵

器,只峨嵋、昆仑、崆峒三派的弟子才全部空手。宋远桥等

都心下不忿:“你们既说来跟师父祝寿,却又为何暗藏兵刃?”

又看各人所送的寿礼,大都是从山下镇上临时买的一些

寿桃寿面之类,仓卒间随便置办,不但跟张三丰这位武学大

宗师的身分不合,也不符各派宗主、各派首脑的气势。

只有峨嵋派送的才是真正重礼,十六色珍贵玉器之外,另

有一件大红锦缎道袍,用金线绣着一百个各不相同的“寿”字,

花的功夫甚是不小。静玄师太向张三丰言道:“这是峨嵋门下

十个女弟子合力绣成的。”张三丰心下甚喜,笑道:“峨嵋女

侠拳剑功夫天下知名,今日却来给老道绣了这件寿袍,那真

是贵重之极了。”

张松溪眼瞧各人神气,寻思:“不知他们还在等甚么强援?

偏生师父不喜热闹,武当派的至交好友事先一位也没邀请,否

则也不致落得这般众寡悬殊、孤立无援。”他想,师父交游遍

于天下,七兄弟又行侠仗义、广结善缘,若是事先有备,自

可邀得数十位高手前来同庆寿诞。

俞莲舟在张松溪身边悄声道:“咱们本想过了师父寿诞之

后,发出英雄帖,在武昌黄鹤楼头开英雄大宴,不料一着之

失,全盘受制。”他心中早已盘算定当,在英雄大宴之中,由

张翠山说明不能出卖朋友的苦衷。凡在江湖上行走之人,对

这个“义”字都看得极重,张翠山只须坦诚相告,谁也不能

硬逼他做不义之徒。便有人不肯罢休,英雄宴中自有不少和

武当派交好的高手,当真须得以武相见,也决不致落了下风。

哪料到对方已算到此着,竟以祝寿为名,先自约齐人手,涌

上山来,攻了武当派措手不及。

张松溪低声道:“事已至此,只有拚力死战。”武当七侠

中以张松溪最为足智多谋,遇上难题,他往往能忽出奇计,转

危为安。俞莲舟心下黯然:“连四弟也束手无策,看来今日武

当六弟子要血溅山头了。”若是以一敌一,来客之中只怕谁也

不是武当六侠的对手,可是此刻山上之势,不但是二十对一,

且是三四十对一的局面。

张松溪扯了扯俞莲舟衣角,两人走到厅后。张松溪道:

“待会说僵之后,若能用言语挤住了他们,单打独斗,以六阵

定输赢,咱们自是立于不败之地,可是他们有备而来,定然

想到此节,决不会答允只斗六阵便算,势必是个群殴的局面。”

俞莲舟点头道:“咱们第一是要救出三弟,决不能让他再落入

人手,更受折辱,这件事归你办。五弟妹身子恐怕未曾大好,

你叫五弟全力照顾她,应敌御侮之事,由我们四人多尽些力。”

张松溪点头道:“好,便是这样。”微一沉吟,道:“或有

一策,可以行险侥幸。”俞莲舟喜道:“行险侥幸,那也说不

得了。四弟有何妙计?”张松溪道:“咱们各人认定一个对手,

对方一动手,咱们一个服侍一个,一招之内便擒在手中。教

他们有所顾忌,不敢强来。”俞莲舟踌躇道:“若不能一招便

即擒住,旁人必定上来相助。要一招得手,只怕……”张松

溪道:“大难当头,出手狠些也说不得了。使‘虎爪绝户手’!”

俞莲舟打了个突,说道:“‘虎爪绝户手’?今日是师父大喜

的日子,使这门杀手,太狠毒了罢?”

原来武当派有一门极厉害的擒拿手法,叫作“虎爪手”。

俞莲舟学会之后,总嫌其一拿之下,对方若是武功高强,仍

能强运内劲挣脱,不免成为比拚内力的局面,于是自加变化,

从“虎爪手”中脱胎,创了十二招新招出来。

张三丰收徒之先,对每人的品德行为、资质悟性,都曾

详加查考,因此七弟子入门之后,无一不成大器,不但各传

师门之学,并能分别依自己天性所近另创新招。俞莲舟变化

“虎爪手”的招数,原本不是奇事。但张三丰见他试演之后,

只点了点头,不加可否。

俞莲舟见师父不置一词,知道招数之中必定还存着极大

毛病,潜心苦思,更求精进。数月之后,再演给师父看时,张

三丰叹了口气,道:“莲舟,这一十二招虎爪手,比我教给你

的是厉害多了。不过你招招拿人腰眼,不论是谁受了一招,都

有损阴绝嗣之虞。难道我教你的正大光明武功还不够,定要

一出手便令人绝子绝孙?”

俞莲舟听了师父这番教训,虽在严冬,也不禁汗流浃背,

心中栗然,当即认错谢罪。

过了几日,张三丰将七名弟子都叫到跟前,将此事说给

各人听了,最后道:“莲舟创的这一十二下招数,苦心孤诣,

算得上是一门绝学,若凭我一言就此废了,也是可惜,大家

便跟莲舟学一学罢,只是若非遇上生死关头,决计不可轻用。

我在‘虎爪’两字之下,再加上‘绝户’两字,要大家记得,

这路武功是令人断子绝孙、毁灭门户的杀手。”

当下七弟子拜领教诲。俞莲舟便将这路武功传了六位同

门。七人学会以来,果然恪遵师训,一次也没用过。今日到

了紧急关头,张松溪提了出来,俞莲舟仍是颇为踌躇。

张松溪道:“这‘虎爪绝户手’擒拿对方腰眼之后,或许

会令他永远不能生育。小弟却有个计较,咱们只找和尚、道

士作对手,要不然便是七八十岁的老头儿。”俞莲舟微微一笑,

说道:“四弟果然心思灵巧,和尚道士便不能生儿子,那也无

妨。”

两人计议已定,分头去告知宋远桥和三个师弟,每人认

定一个对手,只待张松溪大叫一声“啊哟”,六人各使“虎爪

绝户手”扣住对手。俞莲舟选的是崆峒五老中年纪最高的一

老关能,张翠山则选了昆仑派道人西华子。

大厅上众宾客用罢便饭,火工道人收拾了碗筷。张松溪

朗声说道:“诸位前辈,各位朋友,今日家师百岁寿诞,承众

位光降,敝派上下尽感荣宠,只是招待简慢之极,还请原谅。

家师原要邀请各位同赴武昌黄鹤楼共谋一醉,今日不恭之处,

那时再行补谢。敝师弟张翠山远离十载,今日方归,他这十

年来的遭遇经历,还未及详行禀明师长。再说今日是家师大

喜的日子,倘若谈论武林中的恩怨斗杀,未免不详,各位远

道前来祝寿的一番好意,也变成存心来寻事生非了。各位难

得前来武当,便由在下陪同,赴山前山后赏玩风景如何?”

他这番话先将众人的口堵住了,声明在先,今日乃寿诞

吉期,倘若有人提起谢逊和龙门镖局之事,便是存心和武当

派为敌。

这些人连袂上山,除了峨嵋派之外,原是不惜一战,以

求逼问出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但武当派威名赫赫,无人敢

单独与其结下梁子。倘若数百人一涌而上,那自是无所顾忌,

可是要谁挺身而出,先行发难,却是谁都不想作这冤大头。

众人面面相觑,僵持了片刻。昆仑派的西华子站起身来,

大声道:“张四侠,你不用把话说在头里。我们明人不作暗事,

打开天窗说亮话,此番上山,一来是跟张真人祝寿,二来正

是要打听一下谢逊那恶贼的下落。”

莫声谷憋了半天气,这时再也难忍,冷笑道:“好啊,原

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西华子睁大双目,问道:“甚么

怪不得?”莫声谷道:“在下先前听说各位来到武当,是来给

家师拜寿,但见各位身上暗藏兵刃,心下好生奇怪,难道大

家带了宝刀宝剑,来送给家帅作寿礼么?这时候方才明白,送

的竟是这样一份寿礼。”西华子一拍身子,跟着解开道袍,大

声道:“莫七侠瞧清楚些,小小年纪,莫要含血喷人。我们身

上谁暗藏兵刃来着。”

莫声谷冷笑道:“很好,果然没有。”伸出两指,轻轻在

身旁的两人腰带上一扯。他出手快极,这么一扯,已将两人

的衣带拉断,但听得呛啷、呛啷接连两声响过,两柄短刀掉

在地下,青光闪闪,耀眼生花。

这一来,众人脸色均是大变。西华子大声道:“不错,张

五侠若是不肯告知谢逊的下落,那么抡刀动剑,也说不得了。”

张松溪正要大呼“啊哟”为号,先发制人,忽然门外传

来一声:“阿弥陀佛!”这声佛号清清楚楚的传进众人耳鼓,又

清又亮,似是从远处传来,但听来又像发自身旁。

张三丰笑道:“原来是少林派空闻禅师到了,快快迎接。”

门外那声音接口道:“少林寺住持空闻,率同师弟空智、空性,

暨门下弟子,恭祝张真人千秋长乐。”

空闻、空智、空性三人,是少林四大神僧中的人物,除

了空见大师已死,三位神僧竟尽数到来。张松溪一惊之下,那

一声“啊哟”便叫不出声,知道少林高手既大举来到武当山,

他六人便是以“虎爪绝户手”制住了昆仑、崆峒等派中的人

物,还是无用。

昆仑派掌门何太冲说道:“久仰少林神僧清名,今日有幸

得见,也算不虚此行了。”门外另一个较为低沉的声音说道:

“这一位想是昆仑掌门何先生了。幸会,幸会!张真人,老衲

等拜寿来迟,实是不恭。”张三丰道:“今日武当山上嘉宾云

集,老道只不过虚活了一百岁,敢劳三位神僧玉趾?”

他四人隔着数道门户,各运内力互相对答,便如对面晤

谈一般。峨嵋派静玄师太、静虚师太,崆峒派的关能、宗维

侠、唐文亮、常敬之等功力不逮,便插不下口去。其余各帮

各派的人物更是心下骇然,自愧不如。

张三丰率领弟子迎出,只见三位神僧率领着九名僧人,缓

步走到紫霄宫前。

那空闻大师白眉下垂,直覆到眼上,便似长眉罗汉一般;

空性大师身躯雄伟,貌相威武;空智大师却是一脸的苦相,嘴

角下垂。宋远桥暗暗奇怪,他颇精于风鉴相人之学,心道:

“常人生了空智大师这副容貌,若非短命,便是早遭横祸,何

以他非但得享高寿,还成为武林中人所共仰的宗师?看来我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