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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庸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1:22

杖客使动鹿角杖,双战执法长老和掌钵龙头二人,一时难分

高下,掌棒龙头见传功长老脸红如血,一步步后退,不禁暗

自骇异,心想传功长老功力深厚,乃本帮第一高手,怎地不

敌这个老儿?眼见他对到第五掌时,喘息声响,白须飘动,已

现狼狈之态,虽知他对敌之时向来不喜欢相助,但到此地步,

终不能任由他丧生敌手,当下举起铁棒,向鹤笔翁脚下横扫

过去。

赵敏当玄冥二老到来之时,便欲退走,却被陈友谅抽出

长剑挡住。赵敏在万安寺中学得六大门派武功的精髓,反手

刷刷刷三剑,一招华山剑法,一招昆仑剑法,第三招是崆峒

派剑招绝学,待得第四招使出,已是峨嵋派的“金顶九式”。

陈友谅一惊之下,竟然招架不来。赵敏长剑圈转,直刺他心

口,忽地当的一声响,左一首一剑横伸而来,将她这一剑格

开了,出招的却是宋青书。

大殿上众人相斗,张无忌隐身在古松之上,看得招招清

楚。但见宋青书施展武当剑法,又稳又狠,确已得了宋远桥

的真传。陈友谅从旁夹攻。赵敏所习绝招虽多,终究驳杂不

张纯,保况以一敌二,早已遮拦多而进攻少。

张无忌暗暗心焦,又感奇怪:“她为何只使一柄寻常的长

剑?若将倚天剑取将出来,对方兵刃立断,便可闯出重围。”

但见她衣衫单薄,身形苗条,腰间显然并未藏着倚天剑。张

无忌焦急了一会,不禁又自责起来:“张无忌,这小妖女是害

死你表妹的凶手,何以你反而为她担忧?不但对不起表妹,可

也对不起义父和芷若啊。”

众人斗得片刻,丐帮又有几名高加入,赵敏手下却无旁

人来援。鹿杖客见情势不佳,叫道:“郡主娘娘,师弟,咱们

退到庭院之中,乘机走罢。”赵姑娘道:“很好。这姓陈的毁

谤张公子,说他横死短命,我气他不过,你们重重的治他一

下子。”玄冥二老齐道:“遵命。郡主先退便是,这小子交在

我们身上。”赵敏又道:“那韩林儿对张公子很是忠心,你们

设法救他出来。”鹿杖客道:“郡主请先行一步,救人之事,咱

兄弟俩俟机行事便了。”他三人在强敌围攻之中,商议退却救

人,竟将对方视若无物。

大殿中斗得甚紧,丐帮帮主史火龙站在殿角,始终不作

一声。传功、执法二老听得赵敏和玄冥二老对答之言,连下

号令,命属下拦截。

突然之间,鹿杖客和鹤笔翁撇下对手,猛向史火龙冲去,

这一下身法奇快,眼见史火龙难以抵挡,哪知陈友谅当赵敏

和二老讲话之时,料到二老要以进为退,施此一着,已先行

绕到史火龙身旁。玄冥二老掌力未到,陈友谅已在史火龙肩

头一推,将他推到了弥勒佛像之后。玄冥二老掌力击出,扑

的一声轻响,佛像泥屑纷飞,摇摇欲坠。鹤笔翁抢上一步,再

补上两掌,一尊大佛像半空中倒将下来。

群丐齐声,跃开相避。赵敏乘着这阵大乱,已跃入了庭

院。宋青书和掌棒龙头剑棒齐施,追击而至,蓦地里庙门边

三条杆棒卷到,齐往赵敏脚下闪去。赵敏既要挡架宋青书的

长剑和掌棒龙头的铁棒,又要闪避脚下三条杆棒,避开了两

条,却避不开第三条,只觉左胫上一痛,已被一棒击中,站

立不定,向前摔倒。宋青书倒转剑把,便往赵敏后脑砸去,要

将她砸晕了生擒活捉。

眼见剑柄距她后脑已不到半尺,忽然掌棒龙头手中的铁

棒伸过来在剑柄上一撩,将宋青书的长剑荡开了,但见一条

人影飞起,跃出墙外。宋青书转过身来,问掌棒龙头道:“干

么放她逃走?”掌棒龙头怒道:“你撩我铁棒干么?”宋青书道:

“是你用棒荡开的剑柄的,还说……”掌棒龙头喝道:“多争

无益,快追!”

两人一齐跃出墙去,只见墙角边躺着一名七袋弟子,摔

得腿骨折断,爬不起来。掌棒龙头问道:“那妖女逃向何方了?”

在墙外守卫的七名丐帮弟子齐道:“没有啊,没见到有人。”常

棒龙头怒道:“刚才明明有人从这里跃将出来,你们眼睛都瞎

了么?”一名六袋弟子伸手扶起那跌断腿骨的七袋弟子,说道:

“适才便是这位大哥跃墙而出,没再见到第二个人。”掌棒龙

头搔了搔头皮,问那七袋弟子道:“你干么跃墙而出?”那七

袋弟子哼哼唧唧的道:“我……我是给人抓着摔出来的。那妖

女了怪异的手法。”

掌棒龙头转头对着宋青书,满脸怒色的喝道:“适才你用

剑柄撩我铁棒,是何用意?你才入本帮,便来干吃里扒外这

一套了?”宋青书又惊又怒,说道:“弟子正要用剑柄砸那妖

女,龙头大哥用棒挡开了我剑柄,才给那妖女逃走了。”掌棒

龙头怒道:“岂有此理!我挡开你剑柄干甚么?我在本帮数十

年,身居掌棒龙头高位,难道反来相助外人?我再问你,你

为何不用剑尖刺她,却要倒转剑柄,假意砸打?哼哼,我老

眼未花,须瞒不过去。”

宋青书在武当派中虽是第三辈的少年弟子,但武当门下

都知他是未来的掌门人,纵然俞莲舟、张松溪等几位师叔,对

他亦极客气,从无半句重语。他一向高傲惯了,虽知掌棒龙

头在帮中身分地位比自己这新入帮的要高得多,但此事明明

曲在彼方,不肯便此忍气吞声,当下说道:“‘吃里扒外’四

字,可不是胡乱说的。龙头大哥以此相责,须有人证。小弟

适才这一剑柄砸下去,明明是你用棒挡开的,这里众目昭彰,

未必就无旁人目睹。”

掌棒龙头听他言下之意,反冤枉自己吃里扒外,放走了

赵敏,他本就性如烈火,大声喝道:“你这小子不敬长者,可

是仗着武当派的声势来头么?”说着刷的一棒,便往宋青书头

顶砸落,暴怒之下,这一棒劲力极是刚猛。

宋青书一口气忍不下去,举起长剑一挡。剑棒相交,当

的一声,迸出几星火花。宋青书反感虎口隐隐作痛。掌棒龙

头喝道:“姓宋的,你胆敢犯上作乱,是敌人派至本帮来卧底

的么?”说着第二棒又击了下去。

庙门中突然抢出一人,伸剑在铁棒上一搭,将这一招荡

了开去,说道:“龙头大哥,请莫生气。”此人正是八袋长老

陈友谅,问道:“赵敏那小妖女呢?”掌棒龙头气呼呼的指着

宋青书道:“是他放了。”宋青书忙道:“不,是龙头大哥放的。”

两人正自争辩不已,玄冥二老已人庙中呼啸而出,四下

不见赵敏,知她已然脱身。两人一声长笑,四掌齐出,登时

有本名丐帮弟子中掌倒地,待得传功长老、执法长老等人追

到玄冥二老的长笑之声已在十余丈之外,再也追不上了。

原来当时张无忌见宋青书倒转长剑击向赵敏后脑,这一

击可轻可重,轻则令她昏晕,下手稍重,却立时取了她的性

命,当下更不思索,从古松上纵身而下,使出挪移乾坤的神

功,在掌棒龙头身后推动他手中铁棒,掠过去荡开了宋青书

的长剑。他所习的挪移乾坤心法本已神妙无方,这几个月来

在荒岛上日长无事,再研习小昭所译的“圣火令秘诀”,两者

一相结合,比之波斯三使的诡异武功更高明了十倍。此刻突

刻使将出来,虽以掌棒龙头和宋青书这等高手,竟也无法察

觉。掌奉龙头只道宋青书格开了他的铁棒,宋青书却明明见

到掌棒龙头伸棒过来荡开他的长剑。张无忌乘着他二人同时

一惊的一瞬之间,左手反过来抓住一名七袋弟子,掷出墙外。

掌棒龙头和宋青书见到一个人影越墙而出,认定是赵敏逃了

出去,双双追出。张无忌却已抱起赵敏,跃上了殿顶。

青天白日之下,本来万物无怕遁形,但群丐一窝蜂的跟

着掌棒龙头和宋青书追出庙门,虽有许多人眼睛一花,似乎

有甚么东西在头顶越过,然大殿中弥勒神像倒下后尘沙飞扬,

烟雾弥漫,群丐纷纷涌出,庙门前后正自乱成一团。武功高

的在围攻玄冥二老,功力较弱的但求自保,是以竟无一人察

觉。

赵敏危急中得人相救,身子被抱在一双坚强有力的臂膀

之中,犹似腾云驾雾般上了庙顶,转过头来,耀眼阳光之下,

只见那人浓眉俊目,正是张无忌。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叫道:“是你!”

张无忌伸手按住她嘴巴,四下里一瞥,但见弥勒庙前后

左右都拥满了丐帮弟子,若要救了赵敏就此脱身,原亦不难,

但既知丐帮正密谋对付明教,武当派的宋师哥又入了丐帮,不

将事情打听明白,就此脱身而去,未免可惜。他又见到宋青

书和掌棒龙头争吵,掌棒龙头已然目露凶光,丐帮中颇有奸

险之辈,说不定宋青书竟遭了他们毒手。何况韩林儿忠心耿

耿,务须救出。见大殿中尘沙飞扬,于是索性涉险入殿,觅

地躲藏。

他向前一窜,从屋檐旁扑了下去,双足钩住屋檐,跟着

两腿一缩,滑到了左侧一座佛像之后。只见殿中只剩下几名

被佛像压伤的丐帮弟子躺在地下呻吟,韩林儿却不知已被带

往何处。

张无忌游目四顾,一时找不到妥善的躲藏之所。赵敏向

着一只大皮鼓一指,那鼓高高安在一只大木架上,离地一丈

有余,和右侧的巨钟相对。张无忌登时省悟,贴墙绕进,走

到皮鼓之后,纵起身子,右手食指在鼓上横划而过,嗤的一

声轻响,蒙在鼓上的牛皮已裂开了一条大缝。他左足搭在木

架的横撑上,食指再竖直划下,两划交叉成一十字。他抱着

赵敏,从十字缝中钻了进去。

皮鼓虽大,两人躲在其中,却也转动不得。赵敏靠在张

无忌身上,娇喘细细。巨鼓制成已久,满腹尘泥,张无忌在

灰尘和秽气之中闻到赵敏身上的阵阵幽香,心中爱恨交迸,有

千言万语要向她责问,苦于置身处非说话之所,但觉赵敏的

身子靠在自己怀中,根根柔丝,擦到脸上。他心中一惊:“我

出手相救,已是不该,如何再可和她如此亲昵?”伸手将她的

头一推,不许她将头靠在自己肩上。赵敏心下着恼,手肘往

他胸口撞去。张无忌借力打力,将她撞来的劲道反弹了转去,

赵敏吃痛,忍不住便叫。他早已料到,伸手将她嘴按住了。

只听得执法长老的声音在下面响起:“启禀帮主:敌人已

逃走无踪,属下无能,未得擒获,请帮主降罪。”史火龙道:

“罢了!敌人武功甚高,大家都是亲见。他妈的,是大伙儿倒

霉,跟长老毫不相干。”执法长老道:“多谢帮主。”

接着便是掌棒龙头指控宋青书放走敌人,宋青书据理而

辩,双方各执一辞,殿中充满火气。史火龙道:“陈兄弟,你

瞧当时实情如何?”陈友谅道:“启禀帮主:掌棒龙头是本帮

元老,所言自无虚假。但宋兄弟诚心加盟本帮,那姓赵的妖

女又是他对头,亦无有意卖放之理。依兄弟愚见,这姓赵妖

女武功怪异,想是她借力打力,以龙头大哥的铁棒,荡开了

宋兄弟手中长剑。混乱中双方不察,致起误会。”

张无忌心下暗赞:“这陈友谅果然厉害,他不见当时情景,

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只听史火龙道:“此话极为有理,两位兄弟,大家都是为

本帮效力,不必为此小事伤了两家和气。”掌棒龙头气愤愤的

道:“就算他……”陈友谅不待他说完,便即插口道:“宋兄

弟,龙头大哥德高望重,就算责备你错了,也当诚心受教。你

快向龙头大哥赔罪。”宋青书无奈,只得上前施了一礼,说道:

“龙头大哥,适才小弟多有得罪,还请原恕则个。”那掌棒龙

头满腔怒气,给堵住了发作不出,只得哼了一声,道:“罢了!”

陈友谅的话似乎是委屈了宋青书,其实他说赵敏“以龙

头大哥的铁棒,荡开了宋兄弟手中长剑”,又说“龙头大哥德

高望重,就算责备错你了,也当诚心受教”,都是在派掌棒龙

头的不是,丐帮中诸长老都听了出来。但陈友谅近来是帮主

跟前一个大大的红人,史火龙对他言听计从,众人也就没甚

么话说。

史火龙道:“陈兄弟,适才前来捣乱的小妖女,是汝阳王

的亲生爱女。魔教是朝廷的对头,怎么咱们说到魔教的小魔

头张无忌,他妈的这小妖女反而为他出头?”陈友谅沉吟未答,

掌钵龙头道:“我见那鞑子郡主眼泪汪汪的,神色十分气愤。

陈兄弟咒的是魔教教主,那鞑子郡主却像是听到旁人咒他父

兄一般,实令人大惑不解。”宋青书道:“启禀帮主:此中情

由,属下倒也知道。”史火龙道:“宋兄弟你说。”宋青书道:

“魔教虽然跟朝廷作对,但这个郡主小妖女却迷上了张无忌,

恨不得嫁了他才好,因此一力护着他。”

丐帮群豪听了此言,都“啊”的一声,人人颇出意外。

张无忌在巨鼓中听得清楚,心中也是怦怦乱跳,脑中只

是自问:“是真的么?是真的么?”赵敏转过头来,双目瞪视

着她。鼓中虽然阴暗,但张无忌目光锐敏,借着些些微光,已

见到她眼中流露出柔情无限,不禁胸口一热,抱着她的双臂

紧了一紧,便想往她樱唇上吻去,突然间想起殷离惨死之状,

一番柔情登时化作仇恨,右手抓着她手臂使劲一捏。

他这一捏虽非出以全力,赵敏却已然抵受不住,只觉眼

前一黑,痛得几欲晕去,忍不住便要学殷离那样骂了出来:

“你这狠心短命的小鬼。”总算她竭力自制,没有出声,泪水

却已扑簌簌的流了下来,一滴滴的都流在张无忌手背之上,又

沿着手背流上了他衣襟。张无忌心下刚硬,毫不理睬。

但听得陈友谅问道:“你怎知道?当真有这等怪事?”宋

青书恨恨的道:“张无忌这小子相貌平平,并无半点英俊潇洒

之处,只是学到了魔教的邪术,善于迷惑女子,许多青年女

子便都堕入了他的彀中。”执法长老点头道:“不错,魔教中

的淫邪之徒确有这项采花的法门,男女都会。峨嵋派的女弟

子纪晓芙,就因中了魔教杨逍的邪术,闹得身败名裂。张无

忌的父亲张翠山,也是被白眉鹰王之女的妖法所困。那鞑子

郡主必是中了这小魔头的采花邪法,因而失身于他,木已成

舟,生米煮成熟饭,便自甘堕落而不能自拔了。”

丐帮群豪一齐点头称是。传功长老义愤填膺,说道:“这

等江湖上的败类,人人得而诛之,否则天下良家妇女的清白,

不知更将有多少丧在这小淫贼之手。”史火龙伸出舌头,舐舐

嘴唇,笑道:“他妈的,张无忌这小淫贼倒是艳福不浅!”

张无忌只气得混身发颤,他迄今仍是童子之身,但自峨

嵋派灭绝师太起,口口声声骂他是淫贼的,已数也数不清了,

当真是有冤无处诉。至于说赵敏失身于己、木已成舟云云,更

不知从何说起,想到此处,突然一惊:“赵姑娘和我相拥相抱

的躲在这里,万万不能让他们发觉,否则的话,更加证实了

这不白之诬。”

只听传功长老又道:“峨嵋派周芷若姑娘既落在这淫贼手

中,想必贞洁难保。宋兄弟,此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咱们

必然助你夺回爱妻,决不能让纪晓芙之事重见于今日。”执法

长老道:“大哥此言甚是。武当派当年庇护不了殷梨亭,今日

自也庇护不了宋青书。宋兄弟投入本帮,咱们若不给他出这

口气,不助他完成这番心愿,他好好的武当派掌门传人,何

必到本帮来当一名六袋弟子?”

丐帮群豪大声鼓噪,都说誓当宰了张无忌这淫贼,要助

宋青书夺回妻子。

赵敏将嘴凑到张无忌耳边,轻轻说道:“你这该死的小淫

贼!”

这一句话似嗔似怒,如诉如慕,说来娇媚无限,张无忌

只听得心中一荡,霎时间意乱情迷,极是烦恼:“倘若她并非

如此奸诈险毒,害死我的表妹,我定当一生和她长相厮守,甚

么也不顾得了。”

只听得宋青书含含糊糊的向群丐道谢。执法长老又问:

“那淫贼如何迷奸鞑子郡主,你可知道么?”宋青书道:“这中

间的细节,外人是无法知悉的了。那日这小妖女率领朝廷武

士,来武当山擒拿我太师父,一见到那淫贼之面,便即乖乖

退去,武当派一场大祸,登时消去。我三师叔俞岱岩于二十

年前被人折断肢骨,也是小妖女赠药于那淫贼,因而接续了

断骨的。”执法长老道:“这就是了,想武当派自来是朝廷眼

中之钉,那鞑子郡主若不是恋奸情热,忘了本性,决不至反

而赠药助敌。如此说来,那小淫贼虽然人品不端,对于太师

父和众师叔伯倒还颇有香火之情。”宋青书道:“嗯,我想他

还不至于全然忘本。”

陈友谅道:“启禀帮主:兄弟听了宋兄弟之见,倒有一计

在此,可制得那小淫贼服服帖帖,令魔教上下尽数听令于本

帮。”史火龙喜道:“陈兄弟竟然有此妙计,请快快说来。”陈

友谅道:“此间耳目众多,虽然都是自家兄弟,仍恐泄漏了机

密。”

大殿中语声稍停,只听得脚步声响,有十余人走出殿去,

想是只剩下丐帮中职份最高的几名首领。陈友谅道:“此事千

万不能泄露半点风声,宋兄弟,两位龙头大哥,咱们前后搜

查一遍,且看是否有人偷听。”只听得嗖嗖两声,掌棒龙头和

掌钵龙头已上屋顶,陈友谅和宋青书在殿前殿后仔细搜查,连

各座神像之后、帷幕之旁、匾额之内,到处都察看过了。张

无忌暗服赵敏心思机敏,大殿中除了这巨鼓以外,确无其他

更好的藏身处所。

四人查察已毕,重回殿中。陈友谅低声道:“这事还须着

落在宋兄弟的身上。”宋青书奇道:“我?”陈友谅道:“不错,

掌钵龙头大哥,请你配几份‘五毒失心散’,交由宋兄弟带上

武当山去,暗中下在张真人和武当诸侠的饮食之中。咱们在

山下接应,得手之后,将张真人和武当诸侠一鼓擒来,那时

以此要胁,何愁张无忌这小贼不听命于本帮?”

史火龙首先鼓掌叫道:“妙计,妙计!”执法长老也道:

“此计不错。本帮的五毒失心散十分厉害,要在张无忌的饮食

之中下毒,他魔教防范周密,只怕难得其便。宋兄弟是武当

子弟,要去擒拿武当派的人嘛,所谓家贼难防,当真是神不

知,鬼不觉,手到擒来。”

宋青书踌躇道:“这个……这个……要兄弟去毒害家父,

那是万万不可。”陈友谅道:“这五毒失心散是本帮的灵药,不

过令人暂时神智迷糊,并不伤身。令尊宋大侠仁侠重义,我

们素来十分敬仰的,决不致伤他老人家一根毫毛。”

宋青书仍是不肯答应,说道:“兄弟投效本帮,事先未得

太师父与家父允可,日后他们知道了,势必重责,兄弟已不

知如何辩解才好。不过本帮向来是侠义道,与武当派的宗旨

并无差别,因此也不算是大罪。但要兄弟去干这等不孝犯上

之事,兄弟决计不敢应承。”

陈友谅道:“兄弟,你这可想不通了。自来成大事者不拘

小节,古人大义灭亲,向来都是有的,何况咱们的宗旨是在

对付魔教,擒拿武当诸侠,只不过是箝制张无忌那小淫贼的

一个方策而已。当年六大派围剿魔教,武当派不也出了大力

吗?”宋青书道:“兄弟倘若做了此事,一来良心不安,二来

在江湖上被万人唾骂,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陈友谅道:“适才我为甚么要八袋长老他们都退出殿去?

为何要上下前后仔细搜查?就是怕此事泄露出去啊。宋兄弟,

你下药之后,自己也可假作昏迷,我们将你缚住,和你太师

父、尊大人,以及众师叔关在一起,谁也不会疑心于你。除

了咱们此间七人之外,世上更有何人得知?我们只有佩服你

是个能够担当大事的英雄好汉,谁会笑你?”

宋青书沉吟半晌,嗫嚅道:“帮主和陈大哥有命,小弟原

不敢辞,再说小弟新投本帮,自当乘机立功,纵然赴汤蹈火,

也当尽心竭力。只是人生于世,孝义为本,要小弟去算计家

父,那说甚么也不能奉命。”

丐帮中向来于“孝”之一字极为尊崇,群丐听他如此说,

均感不便再行相强。

陈友谅忽地冷笑一声,说道:“以下犯上,那是我辈武林

中人的大忌,不用宋兄弟说,这个我也明白。但不知莫七侠

和宋兄弟如何称呼?是他辈份高,还是你辈份高?”

宋青书不语,隔了良久,忽道:“好,既然帮主和众位有

命,小弟遵从号令就是。但各位须得应承,既不能损伤家父

半分,也不能丝毫折辱于他。否则小弟宁可身败名裂,也决

计不能干此不孝勾当。”

史火龙、陈友谅等尽皆大喜。陈友谅道:“这个自是应承

得。宋兄弟跟我们兄弟相称,宋大侠便是大伙儿的尊长。宋

兄弟就算不提此言,我们自也会对他老人家尽子侄之礼。”

张无忌心下起疑:“宋师哥一直不肯答允,何以陈友谅一

提莫七叔,宋师哥便不敢再行推辞,此中定有蹊跷。看来只

有当面问过莫七叔,方知端详。”

只听执法长老和陈友谅等低声商议,于张三丰、宋远桥

等人中毒之后,丐帮群豪怎生上山接应。每逢陈友谅如何说,

史火龙总是道:“甚好,妙计!”

掌钵龙头道:“此时方当隆冬,五毒蛰伏土下,小弟须得

赴长白山脚挖掘,多则一月,少则二十日,当可合成五毒失

心散。从冰雪之下掘出来的五毒毒性不显,服食时不易知觉,

对付第一流的高手,倒是这等毒物最好。”

执法长老道:“陈兄弟、宋兄弟两位,陪同掌钵龙头赴长

白山配药,咱们先行南下。一个月后在老河口聚齐。今日是

十二月初八,准定年后正月初八相会便了”又道:“那韩林儿

落在咱们手中,甚是有用,请掌棒龙头加意看守,以防魔教

截夺。咱们分批而行,免入敌人的耳目。”

当下众人纷纷向帮主告辞,掌钵龙头和陈友谅、宋青书

三人先向北行。片刻之间,弥勒庙前前后后的丐帮人众散了

个干净。

三十二冤蒙不白愁欲狂

张无忌听得群丐去远,庙中再无半点声响,于是从鼓中

跃了出来。赵敏跟着跃出,理一理身上衣衫,似喜似嗔地横

了他一眼。张无忌怒道:“哼,亏你还有脸来见我?”赵敏俏

脸一沉,道:“怎么啦?我甚么地方得罪张大教主啦?”

张无忌脸上如罩严霜,喝道:“你要盗那倚天剑和屠龙刀,

我不怪你!你将我抛在荒岛之上,我也不怪你!可是殷姑娘

已然身受重伤,你何以还要再下毒手!似你这等狠毒的女子,

当真天下少见。”说到此处,悲愤难抑,跨上一步,左右开弓,

便是四记耳光。赵敏在他掌力笼罩之下,如何闪避得了?啪

啪啪啪四声响过,两边脸颊登时红肿。

赵敏又痛又怒,珠泪滚滚而下,哽咽道:“你说我盗了倚

天剑和屠龙刀,是谁见来?谁说我对殷姑娘下了毒手,你叫

她来跟我对质。”

张无忌愈加愤怒,大声道:“好!我叫你到阴间去跟她对

质。”左手圈出,右手回扣,已叉住了她项颈,双手使劲。赵

敏呼吸不得,伸指戳向他胸口,但这一指如中败絮,指上劲

力消失得无影无踪。霎时之间,她满脸紫胀,晕了过去。

张无忌记着殷离之仇,本待将她扼死,但见了她这等神

情,忽地心软,放松了双手。赵敏往后便倒,咚的一声,后

脑撞在大殿的青石板上。

过了好一阵,赵敏才悠悠醒转,只见张无忌双目凝望着

自己,满脸担心的神色,见她睁眼,这才吁了一口气。赵敏

问道:“你说殷姑娘过世了么?”张无忌怒气又生,喝道:“给

你这么斩了十七八剑,她……她难道还活得成么?”

赵敏颤声道:“谁……谁说我斩了她十七八剑?是周姑娘

说的,是不是?”张无忌道:“周姑娘决不在背后说旁人坏话,

她没亲见,不会诬陷于你。”赵敏道:“那么是殷姑娘自己说

的了?”张无忌大声道:“殷姑娘早不能言语了。那荒岛之上,

只有咱们五人,难道是义父斩的?是我斩的?是殷姑娘自己

斩的?哼,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怕我跟我表妹结为夫妇,是

以下此毒手。我跟你说,她死也好,活也好,我都当她是我

妻子。”

赵敏低头不语,沉思半晌,又问:“你怎地回到中原来啦?”

张无忌冷笑道:“那倒多蒙你的好心了,你派水师到岛上来迎

接我们,幸好我义父不似我这等老实无用,我们才不堕入你

的奸计。你派了炮船候在海边,要开炮轰沉我们座船,这番

心计却是白用了。”

赵敏抚着红肿炙热的面颊,怔怔的瞧着他,过了一会,眼

光中渐渐露出怜爱的神色,长长叹了口气。

张无忌生怕自己心动,屈服于她美色和柔情的引诱之下,

将头转了开去,突然一顿足,说道:“我曾立誓为表妹报仇,

算我懦弱无用,今日下不了手。你作恶多端,终须有日再撞

在我的手里!”说着大踏步便走出庙门。

他走出十余丈,赵敏追了出来,叫道:“张无忌,你往哪

里去?”张无忌道:“跟你有甚么相干?”赵敏道:“我有话要

问谢大侠和周姑娘,请你带我去见他二人。”张无忌道:“我

义父下手不容情,你这不是去送死?”赵敏冷笑道:“你义父

心狠手辣,可不似你这等胡涂。再说,谢大侠杀了我,你是

报了表妹之仇,岂不是正好偿了你的心愿?”张无忌道:“我

胡涂甚么?我不愿你去见我义父。”

赵敏微笑道:“张无忌,你这胡涂小子,你心中实在舍不

得我,不肯让我去给谢大侠杀了,是也不是?”张无忌给她说

中了心事,脸上一红,喝道:“你别罗唆!我让你多行不义必

自毙。你最好离得我远远的,别叫我管不住自己,送了你性

命。”

赵敏缓缓走近,说道:“我这几句话非问清楚谢大侠和周

姑娘不可,我不敢在背后说旁人坏话,当面却须说个明白。”

张无忌起了好奇之心,问道:“你有甚么话问他们?”赵敏道:

“待会你自然知道。我不怕冒险,你反而害怕么?”

张无忌略一迟疑,道:“这是你自己要去的,我义父若下

毒手,我须救不得你。”赵敏道:“不用你为我担心。”张无忌

怒道:“为你担心?哼!我巴不得你死了才好。”赵敏笑道:

“那你快动手啊。”

张无忌呸了一声,不去理她,快步向镇甸走去。赵敏跟

在后面。两人将到镇甸,张无忌停步转身。说道:“赵姑娘,

我曾答应过你,要给你做三件事。第一件是为你找屠龙刀,这

件事算是做到了。还有两件事未办。你见我义父,那是非死

不可。你还是走罢,待我替你办了那两件了,再去会我义父

不迟。”

赵敏嫣然一笑,说道:“你在给自己找个不杀我的原因,

我知道你实在舍不得我。”张无忌怒道:“就算是我不忍心,那

又怎样?”赵敏道:“我很喜欢啊。我一直不知你是否真心待

我,现下可知道了。”张无忌叹了口气,道:“赵姑娘,我求

求你,你自个儿走罢。”赵敏摇头道:“我一定要见谢大侠。”

张无忌拗她不过,只得走进客店,到了谢逊房门之外,在

门上敲了两下,叫道:“义父!”口中叫门,身子挡在赵敏之

前,叫了两声,房中无人回答。张无忌一推门,房门却关着,

他心下起疑,暗想以义父耳音之灵,自己到了门边,他便在

睡梦之中也必惊醒,若说出外,何以这房门却又闩了?当下

手上微微使劲,拍的一声,门闩崩断,房门开处,只见谢逊

果不在内。但见一扇窗子开着一半,想是他从窗中去了。

他走到周芷若房外,叫了两声:“芷若!”不听应声,推

门进去,见周芷若也不在内,炕上衣包却仍端端正正的放着。

张无忌惊疑不定:“莫非遇上了敌人?”叫店伴来一问,那

店伴说不见他二人出去,也没听到甚么争吵打架的声音。张

无忌心下稍慰:“多半是他二人听到甚么响动,追寻敌踪去

了。”又想谢逊双目虽盲,然武功之强,当世已少有敌手,何

况有一个精细谨慎的周芷若随行,当不致出甚么岔子。他从

谢逊窗中跃了出去,四下察看,并无异状,又回到房中。

赵敏道:“你见谢大侠不在,为甚么反而欣慰?”张无忌

道:“又来胡说八道,我几时欣慰了?”赵敏微笑道:“难道我

不会瞧你的脸色么?你一推开房门,怔了一怔,绷起的脸皮

便放松了。”张无忌不去睬她,自行斜倚在炕上。

赵敏笑吟吟的坐在椅中,说道:“我知道你怕谢大侠杀我,

幸好他不在,倒免得你为难。我知道你真是不舍得我。”张无

忌怒道:“不舍得你便怎样?”赵敏笑道:“我欢喜极了。”张

无忌恨恨的道:“那你为甚么几次三番的来害我?你倒舍得

我?”

赵敏突然间粉脸飞红,轻声道:“不错,从前我确想杀你,

但自从绿杨庄上一会之后,我若再起害你之心,我敏敏特穆

尔天诛地灭,死后永沦十八层地狱,万劫不得超生。”

张无忌听她起誓的言语甚是郑重,便道:“那为甚么你为

了一刀一剑,竟将我抛在荒岛之上?”赵敏道:“你既认定如

此,我是百口难辩,只有等谢大侠、周姑娘回来,咱们四人

对质明白。”张无忌道:“你满口花言巧语,只骗得我一人,须

骗不得我义父和周姑娘。”

赵敏笑道:“为甚么你就甘心受我欺骗?因为你心中喜欢

我,是不是?”张无忌忿忿的道:“是便怎样?”赵敏道:“我

很开心啊。”

张无忌见她笑语如花,令人瞧着忍不住动心,而她给自

己重重打了四个耳光后,脸颊兀自红肿,瞧了又不禁怜惜,便

转过了头不去看她。

赵敏道:“在庙里耽了半日,肚里好饿。”叫店伴进来,取

出一小锭黄金,命他快去备一席上等酒菜。店伴连声答应,水

果点心流水价送将上来,不一会送上酒菜。

张无忌道:“咱们等义父回来一起吃。”赵敏道:“谢大侠

一到,我性命不保,还是先吃个饱,待会儿做个饱鬼的好。”

张无忌见她话虽如此说,神情举止之间却似一切有恃无恐的

模样。赵敏又道:“我这里金子有的是,待会可叫店伴另整酒

席。”张无忌冷冷的道:“我可不敢再跟你一起饮食,谁知你

几时又下十香软筋散。”

赵敏脸一沉,说道:“你不吃就不吃。免得我毒死了你。”

说罢自己吃了起来。

张无忌叫厨房里送了几张面饼来,离得她远远的,自行

坐在炕上大嚼。赵敏席上炙羊烤鸡、炸肉脍鱼,菜肴极是丰

盛。她吃了一会,忽然泪水一点点的滴在饭碗之中,勉强又

吃了几口,抛下筷子,伏在桌上抽抽噎噎的哭泣。

她哭了半晌,抹干眼泪,似乎心中轻快了许多,望望窗

外,说道:“再过一个时辰,天就黑了,那韩林儿不知解向何

处,若是失了他的踪迹,倒是不易相救。”张无忌心中一凛,

站起身来,道:“正是,我还是先去救了韩兄弟回来。”赵敏

道:“也不怕丑,人家又不是跟你说话,谁要你接口?”

张无忌见她忽嗔忽羞,忽喜忽愁,不由得心下又是恨,又

是爱,当真不知如何才好,匆匆将半块面饼三口吃完,便走

出去。赵敏道:“我和你同去。”张无忌道:“我不要你跟着我。”

赵敏道:“为甚么?”张无忌道:“你是害死我表妹的凶手,我

岂能和仇人同行?”赵敏道:“好,你独自去罢!”

张无忌出了房门,忽又回身,问道:“你在这里干么?”

赵敏道:“我在这儿等你义父回来,跟他说知你救韩林儿

去了。”张无忌道:“我义父嫉恶如仇,焉能饶你性命?”赵敏

叹了口气,道:“那也是我命苦,有甚么法子?”张无忌沉吟

半刻,道:“你还是避一避的好,等我回来再说。”赵敏摇头

道:“我也没甚么地方好避。”张无忌道:“好罢!你跟我一起

去救韩林儿,再一起回来对质。”

赵敏笑道:“这是你要我陪你去的,可不是我死缠着你,

非跟你去不可。”张无忌道:“你是我命中的魔星,撞到了你,

算是我倒霉。”

赵敏嫣然一笑,说道:“你等我片刻。”顺手带上了门。

过了好一会,赵敏打开房门,却已换上了女装,貂皮斗

篷,大红锦衣,装束极是华丽,张无忌没想到她随身包裹之

中竟带着如此贵重的衣饰,心想:“此女诡计多端,行事在在

出人意表。”赵敏道:“你呆呆的瞧着我干么?我这衣服好看

么?”张无忌道:“颜如桃李,心似蛇蝎。”

赵敏哈哈大笑,说道:“多谢张大教主给了我这八字考语。

张教主,你也去换一套好看的衣衫罢。”张无忌愠道:“我从

小穿得破破烂烂,你若嫌我衣衫褴褛,尽可不必和我同行。”

赵敏道:“你别多心。我只是想瞧瞧你穿了一身好看的衣衫之

后,是怎生一副模样。你在这儿稍待,我去给你买衣。反正

那些花子走的是入关大道,咱们脚下快一些,不怕追不上。”

也不等他回答,已翩然出门。

张无忌坐在炕上,心下自责,自己总是不能刚硬,给这

小女子玩弄于掌股之上,明明是她害死了我表妹,仍是这般

对她有说有笑,张无忌啊张无忌,你算是甚么男子汉大丈夫?

有甚么脸来做明教教主、号令群雄?

久等赵敏不归,眼见天色已黑,心想:“我干么定要等她?

不如独个儿去将韩林儿救了。”转念又想:倘若她买了衣衫回

来,正好撞上谢逊,被他立时一掌击在天灵盖上,脑浆迸裂,

死于非命,衣衫冠履散了一地,想到这等情状,不自禁的心

悸。坐下又站起,站起又坐下,只是胡思乱想,直到脚步细

碎、清香袭人,赵敏捧了两个包裹,走进房来。

张无忌道:“等了你这么久!不用换了,快去追敌人罢。”

赵敏微笑道:“已等了这许多时候,也不争在这更衣的片刻。

我已买了两匹坐骑,连夜可以赶路。”说着解开包裹,将衣裤

鞋袜一件件取将出来,说道:“小地方没好东西买,将就着穿,

咱们到了大都,再买过貂皮袍子。”张无忌心中一凛,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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