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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庸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1:22

书道:“你也是父母所生,你们逼我去加害自己父亲,心又何

忍?我决不能作此禽兽勾当。”掌钵龙头厉声道:“你是决意

违背帮主号令了?叛帮之人该当如何处置,你知道么?”

宋青书道:“我是天下罪人,本就不想活了。这几天我只

须一合眼,便见莫七叔来向我索命。他冤魂不散,缠上了我

啦。掌钵龙头,你一刀将我砍死罢,我多谢你成全了我。”掌

钵龙头高举八卦刀,喝道:“好!我便成全了你!”

陈友谅插口道:“龙头大哥,宋兄弟既然不肯,杀他也是

无益,咱们由他去罢。”掌钵龙头奇道:“你说就此放了他?”

陈友谅道:“不错。他亲手害死他师叔莫声谷,自有他本派中

人杀他,这种不义之徒的恶血,没的污了咱们侠义道的兵刃。”

张无忌当日在弥勒庙中,曾听陈友谅和宋青书说到莫声

谷,有甚么“以下犯上”之言,当时也曾疑心宋青书得罪了

师叔,但万万料不到莫声谷竟会是死在他的手中。宋远桥等

四人虽然目光被岩石遮住,但宋青书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入耳

中,无不大为震惊。唯有赵敏事先已料到三分,嘴角边微带

不屑之态。

只听宋青书颤声道:“陈大哥,你曾发下重誓,决不泄漏

此事的机密,只要你不说,我爹爹怎会知道?”陈友谅淡淡一

笑,道:“你只记得我的誓言,却不记得你自己发过的毒誓。

你说自今而后,唯我所命。是你先毁约呢,还是我不守诺言?”

宋青书沉吟半晌,说道:“你要我在太师父和爹爹的饮食

之中下毒,我是宁死不为,你快一剑将我杀了罢。”陈友谅道:

“宋兄弟,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又不是要你弑父灭

祖,只不过下些蒙药,令他们昏迷一阵。在弥勒庙中,你不

是早已答应了吗?”宋青书道:“不,不!我只答应下蒙药,但

掌钵龙头捉的是剧毒的蝮蛇、蜈蚣,那是杀人的毒药,决非

寻常蒙汗药物。”

陈友谅悠悠闲闲的收起长剑,说道:“峨嵋派的周姑娘美

若天人,世上再找不到第二个了,你竟甘心任她落入张无忌

那小子的手中,当真奇怪。宋兄弟,那日深宵之中,你去偷

窥峨嵋诸女的卧室,给你七师叔撞见,一路追了你下来,致

有石冈比武、以侄弑叔之事。那为的是甚么?还不是为了这

位温柔美貌的周姑娘?事情已经做下来了,一不做,二不休,

马入夹道,还能回头么?我瞧你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可惜

啊可惜!”

宋青书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怒道:“陈友谅,你花言巧

语,逼迫于我。那一晚我给莫七叔追上了,敌他不过,我败

坏武当派门风,死在他的手下,也就一了百了,谁要你出手

相助?我是中了你的诡计,以致身败名裂,难以自拔。”

陈友谅笑道:“很好,很好!莫声谷背上所中这一掌‘震

天铁掌’,是你打的,还是我陈友谅打的?那是你武当派的功

夫罢?我可不会。那晚我出手救你性命,又保你名声,倒是

我干错了?宋兄弟,你我相交一场,过去之事不必再提。你

弑叔之事,我自当守口如瓶,决不泄露片言只字,山远水长,

咱们后会有期。”

宋青书颤声问道:“陈……陈大哥,你……你要如何对付

我?”言语中充满疑虑之意。陈友谅笑道:“要如何对付你?甚

么也没有。我给你瞧一样物事,这是甚么?”

张无忌和赵敏躲在岩石之后,都想探头上来张望一下,瞧

陈友谅取了甚么东西出来,但终于强自忍住。

只听宋青书“啊”的一声惊呼,颤声道:“这……这是峨

嵋派掌门的铁指环,那是周姑娘之物啊,你……你从何处得

来?”

张无忌心下也是一凛,暗想:“我和芷若分手之时,明明

见她戴着那枚掌门铁指环,如何会落入陈友谅手中?多半是

他假造的膺物,用来骗人。”

但听陈友谅轻轻一笑,说道:“你瞧仔细了,这是真的还

是假的。”隔了片刻,宋青书道:“我在西域向灭绝师太讨教

武功,见过她手上这枚指环,看来倒是真的。”只听得当的一

声响,金铁相撞,陈友谅道:“若是假造的膺物,这一剑该将

它断为两半了。你瞧瞧,指环内‘留贻襄女’这四个字,不

会是假的罢?这是峨嵋派祖师郭襄女侠的遗物玄铁指环。”宋

青书道:“陈大哥,你……你从何处得来?周姑娘她……她呢?”

陈友谅又是一笑,说道:“掌钵龙头,咱们走罢,丐帮中

从此没了这人。”脚步声响,两人转身便行。

宋青书叫道:“陈大哥,你回来。周姑娘是落入你手中了

么?她此刻是死是活?”

陈友谅走了回来,微笑道:“不错,周姑娘是在我手中,

这般美貌的佳人,世上男子汉没一个见了不动心的。我至今

未有家室,要是我向帮主求恳,将周姑娘配我为妻,谅来帮

主也必允准。”宋青书喉头咕哝了一声,似乎塞住了说不出话

来。

陈友谅又道:“本来嘛,君子不夺人之所好,宋兄弟为了

这位周姑娘,闯下了天大的祸事,陈友谅岂能为美色而坏了

兄弟间义气?但你既成了叛帮的罪人,咱们恩断义绝,甚么

也谈不上了,是不是?”宋青书又咕哝了几声。

张无忌眼角一瞥宋远桥,只见他脸颊上两道泪水正流将

下来,显是心中悲痛已极。

忽听得宋青书道:“陈大哥,龙头大哥,是我做兄弟的一

时胡涂,请你两位原宥,我这里给你们赔罪啦。”

陈友谅哈哈大笑,说道:“是啊,是啊,那才是咱们的好

兄弟呢。我拍胸膛给你担保,只须你去将这蒙汗药带到武当

山上,悄悄下在各人的茶水之中,你令尊大人性命决然无忧,

美佳人周芷若必成你的妻房。咱们不过要挟制张三丰张真人

和武当诸侠,逼迫张无忌听奉号令。倘若害死了张真人和令

尊,张无忌只有来找丐帮报仇,对咱们又有甚么好处?”宋青

书道:“这话不错。”陈友谅又道:“等到丐帮箝制住明教,驱

除鞑子,得了天下,咱们帮主登了龙位,你我都是开国功臣,

封妻荫子,那不必说了,连令尊大人都要沾你的光呢。”宋青

书苦笑道:“我爹爹淡泊名利,我只盼他老人家不杀我,便已

心满意足了。”

陈友谅笑道:“除非令尊是神仙,能知过去未来,否则怎

能知道其中的过节?宋兄弟,你的脚摔伤了么?来,咱们共

乘一骑,到前面镇上再买脚力。”

宋青书道:“我走得匆忙,小腿在冰块上撞了一下,也真

倒霉,刚好撞正了‘筑宾穴’,天下事真有这般巧法。”他当

时只顶到掌钵龙头和陈友谅在后追赶,万没想到前面岩后竟

会有人暗算,只道是自己不小心,刚好将穴道撞正了冰块尖

角。

陈友谅笑道:“这哪里是倒霉?这是宋兄弟艳福齐天,命

中该有佳人为妻。若非这么一撞,咱们追你不上,你执迷不

悟起来,自己固然闹得身败名裂,也坏了咱们大事。从此这

位香喷喷、娇滴滴的周姑娘跟陈友谅一世,那不是彩凤随鸦,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么?”

宋青书“哼”了一声,道:“陈大哥,不是做兄弟的不识

好歹,信不过你……”陈友谅不等他说完,插口道:“你要见

一见周姑娘,是不是?那容易之至。此刻帮主和众位长老都

在卢龙,周姑娘也随大伙在一起。咱们同到卢龙去相会便是。

等武当山的大事一了,做哥哥的立时给你办喜事,叫你称心

如愿,一辈子感激陈友谅大哥,哈哈,哈哈!”

宋青书道:“好,那么咱们便上卢龙去。陈大哥,周姑娘

怎地会……会跟着本帮?”

陈友谅笑道:“那是龙头大哥的功劳了。那日掌棒龙头和

掌钵龙头在酒楼上喝酒,见有三个面生人装作本帮弟子,混

在其中,后来命人一查,其中一位竟然是那位千娇百媚的周

姑娘。掌钵龙头便派人去将她请了来。你放心,周姑娘平安

大吉,毫发不伤。”

张无忌暗暗叫苦:“原来那日在酒接之上,毕竟还是让他

们瞧了出来。倘若义父并非失明,他老人家定能瞧出其中蹊

跷。唉,我和芷若却始终不觉。但不知义父也平安否?”

可是陈友谅说话中,却一句不提谢逊,只听他道:“周姑

娘和你成了亲,峨嵋、武当两派都要听丐帮号令,再加上明

教,声势何等浩大?只须打垮蒙古人,这花花江山吗,嘿嘿,

可要换个主儿啦。”他说这几句话时志得意满,不但似乎丐帮

已得了天下,而且他陈友谅已然身登大宝,稳坐龙庭。掌钵

龙头和宋青书都跟着他嘿、嘿嘿的干笑数声。

陈友谅道:“咱们走罢。宋兄弟,莫七侠是死在这附近的,

他藏尸的山洞似乎离此不远,是不是?你逃到这里,忽然马

失前蹄,难道是莫七侠阴魂显圣么?哈哈,哈哈!”宋青书不

再答话。三人走向马旁,上马而去。

张无忌待三人去远,忙替宋远桥等四人解开穴道,拜伏

在地,连连磕头,说道:“师伯、师叔,侄儿身处嫌疑之地,

难以自辩,多有得罪,请师伯师叔重重责罚。”

宋远桥一声长叹,双目含泪,仰天不语。

俞莲舟忙扶起张无忌,说道:“先前我们都错怪了你,是

我们的不是。咱们亲如骨肉,这一切不必多说了。真想不到

青书……唉,若非咱们亲耳听见,又有谁能够相信?”

宋远桥抽出长剑,说道:“原来七弟撞见青书这小畜生

……这小畜生……私窥峨嵋女侠寝居,这才追下来清理门户。

三位师弟,无忌孩儿,咱们这便追赶前去,让我亲手宰了这

畜生。”说着展开轻功,疾向宋青书追了下去。

张松溪叫道:“大哥请回,一切从长计议。”宋远桥浑不

理会,只是提剑飞奔。

张无忌发足追赶,几个起落,已拦在宋远桥身前,躬身

道:“大师伯,四师伯有话跟你说。宋大哥一时受人之愚,日

后自必自悟,大师伯要责罚于他,也不忙在一时。”

宋远桥哽咽道:“七弟……七弟……做哥哥的对你不起。”

霎时间想起当年张翠山为了对不起俞岱岩而自杀,此刻才深

深体会到当时五弟的心情,回过长剑,便往自己脖子抹去。

张无忌大惊,施展挪移乾坤手法,夹手将他长剑夺过,但

剑尖终于在他项颈上一带,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这时俞莲舟等也已追到。张松溪劝道:“大哥,青书做出

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武当门中人人容他不得。但清理门户

事小,兴复江山事大,咱们可不能因小失大。”宋远桥圆睁双

眼,怒道:“你……你说清理门户之事还小了?我……我生下

这等忤逆儿子……”张松溪道:“听那陈友谅之言,丐帮还想

假手青书,谋害我等恩师,挟制武林诸大门派,图谋江山。恩

师的安危是本门第一大事,天下武林和苍生的祸福,更是第

一等的大事。青书这孩儿多行不义,迟早必遭报应。咱们还

是商量大事要紧。”宋远桥听他言之有理,恨恨的还剑入鞘,

说道:“我方寸已乱,便听四弟说罢。”殷梨亭取出金创药来,

替他包扎颈中伤处。

张松溪道:“丐帮既谋对恩师不利,此刻恩师尚自毫不知

情,咱们须得连日连夜赶回武当。这陈友谅虽说要假手于青

书,但此等奸徒诡计百出,说不定提早下手,咱们眼前第一

要务是维护恩师金躯。恩师年事已高,若再有假少林僧报讯

之事,我辈做弟子的万死莫赎。”说着向站在远处的赵敏瞪了

一眼,对她派人谋害张三丰之事犹有余愤。

宋远桥背上出了一阵冷汗,颤声道:“不错,不错。我急

于追杀逆子,竟将恩师的安危置于脑后,真是该死,轻重倒

置,实是气得胡涂了。”连叫:“快走,快走!”

张松溪向张无忌道:“无忌,搭救周姑娘之事,便由你去

办。事完之后,盼来武当一叙。”张无忌道:“遵奉师伯吩咐。”

张松溪低声道:“这赵姑娘豺狼之性,你可要千万小心。宋青

书是前车之鉴,好男儿大丈夫,决不可为美色所误。”张无忌

红着脸点了点头。

当下武当四侠和张无忌将莫声谷的尸身葬在大石之后,

五人跪拜后痛哭了一场。宋远桥等四人先行离去。

赵敏慢慢走到张无忌身前,说道:“你四师伯叫你小心,

别受我这妖女迷惑,宋青书是前车之鉴,是也不是?”张无忌

脸上一红,忸怩道:“你怎知道?你有顺风耳么?”赵敏哼了

一声,道:“我说啊,宋大侠他们事后追想,定然不怪宋青书

枭獍心,反而会怪周姊姊红颜祸水,毁了一位武当少侠。”张

无忌心想说不定会得如此,但口中却道:“宋师伯他们都是明

理君子,焉能胡乱怪人?”

赵敏冷笑道:“越是自以为是君子的,越会胡乱怪人。”她

顿了一顿,笑道:“快去救你的周姑娘罢,别要落在宋青书手

里,你可糟糕了。”

张无忌又是脸一红,道:“我为甚么糟糕?”

三十三箫长琴短衣流黄

张无忌去牵了坐骑,和赵敏并骑直奔关内。心想义父如

确是落入丐帮之手,丐帮要以他来挟制明教,眼前当不致对

他有所伤害,只是屈辱难免;但芷若冰清玉洁,遇上了陈友

谅之险毒、宋青书之无耻,若遇逼迫,惟有一死。言念及此,

恨不得插翅飞到卢龙。但赵敏身上有伤,却又决计不能无眠

无休的赶路。

当晚两人在一家小客店中宿歇。张无忌躺在炕上,越想

越是担心,走到赵敏窗外,但听她呼吸调匀,正自香梦沉酣。

他到柜台上取过笔砚,撕下一页帐簿,草草留书,说道事在

紧急,决意连夜赶路,事成之后,当谋良晤,嘱她小心养伤,

缓缓而归。将那页帐簿用石砚压在桌上,跃出窗外,向南疾

奔而去。

次晨购买马匹,一路不住换马,连日连夜的赶路,不数

日间已到了卢龙。但如此快追,中途并未遇上陈友谅和宋青

书,想是他晚上赶路之时,陈宋二人和掌钵龙头正在客店之

中睡觉,是以错过。

卢龙是河北重镇,唐代为节度使驻节之地,经宋金之际

数度用兵,大受摧破,元气迄自未复,但仍是人烟稠密。张

无忌走遍卢龙大街小巷、茶楼酒馆,说也奇怪,竟一个乞儿

也遇不到,他心下反喜:“如此一个大城,街上竟无化子,此

事大非寻常。陈友谅说丐帮在此聚会,当非虚言,想是城中

大大小小的化子都参见帮主去了。只须寻访到他们聚会之所,

便能探听到义父和芷若是否真被丐帮擒去。”他在城中庙宇、

祠堂、废园、旷场到处察看,找不到端倪,又到近郊各处村

庄踏勘,仍是不见任何异状。

到得傍晚,他越寻越是焦躁,不由得思念起赵敏的好处

来:“若是她在身旁,我决不致这般束手无策。”只得到一家

客店中去借宿,用过晚饭后小睡片刻,挨到二更时分,飞身

上屋,且看四下里有何动静。

游目四顾,一片宁静,更无半点江湖人物聚会迹象,正

烦恼间,忽见东南角上一座高楼上兀自亮着火光,心想:“此

家若非官宦,便是富绅,和丐帮自拉扯不上半点干系……”念

头尚未转完,遥遥似乎望见人影一闪,有人从楼窗中跃了出

来,只是相隔甚远,看不清楚,心道:“莫非有绿林豪客到这

大户人家去做案?左右无事,便去瞧瞧。”

当下展开轻功,奔到了那巨宅之旁,纵身翻过围墙,只

听得有人说道:“陈长老也忒煞多事,明明言定正月初八大伙

在老河口聚集,却又急足快报,传下讯来,要咱们在此等候。

他又不是帮主,说甚么便得怎么,当真岂有此理。”声音洪亮,

语带气愤,说的却显然是丐帮中事。张无忌一听之下,心中

大喜。

声音从大厅中传出,张无忌悄悄掩近,只听丐帮帮主史

火龙的声音说道:“陈长老是挺了不起的,那个他奶奶的金毛

狮王谢逊,江湖上这许多人寻觅了二十多年,谁也抓不到一

根狮毛的屁影子来闻闻,陈长老却将他手到擒来,别说本帮

无人可及,武林之中,又有哪一人能够办到……”张无忌又

惊又喜,心想义父下落已知,丐帮中并无如何了不起的高手,

相救义父当非难事,凑眼到长窗缝边,向里张望。

只见史火龙居中而坐,传功、执法二长老、掌棒龙头及

三名八袋长老坐在下首,另有一个衣饰华丽的中年胖子,衣

饰形貌活脱是个富绅,背上却也负着六只布袋。张无忌暗暗

点头:“是了,原来卢龙有一个大财主是丐帮弟子。叫化子在

大财主屋里聚会,那确是谁也想不到的了。”

只听史火龙接着道:“陈长老既然传来急讯,要咱们在卢

龙相候,定有他的道理。咱们图谋大事,他奶奶的,这个……

这个,务当小心谨慎。”掌棒龙头道:“帮主明鉴:江湖上群

豪寻觅谢逊,为的是要夺取武林至尊的屠龙宝刀。现下这把

宝刀既不在谢逊之手,不论怎么软骗硬吓,他始终不肯吐露

宝刀的所在。咱们徒然得到了一个瞎子,除了请他喝酒吃饭,

又有何用?依兄弟说,不如狠狠的给他上些刑罚,瞧他说是

不说。”史火龙摇手道:“不妥,不妥,用硬功夫说不定反而

坏事。咱们等陈长老到后,再行从长计议。”掌棒龙头脸露不

平之色,似怪帮主甚么事都听陈友谅的主张。

史火花取出一封信来,交给掌棒龙头,说道:“冯兄弟,

你立刻动身前赴濠州,将我这封信交给韩山童,说他儿子在

我们这里,平安无事,只须韩山童投诚本帮,我自会对他儿

子另眼相看。”掌棒龙头道:“这送信的小事,似乎不必由兄

弟亲自走这一趟罢?”史火龙脸色微沉,说道:“这半年来韩

山童等一伙闹得好生兴旺。听说他手下他妈的甚么朱元璋、徐

达、常遇春,打起仗来都很有点儿臭本事。这次要冯兄弟亲

自出马,一来是要说得韩山童归附本帮,服服帖帖,又须察

看他自己和手下那些大将有甚么打算,二来探听这一路明教

人马有他妈的甚么希奇古怪。冯兄弟肩上的担子非轻,怎能

说是小事?”掌棒龙头不敢再说甚么,便道:“谨遵帮主吩咐。”

接过书信,向史火龙行礼,出厅而去。

张无忌再听下去,只听他们尽说些日后明教、少林、武

当、峨嵋各派归附之后,丐帮将如何兴盛威风。这史火龙的

野心似反不及陈友谅之大,言中之意,只须丐帮独霸江湖,称

雄武林,便已心满意足,却没想要得江山、做皇帝,粗言秽

语,说来鄙俗不堪。他听了一会,心感厌烦,寻思:“看来义

父和芷若便是囚在此处,我先去救了出来,再将这些大言不

惭的叫化子好好惩诫一番。”右足一点,轻轻跃上一株高树,

四下张望,见高楼下有十来名丐帮弟子,手执兵刃,来往巡

逻,料想便是囚禁谢逊和周芷若之所。

他溜下树来,掩近高楼,躲在一座假山之后,待两名巡

逻的丐帮弟子转身行开,便即窜到楼底,纵身而上。但见楼

上灯烛明亮,他伏身窗外,倾听房内动静。听了片刻,楼房

内竟是半点声息也无。他好生奇怪:“怎么一个人也没有?难

道竟有高手暗伏在此,能长时闭住呼吸?”又过一会,仍是听

不到呼吸之声,探身向窗缝中张望,只见桌上一对大蜡烛已

点去了大半截,室中却无人影。

楼上并排三房,眼见东厢房中无人,又到西厢房窗外窥

看。房中灯光明亮,桌上杯盘狼藉,放着七八人的碗筷,杯

中残酒未乾,菜肴初动,却一人也无,似乎这些人吃喝未久,

便即离房他去。中间房却黑洞洞地并无灯光。他轻推房门,里

面上着门闩,他低声叫道:“义父,你在这儿么?”不听得应

声。

张无忌心想:“看来义父不在此处,但丐帮人众如此严密

戒备,却是为何?难道有意的实者虚之、虚者实之吗?”突然

闻到一阵血腥气,从中间房传了出来。他心头一惊,左手按

在门上,内力微震,格的一声轻响,门闩从中断截。他立即

闪身进房,接住了两截断折的门闩,以免掉落地下,发出声

响。

他只跨出一步,脚下便是一绊,相触处软绵绵地,似是

人身,俯身摸去,却是个尸体。这人气息早绝,脸上兀自微

温,显是死去未久。摸索此人头颅,小头尖腮,并非谢逊,当

即放心。跨出一步,又踏到了两人的尸身。他伸指在西边板

壁上戮出两个小孔,烛光从孔中透了过来。只见地下横七竖

八的躺满了尸体,尽是丐帮弟子,显然都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他提起一尸,撕开衣衫,但见那人胸口拳印宛然,肋骨齐断,

拳力威猛非凡。

张无忌大喜:“原来义父大展神威,击毙看守人众,杀出

去了。”在房中四下察看,果见墙角上用尖利之物刻着个火焰

的图形,正是明教的记号,又见窗闩折断,窗户虚掩,心想:

“是了,适才我见这楼上有黑影一闪,便是义父脱身而去了,

只不知义父如何会被丐帮所擒?想是他老人家目不见物,难

以提防丐帮的诡计。他们若非用蒙汗药物,便是用绊马索、倒

钩、渔网之类物事擒他。”

他心中喜悦不胜,走出房外,缩身门边,向下张望,见

众丐兀自来回巡逻,对楼上变故全不知情,寻思:“义父离去

未久,快去追上了他,咱爷儿俩回转身来,闹他个天翻地覆,

方教群丐知我明教手段。”思念及此,豪气勃发,适才见那黑

影从西方而去,当下纵身跃起,在一株高树上一点,跃出围

墙,提气向西疾奔。

沿着大路追出数里,来到一处岔道,四下一寻,见一块

岩石后画着个火焰记号,指向西南的小路。张无忌大喜,心

想义父行踪已明,立时便可会见。明教中诸般联络指引的暗

号,他曾听杨逍详细说过,又见这火焰记号虽只寥寥数划,但

勾划苍劲,若非谢逊这等文武全才之士,明教中没几人能画

得出来。

此时他更无怀疑,沿着小路追了下去,直追到沙河驿,天

已黎明,在饭店中胡乱买了些馒头面饼充饥,更向西行,到

了棒子镇上。只见街角墙脚下绘着个火焰记号,指向一所破

祠堂,他心中大喜,料想义父定是藏身其间,走进门去,只

听得一阵呼幺喝六之声,大厅上围着一群泼皮和破落户子弟

正自赌博,却是个赌场。

赌场庄头见张无忌衣饰华贵,只道是位大豪客来了,忙

笑吟吟的迎将上来,说道:“公子爷快来掷两手,你手气好,

杀他三个通庄。”转头向众赌客道:“快让位给公子爷,大伙

儿端定银子输钱,好让公子爷双手捧回府去啊!”

张无忌眉头一皱,见众赌客中并无江湖人物,提声叫道:

“义父,义父,你老人家在这儿吗?”隔了一会,不听有人回

答,他又叫了几声。

一个泼皮见他不来赌博,却来大呼小叫的扰局,当即应

道:“乖孩儿,我老人家就在这儿,你快快来掷骰子啊。”众

泼皮哄堂大笑。

张无忌问那庄头:“你可曾见到一位黄头发、高身材的大

爷进来,是一位双目失明的大爷?”那庄头见他不来赌博,却

是来寻人,心中登时淡了,笑道:“笑话奇谈,天下竟有瞎子

来赌骰子的?这瞎子是失心疯的吗?”

张无忌追寻义父不见,心中已没好气,听这庄头和那泼

皮出言不逊,辱及义父,踏上两步,一手一个,将那庄头和

泼皮抓了起来,轻轻一送,将两人掷上了屋顶。这两人虽未

受伤,却已吓得杀猪般的大叫起来。张无忌推开众人,拿起

赌台上两锭大银,说道:“公子爷把银子捧回府去了。”揣在

怀内,大踏步走出祠堂。众泼皮惊吓得呆了,谁敢来追?

他续向西行,不久又见到了火焰记号。傍晚时分到了丰

润,那是冀北的大城,依着记号所指,寻到一处粉墙黑门之

外。但见门上铜环擦得晶亮,墙内梅花半开,是家幽雅精洁

的人家。他拿起门环,轻敲三下。不久脚步细碎,黑门呀的

一声开了,鼻中先闻到一阵浓香,应门的是个身穿粉红皮袄

的小鬟,抿嘴一笑,说道:“公子爷这久不来啦,姐姐想得你

好苦,快进来喝茶。”说着又是一笑,向他抛了个媚眼。

张无忌犹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问道:“你怎识得我?

你姊姊是谁?”那小鬟笑道:“你明知故问,快来罢,别让我

姊姊牵肚挂肠啦。”伸手握住了他右手,引着他进内。

张无忌大奇:“怎地她跟我一见如故?”转念一想:“啊,

是了,想必芷若寄身此间,知我日内必定循着记号寻来,命

这小鬟日夜应门。唉,多日不见,芷若原是牵肚挂肠,想得

我苦。”他心中一阵温馨,便随着那小鬟,经过一条鹅卵石铺

的小径,穿过一处院落,来到一间厢房之中。只听得檐间一

只鹦哥尖起嗓子叫道:“情哥哥来啦,姊姊,情哥哥来啦。”张

无忌脸上一红,心想:“连鹦哥儿也知道了。”

只见房中椅上都铺着锦垫,炭火熊熊,烘得一室皆春,几

上点着一炉香。那小鬟转身出去,不久托着一只盘子进来,盘

中六色果子细点,一壶清茶。那小鬟款款的斟了茶,递在张

无忌手中,却在他手腕上轻轻捏了把。张无忌眉头一皱,心

想:“这丫头怎地如此轻狂?”碍着周芷若面子,却也不好说

她,问道:“谢老爷呢?周姑娘在哪里?”

那小鬟笑道:“你问谢老爷干么?喝乾醋么?我姊姊就来

啦,瞧你这急色儿的模样,你啊,好没良心,到我们这儿,心

上却又牵记着甚么周姑娘、王姑娘的。”张无忌一怔,说道:

“你满口胡言乱语,瞎扯些甚么?”

那小鬟又是抿嘴一笑,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只听得环

珮丁冬,帷子掀开,那小鬟扶了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女子进来。

只见她肤色白腻,眉毛弯弯,颇具姿色,右嘴角上点着一粒

风流痣,眼波盈盈,欲语先笑,体态婀娜,袅袅婷婷的迎了

上来。张无忌只觉浓香袭人,心下甚不自在。只听那女子道:

“相公贵姓?今儿有闲来坐坐,小女子真是好大的面子。”一

面说,左手便搭到了他肩头。

张无忌满脸通红,急忙避开,说道:“贱姓张。有一位谢

老爷子和一位姓周的姑娘,可是在这儿么?”那女子笑道:

“这儿是梨香院啊,你要找周纤纤,该上碧桃居去。你给哪一

个小妮子迷得失了魂,上梨香院来找周纤纤了?嘻嘻!”

张无忌恍然大悟,原来此处竟是所妓院,说道:“对不起。”

闪身便即出门。那小鬟追了出来,叫道:“公子爷,我家姐姐

哪一点比不上周纤纤?你便片刻儿也坐不得?”张无忌连连摇

手,摸出一锭从赌场抢来的银子往地下一掷,飞步出门。

这么一闹,心神半晌不得宁定,眼见天色将黑,夜晚间

只怕错过了路旁的火焰记号,便向一家客店借宿,心头思潮

起伏:“义父怎地又去赌场,又去妓院?他老人家此举,到底

含着甚么深意?”睡到中夜,突然间惊醒:“义父双目失明,怎

能一路上清清楚楚的留下这许多记号?难道是芷若从旁指引?

还是敌人故意假冒本教的记号,戏弄于我?甚至是引我入伏?

哼,便是龙潭虎穴,好歹也要闯他一闯。”

次晨起身,在丰润城外又找到了火焰记号,仍是指向西

方。午后到了玉田,见那记号指向一家大户人家。这家门外

悬灯结彩,正做喜事,灯笼上写着“之子于归”的红字,看

来是女儿出嫁,锣鼓吹打,贺客盈门。张无忌这次学了乖,不

再直入打听谢逊的下落,混在贺客群中察看,未见异状,便

即出来找寻记号,果在一株大树旁又找到了。

火焰记号引着他自玉田而至三河,更折而向南,直至香

河。此时他已然想到:“多半是丐帮发见了我的踪迹,使调虎

离山之计将我远远引开,以便放手干那阴毒勾当。”他虽然焦

急,却又不敢不顺记号而行,只怕记号确是谢逊和周芷若所

留。“倘若他们正给厉害敌人追击,奔逃之际,沿路留下记号,

只盼我赶去救援,我若自作聪明,径返卢龙,义父和芷若竟

尔因此遇难,那可如何是好?事已至此,只有跟着这火焰记

号,追他个水落石出。”

自香河而宝城,再向大白庄、潘庄,已是趋向东南,再

到宁河,自此那火焰记号便无影无踪,再也找不到了。他在

宁河细细查察,不见有丝毫异状,心想:“果然是丐帮将我引

到了这里,教我白白的奔驰数日。”

当下买了匹坐骑,重回卢龙,在估衣店买了件白色长袍,

借了朱笔,在白袍上画了个极大的火焰,决意堂堂正正的以

明教教主身分,硬闯丐帮总堂。

他换上白袍,大踏步走到那财主巨宅门前,只见两扇巨

大的朱门紧紧闭着,门上碗口大的铜钉闪闪发光。他双掌推

出,砰的一声,两扇大门飞了起来,向院子中跌了进去,乒

乒乓乓一阵响亮,两只大金鱼缸打得粉碎。

这数日之中,他既挂念义父和周芷若的安危,又连遭戏

弄,在冀北大绕圈子,心中郁怒难宣,这时回到丐帮总舵,决

意大闹一场。他劈破大门,大踏步走了进去,舌绽春雷,喝

道:“丐帮众人听了,快叫史火龙出来见我。”

院子中站着丐帮的十多名四五袋弟子,见两扇大门陡然

飞起,已是大吃一惊,又见一个白衣少年闯进,登时有七八

人同声呼喝,迎上拦住,纷纷叫道:“甚么人?干甚么?”

张无忌双臂一振,那七八名丐帮弟子砰砰连声,直摔出

去,只撞得一排长窗尽皆稀烂。他穿过大厅,砰的一掌,又

撞飞了中门,见中厅上摆着一桌筵席,史火龙居中而坐。一

干丐帮首领听得大门口喧哗之声,正派人出来查询。张无忌

来得好快,半路上迎住那匆匆出来查问的七袋弟子,劈胸抓

住,便向史火龙掷去。

那财主模样的主人坐在下首,眼见那七袋弟子向席上飞

来,伸臂往那人身上抱去,一抱抱个正着,但觉一股劲力排

山倒海般撞到,脚下急使“千斤坠”,要待稳住身形,不料登

登登连退七八步,背心靠上了大柱,这才停住,双手一松,将

那七袋弟子抛在地下,一口气喘不过来,全身瘫软,倒在柱

边。群丐见此情景,无不骇然。

便在此时,张无忌“咦”的一声,惊喜交加,见圆桌左

首坐着个女少,赫然便是周芷若。她身旁坐着的却是宋青书。

周芷若惊呼一声:“无忌哥哥!”站起身来,身子一晃,便委

顿在地。张无忌吃了一惊,抢上前去俯身抱起。他身子尚未

挺直,背上拍的一声,砰的一响,已被宋青书击了一掌,再

被另外一名丐帮高手打了一拳。

张无忌此时九阳神功早已运遍全身,这一掌一拳打在背

上,掌力拳力尽数卸去。他抱起周芷若,纵身跃回院子,问

道:“义父呢?”周芷若颤声道:“我……我……”张无忌问道:

“他老人家可好吗?”周芷若道:“我给他们点中了穴道……”

张无忌只是关心谢逊,又问:“义父呢?”周芷若道:“不知道

啊,我给他们擒来此处,一直不知义父他老人家的下落。”张

无忌在她腿关节上推拿了几下,将她放在地下。哪知周芷若

被点中穴道的手法甚是特异,他这两下推拿竟不奏效。她双

足着地,却无法站直,两膝一弯,便即坐倒。

群丐纷纷离座,走到阶前。史火龙抱拳道:“阁下便是明

教张教主了?”张无忌心想他是一帮之主,倒不可失了礼数,

当下抱拳还礼,说道:“不敢。在下擅闯贵帮总舵,还乞史帮

主恕过无礼之罪。”史火龙道:“张教主近年来名震江湖,在

下如雷……这个贯耳,今日见到老兄身手,果然厉害得紧,嘿

嘿,佩服,佩服”张无忌道:“在下来得鲁莽,倒教史帮主见

笑了。我义父金毛狮王在哪里?请他老人家出来相见。”

史火龙脸上一红,随即哈哈一笑,说道:“张教主年纪轻

轻,说话却如此阴损。我们一番好意,请谢狮王来……来那

个……喝一杯酒,哪知谢狮王不告而别,还下重手伤了敝帮

八名弟子,他奶奶的,这笔帐不知如何算法?却要请张教主

来打打算盘了。”

张无忌一怔,心想:“那八名丐帮弟子果是我义父以重手

拳所杀。看来他老人家确已不在此间,但到了何处呢?”便道:

“这位周姑娘呢?贵帮又为甚么将她囚禁在此?”史火龙一怔,

道:“这个……”陈友谅插口道:“人道明教张无忌武功虽强,

却是个蛮不讲理的小魔头……哈哈……”张无忌沉着脸道:

“怎样?”陈友谅道:“今日一见,嘿嘿,果然是树的影儿,人

的名儿,半点也不错。”张无忌道:“我怎么蛮不讲理了?”

陈友谅道:“这位周姑娘乃峨嵋派掌门,名门正派的首脑

人物,跟贵教旁门左道之士又有甚么干系?这位宋青书兄弟

是武当派后起之秀。他和周姑娘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当真

是门当户对,一双两好。他二人双双路过此间,丐帮邀他二

位作客,共饮一杯,何以明教教主竟来横加干预?真是好笑

啊好笑!”群丐随声附和,哈哈大笑。

张无忌道:“若说周姑娘是你们客人,何以你们又点了她

的穴道?”

陈友谅道:“周姑娘一直好好的在此饮酒,谈笑自若,谁

说是点了她的穴道?丐帮和峨嵋派渊源极深,世代交好。峨

嵋派创派师祖郭女侠,是敝帮上代黄帮主的亲生女儿。敝帮

上代耶律帮主是郭女侠的亲姊夫。武林中若非乳臭小儿的无

知之辈,这些史实总该知晓。我们丐帮岂能得罪现任峨嵋派

的掌门?张教主信口雌黄,怎不教天下英雄耻笑?”

张无忌冷笑道:“如此说来,周姑娘是自己点了自己的穴

道?”陈友谅道:“那也未必。这儿人人亲眼目睹,张教主飞

纵过来,强加非礼,一把将周姑娘抱了过去。周姑娘挣扎不

服,尊驾自是顺手点了她的穴道。张教主,虽说英雄难过美

人关,好色之心,人皆有之,可是如此大庭广众之间,众目

睽睽之下,张教主这等急色举动,不是太失自己身分了么?”

张无忌口才本就远远不及陈友谅,被他这么反咬一口,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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