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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倾心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2:44

完颜康回过头,深深地望了穆易一眼,轻轻拂去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默默走向停在一旁的马车,掀开车帘,俯身进去。

守在塌前的萃萃见他进来,也不言语,只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了看榻上仿佛沉睡的人,默默地让开身子,退出车厢。完颜康跪在塌前,仔细的端详欧阳克端宁安详的面容,贪恋的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雪莲花香,耳畔恍惚响起了那清越动人的声音:“.....到了秋收的季节,我们可以闻到漫山遍野葡萄的香味,阿康,你一定会喜欢的,那就是我们的家。”

“克儿,马上就要到家了,你高兴吗?”泪水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有几滴落到了欧阳克苍白的面颊,顺着柔嫩细腻的肌肤,滑到那微启的薄唇旁。忙用手小心的去擦拭,手指触到鼻孔,突然感觉有些异样,是温热的气息!急忙伸手去搭那纤细手腕上的脉门,竟有了微弱的搏动!

完颜康略一思量,当下解了自己的披风,将欧阳克仔细裹好,不动声色地抱出马车,飞身跃上高高的骆驼。坐稳后,小心地搂紧了怀中的人,捏住那对冰冷无力的纤手,爱怜的看了看那人柔软浓密的墨睫和微微开启的唇瓣,当即下令启程,朝白陀山赶去。

一路上,完颜康一直偷偷用手掌覆在欧阳克的后心处,源源不断的为他输入内力,护住心脉。见那人的呼吸越来越顺畅,惨白的脸上也微微泛出些粉红来,心中不由狂喜万分。

入夜,清冷的空气席卷了茫茫荒漠,向导找了个合适的避风处,示意大家安顿休息。完颜康小心翼翼的搂着怀里的人,弯腰进了随从们支好的帐篷,靠在柔软的厚垫上,疲倦的闭了闭眼睛。一天的劳顿加上功力的透支,让他感到虚脱乏力,一直健康红润的脸也变得苍白起来。

低头看着怀中人正微弱的呼吸着,不禁将脸凑近去,感觉那人微温的鼻息,柔弱但均匀的气息轻轻拂过自己的脸庞,比春风还温暖,比皓月还清新,是世界上最甜美的气息。

失而复得的欣喜溢满了整个胸膛,仿佛有美丽的花苞在心中悄悄绽放,完颜康不由微笑起来,握住那双纤细冰凉的手,紧紧箍在掌心,唯恐再失了去。

痴看了许久,突然想起什么,腾出一只手取了腰间的水囊,打开来,轻抿了一口,含在嘴中,手掌稳稳地托住那无力的后脑,低头温柔地撬开眼前柔软芬芳的两瓣,将清甜的水哺入干涩的口中,感觉水缓缓流入了细细的喉管,心才安稳下来,随后又喂了五六口方才放松了些,轻啄着那柔软的唇瓣,久违的幸福感自心中油然而生,一边痴缠衔吻,一边悄声呢喃:“克儿,这次我是再也不会放你走了,我要把你抓得牢牢的,永远都不分开了。”

吻着说着,倦意袭来,眼前渐渐模糊,终于抱着怀中人疲倦的斜靠着帐壁,沉沉睡去。

半夜,帐外北风呼啸,飞沙声声,完颜康一个激灵,猛醒过来,下意识地去搂紧怀中人,不料却抱了个空。顿觉惊惧万分,立刻坐正身子,眼眸如电,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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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儿,你醒啦!快吃点东西吧!你太累了,顾不上吃东西就睡着了。”穆易坐在对面,一脸诚恳,怀中抱着仍旧沉睡的欧阳克,见完颜康醒来,关切的看了一眼,抬抬下巴,示意他去吃摆在一旁的饭团。

“你放开克儿!谁允许你碰他的?!”完颜康见状又惊又怒,伸手就要去夺穆易怀中的人。

“你一个人帮他运功,身体怎么受得了?我是好心帮你。”语气仍旧是淡淡的。

“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再不把克儿还给我,休怪我不客气了!”说话间,完颜康已然出手,一招昊天掌直攻穆易面门而来。

“康儿?为什么你老要把我想的那么坏呢?”穆易身形不动,单手使出千手如来掌,轻易的化解了完颜康的攻势,将身体稍稍退后些,无奈的笑道:“你有没有想过,我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你好呢?我是你的亲爹,不是你的敌人或仇人。第一次见面,我就告诉过你,这十八年来,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和你,还有你娘亲,重新生活在一起。”

见完颜康杏眼圆瞪,用怀疑的眼神怒视着自己,穆易微微叹息,起身将欧阳克放回完颜康怀中:“我已经用上乘的内功心法给他疏通了心脉,现在他情况很稳定。看来他服下的毒药大有蹊跷,很可能并非毒药,而是治病的猛药。”顿了一下,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康儿,为父愿意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包括他。你吃完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说完,意味深长的笑笑,转身出帐去了。

第二天一早,大家又急急的上路了,一路上完颜康虽然不断的为欧阳克输入内力,但收效却不如上日,他的呼吸断断续续,脸上的血色也渐渐消失,变回以前的惨白,完颜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临近傍晚,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大家都有些疲倦不堪,萃萃突然低呼了一声:“看,快到了!”

正痴痴的看着怀中人、满心忧虑的完颜康,忙抬头远眺,隐约看见一座巍峨秀丽的山峰正矗立在苍茫的暮色之中,当下心头一宽,不禁贴到欧阳克耳边低语道:“克儿,你一定要挺住,再坚持一会儿,就到家了,等见到欧阳先生,你就有救了!”

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到山下时,天已经漆黑了,一早接到信报的欧阳峰,正满面寒霜的立在山脚下,身后是一排掌灯的家奴。

萃萃飞身上前,扑跪在欧阳锋面前,哭道:“奴婢该死,没能保护好公子,请主人责罚。”

“人死不能复生,克儿都已经不在了,罚你有何用?”语气淡淡的,却蕴有不尽的悲伤和痛惜。

欧阳锋缓步上前,从完颜康手中接过欧阳克,搂在怀中,仔细端详,见爱子面容宁静,仿若熟睡,心中怜惜万分,叹息着问道:“那负心汉怎不亲自送克儿回来,是没脸见老夫吗?枉我把克儿托付给他,他竟这样不懂爱惜!”

“事情不是先生想的那样,是克儿他自己......”完颜康刚想为郭靖辩解,就被欧阳锋打断:“好了,事已至此,也不必啰嗦了,总之克儿是在他手里死的,这笔帐,我迟早会去和他算的。既然人已经送到,你等请回吧,恕不远送!”说罢,抱紧欧阳克,快步走上台阶,进庄去了。

萃萃起身跟了进去,完颜康哪里肯走,回头吩咐随从原地休息待命,自己则急急忙忙的跟了进去。

只见那台阶又高又长,完颜康爬了不到一半就被欧阳锋远远抛下了,他心中焦急,忙施展轻功,追了上去,嘴里还不停的唤着:“欧阳先生!欧阳先生!在下有要事相告!”

欧阳锋被他喊得心烦,停下脚步,怒道:“有话快说,说完快滚,别老在后面吵吵嚷嚷的,惹人厌烦!”

完颜康喘着气,附到欧阳锋耳边低语了几句。欧阳锋脸色骤变,忙伸手去探欧阳克的鼻端,果然有微弱的呼吸,心中惊喜万分,当即脚下生风,飞上山去。

完颜康紧跟着萃萃进到山庄大殿,萃萃狐疑的问:“小王爷,方才你和主人说了什么,主人那么紧张?”

完颜康微笑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见萃萃瞪大眼睛不解的望着自己,完颜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帮我留下来,越久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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萃萃料想欧阳锋一见到完颜康肯定会赶他走,所以先把他藏到山庄最偏僻的别院住下,等公子情况好转,需要人陪伴解闷时,完颜康就派上用场了,到时候欧阳锋一高兴,说不定就不会计较完颜康留在这里了。

这别院虽然陈设简单,但也别具清雅,完颜康连日来旅途奔波,心力交瘁,胡乱的吃了些萃萃送来的饭菜,便觉眼皮沉重、疲惫不堪,支撑着爬到床上,倒头便睡,一夜安然。

次日一早起来,推窗远眺,但见四面云海茫茫,恍若仙境,美不胜收,屋外清风拂面、碧树盈翠,百鸟娇啼,婉转动人,顿觉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迈步出门,凭着昨晚依稀的记忆,穿过树林,拾阶而下,一路欣赏着如画美景,施施然下到山脚,见穆易等人也已起来,便吩咐道:“你等且回去复命吧,太子殿下若问起来,就说欧阳公子已经平安交与欧阳先生了。我要留下来替公子守灵,你们不必管我,事办完了我自会回去。”

说罢,转身欲走,却被穆易伸手拦下,拉到一边,敛了眉,低声道:“守灵?你凭什么给他守灵?你是他的什么人?要守灵,回京都替你父王守灵是正经!”

完颜康闻言色变,恼怒的低声喝道:“不干你的事,你要再瞎掺和,休怪我不客气了!”

穆易微微一笑,凑到完颜康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不管可以,但你若留下,我也要留下,不然的话,我一回到京都,就去禀明太子殿下,说他的克儿已经醒了,正在白驼山庄等着他来接呢!”说罢,悠然自得地踱到一边,用笃定的眼神看着完颜康,嘴角带了一丝调笑。

完颜康心中恨极,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好故作严肃的吩咐道:“为表慎重,穆侍卫长也留下来吧,等办妥欧阳公子的后事,我们自会回去复命的。你等去吧,一路上多保重!”

众随从已经见过欧阳锋的坏脾气,谁也不想久留,忙领命匆匆返程。

待众人走远,完颜康恶狠狠的瞪了穆易一眼,怒道:“你休想耍什么花样,以为我还会那么傻吗?你留下来不过就是想找欧阳锋报仇,我都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不管,但若是伤害到克儿,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好自为之吧!”

穆易微微一笑,跟着完颜康上了台阶,看着那少年从头到脚都气鼓鼓的样子,说不出的有趣可爱,忍不住笑出声来,“呵呵,康儿,你不知道,这一路上你都沉默忧郁的,让我很是担心,怕你一时想不开,做出殉情的傻事来,好在那欧阳公子吉人天相,现在我也算是放心了,看来只要欧阳公子完好无缺、活蹦乱跳,你是怎样都不烦吶,想那完颜洪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在你心中还不如个小情人来得重要......唉,真是儿大不中留啊!”说着,侧了头去看走在前面的完颜康。

完颜康兀自走着,不去理会穆易,心想:这人还真是讨厌的紧,待会儿一定要让萃萃想个法子,把他撵走了才好。突然又想起克儿昨天的情况并不算好,当下心生忧虑,加快步伐奔上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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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彬尴尬的立在门口,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在太师椅上端坐品茗的郭毅,这已经是下人上的第三壶碧螺春了。

澶州城陷之时,六王爷命身边亲信协彬护送重伤的郭靖撤离,之后六王爷殉国,郭靖念及协彬救命之情,便将其留在身边,担任贴身侍卫。

郭毅和李玉上午下朝后便来到了太子府,现已在大堂等候一个多时辰了,仍不见郭靖出来。郭毅渐渐烦躁起来,起身踱到门口,面带愠色:“协彬,再去催催太子殿下,为何让我们等这么久?”

见协彬面有难色,李玉摇摇头,上前劝道:“大皇子稍安勿躁,太子殿下心情不好,不想见人也是应该的,我们再等等吧!”

“唉!”郭毅狠狠的甩了袖子,又回位坐下喝茶去了。

“克儿,克儿!等等我......”郭靖喝得酩酊大醉,从花园中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协彬叹了口气,迎了出去:“殿下,你又喝醉了!”

郭靖一把推开前来搀扶的协彬,直着舌头断断续续的说:“醉了才好....醉了就能见到克儿....我方才听到克儿在后花园抚琴的....怎么过来一看.....又不见了.....是不是躲到大堂里去啦...让我瞧瞧.....克儿,克儿......”

郭毅和李玉面面相觑,都无奈的叹了口气。协彬上前扶住郭靖,轻声安抚道:“殿下,公子肯定是累了,回房休息去了,你这样大吵大闹的,他肯定会被吵醒,睡不好,待会儿又不舒服了,怎么办?”

郭靖闻言,立刻噤了声,任由协彬扶进大堂,乖乖的坐下,红肿的眼睛木然地望着前方,用手捂了嘴,喃喃着:“不能吵克儿睡觉.....克儿睡着了.....再也不会醒了.....呜....呜....”说着说着,掏出怀中的翠玉,兀自抚摸着,痛哭失声。

郭毅见状,心头一酸,回头对李玉说道:“都闹了月余了,早朝也不上,天天不是哭就是醉,我是没法劝他了,还是禀明父皇母后,让他们来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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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康和穆易回到别院,见萃萃守候在门口,见了两人,急切的说道:

“小王爷,穆侍卫长,我家主人有请,请随我来。”

小道林荫密蔽、迂回幽深,三人疾行一个时辰后,眼前阔然开朗,山腰处的宽阔地带,群峰环绕,溪流潺潺,一幢精巧的楼宇,立在雅致庭院当中。

“这是公子住的听风院。”萃萃解释。

两名白衣侍女,见了萃萃,弯腰行礼:“奴婢见过萃萃姐姐。”

萃萃欠身回礼,“公子醒了吗?”

“奴婢方才进去送药时还没醒,但气色已是好多了。”两名侍女脸上,是忍不住的喜色。

原本听说少主人过世,整个山庄都沉浸在悲痛之中,现在人失而复得,怎能不喜形于色。

萃萃不禁莞尔,脚下的步履更加轻快。

穿过花廊,便到卧室。

萃萃叩门而入,下跪行礼:“主人,小王爷和穆侍卫长到了。”

欧阳锋正守在床前,闻声回头:“你先下去吧。”

起身踱至两人面前,目光深不可测,稳稳地扫视过来:“两位辛苦了,一路为克儿运功保命,老夫真是感激万分!”

“小侄愧不敢当,救克儿乃我份内之事,自当竭尽全力为之!”知道欧阳锋性格冷酷孤傲,难得说个谢字,完颜康不明所以,急急表白。

毫不理睬完颜康,凌厉的眼神固执的定格在穆易脸上,“阁下肯出手救克儿,必定有自己的理由,我欧阳锋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你要什么,尽管直说。”

完颜康一头雾水,顺着欧阳锋的目光,回头望向身后的穆易。

穆易微微避开欧阳锋逼视的眼神,朗声一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下只是略尽绵力,欧阳先生多虑了!”

“哈哈哈!略尽绵力?阁下真是谦虚,少林《易筋经》乃旷世绝学,克儿本不习武,毫无内功根基,加之服药昏迷,阁下耗费自身近六层功力,帮克儿打通全身脉络,调理五脏,保他安然无恙,如此大恩,怎能说是绵力呢?”欧阳锋眼神如利箭,射向穆易。

完颜康闻言大惊,望向穆易的眼神变得复杂,原本没有注意,欧阳锋一说,发觉穆易脸色苍白、形容憔悴,象似重病了一场。

见穆易沉默不答,欧阳锋也不追问,接着说:“我离开京都时,已知克儿病情恶化,恐不久于人世......他服下的安魂散,是我多年苦心研制而成,因药性猛烈,服用后生死几率各占一半,所以不到山穷水尽之时,我是不会让克儿用的。所幸克儿命大,这一赌,竟然赢了。只是这药虽能暂时保命,若要心肺完全恢复,却要另寻他法。让老夫意外的是,克儿回来后竟然脉象平稳,心肺强健,据老夫所知,当今世上,除了《易筋经》之外,不会再有别的原因。”

穆易狡黠一笑,“欧阳先生果然好眼力,什么都瞒不过你。诚如先生所言,要救令郎的性命,普天之下,只有少林《易筋经》可以办到,可惜先生多次求取,均无所获.....在下之所以冒昧地留下来,就是想救人救到底,帮令郎彻底康复。”

接着,目光闪烁,瞥向一旁呆立的完颜康,“呵呵,不过欧阳先生说的对,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救欧阳公子,当然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阁下但说无妨,只要能救克儿,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你。”

完颜康稍稍皱眉,心跳加快,手心渗出汗来。心道:欧阳先生,如果这穆易要取当今皇上和你的性命,你也答应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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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只有一个条件。如果欧阳公子康复,我要他永远和康儿在一起,而不是回到太子的身边。”

声音很轻很轻,象一阵微风拂过,却重重地砸在完颜康心上,眼眶潮湿,胸腔酸涩。

——“康儿?为什么你老要把我想的那么坏呢?”

——“康儿,为父愿意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包括他。”

三人伫立房中,默然无言。窗外,云淡风清,万籁俱寂。

欧阳锋叹了口气,敲碎这一霎静默:

“原来,天下做父亲的,都是一样的心情。好!老夫答应你,从此刻起,太子殿下爱的那个克儿已经死了,现在的这个,是康儿的。”

顿了顿,目光越过窗棂,飘向远处山峦,淡淡问道:“杨兄,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深夜,欧阳克悠悠醒来,眼前熟悉的陈设,是白驼山庄自己的卧房!

我没有死,还活着,而且回家了,可是,“阿靖.....”轻轻软软地唤出了声。

紧握自己手、趴在床沿、倦倦睡去的人被惊醒。

抬头,四目相对,如迎如拒,或嗔或痴。

屋外,树叶依依擦响,繁花悠然飘落,风过处,暗香满。

“克儿。”完颜康喜极而泣。

从别后,忆想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钗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九)花 娇

江南旧事休重省,断肠何必更残阳。极目伤平楚,数峰江上,参差烟树,萋萋芳草及天涯。

“克儿,你别急着出去,等我看看外面冷不冷!”

“放心,我不是纸糊的娃娃。”

“克儿,那边风大,你穿的太少了,不能去!”

“这初夏的风很清爽嘛。”

“克儿,这草坪太潮湿了,我抱你过去吧!”

“嗯....脚底凉丝丝的感觉真好。”

密密的树枝,撑开伞一样的荫,枝桠上缀满五瓣的小白花。

晨风轻拂,粉嫩的花瓣盈盈飘落,撒遍碧绿的草地。

不是人间,是仙境。

菁菁翠草中,卧着如云的一片白。

柔而长的颈,微微伸着,尖且俏的下颚,亭亭仰起。浓密的睫,翘翘的颤动,粉红的唇,艳艳的开启。

不是凡人,是误坠凡尘的仙。

完颜康气呼呼地俯视着面前的人,正惬意地枕了玉臂,躺在草地上,薄而透的白绸长衫,贴着冰肌玉骨的身子,勾画出完美的轮廓。袖口迎了风,蓬蓬的鼓起。凤目凝神,望向长空,树枝缝隙间闪过蓝天白云。

“唔...阿康...你看天上的云,好美。”

面对这样一个人,所有的责备都会不知不觉变成宠溺。

“克儿,你真美。”痴痴的说出一句废话来。

“嗯?你就想不出别的话?尽会说好听的哄人,却又没有新意。”嗔怒的语气。

“真的,克儿,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急急辩解。

“噢,我知道了,我也是阿靖和拖雷见过的最美的人。”语调上扬,有调笑和讽刺。

“克儿,你的病是好了,脾气却变得任性。”无奈叹气。

“以前是身子弱,爹爹管得严,衣食住行,都得听他安排,闷死了。现在身子好了,当然要补回来,谁也别想管我了!”掩不住的兴奋。

不理会那人无奈的表情,兀自计划安排着:“我都想好了,等穆师父把《易筋经》教完,我就回京都去找阿靖,他答应过,带我去好多地方玩的。嗯.....阿康,你说阿靖见到我会是怎样的表情?会不会喊:‘鬼!’哈哈哈,哈哈哈!”乐不可支的人,笑得喘不过气。

明媚的光,跳过树荫,撒在绝美的欢颜上,完颜康莫名心痛:

“克儿,你真的这么喜欢他吗?”

“当然了。他是我的.....太子殿下嘛。”手指灵巧地把玩着腰间的绸带,嘴角上弯,迷醉的眸。

“对了,阿康,萃萃说阿靖受伤了,很严重吗?为什么他都不来看我......”薄薄的唇嘟起,气恼的想着,翻身坐起,偏了头,去看远处的峰峦。

“他不知道你还活着。”沮丧的答。

“我死了他也应该来看看吧。”仍是不满。

“不来才好。克儿.....不如我们在一起,好吗?”试探的问。

“又在胡说。我该去穆师父那里练功了。”轻轻跃起,白的影子,从完颜康身前掠过,闪着耀眼的光芒。

忍不住追了去,迎着风问:

“克儿,这花叫什么名字?”

“六月雪!”

风起花轻落,人去香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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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趴在宽大的床榻上,双目微阖。

怀中搂着克儿纯白的睡袍,染了酒秽,仍紧紧贴在唇边。

真想就这样一直睡去,和他在迷梦中团聚。

一次次,从头来过:初遇时惊艳一瞥,病榻前莞尔轻笑,东郊梅林人比花娇,夜宴上翩若惊鸿倾国倾城,开封府疏香院如花美眷缠绵悱恻,还有就是.....梨花带雨的生离和凄然不舍的死别。

梦突然断了,脑中一片茫然,怅怅惘惘去追,急出冷汗来,却怎样也握不住那双纤纤素手,眼睁睁的看他飘远,飘远.....

伸手捂住额和眼,头痛的快要裂开。

忘川皓月满,彼岸繁花开。

克儿离开已经整整49天了。

没有了白衣翩翩,浅笑盈盈的他,生是苦海,死才是极乐。

但,死却并不容易。

急碎的马蹄声,打断了华美的梦境。

西夏兵起,北疆告急,大周山河,又一次,摇摇欲碎。

焦虑憔悴的父皇,亲临太子府,见他萎靡不振,丢下爱恨交织的一句:

“你要做梦,尽管去做,但记住,梦,终究会醒的!”

痛惜交织愤怒,于是,御驾亲征。

长门翠辇辞金阙,马上琵琶关塞黑。易水萧萧西风冷,将军百战故人绝。

京都太子府,艳阳东升西落,明月圆了又缺,清风里荷叶田田,光影中翠鸟娇啼。

芙蓉帐内,光阴匆匆,梦得没有痕迹。

醉生梦死,不问世事,只执念那一人。

渐渐的,已分不清,哪些是梦,哪些是真。

直到有一天,噩耗传来,皇兄战死,父皇病亡。

又一次,以痛失亲人为代价,换来一次和谈。

香艳旖旎、耳鬓厮磨的梦境终被惊醒!

惶惶然奔去了慈宁宫。

李皇后一身缟素,簪了白花,凄然垂首,泪流满面:

“靖儿。你该醒醒了!负起你该负的责任!大周朝不可一日无君,而母后除了你,再无人可以依靠!”

风掀起母后的长裙,影影绰绰,是一样空灵的白,心疼得紧紧揪起。

“即位前,我想去一个地方,请母后恩准。”屈膝跪下,头深深低埋,心里淌出血和泪。

生在帝王家,连殉情也是奢望。

克儿,你为我,付出了生命,我却不能去陪你,只能让你,孤孤单单一个人,在忘川河畔,奈何桥边,独自徘徊,痴痴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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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白驼山下,七只雪白的骆驼就载着主人,缓缓启程了。

穆易和完颜康一身玄衣,其余五人均通身雪白,银环束发,谜一样的白纱,遮掩了面颊。

居中一人,秀眉俊逸,凤眼斜飞,格外的英气不凡。

完颜康的眼,分秒不离的跟着他,眼神写满溺爱、溺爱、溺爱。

晨风拂过,面纱轻撩,掩得住如花美貌,掩不住眉目间的兴奋雀跃。

“萃萃,我们多久可以到达集市?”

“萃萃,西夏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呢?”

...........

“萃萃,我们会路过大辽吗?”

“会!克儿你再不闭上嘴,待会儿路过大辽,就让拖雷把你给抓了去。”穆易声音低沉的恐吓。

真的被吓住,眉间一紧,急急的闭了嘴,眼里闪过一丝惊慌,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完颜康见状,心中疼惜,轻声斥责:“穆师父,你何必吓唬克儿呢?他难得出门一次,兴奋不是很正常吗?”

柔柔的看定秀眉微蹙的人,安抚道:“这边是西辽,那拖雷在中京,远着呢!何况有我和穆师父在,不必担心害怕的。”

“早知道现在会害怕,平素怎不刻苦练功?仗着小聪明,光惦记着玩,你爹爹说的真是不错,绝世武功到了你的手上,就变成了小孩子的玩具。康儿跟你爹学蛤蟆功,都已经练到第三层了,你的《易筋经》还只练了一层,害得我被欧阳先生猜疑没有用心教你!”

欧阳克低了头,红了脸,透过面纱显出一抹粉色。

“克儿他没有一点武功根基,那《易筋经》博大精深,他能练成这样已属不易了,穆师父你勿过于苛责。”

“小王爷,你总这样宠着他,对他没有好处。克儿,你不如改名叫欧阳无缺好了。”穆易嘲讽的冲完颜康笑笑,悠悠然行到前面去了。

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嘱咐:“那集市位于西夏、大辽和吐蕃三国交界之处,情况复杂,你们切勿只顾着贪玩,要时刻小心警惕才是。克儿,你大病初愈,切不可过于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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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满目的商品铺满了整个街市。

欧阳克被完颜康紧牵了手,随人流缓移。眼波流转,目不暇接。

正侧头端看面前的玲珑玉器,冷不防撞到前面人身上,微微一怔,想侧身让过,却被高大的身躯拦下:“欧阳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略略惊慌,抬头,模糊的印象,记不清了。

那人伸手拂开完颜康,自怀中掏出一枚扇坠,晃在欧阳克眼前,微笑着:

“我们在开封府见过的,公子忘记了?可惜上次太匆忙,没来得及送给你,现在补上,喜欢吗?”

原来是在开封府庙会上遇见的黑衣男子。

“你走开!”完颜康迈步上前,欲揽了欧阳克离开,身后白衣侍女也剑拔弩张。

“大家不必紧张。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想送欧阳公子礼物,交个朋友而已。”温柔的看着他,轻声又问:“喜欢吗?”

“谁愿意与你交朋友!快快让开,不然我不客气了!”完颜康欲上前插在两人之间,却被那人轻易拂开,仍旧微笑着:“这位兄台,欧阳公子他自己会说话,我想听他怎么说。”

欧阳克缓缓取下面纱,白里透红的粉脸微微扬起,逆了夏末的暖暖阳光,秀眉微蹙,昂声道:“你走开!”

“哈哈哈!果然不但人长的好看,声音也一样好听!”眼仍是端凝着他,手轻轻一挥,四面涌出近百名便衣护卫,将欧阳克一行团团围住。

冷眼旁观的穆易,摇头笑着,缓步上前:“区区一个欧阳克,州主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呢?不怕吓着公子了吗?”

“杨将军,好久不见,幸会幸会!”那人冲穆易微笑示意后,眼神又落回欧阳克脸上,“我只是想表示自己的诚意而已,绝不敢惊吓公子。”

穆易也微笑了:“克儿,这位是赫赫有名的夏州主——李元昊。”

李元昊眼神闪烁,缓缓转向穆易,双手负后,昂首傲然道:“杨将军孤陋寡闻了,上月初,我向大周皇帝上了一道表章,表示不想像先父那样,只屈居夏州主之位,我要当夏国王。西夏和大周,理当平起平坐。”

穆易脸色微变,忙上前一步,欠了身,恭敬道:“在下隐居山中,不问世事,方才唐突了。”

依旧傲然的神情,居高临下的气势:“杨将军旅居我西夏多年,随父王立下赫赫战功,元昊倾慕万分,希望将军能再回来,助我一臂之力,共谋大业!”

“谢谢西夏王美意。杨某当下私事缠身,实在是爱莫能助。”穆易把头埋的更低。

一直低头默默听着的欧阳克,突然扬起头,望向李元昊,踌躇着咬了咬嘴唇,糯声问了句:“那大周朝,还答应您了?”

意气风发的脸显出喜色,回身略微低了头,紧盯住面前的人:“哈哈哈!公子不愧为大周朝靖太子的心爱之人,很担心挂念他,是吗?放心,他没有事。上月末,我起兵攻打大周,皇帝老儿御驾亲征,病死途中,一同来的还有那大皇子郭毅,被野利仁荣将军一箭射死了!现在,我四十万铁骑在定川砦严阵以待,等着那靖太子来讨饶求和呢!”

如五雷轰顶,欧阳克身体一晃,险些跌倒,被身旁的完颜康牢牢搀住,关切道:“克儿,你没事吧?”

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垂下长睫,纤手捏紧墨扇,显出苍白的指骨,恹恹道:“阿康,我想回山庄了。”

不等完颜康反应,已转身迈步,凤目惴惴不安地偷瞥了李元昊一眼,淡淡的眼神,盈了惶惑和忧虑。

李元昊猛地上前一步,挺拔的身躯撩起一阵风,对面白底隐了兰花的罩衫迎风轻飘,似一朵浮云。

拾起一只纤手,纤手和它的主人一起在微微颤抖,凤目被迫抬起,是再也藏不住的惊慌和恐惑。

微笑又浮上了面颊,李元昊把玉制的扇坠轻轻放入柔软纤细的掌心,然后把那手掌慢慢拳起,握入手心之中。

“欧阳公子,我喜欢你。自开封府相遇后,便一直关注着你的行踪。放心,你康复的消息,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虽然我现在就很想把你带回宫去,留在自己身边,但我不愿成为第二个拖雷,所以,绝不会强迫你。”

说着,凑近了去,鼻尖几乎贴到乌黑的秀发。

深深呼吸,是幽幽的雪莲花香。

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波流泻出和完颜康一般无二的宠溺。

“欧阳公子今年满十九岁了吧,我长你十二岁,可以唤你克儿吗?嗯...克儿,我们还会见面的。请记住——李元昊,下回见面,不许不认识我。”

正午的太阳很暖,城阙静好,岁月无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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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欧阳克默不做声,埋头赶路。

完颜康盯着他,欲言又止。

无论郭靖还是李元昊,他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可是不说话似乎也不合适,末了,只有“嗯...咳...咳”一声,问道:“穆师父,你和那李元昊很熟吗?”

正自陷入沉思的穆易,瞥了完颜康一眼,往事被勾忆起来:

“李元昊的父亲李德明,和我乃生死之交。十八年前,我逃离京都后,无处可去,便投奔了西夏。那一年,元昊才十三岁,他从小熟读兵书,有勇有谋,对事情常常有独到的见解,德明非常喜爱和器重他,委托我任太傅,传授他武功,我待元昊亲如儿子,他待我也相当尊重。”

后面低头不语的欧阳克,微微抬眼,望了过来,似乎很有兴趣。

“李德明天性温厚,一直奉行联辽睦周、保境息民的政策。三年前,德明去世,元昊以太子身份继任夏州主,他野心勃勃,继位后便先后出兵攻打了吐蕃、回鹘,只用两年时间,就完全控制了整个河西走廊。我厌倦年年征战,加上挂念康儿母子,所以年初便以回大周探望妻儿为由,向元昊提出辞呈,他虽万般不愿,但也无奈同意了。”

元昊一直希望周辽交恶,以便他坐收渔翁之利。据我所知,当日在开封府,他本计划掳了克儿去要挟郭靖和拖雷,结果被康儿救走,使他未能得逞。随后大周兵败,同大辽签订了《澶渊之盟》,割让两座城池不说,还每年送给大辽绢30万匹、白银10万两的“岁赐”,李元昊见有利可图,当然坐不住了。”

“那李元昊一看便不是好人。”完颜康听完,冷冷的说。

“他比拖雷更工于心计,郭靖肯定不是他的对手。”穆易沉吟。

一抹担忧的眼波荡了过来:“为什么他们都这么喜欢争啊抢啊的呢?我要回去帮阿靖。”

“不行!若让拖雷知道你还活着,怎会善罢甘休,你回去,只会给他添乱。何况,还多出来一个李元昊。”完颜康急忙劝阻。

轻纱掩罩,薄薄的嘴唇抽动了一下,终于还是紧闭了,双眼无奈的望向远方。

穆易叹了口气,看了欧阳克一眼:

“克儿,依我看,元昊对你应该是真心的。他天性凶狠残暴,为排除异己,常常不择手段。对喜欢的人和物,也多是强取豪夺。我和他相处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他象今天这么温柔的对待一个人。”

“那又如何?他终究是个坏人,克儿,你不要被他的假面目给蒙蔽了,千万莫要搭理他!”完颜康简直担心死了。

穆易嘴角牵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克儿啊!这世上只有小王爷完颜康是善良正直的,只有他会一辈子真心对你好,换了别的人,不是安了坏心,就是没有能力,反正是不能让他放心的。哈哈哈!”

完颜康窘的红了脸,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去看欧阳克。

只见那两汪清澈的秋水,也正望向自己,好像含了些笑意,更多若有所思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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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日仍是长,远远望见云雾缭绕的白驼山时,天还透亮,山腰以下碧绿的青,衬着山顶上皑皑的白,显出异样的妖娆。

心神不宁的人,迎了慵懒的暖风,微微有了睡意。

一路盯着的人,疼惜爱怜起来:“克儿,累了吧,马上就到家了。”

轻的纱逆了风,柔柔掀起,泄出淡淡浅笑,抬了眸,悠然远眺,却怔住。

山脚下有人影晃动。

“阿康,山庄好像来了客人。”

萃萃眼尖,手搭了蓬,细细辨认:“好像是李玉将军呢!”

一队人马,立在山脚下,身着大周兵服,为首的,正是李玉将军。

“肯定是阿靖来看我了!”欧阳克惊喜万分,不由低喊出声,拍着骆驼就要赶上前去。

身后闪过黑的影,顿觉后颈酸麻,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克儿!穆易,你干什么?”完颜康急了。

穆易神色安然,看了看怀中昏睡的欧阳克,嘴角牵出习惯的嘲笑:“小王爷难道想他跟郭靖走吗?”

顺手轻轻把怀中人递到萃萃手中,回头冲那目瞪口呆的人笑笑:“放心,我只不过点了他的玉枕穴,昏睡一个时辰后自然会醒来。”

众人一片寂然,是突袭而来的慌张。

穆易微笑着安慰:“你们不用这么紧张。萃萃,带公子从后山进庄,千万不要被发现了。”

见萃萃面露犹豫之色,笑着补充:“等克儿醒了,就说是欧阳先生吩咐的。”

萃萃放下心来,忙领侍女们往后山去了。

完颜康伸长了颈,担忧的望着,直到五匹雪白的骆驼消失在视野之中。

穆易抱了双臂,悠然自得的靠在驼峰上,端详面前痴痴的人,哂笑一声:“康儿,我帮了你这么多忙,将来你若真和克儿在一起了,会怎样谢我呢?”

完颜康听了,侧了头,蹙眉不语。

穆易拍了拍身下的骆驼,敛了调笑,恢复平静的面容:“好了,康儿,现在就看你的演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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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苍茫,寒风刺骨,天幕深垂,星斗初现。

完颜康和穆易疾步爬向山巅。

墓园四周翠竹如墨,苍松阖了眼,倦倦欲睡。

韩雪霁的墓碑旁,立着欧阳克簇新的坟。

碑上刺眼的字,让完颜康心口一揪,无措的伸手,握紧腰间玉坠,分外想念那白衣翩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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