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昊脸色一变,焦急地问:“克儿病了?严重吗?现在怎样?”一边回头吩咐随从去请大夫,一边飞身下马,朝完颜康走去。
惨淡的月光洒在城门上,拖出长长的阴影。
完颜康抱着欧阳克,进退两难,略一抬眼,对上穆易闪烁的眼神,突然明白了见机行事的含义。
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李元昊面前,深色的锦衣迎风飘飞,像黑暗中的一只蝶。
将怀中柔弱无力的一团白恭敬地递了过去,没有表情的声音,“克儿他已经烧了一整天,不能再耽误了。”
许是得来的太容易,李元昊一时有些忡怔,旋即便恢复了冷峻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接过昏睡的人,疾步上马,飞驰而去,随从们带着穆易和完颜康紧紧跟上。
李元昊的马,是上等的汗血宝马,跑得很快,风一般。但比不上他此刻心跳的速度,原来真正拥有梦寐以求的东西时,是这样的激动。
幽静的行宫就在眼前,矮树影影绰绰,侍卫领了一众大夫已等候在门口。
悠悠吸一口气,有雪莲花淡淡的清香飘过,铁一般冷峻的脸,浮起一抹微笑。
云散了,月色渐亮,夜已深。
郭靖是在八月十五于景德殿登基即位的。
自己挑的日子,一干重臣,说好说歹的都有,他全不理会。
礼毕,缓步出殿,临阶远眺,此时的京都,一片秋色,清景无限,江山秀美如画。
是夜,在未央宫大宴群臣。
觥斛交错,弦乐声声,一派歌舞升平。
郭靖一杯接着一杯饮下,渐渐有些熏熏的,恍惚中又回到了那个夜晚,灯火灿若星辰的未央宫,惊艳的低头莞尔,天籁的琴声缭缭。日子过得真是快,转眼寒来暑往春复秋,依旧是野草闲花遍地愁。
推开宫人的搀扶,独自摇摇晃晃地踱到殿外,月亮很圆,是悬在空中的一只银盘。
物还是,人已非,今生无缘共婵娟了?
昏昏沉沉地倚靠在高大的廊柱上,轻轻唤出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克儿....克儿....今天是你的生辰.....我好想你.....好想你.....”男儿泪,沁湿了薄薄的衣襟,一串串,扎在心上。
夜凉如水,如此艰难的一天一夜,而这夜,还长着呢。
(十一)碧落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呯——嗙”、“哗啦啦——”、“呯——嗙”。
连续不断的物品坠地声,从房中传来。接着是重重的擂门声,清越的嗓音略带了一丝沙哑,“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门口立了一排噤若寒蝉的大夫和侍卫,两名侍女正蹲着,埋头清理地上零碎的瓷片,长长的裙摆沾满了褐色的药汁,草药的苦味弥漫在狭长的走廊中。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元昊铁青着脸赶了过来,跟在身后的亲兵们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啪——”脆生生的一记耳光刮在大夫脸上,“一群废物!克儿再不吃药,就把你们都推出去斩了!”
一排人惊慌失措地跪下,连连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烦躁地踹了脚边上的一名侍女,侍女痛得浑身颤抖,却不敢出声。
“咯—吱—”一声推开房门,一个花瓶迎头砸了过来,微微侧身避过,花瓶擦到身后亲兵的额头,顿时红肿起来。
欧阳克看了一怔,原本举了手,准备抛出去一个瓷杯的,不由缓缓放了下来,含了怨气,重重地丢在小圆桌上,转身掉头走到窗前,只留一个僵硬的背影给人。
“克儿,为什么不吃药呢?这样病怎么能好呢?”上前温柔地抚了抚瀑布似的黑发,从后面环住那具柔软的身体,轻声问道。
“放开!不准碰我!”一如既往地手推脚踢、拼命挣扎,一张粉脸憋得通红,急急地喘着气。
疾风般捉住两只纤细修长的手,稍稍用力握住,另一只手扳过清秀的面孔,捏住尖尖的下巴,微笑荡漾在冷酷的脸上:“克儿,你这样不乖,对身体可是没有好处的。”
看着那对喷火的凤眼,似水汪汪的两潭清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不吃药,肯定是他们开的药不好,让朕来帮你罚他们?好不好?”微微抬了抬下巴,刀一般的眼神凌厉的扫过门外跪着的一排人:“你们听好了,克儿一天不吃药,朕就杀你们中间的一个人,十天不吃药,就杀十个人,杀完了再杀你们的家人,看看你们这些废物究竟能不能想出法子,让朕的心肝宝贝认真吃药。”说完,在粉嫩白皙的脸颊上轻轻一啄,“乖克儿,你看这样好吗?”
看着面前跪着的人们如捣蒜般磕头求饶,欧阳克泄了力,浑身瘫软,无奈地看着前方,木然道:“我吃,我这就吃。”晶莹的泪珠在眼眶内滚了滚,长睫一闪,一粒粒顺了面颊落下。
李元昊接过侍女送过来的药碗,浅浅尝了一口,喂到苍白的薄唇边,“的确有一点苦,但要治病,克儿忍忍吧,喝了马上就吃点心,嗯?”
欧阳克闭了眼,一口喝下,别过脸去,皱了秀气的眉。
“好了,还不快叩谢欧阳公子救命之恩?!”将空碗丢到侍女手中,接过呈上来的点心,冷冷道:“都下去吧!”
侍卫小心翼翼地掩上房门,毕恭毕敬退了出去。
李元昊搂住欧阳克,对着那紧抿的唇,深深吻去,“唔....好苦,”心疼地用脸颊蹭了蹭光洁的额头,“还有一点烫呢!”
一把将人抱在怀里,低头认真地看着,嘴角浮现宠溺的微笑,“乖克儿,求你别再任性了,都病了有一周了,还在发烧,朕很心疼呢!”
欧阳克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你放我走!你说过不会勉强我的!”
“是呀,朕是不会勉强你,方才的药,是你自己喝的,可不是朕灌的噢。”狡黠一笑,顺手捏了捏粉雕玉琢般的挺翘鼻尖。
“我不会称你的心的!”恨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
“乖克儿,朕可不像拖雷那么笨。”笑容中带了寒意,“克儿,你要有什么闪失,朕会很伤心的。”挑了一束秀发在手中拨弄,不容置疑的语气,“朕一伤心就会生气,一生气就克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将手中的秀发放到鼻端,轻轻一嗅,“好香啊!雪莲花的香味,我真喜欢这个味道的主人。哈哈哈!”
凑近了去,眼睛盯牢怀中人,带了调戏的笑:“克儿,你若寻了短见,朕怎么舍得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去走那奈何桥黄泉路?这一干废物大夫肯定得陪了去,还有你喜欢的完颜康、郭靖,也该去陪你解解闷,对了,还有白陀山庄你那群姐姐妹妹,也是要去陪的.....嗯....对了,还有你爹爹,也是该跟了去的.....”
“住口!”欧阳克狠狠瞪了他,用力想挣开他的怀抱,“你不用威胁我,我才不会去寻死呢!我若想不开,最多也是杀了你,再逃走!哼!”
“哈哈哈哈!”李元昊开心地大笑,“克儿,你怎么这么可爱呢?朕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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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月亮很圆,似一只银盘,天空被月色染成淡淡的粉红。
李元昊在玉门行宫的后花园设宴,山珍海味、奇蔬异果堆了满满一桌,宾客却只有三人。
团圆佳节,热闹喧嚣的世界被隔在了高高的院墙外面,留在院中的,是静谧和冷清。
李元昊兴致勃勃,丝毫不理会白衣人儿的拼命反抗,兀自将人紧紧搂在怀中,不断啄吻那轻香怡人的浓密乌发,开怀大笑:“克儿,今天是你的生辰,大夫说你的病也好多了,朕要帮你好好庆贺一番!”
举了酒杯,向对面尴尬的两位示意,“杨将军、小王爷,今天我们一醉方休!”
穆易微微一笑,举杯朗声道:“在下祝欧阳公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也祝陛下早日成就千秋霸业!”
“哈哈哈!好!还是杨将军最懂朕的心思!”李元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低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欧阳克,邪邪地笑了,“不过杨将军好像还忘记了一件事,就是祝我和克儿相亲相爱,白头偕老啊!”说着凑到粉色的薄唇边,轻轻擦吻一口,“是不是,宝贝儿?”
怀中人厌恶的别过头去,用力挣脱他的钳制,无奈却被箍得更紧,挣得全身冒汗还是毫无收效。
李元昊怜爱地看着怀中挣扎不停的人,伸手取了桌上的素色丝巾,轻拭去那人额上的薄汗,“心肝儿,挣累了,正好多吃点东西。”将丝巾放到鼻端嗅了嗅,“克儿,你的汗都是香的呢!”小心地收了丝巾,放入怀中,指尖拈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递到白衣人唇边,“乖克儿,朕知道,你最爱吃这个,对吗?”
欧阳克用力别过脸去,撞到李元昊的手,葡萄落到地面,一直滚到完颜康的脚边。
完颜康铁青着脸,放在桌下的双手早已握成了拳头,紧紧的,是愤怒中无奈的沉默。
李元昊瞟了一眼那葡萄,自嘲地笑笑,“克儿,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普天之下,能让朕亲自喂东西吃的可只有你一个人啊!”
白衣人咬牙恨恨道:“我有什么好荣幸的?能被你亲自喂东西的还有你的鸟、你的马、你的狗!我是一个人,不是任你玩弄的宠物!”
李元昊一怔,随即又笑了起来,“哦,克儿说的对,是朕说错话了,该罚该罚!罚我们俩喝一杯交杯酒,好吗?来,克儿你先喝!”说话间已经将酒逼到欧阳克唇边。
“陛下!克儿他身体不好,不能喝酒!”完颜康“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双眼通红,终于忍无可忍了。
“噢?小王爷的意思是说我不疼克儿,不爱惜他的身体咯?”剑眉紧蹙,眼底寒光闪烁。
“阿康他不是这个意思....”欧阳克担忧地看了李元昊一眼,急忙帮完颜康澄清。
“那是什么意思呢?乖克儿,你说说看?说的对朕就不治他的罪,说的不对,朕就要狠狠罚他!”眼底的寒光俨然又重了一层。
穆易悠然起身,按了完颜康坐下,冲李元昊笑了笑,“康儿他不会说话,请陛下看在老夫的薄面上,不和他计较。陛下今日设宴款待,在下和康儿都是万分荣幸,所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老夫有几句话想送给陛下。”
李元昊微一点头,眼神变得模糊晦涩,搂了欧阳克,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将军但说无妨。”
“陛下,这欧阳公子的确是旷古难得一见的美人,郭靖和拖雷都千方百计地想得到他,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陛下喜欢他也是自然。但赢得美人心,可不比攻城略地,陛下一定要注意方法,不然老这样别别扭扭的,让我们这些臣子下人们看了,不是有损君威吗?”李元昊静静地听着,显然已经有了兴趣。
穆易上前一步,放低了声音,恭敬地说道:“臣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皇上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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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廊幽长曲折,绵延着伸向远处。
皎洁的月光透过繁密的葡萄枝藤,在碎石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步履缓慢而迟疑。终于在池水边立定,穆易望着天空中的明镜,片刻默然后,声音低沉地说:“昊儿,为师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你父皇临终前嘱咐我辅佐你成就大业,先皇的信任和嘱托,我一直不敢忘怀。”
“可是,毕竟自己的孩子更重要。”李元昊的语气带了些莫名的酸涩,“如果你肯留下来帮我,这次攻打大周,我的收获肯定不只现在区区25万两的岁赐!”
“皇上过誉了,杨某何德何能.....”
“住口!杨太傅!你知道自己的分量!”李元昊怒恨交织,狠狠地打断了穆易的话,“我需要你的辅佐,真的!难道还要朕像小时候一样求你吗?”
想到倔强骄傲的小元昊,穆易不禁微笑了,“昊儿呀昊儿,你何时才能改掉冲动易怒的毛病呢?为师虽然不在你身边,但并非没有辅佐帮助你呀?”脸上浮现了一丝调笑,“你那整天心肝宝贝的克儿,不就是我帮你带回来的吗?”
“哼!”李元昊不屑一顾,“还好意思说,你们明明是无路可逃才勉强跟我走的!”
“此言差矣!”穆易摇了摇头,眼中显出倨傲的神色,“我完全可以绕道大辽,可是我却带他们俩走了西夏国道,一路上又处处留下标记,还说不是我送给你的?!我若真想躲你,皇上你肯定是找不到我的,昊儿,你这嘴硬的毛病也是一直不改呀!”
李元昊怔了怔,放软了声音,眼神也变得柔和,“太傅,我是真的爱上克儿了,每时每刻都想要见到他,请你不要带走他!”
穆易的眼神变得冷酷起来,“昊儿,你不会忘了十八年前为师为何逃亡西夏吧?我可是永远不会忘记,要想成就大业,就要有非一般的牺牲,你懂吗?”
夜风渐疾,秋意袭人,李元昊打了个寒噤,不知是因为风冷,还是人心凉薄。
穆易低头看着暗色的一池秋水,淡淡地问:“克儿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棋子,我一定要带着他。皇上,药,你可准备好了?”
李元昊自怀中取出一红一褐两只小瓶,递到穆易眼前:“太傅,真的要用这个法子吗?”手微微有些颤抖,“我是真的爱上克儿了。”
“我知道你是真心爱他,瞎子都能看出来。”穆易小声嘟囔着,接过药瓶,仔细端详,表情依然是淡淡的,“但这是最快捷有效的办法。到时候,江山美人都是皇上您的,我只要区区一枚仇人的头颅而已,这笔交易,对您而言,实在是太划算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许久的沉默,有寺庙的钟声自远处传来,是中秋祈福的夜钟。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我要你保证克儿的安全。什么都可以有闪失,他,绝对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穆易和李元昊刚离开,完颜康立刻飞奔到欧阳克面前,一把将人搂到怀中,抱紧了,双手在单薄的脊背上不停抚摸着:“克儿,对不起,都怪我没用,害你被那禽兽欺负。”
“阿康....呜呜呜....快带我走吧....我好想你....”怀中人再也克制不住,咬紧了苍白的薄唇,泪如雨下,“他其实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但我还是好害怕....呜呜呜....”细嫩的粉脸紧紧贴到完颜康怀里,柔软的发丝抚在完颜康的颈上,是无比舒适惬意的痒。
捧了那绝美的容颜在手中,仔细抹去脸上的斑斑泪痕,蹭了蹭乖巧可人的鼻尖,“克儿,别害怕,再忍一忍,我一定尽快找机会带你走!”
怀中人温顺体贴地点了头,四目相对,脉脉含情。
远处隐约传来了脚步声,欧阳克恋恋不舍地推开面前的人,落寞无助地跌坐回椅子里,装作抬头看墨黑的夜空,凤眼渐渐又噙了泪,忙拼命睁大眼睛,不让泪水滑落。
泪眼模糊中,只见浩瀚夜空,繁星璀璨,月色清明。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你们两人先回去吧。克儿,你留下来陪朕喝酒,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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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李元昊抱着被灌得烂醉的人,回到了卧房。
帮他脱去外衫,只余贴身小衣,轻轻放在床上,随手垂下帘帐。
凝脂润玉般的肌肤在烛光下泛出粉色的光泽,李元昊将半裸的人揽在怀里,仔细端详这具渴念已久的身体。
神情慵懒肢体柔软,全无平日强行搂抱时的僵硬抗拒,酒醉沉睡时的欧阳克,格外魅惑动人。
李元昊的手掌在玉体上缓缓滑行,由颈肩至胸而下,在亭亭的腰间停住,不再往下。
“我绝不会勉强你,我有耐心也有信心等到你自愿的那一天.....”
微笑着侧身躺下,贴着面前软嫩的粉脸,满足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红烛无声无息地燃着,照见帐中气息交缠,暧昧相偎的两人。
“水……”不知过了多久,欧阳克在梦中皱起眉,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心知他是宿醉发作,李元昊起身取过床头早备下的茶水,揽起欧阳克,递至他唇边,欧阳克昏昏沉沉地啜了几口,神色渐渐平静,就着李元昊的肩臂,埋头沉入梦乡。
李元昊沉醉地看着怀中熟睡的人,双颊潮红,神态嫣然,肌肤如玉,风情万种。
种种念头如潮水般在心头滚过,最终颓然一笑,一手抱紧了温软的身子,一手轻抚着柔软的发丝,渐渐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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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欧阳克睡得迷迷糊糊的,觉得被人抱了起来,稍后有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入,缓缓遍布周身,浑身说不出的温暖舒坦,不由缓缓睁开眼睛,回头望去,李元昊正闭目凝神,全神贯注地为自己运功调息。
心头微微一热,不安地挪了挪身体,轻声问道:“你,干什么?”
缓缓收功,抹去额上的汗滴,手托了欧阳克的下巴,调侃地笑道:“怕你醉酒伤身,用内功替你调理内脏心脉,怎么样,朕比你那阿靖阿康更温柔体贴吧?”
“哼!少在这装模作样,酒还不是你给灌的?!”欧阳克忿忿不平的转身穿衣,正准备下床去,却被那人伸手一拽,捞进怀里,抱紧了,却不说话,深邃的眼睛定定的望着清俊的脸庞,里面含了深深的悲哀,欧阳克见了,突然觉得有些害怕,愣愣的与他对望,竟然连反抗都忘记了。
对视良久,李元昊深吸一口气,依旧是抱紧的姿势,双手相击,清脆的掌声响起。房门立刻被推开,一名蓝衣侍女怯怯地低着头,恭敬地端药进来,将白瓷碗轻轻摆放在桌上,弯腰曲膝退了下去。
李元昊放开怀中人,下床取了碗,默默地递到欧阳克面前。
有些狐疑的看了看他,碗中是和平常一样的褐色药汁,只是要清稀一些。本能地觉得有些玄秘,支吾着“不是说病已经好了吗?为什么还要喝药?这药味道好苦.....”
“苦也要喝。”李元昊生平头一次避开了欧阳克的眼睛,望向窗外。
“一定要喝?”有些不解和赌气,接了碗,凑到嘴边,屏住呼吸,闭了眼睛,一口气灌了下去。
把空碗递给李元昊,故作轻松地说:“今天的药一点也不苦,还有点甜呢。”起身欲踱到窗前,被那人一把抱住,紧紧的箍在怀里,贴了脸在白皙的后颈,近乎呻吟地唤着:“克儿,克儿,克儿.....”
温润的湿意浸染了自己的后领,潮潮的晕开了一大片,欧阳克诧异的回头,正对上李元昊红肿的双眼,冷酷无情、骄傲跋扈的他,竟已是泪流满面....
完颜康顺从地跟着穆易走过宽阔的庭院,清晨的花园,露珠在碧绿的青叶上闪着晶亮的光芒,无声无息的润湿了完颜康的衣摆。秋风清爽地吹着,长空万里,飞鸟翱翔。穿过长长的花廊,路到尽头,往常紧闭的院门微敞,穆易上前推开那两扇朱漆的门,缓步进院,挺直的身躯立在院中池水旁,迎着金黄色的晨光,抬头望向镶了雕花木窗的阁楼。
李元昊牵了欧阳克的手,步履沉重地下了楼,将人让到身前,立定了,轻轻一推,欧阳克便扑到了穆易身上,穆易一手揽稳单薄乏力的人,一手接过那只红色的小瓷瓶,淡淡笑了:“皇上真是聪明人,好了,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回头冲完颜康笑道:“康儿,我们出发吧!”
两个满头雾水的人,异口同声的问道:“我们可以离开了?!”
“是的,在朕反悔之前。”李元昊面色凄惶,几乎要哭出来。
“谢皇上隆恩!”穆易微一欠身,揽紧欧阳克,扯了完颜康,转身疾步出院,身后传来不安地嘱咐:“克儿,你记着,半年之内,一定要回来见朕!一定啊!”
一路无碍的出了行宫,远处有三匹快马在等着他们。
三人跨上马背,扬鞭策马,飞驰而去,晨风拂过,黄叶飘飞,三个跃动的背影,渐渐远了,融入一片清朗的秋色。
李元昊痴立在朱漆铜锁的宫门前,无比孤单寂渺,
这世间,究竟什么最壮大?
山那么壮大,人却铲移它。
人那么壮大,权位、生死、爱恨、名利.....却动摇它。
权位、生死、爱恨、名利.....那么壮大,时间却消磨它。
时间最壮大么?
不,还有人心,当心空无一物,它便无边无涯。
炯炯的目光,投向高远碧空,但见一派云淡风轻。几缕细柔的苍云拖了纤长的身体,凌空飞舞着,云与天的缝隙间,有雄鹰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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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华贵的马车缓慢穿过清晨寂静的街道,贴了黄色壁纸的车厢内,温暖安静,裹着雪白狐裘的欧阳克正阖了双眼,无力地倚靠在软椅上,昏昏欲睡。
“克儿,你感觉好些了吗?”包惜弱用手抚了抚身边人光洁的额头,关切的问道。
“回王妃,我没有事了,只是头晕而已。”虚弱的答了一句。
“克儿你放心,栖霞寺的妙真大师医术高明,一定会有法子的。”软软的语音,和容貌一般温婉动人。
微蹙剑眉,欧阳克叹了口气,“谢谢王妃关心,如果穆师父知道了,一定会责怪你的。”
“铁心本性是善良的,现在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冤冤相报何时了,上一辈人的恩怨,非要让你和康儿来承担....终究是没有道理的.....”眼波里爱怨交织,默默的看了看身边面色苍白的人,“克儿,你受苦了....呜....”别过脸去,忍了抽泣,轻轻撩开窗帘,望向远处。
“这是克儿的命,这些日子王妃和小王爷对克儿悉心照料,克儿感激不尽,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我只是担心爹爹和阿靖.....”低头咬紧了苍白的嘴唇,再不言语了。
马车缓缓行驶,道路两旁的树木,只余下枯干残枝,在寒风中杵立,可怜的几片黄叶孤零零的挂在枝头,瑟瑟颤动,昏暗的天空,覆了厚厚的云,天地俱是一片阴霾,已近隆冬季节了。
“康王爷,请留步。”稳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完颜康嘴角浮起一抹苦笑,颇不情愿地停下了脚步,回头恭敬施礼:“微臣见过陛下。”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了,”郭靖宽厚一笑,笑容中带了苦涩,微微抬头,“快到腊月十五了,时间过得真快.....自从克儿过世....朕最怕的就是每月的十五....最近爱卿好像总在躲朕?”手覆上红漆的廊柱,慢慢摩挲,一字一句的,“是嫌朕絮叨了吧?你是唯一了解克儿的人,朕和他在一起统共才不过几个月时间,真是太短暂了,就这样失去他.....我只是想多知道些关于他的事.....”眼圈悄悄红了,抬头望向灰暗的天空,“我也知道....老这样来回说,惹的你也伤心,是不对的....”
“不不不,陛下言重了,微臣绝没有嫌恶陛下的意思,只是陛下老这样思念克儿,对自己的身体和大周江山社稷不利....”完颜康将头埋得更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微臣听说太后娘娘正在为陛下莅选皇后....臣斗胆说一句....请皇上还是忘了克儿吧!”
郭靖怔了怔,踉踉跄跄地退后了几步,“哈哈哈.....哈哈哈....”伸手指了完颜康的脸,“朕以为....这世上....只有你....可以懂朕....只有你...愿意和朕分享关于克儿的记忆....可你...你竟然和他们说一样的话!忘了他?怎么忘?完颜康!你忘记克儿了吗?如果忘记了,好,就请你教教朕,怎么忘?!怎么能够忘记他.....怎么可以忘记他?!”终于说不下去了,手悟了脸,颓然地靠在身后鲜红的廊柱上。
“陛下,请保重龙体。”完颜康慌张地上前搀扶,却被郭靖一把推开,冷笑道:“不如你先娶个王妃帮朕试试看,能不能忘记克儿!”恨恨的咬了牙,瞪着面前的人,决然道:“好,朕回去就将慈公主赐婚与你,她不是一直爱慕你吗,佳偶天成,好得很!”
完颜康心中惊惧,“扑—通—”一声跪在地下,磕头道:“请陛下恕罪,臣错了....臣忘不了克儿,请陛下开恩,千万不要赐婚,以免耽误慈公主一生幸福.....”
郭靖听了,孩子般的笑了,抹了眼角的残泪,俯身将完颜康扶起,双手按在他肩上,“那好,朕就饶了你今天的欺君之罪,但要罚你....”朝面前惊魂未定的人眨了眨眼,“罚你陪朕喝酒,还要把克儿过十八岁生辰的故事再讲一遍给朕听!”
“可是,皇上....微臣好像前天才同你讲过一遍的....”完颜康苦笑着,无奈的跟在了郭靖身后。
“朕还要听!”遂了心愿的人,扬了头,得意地迈步朝未央宫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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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完颜康回到六王府,已是掌灯时分,街道寂静,行人稀疏,寒风猎猎地吹着,偶尔夹杂些零星雨点,弥散在寒冷凄清的空气里。
完颜康因惦着揣着心爱的人,越发觉得归心似箭。
飞身跃下马车,疾步穿过花园和前厅,直奔后院而去。
自从偷偷带克儿返京后,完颜康平日都是万分谨慎,始终将那人藏着掖着,生怕被人发觉,传到郭靖耳中。
正如穆易所料,郭靖因为欧阳克和完颜洪烈的缘故,爱屋及乌,对完颜康恩宠有加,不但封了世袭郡王,还甚为倚仗,诸多政事,都喜欢听取他的意见,渐渐的,年轻有为的康王爷便成了众人眼中的红人。
可完颜康并不喜欢郭靖对自己的信任和重用,甚至害怕,因为害怕面对那白衣人清澈忧郁的星眸。
“克儿,克儿,”柔声唤着,步履也不由轻快起来,“克儿,我回来啦!”
屋里点了灯,晕黄的光染在窗纸上,一派温馨。
没有得到平常熟悉的回应,完颜康略为纳闷地推开了房门。
屋里飘浮着紧张的空气,欧阳克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地倚坐在桌边,包惜弱木立窗前,穆易则拉长了脸硬硬地杵在屋子中央。
“康儿,你回来的正好,你娘竟然糊涂到带克儿去栖霞寺找妙真大师寻医问药!那妙真和郭靖交缘深厚,万一认出了克儿,看你怎么办!”穆易在气头上,语气难得的凶狠起来,包惜弱虽不言语,一双秀目却已漫上了清泪。
“穆师傅,您别责怪王妃,要怪就怪我好了!”欧阳克面无表情,一字一顿的说道,有了宁玉碎不瓦全的决绝。
穆易被呛住,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被完颜康拦住:“穆师父,我看克儿一定是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迟。”回头扶了包惜弱的肩,“娘,谢谢你对克儿的关心,早些回房歇息吧。”
包惜弱无奈的瞟了穆易一眼,点点头,出门去了。
穆易踱到欧阳克面前,斜眼睨视着,冷冷笑了:“克儿,李元昊喂你服下的醉清风乃西夏王室祖传的慢性毒药,除了他,绝对没有其他人能解,你还是乖乖听话比较好。”说罢,自怀中取出只红色瓷瓶,重重地放在桌上,“马上就到十五了,这是最后一颗解药,你不想毒发身亡,就马上吃了,下月十五前,我们必须回去见李元昊!”
说完,深深地看了完颜康一眼,快步出门,随手一带,“嘎—吱—”,房门被紧紧掩上。
“克儿.....”从身后拢住白衣单薄的人,温热的唇殷殷贴上纤柔的后颈,来回摩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克儿....我可以失去一切,却不能失去你......”
手被紧紧握住了,欧阳克神情安然地回过头,淡淡笑着,薄唇正正接住身后人温热殷勤的两瓣,唇舌交缠,如胶如漆。
许久,完颜康被轻轻推开些,手抵在他胸前,迷蒙的凤目近在眼前,声线低迷含混,“阿康,答应我,不要杀郭靖,如若他死,克儿亦不会独活。”
怔了怔,苦涩地点头,“克儿,你放心,我会同穆易周旋,尽量不伤害郭靖,但你也要答应我,爱惜自己身体,如果没有了你,这世上的一切,对我而言,都不再有意义。”
“阿康.....”
“快把解药吃了吧,下月我陪你回西夏去。”
低了低头,下定决心似的,“回去可以,但你和穆师父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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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初秋微凉到隆冬飞雪,欧阳克回到京都已有近半年时光,却都一直困居在六王府后院,没有迈出过院门一步。
每日除了由穆易带着习练《易筋经》,就是陪包惜弱坐坐聊聊,日子实在难捱,只有晚上,是开心可意的。完颜康忙完公务回来,会一直腻在屋里守着哄着他,两人下棋、抚琴、聊天,偶尔还会趁着夜色到院中散步,入夜后更是万般的恩爱缠绵。
年少好奇的欧阳克,常想自己之所以还没有疯掉,都是因为有个晚上可以期盼,才能耐住性子,忍受漫漫无期的囚禁时光。
每每独坐院中,看着头顶清朗的蓝天,数着身畔翩飞的落叶,会很憧憬外面的世界,京都风景如画,一年四季各有佳处,可自己只能像只笼中鸟,在井口大的一片天里,独自幻想外面的美丽世界。
很多时候,想着想着,就不知不觉想起那个人了,想起和他在京都、开封度过的那个短暂的春天,想起他和自己说过的话:
“阿靖,我们认识有两个多月了吧?”
“快三个月了呢!”
“你早就答应过带我出去玩,结果却总是让我闷在屋里,眼看春天就要过去了。”
“不要紧啊,克儿,等这场战打完了,我们回到京都,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呢!”
“你说说看。”
“马上就是夏天了,宫里最美的地方是太液池的千顷碧荷,我们可以去划船采莲子;秋天,就去栖霞寺看遍山火红的枫叶;冬天当然是去梅花山赏梅了.....哦,对了,最精彩的当属元宵节秦淮河畔的夫子庙灯会,克儿,你去看过吗?”
“阿康说过带我去的,可是爹爹不答应,说是天太冷,人又太多了,对我身体不好。”
“那还不简单,到时候,我先用毛裘把你裹得严严实实,再让父皇下旨封锁灯会附近的街道,只留你我两人,细细品味,慢慢观赏,好吗?”
“真的可以只有我们两个人看花灯吗?”
“我有骗过你吗?但是.....克儿,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嗯,什么事?”
“让我亲个够.....”
.......
慢慢的,便觉着恍惚,好像和郭靖在一起是上辈子的事,那么遥远,那么模糊,那么不可触摸、遥不可及。明明知道他就住在那巍峨的皇宫中,从六王府骑马过去,也不过半个时辰,但却觉着是隔了千山万水,怎么也见不着面了。
有时一个人呆呆的,一想就是半天,忡忡怔怔,莫名感伤。
因为阿康的关系,其实并没想过要回到他身边,只是觉得很想和他见个面,说说话,告诉他自己还好好的活着,让他安心,不想那个人为了自己伤心憔悴,虚度一生。
但身边最亲近的三个人,从来绝口不提那个人,欧阳克也不方便问,就这么惦记着、猜测着,一颗心被关于那人的记忆塞得满满登登的,一心一意念想着能和他见上一面。
那天夜里,风特别大,刮得院里的树木“哗哗”作响,北风在院中回旋,唱出阵阵呼啸,卷得木窗都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偎在完颜康怀里沉睡的欧阳克半夜突然醒来,觉得有些冷,稍稍往那怀里贴了贴,抱他的人感觉到了,迷迷糊糊的问:“克儿,冷吗?”裹紧厚被,抱得更紧,几乎像是要将那单薄削瘦的柔软身子塞进自己胸腹中去。
“阿康,我先前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什么话?是说妙真法师解不了你的毒?”
“不是。”
“那....是说要过完元宵节再回西夏?”
“嗯。我想去看看秦淮河畔的夫子庙灯会.....这次回西夏.......说不定再也回不来了.....”茫然若失的感觉浮上心头。
“怎么会?我不会将你交给李元昊的,找他要了余下的解药,就带你回来,或者回白陀山庄去!”完颜康的瞌睡全醒了,睁大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认真地看着欧阳克。
“康....那人喜怒无常,也许改变主意不让我们回来也说不定....”
“这可由不得他!大丈夫言而有信,这半年来,他西夏同大周交战只赢不输靠的是什么?!短短几个月光景,他就连得七八座城池,黄金白银、绫罗绸缎的岁赐更是不计其数,他....他要还敢为难你,我就撂摊子不干了,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完颜康心中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紧紧搂住怀中人,呼吸变得急促粗重。
“康,你弄疼我了。”欧阳克轻轻挣扎了一下。
“唔,克儿,对不起,我太激动了。”赶紧放松怀抱,捧起清俊的脸,低头吻上高洁的额头,十指深深没入浓密顺滑的长发中,缓缓揉搓,“克儿,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好吗?”
欧阳克的头被捧得微微仰起,眼波清清亮亮的,在浓稠晦涩的暗夜里,闪着浊世独立、纯净无邪的光芒,“康,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们不是约好了永远都不分开的吗?我还记得呢!”清清淡淡的微笑柔柔溢开,像悄然绽放的一树梨花。
“好克儿,”完颜康埋头吸了那柔软的唇瓣,贪恋地含在口中,微蹙了眉,含糊道,“克儿,我很乐意陪你去看元宵节花灯,只是担心你体内的毒,到了十五没服解药的话,会不会发作。”
“就耽搁一两天,应该是无妨的。”欧阳克乖巧地啄着完颜康的下颚,“我听爹爹说过,慢性毒药的发作不会那么准时,往往会留有余地,因为使用慢性毒药的人,大都并不希望中毒的人死,只是想起到控制作用而已.....康,你会答应我的,是吧?这半年,我都快被闷死了....”尖起薄唇,从完颜康的下颚滑到颈部,深深浅浅地蹭着、吻着,挠得那人又痒又麻,再也不忍心说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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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秦淮河畔香风阵阵,华灯璀璨,各色花灯耀眼夺目,把十里秦淮装点的五彩缤纷。夫子庙更是人潮汹涌,宝马雕车,妇孺老少,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康,看,这兔子灯好别致!”
“啊!这荷花灯太美了!”
“康,快过来,快过来,我还要这盏银龙,真是精致啊!”
欧阳克拽着完颜康的手,仰了头,目不暇接地望着道路两旁林林总总的花灯,一张脸兴奋得通红,衬了颈口那尾雪白的狐裘,愈发的人面桃花,美不可言。
完颜康宠溺的看着,不时安排身后的随从买下花灯,一路行来,已买了近十盏花灯,“康,回府后,我要把这些灯全点上,把我们的小院照得透亮,该是多美!”欧阳克挽了完颜康的胳膊,满意地笑。
完颜康爱怜地捋了捋身边人垂到额前的一缕秀发,“克儿,我们出来很久了,再玩一回就该回去了,”沉吟片刻,虽不忍心,还是不得不说,“刚才有家丁来报,李元昊已经派人到王府来接你,我们一回去,就启程去西夏....”
那清澈眸子里闪烁的光芒一下子熄灭了,濛濛的,如一汪幽潭,深不见底。悻悻然放开手中擎着的一盏莲花灯,闷闷不乐地低下了头。
“克儿,我帮你把灯都带上,等到了玉门行宫,你一样可以赏灯。”完颜康心疼那人难过,想出主意哄他开心。
欧阳克眼睛一亮,抬起头,刚要说话,却听见身后马声人声喧嚣不已,转眼间,被一股巨大的冲力撞向路边,牵着完颜康的手也被迫松开,只急急地喊出一声“康!”便一头跌倒在地。
迷迷糊糊觉得身边的人都在慌张的奔走,求生的本能,让欧阳克拼命爬了起来,被汹涌的人流推攘着,茫然无措地走着。心中涌起极度的恐惧,半年来与世隔绝的生活,让他已无法应对外面繁华嘈杂的世界,此刻已是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焦灼地唤着“阿康,阿康.....”,可面前人头攒动,就是不见那人踪影。
这样一边惊惶地走着,一边急切地张望,不知不觉间,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待欧阳克反应过来,原本拥挤不堪的街道竟已空无一人,宽敞明亮的大路变得清清朗朗,只有路两旁高悬的一盏盏花灯,在刺骨的夜风中盈盈摇摆,晶莹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