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睁开眼,鼻端已闻见清新的气息。是雨水充沛的盛夏里草木葱茏的味道,但又与别处不同,带着点鹤鸣幽谷的仙气。
绝不会认错。
紫英微微弹开眼皮。
眼前是一扇木窗,视野极好,能一眼望见远处的空谷雾海,有淡淡斜晖,映衬得云海恍似瑰丽仙境,却不知是初现的旭日,还是正欲挥别人间的晚霞。
青鸾峰啊。
紫英凝视这熟悉的景色,良久,脑子里一片空茫,却又无比安心舒畅。前事种种,诸般纷扰,都压在记忆里,只一清醒就能掂出那沉甸甸的份量。
只是,突然贪心地就想享受这一刻宁静。
这刻过后,才有力气去迎接已经发生的自己再也无力改变的事情。
所以,等等,再等等。
容我再看一眼那白云绕青山,仙鹤鸣空谷。
长发铺散枕席的青年嘴角噙笑,呆望好一会儿。
果然,被那个人说中了,自己是把青鸾峰当家了啊。
又是谁,把他安置在这扇窗前,仿佛成心让他一醒来,便能望见念兹在兹的青鸾峰呢。
青鸾峰啊青鸾峰。
天河。
云天河……
轻轻翻一个身,竟然全无伤痛,心中讶异。
木门“吱呀”响起。
有人推门而进,轻悄悄的声音。
紫英自己也不知为何,猛闭了眼,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一线,向屋里瞄去,瞬间,眼眶被什么热热的东西充满了……
那个熟悉的矫健的毛扎扎的背影。
却是从未见过的轻柔小心的模样,将一个烛台立在桌上,笨拙地掏摸着火石点燃——火苗微小地跳跃着,屋里就有了暖洋洋的光。紫英的眼里不知不觉又蒙上了一层潮气。
极想跳起来,跑过去,紧紧抱住那在烛光中愈发温暖的身影,再也不松手。
却突然心里柔软到一根指头也动不了,只是那么躺着,睁大眼睛,看那燃烛之人一点点转过身,一步步走过来。
趴在床头,摸索着找到紫英的手,握得那么紧。
低低的、嘶哑的声音:“易青寒和问心都赌咒发誓你一定没事,可是,紫英你为什么还不醒呢?”
“紫英。你一定喜欢一醒过来就看见青鸾峰吧,所以,趁着你没醒,我偷偷带你回家了……”
紫英呆呆想,这个人真的看不见十几年了?为何眼里竟染了这般浓的寂寞。
“紫英,告诉你,梦璃明天来看我们!”又变了欢快的语调。
静默一阵后,无奈的声音:“这样你都不肯起来?好吧,那到了怀朔的祭日,你总该起来去祭扫吧,说好今年我们一起去的。你看,你不去的话,我都没法御剑,那怀朔的墓怎么办,没人扫了啊……”
紫英微侧了头,低低地笑起来。躺得太久,笑的声音都是沙哑的。
眼里却是湿湿的。
仰头看见天河狂喜的神色。正想拄着胳膊从床上坐起,身子被大力一拽,已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里,箍得太紧了……
“你居然醒了不说话!!!”这么怒气冲冲呢,可偏生,又抱得那么温柔。
紫英靠在天河怀里,笑了一会儿,停下来,又笑。
天河扳过紫英的脸,疑惑了一会儿,也跟着笑起来。
就这么相对傻笑着。
不作声地笑了半晌。
紫英说:“我没有受伤,哪里都好。”
天河点头道:“我的神龙之息还在,我一点事没有。”
不必再去问为什么一切相安无事,只晓得这一刻贵似千金。枕着那一声声心跳,初时悸动,慢慢稳健,让人愈加安心。
紫英伸出一根指头点了点烛台:“干吗点蜡烛?”
天河不好意思道:“怕你夜里醒了看不见,怕你怕黑啊。”
紫英默默凝视烛光。
听那人慢慢续道:“更怕你夜里醒来,以为自己从此再也看不见了……”
眼里的烛火突地碎成片片模糊光影。
一阵凉风。却是天色黯淡,夜风骤起,引得室内烛火闪动。
紫英只着了白色内衫,天河忙起身去关木窗。
窗外夜色初现,夕阳早已沉没,远山只余青色剪影,影影绰绰。
随风有飞花扬起,扑打在窗棱上。
天河吸了一口气,静默了一瞬,对着窗外慢慢吟道:“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语调缓慢悠长,似追忆似怅然。
紫英从未听过天河这般文绉绉念词,不觉发笑。细细一念,却痴了。
胸中幽情一丝,如墨色一点,猛地就在宣纸上尽情铺晕开来。
似期待、似害怕。
却如野火烧荒草,一发不可收拾。
这晕开的图案,是自己也控制不了的。
天河转过身,边走过来边说:“这句话是那时候在陈州,一个叫琴姬的人唱给我们听的。她唱的好听极了!紫英,我常想,要是那时候你和我们一起听她唱曲儿就好啦。”
复又坐下,依旧抱住紫英。
果然这一阵小风,就把人吹得冰凉冰凉的了。
他把紫英裹得又紧了些,喃喃道:“后来,我想了又想。以前没遇见你,那也是没办法的。以后,我们一定要一直一直在一起。你带我御剑,我给你烤野猪肉。你说,好不好?”
他轻轻摇晃怀里的人,似要一个回答,慢慢将脸蹭过去,温暖着对方的面颊。
嘴巴蹭到紫英耳朵边时,将声音放得极低极低:“我以前总记不住这些听不明白的话,可刚才念的那一句,我一直记得清清楚楚。原来,是要在这个时候,拿来对你说的……”
孤独的人。
有我在红尘中陪你醉。
这大火将荒草烧得噼里啪啦。
停不下,停不下。
胸间也如有熊熊火焰。火光又好似映到了面上。
天河忽地脸一板,正色道:“慕容紫英。在王宫前你挡着我不肯让开,这是你最后一次自己决定自己的命。”口气甚是凶狠。
突然又变得软软的,“以后你再也不能这样啦!”
紫英再也忍不住,悄悄探身,将唇温柔印在天河紧闭的双眼上。没有一触即逝,而是久久地亲吻。
天河似被这温柔蛊惑,半晌没有动弹。
待反应过来,狠狠扯过紫英,将他的唇下移,直接印到自己唇上。
竟是这般如梦似幻滋味。
两人唇舌相连,都被对方气息包围住,迷醉不舍。一瞬间只觉心跳也停止。
辗转勾连,直到喘不过气来,才慢慢分开。
天河的手仍旧死死托着紫英后脑,不肯松开。
紫英因卧床刚起,狠狠地大喘了几口气。
两人都是红晕上脸,烛光明灭间,紫英望去,天河白玉般脸上,全是柔情蜜意。
天河伸手拂向紫英颈脖,因紫英穿的一件白色内衫,领口大开,天河一拂就拂到了锁骨。
“师叔……”他嗔怪地喊着,“你以前的剑服,我连你的脖子都看不见……”
床第之间,还喊师叔,真真故意撩人!
紫英叹道:“你不是已经在摸了吗?”
天河露齿一笑,俯首浅浅吻上。这般美好颈项,竟然终日藏于衣内,不由得人不腹诽。
紫英满头青丝垂下,几缕挂在天河臂上,随着天河的浅吻一点点仰首,头发便一点点愈垂下,蹭得天河痒痒的,心中,也似更痒痒。
一个翻身,天河抱着师叔倒在床上。烛火甚亮,将并不奢华的床铺映照得华彩灿灿。天河一手揭住紫英白衫领口,嘴里含含混混:“师叔……”意是征询,却在未得答复前就忍不住一把扯开。
怕是第一次痛恨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也只得俯低了身子,细细地亲吻着。眼睛所不能感受的,有更细致敏感的唇舌去代替。
身下的师叔一声声细喘。一只手不自觉抚上天河毛毛的脑袋,随他的动作而动,嘴里间歇地喃出“天河”两字。尖尖的下巴越抬越高,在半空划出弧线。
唇下的肌肤美好得让人迷恋,有着熟悉的清新的味道。天河捏住紫英的腰,叹息道:“师叔我记得你的腰比我粗啊,想不到……”手中细腰一握,却是柔韧有力。那边厢师叔正面色绯红、气息不稳,仍勉力答道:“那是琼华的剑服甚为繁复,所以看起来……啊!……”这该死的问话的人压根没听呢,早就接着往下去了。
天河的兽皮坎肩早扔在了地上,一身布袍也已凌乱不堪,紫英瞧着面上愈加泛红,瞅瞅自己却更不堪。这野人兴致勃发,突然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身上凌乱袍子一把全除去,直把紫英看呆了——好一把清痩却剽悍的身段,未看尽兴,已然就这么热热地覆上来了。
二人滚在榻上,却是第一次这般裸裎相拥,初初一碰,如烫了火苗般各自一缩,随即又奋不顾身紧紧搂在一处,那灼热的温度直烫入心,只觉再也不愿分开一刹。“肌肤相亲”,这个词的个中滋味,竟是如此之好……
却听天河认真道:“紫英,你熄了烛火,否则光你看我,我看不到你,我太吃亏了。”
紫英忍笑,扯起地上一件袍子虚虚一挥,道:“熄了,现在全黑了。”
心中却道:“我怎舍得不看你。”
天河闻言一笑,紫英顿觉满帐生辉,恍惚不已。
就在这恍惚间,天河已愈加贴近,有什么热热的东西,触碰着他。
“师叔,我来了……”天河轻咬着紫英的耳垂,热气烘烘的话,燎得紫英的面颊一阵阵发烫。
却是极温柔细致,不断亲吻着,抚摸着,一点点挺进,细细听着底下人的一点点动静。有一丝痛楚的发声,便停下,不厌其烦地细碎地温柔地吻着。
紫英的发丝铺满枕间,天河发力间,忘情地将紫英的头抱起,青丝随节奏一拂、又一拂。紫英双手勾住天河颈脖,眼前一阵阵迷茫,好似身到了青鸾峰的苍茫云雾间,悠悠荡荡,像极了在云中沉浮,从头发稍到脚趾尖都是软软的,一丝力也无;却又没有那般清冷,只觉浑身滚烫,一颗心更是焐得暖洋洋。
迷蒙中微睁一线,瞥见正奋勇发力的天河胸膛间一线汗,紫英吃力地抬首,伸舌轻轻一舔,将汗水吃入口中。天河猛一颤,半晌才抖抖地喊:“师叔,你差点害我……”紫英自是知道天河话中之意,赶忙闭眼不敢答话。
天河将自己全部送入,满足地叹气。紫英也不自觉地躬身相迎。二人各自使力,紧紧贴合在一处,俱都心醉神驰,只觉这一刻完满已到极致。此生,夫复何求?
半世虚空,至此,再无遗憾。
折腾许久,天河慢慢抽身,将紫英翻了一个身,一边伸手拂他耳边发丝,一边再次攻入。这次却颇为狠厉,俯摇摆动,尽情尽兴。
紫英只被弄得脑中嗡嗡作响,全身除那一处外几无知觉,一缕魂魄早已不知升入何方何境。在天河一个狠狠的冲刺后,紫英向后高高仰起头,同时软软拍出一掌,烛火应声而熄。
二人软倒在一片如墨的黑暗中,均是大汗淋漓、不停大口喘气。紫英伏在天河胸口,听那心跳之声急急促促,而自己的心跳,唯有更快。
这一宿折腾到了天蒙蒙亮。
筋疲力尽,却,胸口始终有暖暖的东西在跳动。
天河拿手倚着脑袋,侧躺着,手一顺一顺地抚着师叔的长发,嘴角弯弯。
轻轻问:“师叔,你好些了吗?”
紫英趴在枕头上,咳了一声:“能有什么不好的?”
天河笑啊,笑得又美又暖。
“好了咱们就要出去见人了。别说问心、小叶子,嗯,还有夙莘师叔,连那易青寒都着急死了。”
紫英翻过身,面上古怪神情一闪:“你还未与我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可惜天河看不见师叔的微妙表情,换了一个姿势枕在被子上,懒洋洋道:“记得那年我们在月牙村救的一个小婴儿吗?”
“那个易青寒啊,报恩找错人,差点弄死真正的恩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等到这一天!心潮澎湃啊澎湃!
填坑的最大动力 = =
预防针:我知道很多同学认为,小紫英单身也很好,不要有cp也很好,其实我也是同意的,可我还是有点小小私心,我贪心地想让小紫英有那么一些触手可及的温暖,一个人孤零零站的高、站的云淡风轻,固然好,可总有一刻会觉得冷吧
于是,就这么滚床单了
我自己都好萌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