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习惯的推推镜框,赫连对自己的变化感到一丝迷惑。再推推,就看见镜子里的唐征笑得好不开心的用大拇指来回摩挲自己的唇。赫连一阵麻软,打着颤儿把头扭开些。
"这样子行吗?那就应该去上学了不是?你的样子我也不想让别人看见。赫连,我知道你一下子不习惯,但为了我为了自己不要取下眼镜去上学好吗?如果你再拒绝上学,那我也不去公司了,天天和你在家温存。"
赫连吓了一大跳,想起和男人在床上的翻云覆雨就忍不住面红耳赤,看着唐征认真的眼睛,半天才嚅出一句:"……不要……"
"那就乖乖去上学,我下午来接你。这个电话你拿着,里面有我的号码,中午我打电话给你。"
犹豫了一下,赫连这才接过电话,任由唐征满意的拉着自己离开家。
变装很成功,老师和同学只对赫连怎么戴了眼镜表示了一下该有的好奇便像从前一样不再过多关心了。这让赫连着实松了口气。
这一天,赫连在害怕不安和小小的窃喜中艰难渡过。
十五
日子又像以前一样归于平静,没有人去刻意发现些什么,虽然有人刻意在改变些什么。
赫连觉得自己变了,对于自己被男人捧在手上里小心呵护的那些细微末节感到心里一阵阵的快乐。每天晚上在男人臂弯里入睡前都会不自觉想着:这一切是不是假的呢?是不是只是个让自己觉得快乐的虚假的梦呢?正因为这样的贪图着男人给予的爱的温暖,赫连沉沦在与男人的背德的情爱里。然而内心深处,赫连又不能抑制的对这样的关系产生怀疑,沉沦得越深怀疑就越多,感觉自己的人格随着和男人的关系正分裂成两个,一个快乐的接受着男人,而另一个则总是痛责自己的败德,不断提醒自己与男人断绝掉这样的不正常的关系。
就在赫连内心痛苦交织下不定决心的时候,唐丽娟突然回来了。
看见自己母亲的时候,赫连有些脚软,心里浮起的第一个念头是:难道妈妈知道什么了?
事实上,唐丽娟并没有多看赫连几眼,而是心事重重的直接找了唐征出去了。
赫连的心里,有些空。一个人呆呆的吃着不知道什么味道的晚餐,一个人看着不知道有没有翻页的教课书,然后一个人呆呆的看着钟从九点一直走到凌晨一点,然后一个人呆呆的上床睡觉。
这一夜,赫连没有睡着。
因为唐丽娟和唐征并没有回来。
赫连在心里不停的猜测着,他们去了哪里,谈了什么事情。一假想到自己的母亲发现自己与唐征这种奇怪的关系,赫连就忍不住害怕,甚至有些绝望。
害怕什么呢?赫连缩在沙发里,不停的胡乱想着,想像着母亲竭斯底里的对自己高声叫骂,然后把自己推出门外,任自己怎么捶门,也冰冷的无任何回应。
赫连害怕这想像的后果。怕得想高声叫出来:妈,你不要丢下我!然而诺大的屋子里只得他自己一个人。只有自己能听到自己这心声而已。
没有去上课,好不容易熬到中午,赫连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中听到开门声。
进来的是唐征,身后并没有唐丽娟的影子。
赫连不自觉的皱了皱眉,然后收回脚,又缩回沙发里去。
男人有些不高兴,大步走过来,抓着赫连的手,小小的咦了一声,才开口说话:"你怎么这么冰?晚上睡得不好?"
赫连突然有些恨起这个男人来,用力甩开唐征的手。
唐征有些吃惊,然后眉皱在了一块,眼神深沉幽暗,像要把赫连给刺穿似的锐利。
手才刚伸出,赫连已经躲开了。
半晌,男人才把空中的手收回去,冷冷的说:"我有事,一个星期不在,已经给你请了个临时家政阿姨,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转身的时候,又半侧过身来,补上一句:"赫连,我不知道你这是怎么了。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看着空荡荡的家,赫连抱着自己的身子,感受不到半点温暖,再也忍受不住心里的压力,无声的哭了出来。
哭声,从无声,到细细的哽咽,再到大声的无束的痛哭。
十六
等待的这几天里,赫连几乎要疯了。
每天都是想着,是不是唐征和母亲说了什么?是不是他们一个个都会不要他了?这等待就像漫长的看不到光亮的黑暗,像等待着被审判的囚徒,那么的痛苦,那么的难过。
赫连几乎每晚都睡不着。就是睡着了,也很快的被身上冰冷的感觉冻醒来。要不然,就是像梦里突然听到男人回来时开门的细小声音,然后飞快的起来去看。结果门仍然是冷冰冰的关着,根本没有人回来。
这是一种折磨。挨到第五天,赫连受不了了。已经五天拒绝去上课的赫连,连自己吃过几次饭都不清楚。只反复的在心里念着男人和母亲的名字。
在家政阿姨的惊呼声里,赫连倒进黑暗时心里只听到自己的声音:谁都没有回来。谁都……
醒来,赫连是在篷松的很阳光的温暖味道里醒来的。
有人正用很大很粗糙却很暖和的手在自己的肢胳处取体温计。
那人小小的"咦"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对后面说:"他醒来了。"
赫连朦胧的视线里,看到这个人很斯文很年轻的样子。然后被人很用力的推到了一边。
"嗨,征,这就是对待朋友的方式?"
扑到床前用力握着赫连的手,不停在他头上脸上亲吻的男人头也不回,空隙里只回了那个陌生人一句:"抱歉,我想你能理解。"
感受着男人的温暖的体温从手上传到自己心里,赫连只觉得鼻子酸酸的,这几天的痛苦和害怕就像关不住的洪水,全都和着眼泪流了出来。
唐征突然像一个毛头小孩一样,笨手笨脚的给赫连擦拭着眼泪,一边轻声道歉:"对不起,赫连,对不起。你不要哭,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在家,不让你寂寞。我以神的名义起誓。"
"你的信仰里会有神?哦,天!圣母玛利亚会再生个耶稣了。"
陌生的男人嘴巴很毒,一点也不留情面。赫连一点也没有心思去知道他是谁,和唐征什么关系,只知道努力向男人靠过去,用他的体温来弥补自己心里的洞。
好不容易,赫连才在男人的笨手笨脚和温柔的吻里止住了眼泪,吃了一点儿男人煮的清粥,赫连经不住那番哭泣的劳累,又沉沉睡过去。这次睡前,赫连死死的抓着男人的手,才安心。
又在床上躺了一天,赫连才虚弱的下了床。下床,还是被唐征抱着的。
那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是唐征带回来的朋友。一点也没有顾忌的,唐征在介绍时,首先说的是他的外号:医生。然后才介绍了本名:杜顾臣。
赫连第一时间想起在伊茨库尔克听到的故事。不禁一双眼直打量这个年轻的医生。
瘦小的身材,个头才一米六七左右,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皮肤很白净,总是穿着干净的衬衣和西裤。这样的人,怎么看,都只是大学里的教书先生或是学者类的人物,却一点也让人想像不到竟然做了佣兵这行。
唐征只是很深的看了看赫连一眼,然后自动向赫连解释自己这次的出行目的。
听到男人去办的事情,赫连的心里像被掀起了涛天的世浪。另一方面却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的冷静。像变成了两个人。两个自己。
十七
唐征这次是为了唐丽娟的请求而去的。
因为在纽约的街头,唐丽娟看到了那个抛弃自己与儿子的可自己却无法忘记的爱入骨子的男人。
在唐征父母的葬礼上,唐丽娟曾听唐征的朋友提及自己是开征信社的。
那街头的惊鸿一憋,让唐丽娟迫不及待的想起唐征,连自己的会议也取消掉直接飞回来找唐征。
赫连突然听到父亲的消息,很吃惊。只会张大了眼,呆楞了半天才看着唐征小心翼翼的问:找到了吗?真的找到了吗?
那边,医生站在唐征身后意义不明的突然冷笑了两声,然后摸出一个信封丢到赫连面前。
信封是半开的,被医生这么一丢,里面有几张照片就滑了小半出来。画面上那个中年男子正侧头对着一个女人说话。两人中间,则拉着一个十二三岁大的男孩。
赫连把照片拿了出来,一张一张的看。
有些是与这个比母亲年纪要小些的女人的合照,有些,是那个孩子的单照,另外有几张则是父亲的单照。
赫连的眼看着那个孩子的各种表情的单照,无意识的咬紧了下唇。
自己十几年从出生便没有见过父亲,没有享受过父爱,这一切的一切却原来是别人的。真可笑,自己和母亲都可笑到了极点。
为什么自己会受母亲的打骂折磨?为什么母亲漂亮,有钱,却要对这样的负心的男人死心塌地?真是太不能理解了。
赫连觉得自己的心里有很负面的恨意在滋生,一种对父亲的恨,一种对那个长得和父亲很想像和自己有点儿像的异母弟弟的嫉恨。
唐征轻轻的拿走了照片,皱着眉对医生道:"你别吃饱了撑拿别人痛苦当娱乐,小心我送你几粒点五。"
"嘿,我这是认真负责好不好?这孩子有权知道自己的父母之间出了什么事。别拿他当孩子,他也是这件事里的当事人不是?"医生耸肩,走到赫连面前蹲下。"赫连,这件事是我负责调查的。虽然你有权知道这件事的存在与发生,但我并不认为你会因此不更珍惜自己的身边有人爱你。哪,我给你看这个,并不是想你再陷入你母亲那样的悲剧里,而是希望你得到幸福。"
赫连有些不明白的看着医生,不明白这个才见面的陌生人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说话。
医生只是突然收起了油痞的态度,变得一本正经甚至有些缅怀有些伤感的看着赫连。
"人都是要经历过很多,才会在那些经历后学会思考学会取舍。我并不是才见你。至少我与征出生入死这些年,我几乎每年的三百六十天里听到他念到你的名字。一个人能被这样的挂牵住,其实是很幸福的事情不是?你看看,当初你的母亲并不知道珍惜,所以才迫使你的父亲去寻找真正的自己的幸福。而现在,我只希望你们幸福。不是所有人,都会有这样爱人与被爱的幸福可以掌握住的。"
"至少我没有。所以我更希望我的朋友能。"
"你太年轻,说实话,我看到你时我觉得很吃惊。我一直觉得能让征幸福的人,应该是个成熟的稳重的个性的人。可是你不是,你甚至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他的。这样的你,只会让他伤神,让他不安,让他总是在心里产生会不会和你白头的动摇。而他是成熟的,他的思想是很缜密的,他和你完全不一样,却爱上你这样年轻不可靠的人。套他自己的话说,就是爱是件没办法的事。我并不太支持他的这个想法,可我希望他得到幸福。因为我们是朋友,我们经历生死我们一起面对过许多不可能的事情,我们是生死之交。"
"好好看着他,再看看自己父母的从前。赫连,不要拒绝幸福。"
赫连看着医生很认真的眼。在那双认真的赫色的眼里,赫连看到自己被唐征紧紧的抱着,而男人则一脸紧张的正侧着脸看着自己。
幸福吗?
自己和他在一起就是真的幸福吗?
赫连陷入了沉思中。
十八
唐征并不急着逼迫赫连表达他对自己的态度,而是在紧张,有些失望却马上很沉稳的表情中嘱咐医生好好照顾赫连,然后又急忙出门去找唐丽娟。
赫连并不想这份调查落入母亲手里。在赫连的心里,知道母亲看到这份调查会有多么的痛苦与绝望。十几年来,她甚至没有忘记过那个男人一分钟。赫连,直觉的,想保护这样脆弱的母亲。
然而赫连也仔细想过了医生的话。母亲,是有权力知道的。因为她是这件事的当事人不是?就像自己。
赫连在家楼上目送唐征高大的身影离去,只觉得有股从来没有过的不安和阴影在心里滋长。然而确实如医生所言,长辈的事,自己虽然是当事人,却也并不能插手干预。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这就是成熟的法则。
已经无故缺了好几天课的赫连,在医生的监护下去了学校。
老师对于赫连的没有理由的缺课很是不满,当着全班对赫连进行了批评。然而赫连的心思全系在唐征身上,因此对于批评也只是心不在焉。老师说了半天见他总是半低头着一句话也不应,更加来气,尖声要赫连去办公室站着,然后打电话给了唐征。
不过十几分钟,医生就赶来了。他看看赫连的脸色,然后很平静却让人一点也抗拒不了的严肃的对老师说:"我是他的家庭医生,唐征有事,委托我暂时做这个孩子的监护人。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所以,老师,我还要帮他请半个月的假。"
"什么?"老师的声音提高了,里面挟带着一种不被人尊重的愤怒和有些颜面扫地的尴尬。"现在是高考的重要时期,他到底还要不要考大学了?到底还想不想读书了?"
医生轻笑一声,锐利的眼神透过镜片是一点也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嘲笑。
"没有规定说孩子身体不好也一定得读书是不是?"
坐在椅子里的老师的身体因为医生这句话气得开始发抖,脸也有些涨红了。办公室里没课的老师一时都没有出声,齐刷刷的看着这边。
赫连看着老师的愤怒,有些害怕与内疚,只觉得办公室里气氛突然有些窒息,那些其他老师看自己的眼光像刺一样扎进自己身体里去。于是伸手偷偷的拉了拉医生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
"就是这样。有你这么古板的人当老师,我想赫连就是再读个十年八年的,只怕也是个机器。更何况,我是医生,我有权力对我的病人做出最恰当的处置不是?"
说罢,起身拉着处着像木头一样的赫连就走。
赫连不敢回头,在出门口不远,还能听到老师的竭嘶底里的声音:"如果这么纵容这孩子,你们还是别送他来这里读书了!"
走在空旷的学校操场,赫连有种如释重负和突然没有未来的恐惧。医生有些轻蔑的笑,看了赫连一眼,手并没放开。
"走吧。这里不留人,自有留人处。现在以你的状况,我建议还是先把让你寝食不安的事解决了再说,高考不是明年还有吗?唐征要是问了,也都是我做的主,他拿你疼还来不及,你怕什么怕。"
听到医生这样的说话,赫连突然想起网友常喜欢说的华丽一词来,心里想着:是不是见到唐征,自己应该对他说,我华丽的失学了?然而笑声里,却是沉重与痛苦。
走到车前,医生突然停下打开车门的手,转过身来看着赫连。
半晌,在赫连摸不着头脑的时候,突然又转过身去,像是有些不耐烦似的坐上车位,然后重重的关上了车门。
他在气什么?难道因为我上学的事?
坐在车里,赫连大气也不敢出,只好茫然的看着车外流走的风景。
十九
到家,赫连才把书包放到书桌上,就听到衣柜的门被大力的打开了。
医生正拎着一些衣物往自己床上丢。
他要做什么?
赫连有些吃惊,对正板着脸的医生突然有些害怕起来,等发现时自己已经退到了房门口。
医生看着赫连的反应,不由得很傲慢似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推了推眼镜然后抱着手对赫连说:"你怕什么怕?不是想知道那些调查报告的事吗?还不快点清衣服,我带你去上海。"
赫连有些懵了,不理解为什么医生会做出这么突然的决定。
"你去是不去?不去就老实给我去上课,我虽然闲但也不代表得管这些无聊事,别再让老师打什么电话给我了。"
医生的话很刺耳,听得赫连浑身难受。然而一想自己根本不能静下心来去上什么课,赫连急得脸都红了,冲医生大叫:"我去。"
到上海不过两个半小时的飞机,上机前因为给唐征打过电话,因此一出机场赫连就看到男人站在大门那里一边打电话一边有些急的往出口这边看来。
让赫连很吃惊的是,母亲就站在唐征的身旁,面容有些憔悴,但仍维持着坚强的模样。这样的母亲让赫连除了吃惊外,还有些心疼她的脆弱与高傲。
唐征接了医生直接去了饭店,而赫连则跟在母亲身后坐车向她在上海的房子驰去。
一路上,母子两一句话也没说,就是赫连试探的开口叫了一句"妈",唐丽娟也没有一点反应,反而是轻轻的没有表情的瞟了赫连一眼就专心开自己的车。
到达郊外的别墅,唐丽娟自顾自的泊好车,然后一个人像没看见赫连似的在前面快步走着,赫连咬着嘴背着袋子快步跟上。到了很有英国风味的客厅,唐丽娟随手把钥匙丢在茶几上,对从厨房里走出来的一个四十来岁的满脸有斑看着很朴实的阿姨说:"秦姨,房间准备好了没有?"
"已经准备好了,是二楼顶里边左手的那间房,太太。"
"没你的事了。先回房去吧。"
目送着阿姨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唐丽娟才转过身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点了一支七星,才冷冷对赫连说道:"你读好自己的书就行了。大人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赫连听着这冰冷的话,只觉得自己的心里都有些冷,也有些眼酸。然而还是咬了咬嘴巴,抬起头看着他母亲。
"我是你们两个生的,我也有权力知道。"
"权力?"唐丽娟的细眉皱了起来,吸一口烟,然后吐出。"你以为我想生你?你以为我想?我要是早点知道他有野女人的话,我根本就不会让你出生。"
赫连听到这样的话,鼻子也开始酸了。握紧了拳头,在心里对自己一遍又一遍的说:不哭,不哭,妈妈只是心情不好。
"可是我已经出生不是吗?所以我有权力,有这个权力。妈,我并不是想知道爸爸怎么样了,我只想知道妈妈是不是这么多年了,能把他放下,让自己活得开心起来。"
唐丽娟突然站了起来,睁大了眼,把手中的香烟狠狠的甩向赫连脸上。
"你给我闭嘴!我把你接到这里来,不是叫你来对我说教的!"
赫连避不及,被香烟正砸到了额头右角上,手忙脚乱的接着滚落到身上的香烟,看到唐丽娟气得发抖,看着赫连的面目也有些扭曲狰狞。
一只手指向赫连的鼻子,唐丽娟的声音有些尖锐。
"你想知道你那个不负责任的花心的爸爸是吧?好,我就带你去见见他,看看你那个后妈,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过得是不是比我,比你要幸福得多!"说完,唐丽娟转身便跑上了楼。
听着那蹬蹬直响的楼梯,赫连缩在沙发里,再忍不住的流出了眼泪。
自己明明,是站在母亲这边,想给她安慰,想和她好好谈谈的,可怎么就变了成这个样子?
摊开手,母亲只吸过两三口的七星静静的躺在赫连的手心里。额角,被烟头烫到的地方开始刺痛起来。
二十
唐丽娟真的带着赫连去了美国。同去的,有唐征,医生。
一到纽约 ,医生就与赫连一行分道扬镳了。
走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看了赫连一眼。
赫连只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却全当成了对母亲的担心与坐飞机的不适罢了,然后跟着唐征和母亲去了饭店。
到来的第一天晚上,唐征半夜里悄悄的进来了。等赫连突然觉得不对从梦里惊醒,就只看到高大的男人坐在床边正向自己弯下腰来。嘴里没来得及叫出声,便被温热的嘴堵住了。
"是我。"
两个字,便让赫连松了口气,然后像是这些天的不安与脆弱都找到了可依赖的源头般,无声的攀紧了男人的脖子,主动的亲着男人,把舌伸进了唐征的嘴里。
两个人像饥渴了很久的野兽一样,用力扯去对方的衣物,然后滚到床里纠缠在了一块。
一边在赫连身体里用力顶撞着,唐征一边吻着赫连道:"赫连,等这件事完了,我们就结婚吧。"
赫连在燥热的想要解放的痛与甜里,被这突然袭击而来的话冲击得没有忍住,解放了自己的欲望。然后抱着男人,喘着气小声的回答:"我……我不知道……"
男人似乎有些不悦,狠狠对着赫连就是一口咬下去,像要咬下他的肉喝他的血一样凶狠残忍,然后又用嘴堵住了赫连的惨叫,开始更凶猛的顶入赫连体内。
在男人故意把精液都留在体内不肯清理的情况下,赫连发烧生病了。因此对于母亲与父亲的见面,赫连一丝机会也没有,便被丢在了饭店里。唐丽娟并没有想让他去医院的意思,只冷冷的看着赫连,然后冷哼着走掉,而唐征,笑得有些火焰在眼里燃烧似的,说:"我叫医生来了,你别乱走。"接着便跟在唐丽娟身后离去。
看着那个美国明星的节目,赫连的心全系在那两个出去的人身上。想到男人那强硬的态度,赫连总有种莫名的甜蜜与不安。说真的,自己从未想到男人竟然会对自己求婚,赫连只觉得自己在梦里头,在做着一个不切实际的梦。然而内心里,却意外的为这件事情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欢喜。想到男人因为自己的害怕与迷惑而生气的行径,赫连又想笑,眼前浮现男人的脸,竟有种孩子气的别扭,赫连反复想了两三次,才确定不是自己看错。
然而一想到父母的婚姻,赫连的心里又不期然的害怕起来。
自己会不会也会像父母那样?
男人同男人结婚……这是社会并不允许的吧?
深思着这样的问题,直到上方出现一片阴影,赫连才吓得小声惊叫一声,身子下意识的向枕头后一缩。
"才一晚没见,我就变成杀人狂魔了?"赫连眼里的,是医生干净的脸,还有那副金丝边眼镜。正抱着手冷笑着俯视赫连。"你也真是没用的了,不会让他戴了套子才射精?非得躺在床上动不得让我不得安生就好?"
赫连的脸本来就因为发烧有些红,听到医生这话,就烧得更旺了,连脖子也红了一大片。
医生好像很喜欢看赫连这种嗫嚅着理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可怜相,一边从床头上的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布垫子,一边放在赫连手下然后按住他脉搏,嘴里继续吐出冷酷让人脸红的话:"还是你想着和他做爱的情节太入迷以致于听不到我可怜的手按了多少次门铃?以致于没发现我不得不采用盗贼的方式进来?"
赫连不敢出声,事实上,赫连已经连自己的声音都找不到了,只有努力把身子蜷起来,然后右手拖着被子想盖住自己的头。
医生忍不住笑了起来,很嚣张的那种。
"没什么大事,吃些药就好了。这回,给你开中药方子,苦得你长点记性,记得做爱要用套子,要不,叫他射在外面。"
赫连听得真想找个棒子把自己敲晕算了,这样,就不用面对医生的毒舌。回想医生的话,自己也确实在想着与那个男人做爱中的突然求婚,才没听到医生的敲门,自己更没有反驳的余地。
然后感觉医生有些凉的手放开了自己,赫连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一口气没松完,身上突然一冷,被子已经被医生扔到了床下去了。
"哇。"
赫连吓得叫出了声,然后不明所以的睁大眼看着医生。
医生已经把小布垫子放回了药箱,手里,翻出了一个小白瓶子,看到赫连的表情,眯了眯眼。
"好了,别一副清纯小鹿的德性了。把裤子脱了,你自己给自己上药,还是我帮你上?"
赫连头嗡的一声,就傻掉了。
二十一
赫连还是自己给自己上了药。
虽然这是件羞耻得不得了的事情,然而一想到让医生把手伸进自己的隐秘处,赫连还是选择了让自己好过一点的方式。
夜里的天气不太好,电视里的报告说因为气流的南下,将会给纽约带来三天左右的大到暴雨。
事实证明这预报是正确的。在唐征他们出去了近两个小时后,窗外就传来了豆大的雨点啪啪打在围栏、阳台及玻璃上的声音。
赫连心不在焉的看着门口,心里不停的在想着妈妈和父亲面对面的情景。
是愤怒的冲上去抽了他一个耳光?还是哭着站在他的面前说不出话来?还是冷静的红着眼说:我带儿子来看你,看看他从未见过面的父亲如何疼爱着一个和他有一半血缘关系的杂种的。
这都是想像,明知道是想像,赫连还是忍不住的一遍又一遍的想像,一直看着门口,等着他们回来。
强占了半边床位的医生突然把电视声音调得很大,然后捶了赫连一下,问:"我饿了,你要吃什么?"
他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赫连有点儿茫然,被打断思绪的茫然,半天,才在医生冷冰冰的注视下反应过来。
赫连摇摇头,医生也不再追着问,自己打了电话要了餐送到房间来。
虽然声音一度被电视的声音盖了过去,然而很快的,雨声又大过了电视声。
赫连只觉得这雨一点一点都打在自己的心上,莫名而且强烈的不安。
"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医生把美味的生鱼片放进嘴里,然后抿一口酒,轻蔑的哼一声:"我怎么知道?"
"你不会自己打电话问?"
赫连被他这话蠢得抬不起头,只好小心的伸手去拿电话。
"算了,还是我来。"医生突然放下刀叉,迅速拿出手机拔了唐征的号码。
电话是通的,却没人接听。
也许他们还在面谈当中。赫连这样想着,心里越发不安了。
又是一个多小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四十多了。房间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了。
赫连手还没伸出,电话已经被医生拿走。
不知道对方讲什么,只知道医生的脸上出现了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和一点担心一点儿犹豫还有一点儿凶狠的表情。
然后放了电话,医生像是考虑什么似的爬回床上,爬到赫连上方撑住,眼睛就像看着青蛙的蛇一样。
"医院的电话,他们出车祸了。"
赫连还没反应过来,无意识的重复着:车祸?
他们出车祸了?
"我要去医院!"
等反应过来,赫连的眼泪都急得要掉出来了。
医生也不阻止赫连向床下滑去,起了身老神在在的抄起自己的大衣,然后拽住已经打开门的赫连的胳膊,说:"好了,跟我来。"
在飞速的车里,医生一边看着前方开着车一边对赫连说:"赫连,你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听到这样的话,赫连眼前就出现唐丽娟与唐征血迹斑斑的脸的样子,眼睛酸胀得很厉害,然而赫连还是死死咬着嘴巴一句话也不说,心里对自己说着:不哭,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闯了七个红灯后,终于看到了医院在暴雨里不停闪烁的灯牌。
我实在是犹豫要不要把这个故事弄得更复杂化一些。于是就遇到了瓶颈了,因此更新不是很快,请各位看官不要生气,我在此向大家道歉啦。
我不会忘了《爱》的,好歹是我很喜欢的一个文哩,我怎么会对它不好的呢?呵呵,我也会努力更新这里的。不会弃坑,请放心。
二十二
当赫连赶到医院,看到的,是唐丽娟已经残缺变形的尸体,以及唐征在手术室里抢救的消息。
然后赫连就像是突然变成了别人,看到自己在没有声音的哭着,看着自己的手慢慢习上唐丽娟扭曲张得很大的空洞的眼睛,看到茫茫然的上方出现的红光,看到自己被挽到了墙边的椅子坐着,看到自己的衣袖被挽起,然后被注射什么药物。
为什么会这样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赫连像突然听到了世界塌陷的声音,然后脑袋里"轰"的一声,自己就陷入了黑暗。
从昏迷里清醒,赫连只记得一件事:唐征的手术做好了吗?他有没有生命危险?
直到医生温暖的手用力握住自己,赫连才发觉自己竟然出现了窒息的感觉。而且肺叶里好像空气正在加快往外流失。
"他已经没事了,赫连,放松,来,深呼吸--,然后放松--!"
反复的很温柔的在耳边响起的声音,让赫连不觉像是受到了诱惑,然后慢慢的听话的放松了自己。
空气,新鲜的空气慢慢从鼻子里流进了肺叶里。
再睁眼,感觉像是重生了一样。
"我要去他那里。"
"好的,但是,他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所以你只能隔着护理室的窗看他。你做得到吗?"
赫连飞快的点了几下头,在医生的挽扶下,慢慢走到男人躺着的病房外。
身上插了好些管子,鼻子上还戴着氧气罩,头被刺眼的白纱布包裹着,被心跳检测仪的阴影盖住,看不清他的脸。
赫连很艰难的转过身,看着医生,抖了半天,才问出一句成型的话:"他……他……是不是……会……死?"
"不会。这小子命很硬,当佣兵那几年,生死这东西就像家常便饭。他这么爱你,怎么会轻易死在这一次的车祸里?"医生有意的眯起了眼和赫连并排看着病房里的男人,嘴角略微上扬,有些讽刺。
然后不待赫连反应,把赫连抱在了怀里,说:"赫连,怕什么?他若死了,还有我呢。我比他好,没他狠,没他坏,没他那么蠢……赫连,跟这种人在一起不好,你要不要现在就考虑一下是不是跟我?"
在安慰自己吧?
真是医生才会有的方式。
赫连把头埋下去,应好的同时,眼泪就涌出眼睛了。
躺了一天半,唐征总算是醒了,神情很憔悴,眼睛在看到赫连的身影时就亮了,然而不能说话,只能颤抖着手,然后回应赫连的握,轻轻收拢。全然没有平时的有力,但却比平时更让赫连温暖。
这个人总算是活着了,没有丢下自己走掉。
赫连紧紧握着唐征的手,流着泪,突然就想这样和这男人一直望到死亡的尽头去。
然而医生一句话打断了两人的深情对望。他说:"醒了就没事了,不过伤重,还是要小心不要压到他比较好。赫连,现在得想想你母亲的丧事了。"
车祸已经被鉴定了,是蓄意自杀,在唐丽娟身上测出了大量的酒精,而现场也有明显的突然加速痕迹。
尸体,赫连在打击与担心唐征会不会死的精神恍惚下,解剖后就保存在这同一家医院里。就算死了才几天,就算有着冰柜,也不代表一个死人就这么一直放着而不入土为安。因此医生等着男人睁眼让赫连放心后作决定。
虽然说不出话,但是唐征用手上的回握及眼光来表示自己支持赫连的决定。
赫连也知道这是件不得不自己担起的责任。
可是怎么做?赫连一点也想不出来。车祸的两个人,都是自己最爱的人,还好,这个男人没死,没有就这样走掉,没有抛弃自己。尽管母亲对自己冷淡打骂,但自己却从没想过她有死去的一天。
可现在,自己必须面对她已经死了的事实。
医生看了唐征一眼,两人的眼神迅速的交流了一下,然后开口说:"我有个建议。不如先火化,然后带着骨灰回去安葬吧。毕竟,她是中国人,她也不会想要留在这个伤心地吧?"
伤心地?
是啊,对母亲来说,如果不是伤心地,又怎么会气得喝醉然后不要命的踩着车子对着前面的大卡车冲过去?
那双张得很大,空空的眼睛,像是愤怒是绝望是不甘是破碎,总在赫连眼前出现。
赫连抬起头,看着唐征,第一次很坚定的说:"就这样办吧。不过,我想在火化前,把那个男人请来,见妈妈最后一面。"
二十三
火化的时间,定在了十天后。
唐征坚持要等到自己能开口说话勉强下床的时候。
冷冷清清的殡仪馆,天空也阴沉沉的,像是要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赫连默默的流着泪,听着神父的平缓的声音,然后看着化了妆的母亲被送进那冰冷的像是隔开了这个世界的无情的铁门。
这个女人怎么就死了呢?
她明明说要去找那个男人,她明明爱得那么痛苦却会在喝醉的夜里念着那个男人的名字,她明明就会狠狠的瞪着自己,然后生气的责骂自己,她明明,明明是那么鲜活的,一个真实活着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人的生命真脆弱,活着,到底是为什么?死,又会有什么样的不甘?是不是有着这样那样的不甘心,就会变成鬼了?是不是变成了鬼,她就能自在的接近那个男人了?
爱情,到底是什么?竟然让人走到了这个地步。不懂,爱情,到底是什么。
在唐征的扶持下,赫连木然的接过母亲已经被火化,装进了一个精美的小木盒的骨灰。
然后在殡仪馆的门口不远处,赫连看到了那个男人。
男人站在一辆黑色的通用前,正抽着烟看着自己这边。看到赫连时显然一呆,然后手里烟扬了扬,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赫连,你去和他说说话吧。我两分钟后开车来接你。"
男人很体贴的抱紧赫连,给了他一个脸颊的亲吻,然后再次亲了亲他的额头,转身离开。
医生也冷冷的哼一声,突然冲上前来在赫连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快步挽着唐征去停车场。
看着两个人似乎在争执着慢慢离开的身影,赫连一只手捧着骨灰,一只手摸了摸两个人亲了自己的地方,这才长吸一口气,鼓起了所有的力气向那个看着自己的所谓的父亲走过去。
"她已经死了,不会来缠你了。"
这是赫连面对着男人说的话。
不知怎的,想到那个鲜活的女人突然变成了手上这份不够重量的灰一样的东西,只要一吹,就再也不存在了,赫连的心里,突然就有了恨。
男人看了眼赫连,又看看赫连手里的骨灰盒。嘴动了动,半天也没说出句话。
见状,赫连心里的恨,就像抑了很久的洪水般,越来越汹涌。然而这样的恨里,赫连又觉得自己格外的清醒,清醒到不能再清醒。
"永别。"
这是赫连说的第二句话。
赫连在心里想着,一切已经结束了。这样想着的自己,也对这个男人说了自己的决心。
"等等!"男人听到这话,赶紧抬起了头,手也抓住了赫连正想转身的肩膀。"我……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你因为爱她的钱不爱她的人,所以可以自私到连我也不要,现在我和妈妈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我们已经是陌生人。对不起,请你放手。"
男人听到赫连这么冰冷的话,有些痛苦的别过了眼,然而却马上又转回来,手上,还是没有放开赫连。
"我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她!"
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对不起妈妈,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对不起的不是自己而是已经化成了灰的为他爱到死的女人!
赫连觉得自己突然掉进了火山的岩浆里,愤怒得全身都要爆炸开来。
然后赫连抱紧了骨灰盒,挥起另一只拳头,狠狠的,狠狠的向男人脸上挥过去。
妈妈,你一点也不值得,你为什么要为了这种男人去死?你为什么会爱上这种男人?我宁愿你没有生我,我也更宁愿这样你就不会爱上这个男人!
"你现在来认我,你是不是还想要妈妈的钱?你说!你说!你这个畜牲!你他妈不配做人!我打死你这个混蛋,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蛋!"
一拳又一拳,赫连不知道自己到底打了他多少下,直到保安和医生,还有唐征赶过来努力的扯开自己,赫连都感觉自己的全身在燃烧着,然后在唐征的温暖的怀抱里,放声痛哭起来。
一夜三章,我想,明天不更新的话,也算对得起各位看官了吧?好了,睡觉去也~
二十四
自从揍了那个男人后,赫连的情绪开始不稳定,晚上总是被血淋淋的唐丽娟的死不瞑目的模样惊醒,然后总得借助镇静剂在唐征的怀抱里才能继续睡着。
对于这样的情形,赫连自己都觉得痛苦,更何况抱着自己的男人眼里那么明显的担心与忧虑。
事实上,这样的情况就是医生也没办法解决。总的来说是赫连自己的心病,要走出这么大的打击,还得看他自己。
回到国内,赫连的状况一点也不见改善,本来是要高考的时候了,可却不得不向校方递交了休学申请。
唐征紧紧的握着看着学校慢慢消失在视线中的赫连说:"赫连,我们去散散心吧。"
自从母亲过世了,原本不是很喜欢开口说话的赫连,更加不爱说话,时常需要握着男人的手才能睡着。就是梦里,也握得死死的。赫连自己知道,自己在害怕再失去。
死是一件不可挽回的事情,一但死了,就不会再有机会回来身边像现在这样给自己温暖给自己安心,所以要无时不刻的确认着,确认自己喜欢的人还活着,还有心跳,还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