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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赫连春水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9:10

这次,唐征并不打算让医生一块去,偶尔,他会若有所思的看着给赫连把脉诊断的医生一眼。

定好了机票,走的那天很突然,一直到飞机起飞了,赫连才想起来两个人都没有跟医生告别。

男人显然很明白赫连的心思,笑着侧过身挡住别人的视线在赫连脸上亲一下,说:"那家伙不用来,这是我们的旅程,大不在咱们带些礼物回来算道歉了。"

目的地是爱琴海。

明媚的阳光,纯净的天空,清凉的海水,白色的帆船,赫连觉得自己到了一个天堂一样的地方。

两个人坐在靠海边的旅店的房间阳台上,喝着红茶吃着小蛋糕,看看书看看海,看看在海边嬉笑的游客。赫连觉得心里的恐惧和不安稍稍退化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天,赫连前几天一点也不肯出房间,可是男人的耐心很好,总是很温柔的劝说着,或者说着各式的笑话诱惑,第七天,赫连实在经不住男人的劝,也因为心里的伤痛轻了一些,于是便和男人一起去海边租船出海。

两个人一块躺着晒太阳,放下挂了饵的鱼钩任它是否钩上过鱼,任海风吹着,唐征说:"赫连,把不好的都过去好么?我们在一起,我们还要一起生活,几十年,白头到老。所以,不要再为过去的事情伤心,看着我,我不会像阿姨那样抛下你而去。父母总是会和孩子分开的,可是我们不同,我们是情人,我们是爱人,我们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人。所以从现在开始,就看着我,担心我爱我一个。我用行动来保证,我不会离开你,死也带着你一起。"

听着这样的话,赫连侧过身来看唐征。

男人的眼里,很温柔很真诚,一点也没有躲闪。

赫连看着看着,终于忍不住抱上去把头埋在男人的怀里哽咽起来。

这后来的三天,两个人过得平淡而快乐,打开心结的赫连的脸上终于有了笑,虽然不是明媚的笑,但那发自内心的微笑总是让男人不时陷入沉醉,眼里露骨的表现出对赫连的迷恋。

第十一天的早晨,唐征突然叫醒赫连,说要去赶机了。

赫连头晕晕的,直到脚踩在了他国的土地上,才清醒过来。

对于男人的摸不着头脑的行为,虽然不是第一次,但赫连觉得自己实在是智力低下,一点也不跟不上他的思考。

车子似乎是早就托人准备好的,唐征从机场的储物柜里拿到了车钥匙,然后很愉快的笑着领赫连去找车。

车上了高速,两边,全是金黄的郁金香,赫连感觉自己突然掉进了花的国度,而事实上,世界上花最多的的国家,就是荷兰了。

一边听着不知名的女歌手的深情演唱,赫连一边为外面的花的漂亮所吸引。正看得起劲,突然听到男人说:"赫连,去后座看一下,有我给你的东西。"

是什么?

赫连有些奇怪,然而还是很听话的起了身从两个座位间隙中探过身子。

一看,赫连便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后座上,躺着一个小小的金色的雕刻满了郁金香的典雅小盒子,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白色金箔卡片。

赫连下意识的,觉得有什么事正在发生。然后不受控制的看着自己伸出手去拿起那个盒子和卡片,又坐回自己座位上。

和打开卡片的同时,响起了男人有些紧张的声音,但一如既往的坚定可靠:"赫连,我们结婚吧。"

打开的卡片里,白色的底,上面有几朵淡雅的郁金香,正中是男人刚劲有力的字:赫连,我们结婚吧。

赫连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全身像是掉进了巨大的像爱琴海一样明媚温柔的海洋里。赫连下意识的再打开那个古典的郁金香小盒。

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枚白金戒指。

男人突然把车打了个横,紧急刹在了一个花围边。这动作招来后面一片紧急刹车的吱吱声。

"赫连,你看,"男人伸出手,引着赫连把戒指的戒身往两边这么一拉,正面平整的戒面突然就往两边拉开了,露出里面一颗小小的钻石,绕着钻石,有一行极小的字。赫连仔细看了,男人同时轻轻的念了出来:"我的爱只有你知道。"

有什么理由能够拒绝这个男人呢?

没有。

有什么理由要让自己离开这个自己也爱着的男人?

没有。

还有什么理由让自己不再失去心爱的人?

有。

赫连咬着嘴,看着男人把戒指给自己戴上,这回,幸福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然后伸手抱着男人的脖子两个人亲吻起来。

后面的几辆车开上前来,放下窗对着车里头大骂,唐征抬起头,笑得很幸福,大声用荷兰话对那几个不认识的司机说:"嘿!兄弟,我刚刚求婚成功了!你们看。"

说完,抬起扣在一起的两个人的手,赫连手上的钻戒迎着阳光,折射出动人的光芒。

我实在是要说抱歉,因为一直更那两个文,结果把爱给疏忽了。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想这章应该会让看官们满意的。至少,我觉得这个求婚挺浪漫一把的。嘿嘿大家慢看,爱我会努力更新的。

二十五

诺大的客厅,淡绿色小碎花的窗帘,阳光从这窗帘透过些许过来,撒在细瓷白底古仕唐诗花瓶上,花里头,斜斜一枝青竹,与墙上挂的中国泼墨山水画及豪放拓跋的古体草书互相衬映,彰显出整个客厅的浓郁中国风味,并明显的流露出主人沉稳内敛与狂放的气质。

已经整理好衣服的赫连看着墙上,一幅唐征挥豪而就的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字裱怔怔出神。

甜蜜的求婚,坚定的结婚,自己以为得到了幸福,是否就是真的幸福?

直到手里被突然塞着的温暖给唤回意识。

赫连下意识的低头,男人已经泡了一杯温度适中的茶塞在他手上。然而男人并没有抽手回,就这样包裹住赫连的手,一起捧着那杯茶。

淡淡的茶香,温红的水色,是两个人都很喜欢的铁观音。

男人一直看着赫连,保持了好几分钟这样的姿势,赫连在这种无言的目光下,感到一阵沉重。

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自己对他,是不是就真如他所说的,可以恨到连对他的爱都不再心动?恨到,自己放弃两个人走到的今天?还是说要在知道真相的爱情不能罢的梦魇里活着?

"赫连,我并不懂怎么爱一个人。事实上,你也不懂。就是唐丽娟,就是我的父母,他们都不懂。我们只是活着,然后在自己经历过的生活里下意识的吸收别人的观点,再形成自己的观念。而我,按照我的法则活着,去爱着。"

唐征笑了一声,声音里全是疲惫,然后放开赫连的手,头倒在赫连的肩头上,说:"你的母亲,就是这样的爱了,恨了,最后我只是给了她最希望的了结。"

"你太自私了。"

"是的,我自私。我若真的自私,就会杀了他不让他有半点机会让你接触这些真相!可是我没有,我知道这件事会是个隐患,我却一直在心里认为,我们是真爱的,没有什么可以动摇我们!"

赫连怔住。男人的手已经摸上自己的脖子,粗糙的皮肤在自己的皮肤上摩娑着,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让赫连忍不住战栗。

男人的手抚摸了一会儿,才摸上赫连脖子上带着的弹片,把链子转了大半圈后,拉出巧妙藏在背上的一个链子上套着的小戒指。

"赫连,我的爱只有你知道。"

赫连下意识的往一边避了避,避开了男人凑过来的嘴唇,咬着唇说:"如果不是医生,我也许就真的什么都被你欺骗着,还像个无知的孩子一样和你一起生活……"

唐征听到话,倏的抬起头。不知是不是距离太近的原因,赫连竟然觉得他的眼里,闪过一种奇特的,只有凶悍的食肉动物才有的光芒,无意识的想往后躲开,可是唐征已经很牢固甚至用力得过头的紧紧箍住了赫连的肩膀。赫连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手上的茶掉在精美的地毯上溅得一摊污渍也不知道。

男人突然就笑了,残忍的眼神里带着无奈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男人像是旁若无人般的大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笑到赫连以为他的神智开始疯掉时又突然止住了笑声,然后放开赫连,疲惫的移坐到了赫连的对面。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自从两个人在荷兰结婚以来,男人都喜欢坐在赫连旁边,喜欢揽着赫连的腰肩,或是两个人紧紧的握着手。就算赫连知道他杀了母亲的今天,也根本没想过男人竟然会离开自己身边,像个陌生人一样与自己拉开了距离。

赫连觉得呼吸在急促,空气呢?空气哪里去了?

"赫连,"唐征开口,隔着茶几手安静的放在膝盖上,看着赫连说话,声音是不可思议的平静。"医生为什么要给你暗示,告诉你你母亲的死与我有关?你想过没有?"

赫连摇头,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失掉温度,被看不见的寒冷包围。

"我知道。"唐征突然笑了,笑得很淡,似乎在嘲讽,更似乎在痛苦。"赫连,他也爱上你了。"

赫连彻底傻掉。

"本来我只是猜测,我只知道从我请他来给你看病,帮我照顾你,慢慢的,他对你的态度开始不一样了。可是赫连你是个迟钝的人,你对自己关心的的事情以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我一边庆幸着,你已经是我的了,一边在安慰自己,这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幻想。但是内心里,我对他,不能放心。爱情是自私的,我的爱既然只有你知道,那赫连你的爱,也只能给我一个人。在纽约,我在医院里的时候,他曾经来看过我。我忍不住自己内心这个想法的折磨,开口问他。你猜他怎么说?他说,是啊,我爱上赫连了。也许是我有过爱没有珍惜,也许是嫉妒你,也许是为赫连不值,总之,就是觉得他不一样,需要人保护,那个人,你,不适合。所以我才要去荷兰结婚,而且还瞒着他,带着你突然从他面前消失。"

"怎么可能?你,你是在开玩笑对不对?"

赫连想了很久,一点也想不出什么字眼来表达自己混乱的心受到的冲击,只能一句一句的重复这句话。

男人偏了偏头,看着赫连的眼神已经清澈得像个旁观者,冷静而理智。

"我本来是想杀了他的,可是我们曾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我不能对自己的兄弟下手。所以从荷兰回来后我想,我和他,赌一赌。我知道他一定会调查你母亲的死和那个小女生的事。我沉住气不出声,赌他会不会或明或暗的把这些透露给你,我赌你,是不是像我爱你那样深的爱着我。"

"也许,我赌输了。我自以为是的爱情,根本是自己骗自己的谎言。赫连,我们暂时分开吧,我需要时间来想想我的对错,你也需要时间来想想,是不是还能继续和我一起生活。"

最后的话,说得云淡风轻。然后唐征站了起来,默默的离开客厅,高大的背影像被时间所抛弃,只剩下孤独和刺痛赫连眼睛的悲伤。赫连激动得站了起来,想出声喊住男人,然而嘴里却苦涩得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对于自己说到没有做到,在此深深向各位看官道歉。理由有,但说多了反而会让人觉得自己是找借口。总之一句话,请大家严格监督。

二十六

结婚的教堂,唐征早就预约好的,等的,不过是赫连的点头而已。而做为婚礼见证人,居然是医生。

当然医生的脸色并不怎么好,尖锐的眼神像是要把赫连大卸八块似的,然后在赫连吓得说不出话快窒息的时候,转过头去,一边整理着华丽的领带,一边吃了火药的对唐征说:"操你老母。竟然撇了我先撒丫子跑了,还敢叫我来做宾客。"

唐征就笑,笑得有点儿得意,眼里同样是精光直冒。说:"能不这样么?没一个约束,我怕赫连在我一不留神时被别的有居心的人给拐走了。"

医生就不说话了,半天,才叹口气说:"你这不是扣死我了?操。"

"什么话,咱们是兄弟。"

"嗯,是兄弟。"

医生用扭曲的声音回了唐征然后转过身看也不看赫连一眼,就大步向教堂走去。

赫连还在为他们之间打哑谜的对话摸不着北,唐征一把抱着他的腰吃吃的笑着说:"走,我们结婚去。"

整个观礼上,医生不发一言,眼神在赫连与唐征之间留转。然后礼毕,说声再见就离开了教堂离开了荷兰。

赫连心里有些担心,问唐征,是不是因为两人出来没有告诉他一声,然后突然叫他来当宾客让他不开心了。

唐征只是眼神深沉的笑笑,说:没事,这丫的就这德性。

然后说咱们新婚夜,可不要想着别人,就这样抱着赫连,倒向柔软的床里。

回忆到这里,赫连坐在空荡的客厅里满嘴苦涩。

那时的自己傻得无与伦比了,他们的竞争,其实就是从那时开始了。

男人应该是故意叫医生来作婚礼的见证人吧?这样,明白的说自己是他的人,想断了他的念头,又明白的说我们是兄弟,以后还是兄弟。

医生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呢?怎么可能的事?是什么时候的事?

赫连在心里,为这样的事情冲击得根本抓不出什么头绪,然而男人的离开是确确实实的事情,这只能说事情是确实的发生了,在自己一点也没查觉的情况下。

赫连想到三个月后医生打来的电话。想到他云淡风清的说起的那句:"赫连,有些事,并不如你以为的美满,世界上的美好美满,其实都是建立在黑暗与难以置信上的。越是亲近的人,其实才是越看不清楚的人。"

自己,正是因为这句话,才突然兴起了怀疑。那时的自己,因为太过幸福,才害怕得让他挑起了怀疑与不安。

而事实是,再打电话给医生时,他在沉默与逼迫下,透露了也许有些事情是精心算计过的话。

自己就真的这样越想越坐立不安,在怀疑与自我安慰的夹缝里挣扎,而最终,向怀疑屈服。

是因为自己没有接受,是因为对唐征怀恨在心?还是因为其他的?

赫连无从得知,只是回想起医生的言行,对自己的刻薄却贴心的照顾。

这么一个好人,为什么会爱上自己呢?

怎么会爱上自己?

赫连茫然的看着光线已经暗淡斑驳的窗帘,感受着空气的沉重,听着诺大的空间里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习惯的伸手去摸身边的坐位,空洞的,冰冷的坐位提醒他曾经是自己坚强的靠山的男人已经离开自己的事实。

这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赫连的眼前仿佛出现唐丽娟死不瞑目的模样,心掉进了寒冷的冰水里,突然觉得自己置身在黑暗不见光芒的地方,像小时候那样,被彻底的拒在温暖的门外。

赫连能做的,是蜷起身子,然后慢慢的流泪,再然后咬着嘴,死死看着电话,然后慢慢的伸出手去。

估计还有几章,这个文就要完结了。

其实这个文,感情是其次的,最想要表达的,是人的冷酷自私,如何利用针对一个人的人性弱点,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进行思想与心里的蚕食,从而最终即享受到了过程,也如愿以偿的得到自己的想要。就像猫捉老鼠,即要享受捉弄它的乐趣,最终还要享受它的美味的乐趣。

这是我把这个文归为步步惊心类型的原因。

人心,人的思想,真的是可怕而复杂的东西,但却非常迷人。因此写了这样一个文。

就是这样。

二十七

手已经碰到了电话,赫连突然像碰到了电,又赶紧把手抽回来。然而再三的看着电话,赫连还是咬着嘴,轻轻的颤抖着,伸出手去。

因为激动,也因为很少拔打这种国际长途,赫连拔错了几次电话号码。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滴,滴的声音,赫连觉得胸腔里的空气很稀少,自己抑制不住的发抖,浑身力气流失得很快。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要面对真相的愤怒,赫连无从知晓。

声音响了好一阵,才被人接听。

那边是很少听到,但一听却无比熟悉的声音。

赫连抖动着嘴,想出声,却像是声音被卡住了,出不了口,只听到那边医生的声音有些不耐烦的喂了几声,然后沉默了。

电话两个人都没挂,就这么保持着不出声。

半天,医生主动开了口。

"是赫连吧?怎么了?"

话被人一了头,赫连就觉得身上松了,喘口气,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回来了。

赫连深呼吸了两下,拼命稳住自己的气息,想装出平常的样子,可发现自己根本回不到从前的模样,只好放弃。然后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我是赫连。我,有事想问你……"

那边停了一下,然后医生很尖锐的笑了起来。因为是国际长途,声音听起来,像是慢了半拍,而且有种空洞的回音,虽然不大。

赫连不出声,听着医生的笑,心里开始发凉。

大概是觉得笑够了,医生才咳了一声,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赫连,你和他摊开来说了吧?我也许是太寂寞,我也许是嫉妒,可是爱是没有也许的。就是这样,我不想让你是他的。"

"为什么?我有哪点好?让你们都喜欢?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总是爱拿我开心,这次也是的,对不对?"

医生的口气尖锐起来。说:"我操你的,爱情这玩意能骗人吗?我就是觉得喜欢才欺负你,这难道不对?你哪里好,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要个安稳的地方,你也需要个安稳的地方。"

说到这里,医生突然放柔了声音,这是赫连头回听到他用这么温柔的口气跟自己说话,一瞬间,竟然产生了自己在和陌生人对话的错觉。

"赫连,我很累,我失去很多,而你,会全心的依赖与信任,也让人想要保护与温柔对待,这让我放松。爱情是没有道理的,让人自私的,我明白的时候,才知道爱上了。你说,我怎么办?我是个凡人,我不是神,我没有广阔的心胸,我确实嫉妒我的兄弟。你说,我怎么办?"

"所以你就故意用那样的话让我产生怀疑,然后忍不住去追查?我……"

"我是故意的,我不能接受你和他结婚。赫连,反正到这个地步了,我也不怕告诉你,那个私家侦探根本什么都查不到,唐征的作风一贯是不留一点蛛丝马迹,所以那些资料,都是我弄到手再转给他的。我就是不能接受,所以才要你看到那些。"

赫连的手再没有半点力气,听筒从手里滑落,掉在沙发上,然后在坠落到地面前被电话绳荡了起来。

隐隐的,话筒里传来医生的声音:"赫连,唐征爱你,我也爱你。可是你,是不是真有会爱?是不是真的爱着他?又或许,你的心沉静了,会发现,对我,你会有一点点感觉?"

赫连双手捧着脸,慢慢滑下沙发,然后慢慢倒在了地板上。

眼泪明明已经干了,此刻又慢慢流了出来。

二十八

爱情究竟是什么?

是漫长的人生里,对于孤独寂寞的抵抗?

是有限的生命里,对死亡恐惧的鼓起勇气?

还是对时间的公平抱有的想让自己的存在在时间长河里和时间永恒延续?

是否正因为这样,有生命的物体会在有限的生命里,寻找着所谓的爱情的机会,然后让自己的生命在死亡前得到延续?

这是雌性与雄性的必然,那么同性呢?

同性为了什么会有爱情?

为什么同性,会爱上同性?并为之心愿失去生命延续的机会?

唐征离开已经半个月了,没有电话,没有音信,就像从前的出现只是昙花一现。

赫连总是会产生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梦,然后只能抚摸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泛着冰冷的白金光芒的戒指来明白一切并不是梦了一场。

第一天,赫连茫然不知所摸。

第二天,赫连仍然无法止住自己的眼泪。

第三天,赫连看着清冷的房间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第四天,赫连的眼泪仍然无法停止。

第五天,赫连起床,给自己从冰箱里找了原来的一些食物。

第六天,赫连坐在书房里,仔细翻看那些资料。

第七天,赫连打电话给医生,非常仔细的问清自己母亲的死亡。

第八天,赫连什么也没想哭了一整天。

第九天,赫连仍然在哭,却开了电脑上网查看了一整天的资料。

第十天,赫连没有了泪,坐在诺大的客厅里,动也不动,开了空调试着学会去适应。

第十一天,赫连开始把事情从头想过。

第十二天,赫连细细的重头回想事情。

第十三天,赫连开始用自己的想法来判断整个事情。

第十四天,赫连困顿,自己是困守在走不出的恨和痛苦里,还是要把握自己的幸福重要,然后拿着卡去银行提了些钱,第一次走进超市,第一次学着买了些菜,第一次回家学着自己做了一顿饭。尽管味道清淡得难以下咽。

第十五天,赫连看着电话犹豫。

第十六天的凌晨一点,赫连终于拿起了电话。

男人的手机仍然是关机。

赫连的心里痛了痛,然而现在的赫连发现自己开始坚强了,虽然还是害怕还是不安,但却能够冷静的作出判断。

于是赫连按下了中断,没有一点儿犹豫,细长的手指很坚定的按下了一串号码。

听到电话一通,赫连在对方出声前首先出了声,声音里隐隐有一丝颤抖,心也莫名的加快,但赫连对自己声音的坚定还是满意。

一边想着自己竟然勇敢了,一边开口说:"我是赫连,是医生吗?"

"赫连,你想要来说服我吗?"

电话那端医生的笑还是带着嘲讽,在慢半拍的空间里,显得分外的刺耳。

赫连心里,软软的痛了一下。让这个其实是好人的男人受到伤害,自己的心里很内疚,如果可以,真想能做些什么弥补。

赫连定了定神,把自己的意愿表达出来,一点儿拖泥带水也没有:"你知道唐征在哪吧?我想,我们三个人,可不可以坐在一起好好谈谈?"

"你居然叫我去找情敌?赫连,你长大了。不过,我还真想看看现在的你。好吧,时间。"

"三天后。我家。"

"好。"

没有说再见,两个人同时挂了电话。

赫连坐在柔和的壁灯下,看着电视上自己和男人的合影。唐征在照片里微微笑着,英俊的脸揉和了不可思议的强悍的冷漠和温柔,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我为什么会爱上他?

我是真的爱上他?

爱情是什么?

是自己耐不住寂寞,对孤独的抵抗?

是自己害怕重蹈父母覆辙的逃避?

还是对生命的延续的恐惧?

母亲教会了自己的,是孤独,是血淋淋的教训,是对自己的血肉延续在世上的害怕。那么爱情,却是那个男人给予然后试图教会自己的。

人们都说,男女相爱。

爱情存在于男女之间。

可是为什么同性会有爱情?

同性为什么会爱上同性?

我又为什么甘愿放弃生命的延续,接受他的爱情?

爱情是什么?

爱情,也许是对孤独的害怕才不顾一切的随便抓住一个人来温暖自己。爱情,也许是,自己对那个人也动了心。

也许,这两者都有,所以自己才接受了男人的爱情。

二十九

一天到底是长还是短?

这是个很抽象的难以概定的问题。对于某些人来说,一天过得很快,是短的。对于某些人来说,一天过得很慢,是长的。长和短都在这一天里,如果压缩来讲,就是一分钟,或者一小时。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是光看着墙上的大钟分分秒秒的过去,赫连的心也跟着跳动得越来越快。

这就好比上死刑架。

赫连这样在心里做比喻。没有人和自己说话的家,虽然按时开电视,晚上开着电脑和音乐,可这屋里,只有自己是活着的,从前很喜欢的网络看在自己眼里,也都是死的。原来,在现实的空间里,只有自己才是真正的活着的,别的什么也不是,这就要求自己不能逃避什么,一定要去面对。

对于男人的离开的动机,赫连开始有些明白。

想到母亲的死,和男人对刘叶做出的残酷的事情,赫连突然没有那么的无力。在心里,恨还是有的,可是恨的同时,还有感谢,因为他在让自己长大。这样的方式确实是很残忍,可是残忍的人是自己才对,什么也不闻什么也不看,选择沉默与懦弱的接受。而一直这样下去,自己只会被时间埋汰掉。可是自己不想那样死,至少自己拼命抓住男人伸出的温暖的手就足以证明,自己内心里多么渴望着生,多么渴望着这个世界。

原谅与不能原谅,现在的自己或许还不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但至少自己已经会思考,然后在不断的不足中学会教训再去完善。

总有一天,自己不再是敬仰着高山的人,而是能站在山顶和群峰一起傲视天下的人。

赫连突然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过的想挺起胸膛,然后下意识的去看自己胸前,确实,自己在想的同时,胸也不如以往有些佝偻,而是挺直的,虽然对长久佝胸的自己来说,时间长点会有些吃力。不过赫连觉得只是这个改变,自己的眼前,看到的东西就改变了许多。再看周围,觉得一切,是那么的新,原来,有那么多的不同。

"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啊……"赫连自语一句,然后看钟,已经是下午五点五十六分了。觉得温度稍低了点,赫连又起身去把空调调到室温二十六度。

这时候门铃响了。

赫连的心里重重的跳了一下,感觉自己心脏和血液的加快,赫连一边深呼吸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赫连,不要怕,勇敢。只要迈出一步,只要迈出一步,你就能知道自己其实做得到。去吧,赫连。"

按捺住自己的气息,赫连颤抖的打开门。

许久不见的唐征站在左手,一段时间不见,憔悴了不少,但是眼睛就像觅食的狼,精确而凶悍。

医生在右边,头发一丝不苟,穿戴整齐的看着赫连微笑。

赫连下意识的笑,虽然自己觉得僵硬,但还是保持着侧过身让他们进屋。

一进门,男人就皱了皱眉,倏的转头看着赫连说:"开空调不会有事吧?有没有感冒?"

这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一句很平常的话。然而世界上的真理就是越平常,就越能在细微处打动人的心。

赫连还来不及为这句话苦辣酸甜全上心头,医生就板着脸重重的冷哼一声,然后使劲坐在沙发上,腿一伸,架上了茶几。

三个人没有马上就进入主题,而是赫连提议先吃晚饭。

前脚进了厨房,后脚男人就跟了进来,想伸手拉赫连,手到半空又顿了顿垂下去抄起米盆接水洗米。赫连低头看自己的手,因为在家学着自己弄吃的做家务,结果弄了不少小口子,上面好些细碎的疤,左手的食指还在切辣椒时不小心给切掉了小半边指甲,因为不好包扎就哈蟆简单的用云南白药给消炎止了血。再抬头看到男人虽然在接着水,但眼睛也在看自己的手,感觉到赫连的眼光,男人若无其事的收回眼光。

赫连下意识的把手握了握,鼻子就有点酸,心里自嘲:"刚刚还以为自己长大了,为什么他只看着自己自己就忍不住想依赖他想撒娇?赫连,你有点儿出息好不好?"

两个人都沉默着,各自挑菜洗米,等米洗好了放进电饭煲里上好电源后,男人突然握住赫连在挑菜的手。赫连一抖,手里的菜就给掉地上了。

没让他去捡菜,男人一只手有力但很温柔的回来摩娑着赫连手上的小伤疤,一只手贴着赫连的脸,看着赫连,半天,说:"赫连……你瘦了,对不起。"

赫连垂下眼眼,死命忍住眼泪。

男人并没有再强迫赫连抬头看他,而是起身对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冷冷抱胸看着两人的医生说:"饭我来做,你去给他把手伤弄一下吧。"

医生看赫连一眼,起身往客厅里去。唐征把赫连从小凳上拉起来,推着他出了厨房。

坐在饭桌上时,三个人还是没开口,整个家里就听见电视里在放新闻,赫连想,在说些什么呢?自己要说些什么呢?原来想好的那套词儿,到了真场合就愣是记不起来了,自己给笨得。

又沉闷而无所适从的过了一小会儿,医生把碗一摆,说:"我吃完了。行了,我走了。"

赫连就站起来身来,张嘴就说:"等……才来,我们,我们的事还没说……"

"说?"医生冷笑一声,眼神像刀一样透过眼镜片直直插进赫连心里头。"还说个屁,你看你手上,那结婚戒指不还带得好好的?你小子还不明白自己的想法,非得让我说出来?你两人倒好啊,这叫整得我。"

三个人齐齐看着赫连的左手无名指。

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优雅高中的光芒。

转了一半身,医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回身来,摘下了眼镜,柔和了眼神看看唐征再看看赫连,说:"其实我也就是嫉妒,我害怕自己孤独。赫连,你知道吗?佣兵不是是个人就能干的职业,你知道越战的美国老兵吧?大多都心里会有残疾,我就是,唐征也是。"

唐征要开口,医生摆手示意他两个听他说完:"我是爱你,可我不是个不知进退的人,爱情是不错,可是,兄弟也一样重要。更何况,你的心里,我只是兄弟,而不是爱人。"

"赫连,也许你现在不能原谅他,也不能原谅我,但是人总是会犯错,世界上是不可能有十全十美的人,更何况是我们这种有心里残疾的佣兵。你还戴着他送的钻戒,这证明你的心里,其实对他有感情,也许他的心里残疾导致了一些无可挽回的事,但人,活着就是要向前看的,不是?"

说完,医生看着赫连,眼神一点也不动摇的看着赫连。

赫连在这样的坚定里,在自己没开口他就把自己想法说穿的一瞬间的想退缩里,终于鼓起勇气轻轻的,几乎看不到的点了点头。

医生笑了,然后戴好眼镜,转身挥手,出门时留下一句话在赫连心里飘荡:"如果,你真的原谅了他,原谅了我,你们还是我兄弟,我还会来看你们。"

原谅吗?

这是多么轻松的一句话,是多少人都能轻易出口的句子。可是是件多么艰难的事情,就好比镜了破了,你再把他用胶拼凑起来,一样会留下伤痕。可是没有伤,没有痛,人又怎会去记住一个人?

爱,有很多种,也得看和你谈恋爱的是哪种人。

赫连看着大门不动,好久,感觉到肩膀上的温暖和重量,这才回过头来,对上男人担心但不后悔的眼睛。

"我想了很多,我想要长大。"

"嗯,我也是。"

"我们,真真正正的重头谈恋爱吧。"

"好。"

"我们从头开始。"

淡淡的桔红灯光里,两个人抱在一起的身影印在窗帘上,就像有些电视片断里的浮光掠影,被这个万家灯火的城市收纳。

这是我很喜欢的一个文,一个自闭症的孩子,一个心机深沉到让人看不到真相的核心所以不知道事情远远没有那么可怕的男人。

我想阐述的,是社会的这样的一种人。头脑,布局,真正惊心的,是对人性的利用。爱情是什么?有多少爱得死去活来,然后结婚,结婚后激情退去,各自另寻新欢,归总一句话,人生就是不断在寻找刺激。唐征利用了这点,他要的,是真正的爱情,而不是赫连真正长大后会把自己厌烦甩开的爱情特性,与其甜言蜜语,不如伤和痛更来得让人记住另一个人。

一个人的经商,一个人的从政,一个人在这方面的头脑,对付涉世未深的孩子身上,是无可抗拒的服从,这就像蜘蛛结网看着猎物的挣扎,然后在享受了这种乐趣后再慢慢享受吃掉他的乐趣。

后两章里,赫连的成长是迅速的,显然唐征也很早就意识到了这点,一个自闭的孩子不再自闭会有怎样的光芒?这也是他期待的。猫狗这样的动物有多长的寿命?只有十来年,但作为同类,那会是和自己差不多的长短。所以世上最好的最能刺激自己并且享受的是什么?是同类,而不是其他的什么种族。一个真正的看透了人生,在享受人生的男人。

赫连只是我想表达的社会的纯洁的孩子的形象而已。而唐征这个男人,则是社会,是社会经历沉浮的成熟猎手。虽然是个耽美,但真正要表达的,是社会的残酷和人的不能不面对社会的现实。

仅以此文表达我对美好的童年的回忆,如果可能,真想再次做人,然后再过一次美好快乐的无忧的童年。

还有一章,为这个残酷的看似美好其实一点也不美好的文章划上句点。如果有朋友说这个文还可以再写长一点,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这样很不错,恐怖与回味,才是一个步步惊心的文章的最成功处,而不在于他的长短。

谢谢。

三十

这年赫连考上了大学,是重点,在北京。

两个人在家打点行装,赫连坚持不用唐征送去学校。

男人没有坚持,只是仔细的把很多事物整理好,细心的用袋子分类装好了再贴上小纸条标明里面是些什么,再交待了些他要注意的事项,又专门给他去配了个神州行的手机,就这样平静的像千万个普通的家庭一样,暂时性的分开了。

报名,找老师分宿舍拿钥匙,等一系列琐碎事情忙完,总算能躺在铺得还像个人样的床位上时,赫连笑着自己像是打完了一场战。手搁在额头上,正想休息,就啪的一声宿舍里的灯给开了,赫连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然后听到有人站在自己床面前说:"你手上戴着个啥呀?明晃晃的瞎了俺一会儿眼。"

赫连放下手坐起来一看,是戒指没有取。

赫连笑笑,这个浓眉大眼的男生说着一口山东话,礼貌的介绍了自己,然后冲赫连手上的戒指扬了一下下巴,说:"咋戴无名指?不会你十七八的就娶了媳妇儿?"

"没,就好看。"赫连笑,心里想如果唐征在这里听到会不会生气?嘴里补充了一句:"是朋友送的,有点儿意义的。"

山东汉子不再追着好奇,去忙乎着摆弄自己的床铺了。

坐在床位上,赫连定定的看着戒指,最终还是没有取下来。赫连心里想着,没有人看出来这是个钻戒,是了,这年头的假货很多,喜欢用假货打扮自己的也不在少数。

赫连想起男人求婚时说的一句话:我的华丽只有你知道。

赫连笑了,眼神没有焦点的看着四周笑了。心里想着,四年,我有四年的时间去思考我们之间的问题,我们有四年的时间来慢慢淡化过去的那些爱恨,所以四年后,才是真正决定这个戒指取不取下来的时候。

男人坐在家里,像平常一样吃饭,听着音乐看着手里的文件,然后想到赫连就把文件放到一边。

四年,赫连,我给你四年的时间自由,给你四年的时间思考,四年后呢?赫连,你会自信自强你会变得光芒四射,但那时起,你才真正是我一个人的赫连。

想到赫连将来的模样,唐征笑了,放下手里的筷子,然后拿起电话打给赫连。

没有太多柔情蜜意,只是简单的问赫连吃过晚饭了没有?同宿舍的来齐了吗?有没有谈不来的?然后要赫连夜里睡觉小心别冻着了,就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就又响了起来,唐征拿起一看,脸上的笑意就加深了。

接通电话,唐征问:"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赫连去学校了?"

"嗯。"

"你没去送他。"

"送到机场。"

"你放心他四年里一个人住在学校?"

"你说呢?"

"好吧好吧,这事我管不了,我只是突然在想,要是我打个电话告诉他,这戏是你叫我配合演给他看的,不知道他是不是就不再原谅你了。"

"现在说给他听确实是个好时机。"

"开个玩笑,兄弟。我这阵子想了很久,我在想,你的职业病是不是真的好了?"

"你认为呢?"

"唐征,这才是我奇怪的地方。一般来说做佣兵留下的心里残障是极难痊愈的,会终身留下残疾,可是你太冷静了,冷静得让我觉得你应该是痊愈的。可是你的行为和思想,又让我觉得不是痊愈的现象。"

"你认为我没好就得像其他人那样惶惶惶不可终日的,然后陷入生人近就格杀勿论的地步最后出现强制性精神幻觉搞到受不了这个折磨干脆自杀才是正常的心理残疾的反应?"

"理论上应该是。我作医生也有十多年,我相信这个。"

"我确实没好。"

"可是你的思想和行为太冷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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