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欢醒的时候已经过午,这一觉睡的很舒服,此刻神清气爽的伸伸懒腰下床,连衣服、洗漱水盆之类都有人备下,摇摇头,自己哪来这么好运,可以过这么舒心的日子。
下楼的时候就发现这客栈出奇的安静,似乎连人都没几个。
‘公子您醒了,朱公子交代等你自己醒不准打扰,厨房已经按吩咐备下不错的饭菜,您先坐’
小二迎上来和颜悦色,要说客栈这两天住进来的人都不一般的,楚留香、朱誉、胡铁花不说,能让这三人入住一处可要开几代客栈才能赶上的事情,单看眼前这位公子都让人觉得是天上来人,谁也没见过这样倾国倾城的人。
李寻欢看小二站着没反应自己走到一边坐下,小二这才反应过来跑到后厨端菜,这样好看的人竟然一点架子也没有,跟他们都是客客气气的带着笑意,谁受得了。
‘小二哥,客栈似乎很安静’李寻欢拿起筷子看着桌上的四色小菜,还有一锅鸡汤,这样的饭菜足以勾起他的食欲。
‘哦,公子有所不知,今天是十五’
‘倒是忘了,是去看喜礼了’李寻欢想起被吵醒时看到的场景,只是竟然真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想着吃完饭一定要过去喝杯喜酒,今日的新娘难道就是楚留香心里的人吗?,一定要去看看的。
‘那是自然,公子您没看见吗?,大红的轿子停到我们客栈外,八抬大轿、数十人的喜队,那阵势可算得上小的见过最盛大的了,一条街都围满了人伸着脖子看,胡大侠还笑称这像是苏家小姐在娶楚大侠一样还来迎亲,把四下笑的前仰后合,江湖上还是第一次见到香帅皱着眉头红脸的样子呢’小二兴奋的说着。
李寻欢看着手舞足蹈的小二,他似乎要比其他人更兴奋一样,说起来都两眼放光,这让李寻欢觉得自己无外乎又错过某个大场面,不由得摇摇头,难道真的是这样的,楚留香皱眉他倒是看过,脸红,还真想象不出是什么样子的。
‘要说楚香帅红颜遍天下,只是以前从未听说他要娶哪一个定了终身的,这次苏家放榜还有一大半的人不相信,不想却是真的,虽然楚香帅是被朱公子硬压上轿的,但是若是楚香帅不愿意的事,这天下谁能勉强他,看来是楚香帅销声江湖的大半年定是终寻到、、、、、、、、、’
‘住口!’
小二将未说完的话咽回去,李寻欢也闻声抬头,他听到声音就知道是女人,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女人。
李寻欢一直看着这女人走到这边坐到自己对面,广袖白纱、轻动含香,简单发鬓、略施粉黛缓步而来,他同身边的小二哥一样惊叹这女人的容貌,如果天下还有找不到瑕疵的美人,眼前无疑就是一个,只是他无法移开目光并非仅仅是这容貌,还因为带着这容貌的这张脸,这女子身上有什么吸引了他的心神,从看到那一刻就悄然出现,分不清是什么,至少眼前不可能分得清是为什么。
林千芷亦打量着李寻欢,一边的小二张口结舌,眼前的场景让他分不清哪一个才是这江湖第一美人了。
‘不想江湖还有公子,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林千芷收回目光,倒上一杯茶问道。
‘李寻欢’
‘好特别的名字,公子面目离尘、气质脱俗,却不像寻花问柳之人,怎会有这个名字?’林千芷看着对面的人,无论在什么场合、在任何时候,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她都会被盯着看,这一点虽然早已接受,但不表现出来并不代表她会喜欢这种感觉,只是眼下她却不觉得有半点不快,被这个人看着似乎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不知姑娘贵姓?’李寻欢低头饮一口茶不回答,从这个女人一出现自己脑海中就闪现断断续续的画面,捕捉不到的真实存在。
‘林千芷’
李寻欢握着杯子的手轻微一抖,似乎有某个名字在耳边回荡,他闭上眼睛想要让画面清晰,却终无所获,只能摇头,想是自己一定是酒喝少了,心口竟然微微作痛。
‘小二哥,拿壶酒来’李寻欢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女子的,简单谈吐里似乎有熟悉的味道,此刻他甚至不敢深究这张脸究竟哪一点让自己在意了,他决定不要想起以前的记忆,害怕忧伤与难过,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的。
在这样美好的一天,无人的客栈桌子上,李寻欢和林千芷浅酌对饮,之前都有些顾忌,酒过三巡便无所不谈,林千芷问他是不是楚留香的朋友,说她很爱楚留香比天下女人都多,说她不理解楚留香为何会上轿子,说她怕自己在喜礼上难以自控才没去,楚留香回来之后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说今天是她一生中最难过的一天。
李寻欢说自己是楚留香的朋友,楚留香对自己很好,朱誉、胡铁花对自己也很好,他希望楚留香找到钟爱的人,说自己不想找回记忆,说现在无牵无挂、没有是非缠身、没有什么人要去照顾、没有什么事要去管很自在。
一个时辰林千芷都在说她和楚留香的事,他们曾一起赏梅花、一起把酒言欢,一起登高揽月、一起雪月风花,她了解楚留香、知道他的心、他的人所以从不强求,也不会纠缠,可是她比任何一个都希望得到楚留香,见到楚留香之后,天下男人在她眼里皆是平淡无奇。
李寻欢告诉林千芷楚留香找到心中所爱了。
看着微醉含泪的林千芷,李寻欢觉得楚留香心中所爱应该就是她吧。
李寻欢一直陪着林千芷,没有去苏府,他觉得今日已经喝的够多了,如果楚留香真的和苏家小姐百年好合,那就当做是他的喜酒了。
这一天直至上灯时分都很安静,让李寻欢觉得安静的有些过分了,小二挂上灯笼的时候林千芷还趴在桌子上熟睡,梦中念念有语,李寻欢上楼拿来一件披风给她盖上,觉得这江湖里对楚留香情到深处的人还真不少。
站到客栈门边,街上竟然没有什么行人,难道整个江南城都喝醉了吗?
‘寻欢!’
李寻欢一惊,这两个字声音并不大,有些低沉沙哑,这声音不陌生,也能听出这人带着伤。
抬头就看到人影从拐角出现,十步外才看出青色衣衫,果然是赵时笑,只是此时的赵时笑衣衫之上布满血迹,身上多处伤口还在流血,面色苍白跌撞而来,手上一把长刀仍在滴血。
‘赵兄’李寻欢扶住赵时笑,昨天这人还是谈笑风生、含着笑意对自己说话的样子,此时此刻却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圈回来、几场生死。
‘寻欢,时间不多、、、、、、、、、我只是想再看看你’赵时笑跪立青石地面,看着李寻欢的目光里没有疼痛、虚弱,也没有惊慌、畏惧,有只有深刻的不舍,再无其他。
‘赵兄,发生了什么事?,你如何会伤成这样?’李寻欢跪立一边急切问道,落指下穴封住赵时笑身上的穴道止血,只是竟然没有多少效果。
赵时笑带血的唇角出现笑意,看着李寻欢轻轻一叹,自己这般模样、手里拿着滴血的刀,他都只是第一时间问自己受到什么伤害,丝毫不曾去想可能是自己杀人放火、负伤潜逃的吗?,怎么会这么傻,都是想着他人的好。
‘寻欢,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只是你要相信我,不是我做的’赵时笑拉着李寻欢的手深切一言,天下都误会他、要杀他都无所谓,只要李寻欢相信自己就好。
李寻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也无从去推想,他只知道赵时笑伤的很重,此刻俊彦苍白如纸,必是经过一场很大的厮杀。
‘赵兄,我先带你去疗伤再、、、、、、、、、、’
‘不用了,寻欢,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相信我’
‘赵兄、、、、、、、、、、’
‘或许没有机会再见你,寻欢,好好保重自己,小心四月和林千芷’
李寻欢不知道该说什么,赵时笑拉过他轻轻抱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到颈间有泪滑落,灼热微痛。
赵时笑放开他闪身离开,等到他起身说‘我相信你’时,四周已经没有了影子,只有地上几滴血红醒目的盛开着,未及多想巷口传来呼喊声,然后就看到火把的光亮向这边涌过来。
楚留香不知何处而来落足他面前的时候,身后一大群人陆续靠近,刀剑之声不绝。
‘寻欢,他有没有伤害你?’楚留香看到李寻欢衣服上几点血迹皱眉,上前握着李寻欢的肩急声道。
李寻欢摇头,楚留香显然知道赵时笑来这里找过他,赵时笑不仅没有伤害过他,每次出现还都帮了他甚至是救了他的。
后面的人渐渐围上来了,李寻欢看到形形色色的二十多个人,手里拿着火把、握着刀剑,虎视眈眈的围了半个圈,盯着他上下打量。
‘姓赵的混蛋在哪里?,快交出来!’人群叫唤着挥舞刀剑,似乎下一刻就会冲进去大开杀戒一般躁动不安。
楚留香没说话,站在李寻欢旁边,没有看谁、也不像是在注目一边的人群,若有所思的微微蹙眉。
‘诸位要找什么人?’李寻欢轻声开口。
‘还有谁!?,那个杀人魔头赵时笑!,一笑堂的堂主!’
‘在下的确认识赵兄,但不知道一笑堂主是谁,此刻赵兄人也不在这里’
李寻欢说时楚留香回头,寻欢还是很自然的站在那里,眼前场景并未让他目中有任何起伏,说的简单清楚,不避讳、不含情绪,火把的光亮里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淡然,一如既往。
‘我等围捕至此,血迹就在你脚下,你敢说没见过那魔头?!,快交出来免得吃苦头!’
‘在下说了,人不在’
‘你、、、、、、、、楚大侠,你怎么说?’
‘寻欢已经说了人不在,那就是不在了,诸位去别处找吧’楚留香说的很自然,听不出喜怒。
‘楚大侠,今日之事你都看到了,适才也跟着我等追杀此魔头,此刻再明显不过,这人身上血迹未干,就算人已不在这里也定是和那魔头脱不了干系,如果楚大侠不屑动手就让我等把这小子抓回去严加审问,定能问出那魔头下落!,楚大侠意下如何?’
楚留香没有立刻说话,却是抬头看了一眼说话人,这一眼竟是让人群惊了一下。
‘谁敢碰他,可以试试看’
楚留香轻声一言,依旧带着笑意的,他还是如之前一样站在李寻欢身边没有移动,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没有人上前来,一个也没有,这个江湖都知道楚留香,却是没有几个人真正了解的,没有谁能准确断言他言语里的喜怒,就像此刻,他的语气听来没有什么特别,偏偏就是透出一股子凌冽威严,让谁也不敢上前半步。
林千芷从客栈走出来,款步轻动,站到李寻欢一边从容依旧。
‘我林千芷以身家性命担保客栈里没有诸位要找的人,这位李公子也和此事无半点关系,诸位请回’
林千芷语气里透出坚定,这坚定不见得多有力量,却是很有说服力一般止了议论。
‘赵时笑往城南逃了,大伙快来追啊、、、、、、、、、’
响亮的喊声传来,人群立刻蜂拥过去,不肖几下客栈就安静如初,胡铁花从屋檐上落下来,嘴里还骂着什么,走过来可见他一脸不快,转着胳膊活动着,看上去动过手了。
‘你真看到他了?’楚留香看了一眼笑道。
‘这些个没用的东西,就会趋利赴势、以多欺少,有本事一对一找人家挑去,还没怎么样呢就唯恐天下不乱的闹得满城风雨,还见人就咬、、、、、、、、、、’
胡铁花很不满的骂着,看到李寻欢在看他就住口了,看了一眼不再说话,不论如何他不想让这些打打杀杀靠近李寻欢。
‘那人不是跟你一起的吗?,人呢?’楚留香皱眉,想着这次朱誉一定要负责的。
‘说是人没追到没脸回来,去雪耻了,估计得过些时候’胡铁花觉得不仅是丢人,是很丢人,他们这么多人在的地方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简直没脸混了。
‘你们谁能给我说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李寻欢问了一句,二人抬头看到李寻欢脸上询问的表情,似乎并不是急于要知道,只是在询问不知道的意外事件,你不能说他很关心,也绝不能否认他想知道,一个表情就是这样让人联想无限,楚留香摇头,自己真是无可救药的,此时此刻他还心情不坏的研究李寻欢的表情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