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欢就站在那里,离他不过五步的距离,只是他身上散发着强烈的难过,被巨大的疼痛感包裹着密不透风,让四周变得沉默、寒冷,雨里全是浓的化不开的忧伤,楚留香无法靠近,捂着胸口几乎难以呼吸,铺天盖地的心疼从内心深处席卷而来,几乎无法站立。
就这样站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动,来来往往、上上下下都不存在一般隔绝。
‘寻欢、、、、、、、、发生了什么,告诉我’楚留香走到雨里,他只移动了一步,这一步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量。
‘你说、、、、、、、、你是谁?’李寻欢茫然的问,声音里微微颤抖。
‘楚留香,我是楚留香’楚留香几乎在这一刻落下泪来,不要说不记得他,发生了什么可以不记得,凭什么不记得,又怎么能不记得。
‘你是楚留香、、、、、、、、那我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可能’
‘寻欢!’
楚留香抢步上前,李寻欢跪立石板,他没有去碰,连一下都没敢碰,只能跪在一边看着,胡铁花不知道该说什么或是该做什么,看了看后奔向一边的朱誉。
‘小白脸,发生了什么?,快说啊’胡铁花拉着朱誉都快急疯了,离开时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像是经历了几场生死,什么人这么可怕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朱誉低声的说,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再也看不下去。
‘什么叫不知道!,你们不是去找苏府火海里爬出来那个人的吗?,遇到什么对手了吗?,还是、、、、、、、、、’胡铁花尽量压低声音,要是再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觉得自己真的会被弄疯了去。
‘我不知道,那间屋子里似乎设了什么五行奇术、、、、、、、、产生一些影像,然后是好多种声音,我只看到几个不认识的人还有一些没见过的场景,然后、、、、、、、、、、’朱誉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知如何开口,或是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他现在心情乱极了,一点头绪也没有。
‘五行奇术?,那是什么东西?,什么然后?’胡铁花没听懂,一个字也没听懂。
‘出来后寻欢就不让我靠近他,靠近了他就对我出手,我怕他伤到自己、、、、、、、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是出来后寻欢好像、、、、、、、、丢了魂一样,我只能看着、、、、、、、你别找我说话,我现在很想教训自己一顿或是砍自己两刀’
胡铁花不敢问了,转头看向那边,李寻欢没有动,楚留香也没有移动一下,两人还是那样跪立在雨里。
怎么过的没人记得清,只知道雨停的时候已经是上灯时分,客栈的老板、小二、厨子全都围在门边不知所措的看着,看了好几个时辰都没人敢说什么,谁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后来林千芷也走出来了,她没有上前,只是看着楚留香和李寻欢。
‘寻欢,我带你去换身衣服好不好?’楚留香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轻柔一点了。
‘你、、、、、、、真的是楚留香吗?’李寻欢抬起头问了一句。
‘我是楚留香,是你可以完全信任的人,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什么事我都可以和你一起分担,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不允许任何人让你难过’
楚留香在这一刻想把满腔的话全部说出来,我想给你信赖、温暖给你疼护,给你我全部的身心、全部的情,给你完完整整的爱,守着你与你相伴,寻欢红尘、留香江湖,同醉这一场人生,哪怕千百次从头再来也不会和你分开,我要在你身边竖起强大而永固的包围,拒绝风雨,把这世上所有的快乐都给你,统统给你。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寻欢,没事了,有我在、、、、、、、没事了’
楚留香轻轻握住李寻欢的肩,拥着他一遍遍的说,他是想说,不会有事,有我在就不会让你一个人难过,别再散发这样孤寂的忧伤,看着,我会承受不了。
‘不要这样、、、、、、、、’
楚留香终于落下泪来,抱着李寻欢任他在怀里无声的哭,扯着他的衣服宣泄难过,似乎是积淀了许多年的伤痛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如洪水喷涌,泪落灌满三江之水,吞噬掉四周一切,淹没所有听到这落泪的人。
没有月亮,空气里还有花香,掺着泥土的气息,楚留香觉得胸中闷得透不过气来,朱誉和胡铁花站在一边看着,胡铁花分不清朱誉脸上是未干的雨水还是其他,只是他也觉得两眼发胀,仰着脖子看着没有边际的黑色夜空,觉得这一夜应该会很漫长,也大概会记很久,或是无法忘记。
最近的深夜总是无眠的,这次也一样,当整座江南城都安静下来时,客栈也安静没有声响了,楚留香和朱誉坐在栏杆上,胡铁花倚在一边,下完雨的月色很好却都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情,就这样子沉默许久。
‘现在别问我,我说不清楚’朱誉低声说着。
‘不用问,寻欢一定想起以前的记忆,是有人刻意提醒了他,或许当初丢了记忆也并非意外’楚留香的声音也很低,还有沉闷未去。
‘果然,他一直拒绝的记忆一点都不好,全是伤痛’朱誉长叹了一声,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像今天那样觉得自己无能过,就只能跟着难过什么也做不了,相比之下被砍上几刀要舒服的多。
‘那现在、、、、、、、、、’胡铁花看了一眼房间,他还真怕李寻欢像苏怀玉那样了。
楚留香不说话了,好一会不说话。
‘你怎么了?’朱誉觉得自责,楚留香要是找他发泄或是骂他没能耐说不定他会好过一点,要是此刻拿他舒展一下身心他也绝不会还手,就当补偿寻欢了。
‘你说我对寻欢动情,我也知道自己早已动情,也知道此生到现在只有寻欢一人能令我这样全心全意、别无他想,只是我还不知道爱的有多深’
朱誉没说话,客栈外那是他第一次见楚留香落泪人前,看到了他就知道情到深处,到了何等深处。
‘寻欢在我怀里哭的时候,我的心,疼的都快碎掉了’
楚留香看着远处轻声的说着,手放在心口,目光里闪烁着远处的灯火,朱誉想起来,他几乎在那一刻感觉到整个江湖落泪的触动。
还有谁,能让楚留香这样;还有谁能让,楚留香这样。
第二天艳阳高照,中午的时候朱誉听到江湖上又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说是楚留香趁苏家被灭门之时盗走了苏家得到的宝藏钥匙,还将母盘据为己有,一笑堂主赵时笑抢夺钥匙不成出手杀人,加上胡铁花从他人手里抢来的一枚,紫云城主送给李寻欢的两枚,现在一行人手上已经有五枚钥匙,等同握着半数宝藏。
这消息是从平溪镇传来的,几个时辰已经是风声四起,然后洛阳无名山庄就广发英雄帖召集四路好汉齐聚洛阳,搭台摆擂,说是等着楚留香去解释一下,给武林一个交代。
‘就知道今天一定有些特别的消息,果然’楚留香还是坐在栏杆上,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
‘你如何知道?’朱誉质疑。
楚留香转手之际,手上就多了一串东西,在阳光里反射着光线,五光十色的很是晃眼,江湖上抢的头破血流的钥匙就这样被他轻轻松松拿在手上了。
‘真的有这么多?’朱誉跑过去数了数,还真是五个,形态各异、材质不等,相同的是做工都很精细,打磨十分平整,他也只能看出这点特别来,在他看来顶多比街边商贩手上的玉佛观音之类值点钱而已。
‘昨夜给寻欢换衣服的时候,从他身上拿来的两枚’楚留香说时看了一眼房门,眼中的担心一点都没少,反而更多。
‘还有呢?’
‘这两枚自然是苏怀玉的’
‘有人说你偷了苏家的钥匙,怎么就有人相信呢?’朱誉今天本是一个人喝闷酒的,他很少心情不好的时候一个人喝酒,偏偏今天还有人打扰他,所以只听了一半就没再听下去,实在没什么心情。
‘因为那是苏家灭门之后唯一幸存苏怀玉亲口说的,旁边还有主婚人赵有天作证,说不定还有一笑堂的二当家去保证,还有谁会不相信’楚留香不以为意道。
朱誉今天早上就知道苏怀玉已经离开了,现在看来他昨天就走了,而且脚程很快,都走出一千多里路到了靠近洛阳的平溪镇,这栽赃陷害很低级,却是叫楚留香说不话来,楚留香的确来了江南,也去了喜礼,然后苏家就被灭门了,现在他身上也确有五枚钥匙,那些和他一起进苏家说的上话的已经死光了,谁还能替他证明这些是真是假。
就算不是真的,也会被说成真的,甚至比真的更像真的。
‘你刚刚说一笑堂二当家,上官久吗?’朱誉道。
‘恩,我听蓉蓉说的,江湖上没几个人知道他不仅是无名山庄的总管,而且是第一杀手组织一笑堂的二当家,四年前上一任一笑堂主被杀的时候他已经做了六年的二当家,那时候一笑堂里还没有赵时笑这个人,只是听说半年后当他顺理成章要登上堂主之位的时候赵时笑其人凭空出现,如何拿下他的没人知道,只是又半年赵时笑便接掌一笑堂臣服上下,今日一笑堂作为杀手组织还能在江湖里不被归为黑道一边,此人功不可没’楚留香想着,初见的时候他并不知道那就是一笑堂主,甚至觉得不像,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年轻人如何驯服一帮亡命之徒的。
‘我也听说过,这个一笑堂新主阴阳两面,武功深不可测,简直有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意思,没几个见过他,见过他出手的人也全都死了,而且这个人还有个习惯,每年四、五月份不过问一笑堂买卖,游走江湖寻觅美景,随时随地根据心情、兴趣易容改扮,似乎乐此不疲’
‘这的确是个很特别也很危险的习惯’
‘好像是,终于在今年的这个时节出事了,事情还不小,居然有人连他一起设计了’朱誉笑道。
‘这也真是个不错的时节,适合发生千奇百怪的事情’
楚留香说完就不说话了,江南一场闹剧若只是为了这个,既然打算这么做为何要弄出这一连串的事情浪费时间,苏家喜礼一过不久可以了吗?,苏怀玉会这样,苏家忽然出现的密室,接连的杀人,再到伤害寻欢。
这些事能找出的想通点就是时间,是在拖延还是在等什么时间?
楚留香没有心情去多想,现在也想不明白,他必须要确定寻欢没事,等到他好起来才有心情去做什么,此刻只想守着他。
一天一夜,楚留香觉得已经够久的了,他也不能再等下去,夜晚再一次来临的时候端着清粥小菜推门进入,房间里很安静,只是楚留香一落足就感觉到了两个人的气息,站在帘外,果然是两个人。
是林千芷,她此刻正坐在寻欢床边轻声说话,说什么听不清,楚留香只看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还有就是寻欢脸上清晰的泪水。
楚留香站着看,他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才是正确的,他不过离开一会去煮了碗粥,林千芷却像是在这里坐了很久,看上去她很开心,含着笑意替寻欢擦去眼泪,然后接着说话,寻欢披散着长发,脸上微微苍白,似乎一天之中他就又清瘦了许多,他的目光始终看着林千芷没有移开过,泪落不止。
‘诗音、、、、、、、、、’
楚留香听到寻欢口中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都能听出疼痛来,并没有看到他进来,一眼也没有看。
‘她、、、、、、、、、、、’朱誉走进来看到了几乎就喊出来了,楚留香捂住他的口不让他再发出什么声音。
楚留香拉着朱誉离开关上房门,朱誉囫囵不清的喊着‘她算什么东西’,楚留香拉着他快步离开,有些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