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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装神弄鬼

作者:惜花祭司 当前章节:67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7:03

楚留香落足镇里的山神庙,这庙在镇子西北角山下,独立于小镇之外,孤零零的立在那里,背后就是很高的平溪山,这个时节草木新绿、禽鸟归林,这样不安的夜晚,小庙里却没有什么声音,似乎那些灾民宁愿睡在大街上也不远在这里过夜。

庙门半开着,楚留香落足之前看了一圈,庙里只有后堂厢房里有一处微弱灯光,人影就消失在庙门前。

‘老臭虫’

‘别说话,这个人跟了我们不短的时间了,是个高手’楚留香拉住胡铁花低声开口。

‘那你才想起来要管!’胡铁花低声一吼,这些天都快把他闷出病来了,偏偏自己还不敢喊、不敢碰的,今夜看上去还有点活过来的样子,还好这次有小白脸跟着,否则乱成这样哪是他能应付来的,说不定早就跑了清净。

楚留香没再说话,四周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似乎是某种气场存在,隔绝这座小庙与镇子之间的联系,还在他们落足之时将他二人包裹其中。

‘有杀气,小心点’

楚留香说了一句,推开庙门轻步进入,胡铁花跟在后面,很兴奋的样子,丝毫不顾及周遭压迫感。

小庙不装大佛,门庭低矮、建造简单,院子里两颗参天榆树、两鼎香炉了事,左右几间厢房不见灯火,正堂香烛未灭、月映佛光,安静的有些诡异。

朱誉落足二人身边,动作很轻,他也喜欢没事找事的闹着玩,只是和胡铁花的区别就是玩闹会分场合、看情况。

‘客栈小二说上个月末这庙里山神发怒,那夜留宿庙里的二十多个灾民、乞丐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尸骨不见,连第二天查看的人都光天化日凭空蒸发,后请巫师做法驱鬼、三拜九叩也无用,自此无人敢靠近,附近镇民也搬走了’朱誉轻声言语,这不过三丈高矮、十几亩方圆的小庙还能发生这样奇异的事情,还真是不简单的。

‘倒是要看看哪路神仙大驾在此’楚留香当先一步跨出,朱誉二人分了两边向后面走。

楚留香大大方方的走着,不闪不避,四下竟然连虫鸣鸟叫都没有一声,那种若有若无的气场越来越强烈,就是从那扇亮着烛火的门后发出来的。

三人都落足后院房前,这小庙建造的很特别,从前殿规划到两侧厢房,再到这后院都有点别扭,此时看着孤立而出,似乎和前面两侧都没一点关系的独立厢房,透出一股子阴寒之气,让四周都显得冰凉。

厢房四周干干净净,没有一处花草树木、香炉木台,门前三级石阶之上一尘不染,借着月光可见光洁如洗,竟是很好的大理石打磨铺地。

烛火微弱,隔着窗纱透出来,楚留香没有感觉到任何人的气息,除了他们三人,这里更像是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仿似荒凉已久。

‘哪位高人引我三人到此,还请现身一见’

楚留香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回荡在周围久久不息,朱誉目射寒光,他平生最讨厌有人装神弄鬼、故弄玄虚,那次没能把那要死的老头拆了就让他气愤不已,今夜他一定要把这王八蛋揪出来,顺道发泄一下这段时间的怨气。

‘楚留香,还有朱誉、胡铁花’

这声音竟然像是天外来音,不是好听,是感觉很远却又仿似就在面前,像是魔音梵唱一般直接通过耳朵窜入人的五脏六腑。

三人互望一眼,心中有数提气防范,看来今夜真是遇到高人了,还是很气人的邪魔外道,说不定尽是些让你一身功力毫无用处的招数,绝不会好玩。

楚留香没说话,有声音出现他竟然还是感觉不到任何气息,这一点太不可思议了,靠的这样近竟然可以将吐息全部隐藏。

‘阁下何方神圣,意欲何为?’

‘你不用管我是谁,进洛阳之前,把你身上的东西交给我’

‘什么东西?’

‘何必明知故问,当然是真正的《六藏江山宝录图》,还有口诀’

‘楚某不明白阁下说的是什么,难道这些在楚某身上?’

‘当然在,江湖争抢的不过是天照锋的地形图,李寻欢画出的才是真正的宝藏地图’

楚留香微微一怔,寻欢留的东西他一直贴身放着,只是宝藏不是有人证实存在,那就该早就知道在什么地方,难道还不知道在哪里吗?,那这争争抢抢图个好玩不成,若真是还没找到准确方位,按照这人的说法寻欢留下的那几张图纸,会是什么《六藏江山宝录图》,那些记录是口诀?,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这样轻易的就被寻欢画出来,那本手札不过是放在密室抽屉里,赵有天难道找不到吗?,难道没有看见这本手札吗?,这有些说不通。

‘阁下是到底是什么人?’

‘你一定很奇怪为何图纸和口诀得来如此简单还不为人知,我又为何知道李寻欢将平旭王手札上的图画下来留给了你是吗?’

声音一如既往的飘渺无踪,令他们无从捕捉,似乎也不急不慢的,更像是在聊天闲谈,他还是知晓前后、了解曲直的一方。

‘是’楚留香承认,这是事实。

‘苏家密室本不是你进去时的那个样子,那里曾堆满金银、挂满奇珍异宝,书桌上或是抽屉里放满了武功秘籍,指向这次所说宝藏的地图也不难找,这些就是一笑堂杀手趋之若鹜的原因,也是赵有天短时间可以有那么高武功和轻功的原因,苏怀玉手上的钥匙也出自那间密室’

楚留香惊讶,原来那已经不算是真么密室,早已被许多人知道,只是很难让他相信事实就是这样简单的,进去的时候那里收拾的整整齐齐、一尘不染,难道这些人抢完东西还负责收拾干净、整理妥当不成,简直荒谬,如之前的事一样荒谬着,朱誉和胡铁花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像是一场游戏,在你之前有九个人进过苏家密室,拿走想要的东西后也都无一例外的拿起过那本手札,还有一两个曾经读过一部分,却只有你将它带出来了,这里诚然有你没有看到其他东西的原因,如果没记错,一本《平沙掌心诀》就在手札下面,你现在说说,你为何将那本手札带出来’

‘没有原因’楚留香没有迟疑的回答,莫测一笑,一场游戏?,现在的情况不是像,根本就是游戏一回。

朱誉回头看了一眼,楚留香脸上没有什么不想表现的情绪,似乎真就没什么原因,只是难道真的没有原因吗?,把那本手札给了寻欢之后就没再提过,是不是说明并不是第一时间察觉里面会有什么才拿回来的。

‘好,不说也罢,这个江湖里恐怕也只有李寻欢能看到里面的东西,只有真正无心名利、淡然荣华的人才可能看到这本手札,还要做到想法简单才可探知这本手札里的秘密,如果是你翻阅手札,你一定会想的很多,会去斟酌字句,你会比其他人看到的多一点,但却未必可见真谛,只有李寻欢才可以’

楚留香听着,他不是在想自己为何会看不到,而是在想寻欢为什么可以看到,那本手札里到底是怎样的字句有这样择主选能的力量,还能拒绝追逐名利之辈的探知,是平旭王写的神奇,还是寻欢如此遗世独立、卓然离尘于这整个江湖。

楚留香吐气一笑、心下微酸,如果非相信不可,他也只能找到相信寻欢这一个理由,其他的连谎话的水平都没有。

‘为什么只有他可以,你再见他可以自己去问、去看,现在,把他留给你的交给我,我保证这对你来说只好不坏’

‘楚某想知道阁下是什么人?,竟然前前后后都知道,对密室如此清楚、祥知如此,阁下难道就是密室的主人,或者是平旭王吗?’

楚留香觉得今夜听到的更像是神话故事,还是很久远、有些飘渺迷幻的故事。

‘平旭王早已死了几十年,你不用问我如何知道的,现在你必须把东西交给我’

‘阁下不说,楚某就不交’楚留香不喜欢被威胁,从来如此,就算是神鬼威胁也一样。

‘你非交不可’

‘哦,阁下似乎很有把握’

‘你若不交,我就杀了朱誉和胡铁花’

楚留香左右看了一眼身体冰凉,朱誉和胡铁花几乎是同一时间倒下去的,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也毫无预兆,就这么简简单单倒下去了,没有声响。

楚留香忽然就不敢动,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武功,可以无声无息在自己面前构成对朱誉或是老酒鬼的威胁,他连一点迹象都没发觉,也没看到半个人影,这太诡异了,简直是诡异的可怕,让他脊背发凉。

但是,他还是楚留香。

楚留香常常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来,就像此时此刻他本不该再动,再动就是拿朱誉二人的生死开玩笑,只是他偏偏就动了,动作还很迅速,甚至比任何时候动作都快,楚留香消失在月下,厢房的窗户破了个大洞后就没了动静。

房间里果然很暗,只有一处烛火,屋子里简单到只有一桌一椅,还有一个人。

楚留香站在桌子一边看着想走却被他拉回来点了穴的人,这真就不能算是一个人,若是他人见了一定会以为是见了鬼,但楚留香不会,他很自然的站在那里,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因为这个人他虽谈不上认识,却是见过。

‘久违了’楚留香含笑说了一句。

这个人就是那晚苏府火海里爬出来的人,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完全不像人的人,此时带着斗笠、挂着垂帘,还是能见他狰狞恐怖的脸,相较于那时只剩下一口气,此时看上去很有精神,还用仅剩一只的眼睛盯着楚留香,这一点眼神将他惊骇暴露无遗,楚留香不知道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人和跟自己做交易拿走钥匙的老头有某些相似的地方,只是他一时说不出来,一眼看去这明明就是两个人。

‘楚留香,你果然有一套’

‘客气,不知老人家如何称呼?’楚留香一点也不担心外面的两人一般准备长谈闲聊,如果还有多余的椅子他甚至会坐下来,再来壶茶、弄桌酒菜就更好了,因为他觉得这场聊天应该会很长,也会比和赵有天聊天更费力气。

‘你不觉得老夫这个样子更像是鬼吗?,还是个烧死鬼’

‘这么烧都不死,可见你老意志很坚定、忍耐超长,身子骨还比我们这些年轻人要好得多,起码是很耐烧的’楚留香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他看到这厢房虽然像是被洗劫一样空空荡荡,却是在头顶装了不少铁板之类的东西。

‘废话少说,你想干什么?’

‘明明是你老引楚某过来,还给楚某演了一出很很高明的装神弄鬼,还把门外那两个无声无息放倒了,楚某想知道你老想要做什么?’

楚留香扯到一根极细的铁丝线,轻动之下头上一块块板就跟着摇摆,他说出口的话也变得飘忽不定,这还真是很神奇的设计,让他不知道是什么道理。

桌子边的人开始不说话,似乎没什么好说或是不想和楚留香再说什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楚留香走回去上下左右的盯着看,应该是错觉,从这个人的脸到手,烧伤不是假的,只是这个人竟然能导演这一出夺宝游戏、操纵这么多人的争抢生杀,为何还会被大火烧到?,在这里装神弄鬼不假,但引他过来的身手却假不了的,他虽功力如此之高却没有把握同时对付他们三个,弄出这样的阵势、肯说那么多是在制造氛围,先对付朱誉他们就是要给他威慑,让他束手听话,只是他太小看自己了,也太小看朱誉、胡铁花了。

‘老臭虫,我认为你这主意一点也不好!’

说时胡铁花就撞进来了,还提着两个大灯笼,后面的朱誉进来就朝楚留香瞪眼,还摸着脖子嘶牙,显然很同意老酒鬼的看法,屋子里一下子就亮起来,四下泛着光亮的铁丝线乱七八糟的扯着,还有的连着外面。

‘楚留香,你高明!’

‘较之老人家你的大手笔,却是一般’楚留香不以为意。

‘这一招将计就计倒是精彩,只是不明白二位如何躲过飞针的?’

胡铁花还在一边研究这屋子里的东西,朱誉倚在窗户上一点也没有开口的意思,还时不时的朝楚留香翻白眼,他朱誉何曾这么窝囊过,倒下去装死这个情况也可能在他武林第一公子身上发生,说出去多新鲜。

‘其实我们也是到了平溪才感觉到要被设计,朱大公子有一项很特别的能耐,就是通五行,虽然不至于操纵神鬼,但还是有点用处的,比如他一眼就看出这里有人摆了道场,还准确的站到你老准备的位置上去,有些时候我们三个只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是要一起后退还是可以往前冲,传达危险讯息的时候还能入景入戏,说一些很和适宜的话’

楚留香很愉快的说着,朱誉依旧翻白眼,也没人理他,他知道出了这个门一定会有场报应,这二人从来有来有往,一直都这么客气。

‘倒是忘了这一点,朱公子走右侧阵脚引线所在,花蝴蝶鼻子灵通探知芸香所处,留下轻功第一、反应最快的楚留香居中猝然发难,当真精彩,只是这依旧是要冒险的,朱公子不还是被飞针伤了颈间穴道,就不怕日后失声’

楚留香抬头看了一眼朱誉,朱誉还是那么站着,只是更加明显的瞪了楚留香两眼,他从进来就没说话,脖子里也确有伤处,所幸在楚留香要过去查看的时候朱誉就开口了。

‘你老倒是高明,现在江湖还有人玩这个,还玩的不赖,扎一下就当长长记性也不是什么坏事’朱誉冷哼道,说完就不说话,转过一边打开窗户看月色,似乎是对这边没什么兴趣一般。

这一场谈话并不是很长,因为这人没有胡乱扯着说谎话,是直接不说话,楚留香问什么都只是对牛弹琴,铁了心的装死,胡铁花连整人的手段都用上了,楚留香说的没错,这人忍耐力极强,可以忍受生不如死的痛苦而不发出一点声音,咬的满嘴鲜血都连一句呻吟都没有。

楚留香觉得问不出什么,胡铁花也承认他没有铁仁那样的能耐,最后只好把人丢进马车里锁起来。

平溪镇到了后半夜还是没安静下来,楚留香不想去深究在山神庙消失的人是不是被这个人杀了,还是被什么人杀了,因为他们必须离开平溪镇。

他身上有藏宝图的事情只在一个时辰甚至更短的时间就天下皆知了,然后整个镇子的人都睡不着觉一样喧闹开来,围着他们审判,连将要饿死的乞丐都两眼放光的盯着他们,让楚留香认为再停留一会就会有人冲上来把他们撕了,这显然不是可以说的清的状况,所以就只有离开。

‘真的没事吗?’楚留香看着一边的朱誉又问了一句,朱誉一直没再说话,被围乡民攻的时候连句抱怨都没有。

‘小白脸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要把我们急死啊!’胡铁花从车顶趴下来拧眉问,小白脸这么安静他不习惯,一路上要不是他东南西北的说着,自己早就闷死了,现在很想听着他一会骂人一会念诗的接着说,不然路上会很没意思。

朱誉还是没说话,楚留香坐起来想要检查一下他的伤口,却是被拒绝了。

‘你还会关心朋友或是他人吗?’

朱誉拿开楚留香的手低声说了一句,声音略显沙哑,最让楚留香触动的还是这句话里的情绪,他们一起喝酒的时候朱誉还没有这样失落的情绪,还是一贯的玩世不恭,此刻却低沉、甚至有些难过,楚留香就这样停下来,然后坐回去,不知作何回答。

他了解朱誉就如同朱誉了解他,若非真的失望,朱誉绝不会用这样的语气来质疑这一点,自己真的过分了,连最理解他的朱誉都不再接受,将失望表现出来,那就说明所有人都对他失望了。

胡铁花没说什么,这一次也没发出什么疑问,直接躺回去接着数星星看月亮。

好长一段路没人说话,楚留香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过分了,这一路都没有一次是主动去追查什么,全都是被动着,到现在对方的设计已经危及身边人的安全了还可以这样任性吗,寻欢离开自己是不是也有这也原因,他不想自己将心思全花在他身上,不想影响自己的情绪,在自己只顾着担心他的时候将手札里的隐秘找出来了,这么多人发现不了的东西要花费多大精力?,他一直在做吗?,这个时候、这样决然的离开难道他并非绝情,只是要他清醒、要他理智、要他去做可以做的事情吗?

楚留香摇摇头,姑且,就这么理解吧,他此时觉得朱誉的话很有道理,豁然开朗,楚留香终究还是他自己。

‘我已经陪你把该发泄的都发泄了,你若还这样下去,我就收回那个决定,你配不上寻欢,咱俩自此分道扬镳,本公子丢不起这个人!’

朱誉很大声的说着,依旧带着点沙哑,却比他任何时候说的话都有力,让谁也不能忽视,胡铁花被惊到了,盯着二人看。

楚留香觉得这是认识朱誉到现在他最认真的一次了。

‘为了不让朱大公子成为出尔反尔的人,在下就只好证明给你看,我楚留香配得上寻欢,只有我楚留香配得上’

楚留香很认真、很大声的说着,比朱誉的话更有力。

朱誉停了一会没动,然后伸展一下身体站起来,就站在楚留香旁边开始活动手脚,楚留香起初没觉得有什么,当他感觉不对转头的时候就看到朱誉看着他笑的分外好看。

‘老酒鬼,还等什么’朱誉说了一句。

楚留香直接跌下马车然后开始逃命,他就知道,无论如何,这顿教训是省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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