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上出现一个圆形的空洞,空洞里霞光耀眼、盈彩充盈让人无法直视,等到落下的人坐定,四周石壁停止移动,变化之后凹凸不平,却是把那四个人凸显出来。
‘天人上前来’
李寻欢左右看看,起身向着石盘走,衣服实在不方便行动,后面拖了好长一段,他看不清这老头的脸,只是觉得这声音在哪里听过。
四周七彩还在闪烁,场景有些梦幻的感觉,不论真假还是很美的,坐着的老头眉眼都被浓密的须发阻挡了,低着头连眼神都看不到,李寻欢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大神,只好站到石盘下不开口。
‘叩拜神灵’
李寻欢没有动,看了看左右上下没有落膝的意思。
‘原来是你’
‘大胆!’
李寻欢避过掌风后退,而后跃上朱誉站立的圆盘,轻声一笑。
‘阁下到底是哪一路神鬼,再这么装神弄鬼下去一点意思也没有,这里也没别人,这么装扮岂不辛苦’李寻欢扬声一笑,不想在这里又遇上,这次可是要好好聊聊的。
‘此人乃邪魔降生,冲撞巫神,要拿他的血来祭祀神器!’
‘谁敢!’
朱誉大喊一声,跳出去前后一个来回,回身之时那四个凸出的人全都退回原位,且大小洞口竟然在一时间全部封闭,四下流彩尽去、霞光散尽,不一会石室恢复如常,唯剩头上一处洞口闪着光亮。
‘你他娘的当本大神是死人啊!,这么多天白折腾,这里上上下下如何运转本大神已经了若指掌,你那些安插的小鬼也被本大神手下收拾干净了,老老实实束手就擒本大神留你全尸!’
李寻欢回头就看到朱誉把一身乱七八糟的行头都扯了,拿着杖子指着对面的人骂,横眉竖目的瞪眼。
对面的人站起来了,李寻欢感觉这人易容改扮的道行绝对不低的,在江南那副老的不能再老的样子装的是惟妙惟肖,此刻却站的很直,现在可以看到那双眼神,依旧浑浊不堪,却是散发着某种力量,让人不能忽视。
‘这位大神,麻烦你去把那些机关、咒语之类解了过会我们好离开,这里就交给我们这两个手下吧’楚留香摘了面具已经落足圆盘下面,胡铁花也已经跳到另一边,正在捏手。
朱誉又叫了两声闪身往左侧墙壁。
‘你如何知道母盘在这里?’圆盘上的人看着楚留香问道,虽是这么问却看上去一点也不意外。
‘那些拿着钥匙的前朝后人散落四处,拿着母盘的人却一直隐身在这里,听说是一位将军,将母盘供奉在神坛里隔绝于世,平旭王将母盘之心放在一位妃子身上,这样钥匙、母盘、母盘之心分散开来,就很难有人集齐这些东西打开地宫,平旭王的手札里写了自己平生三大罪孽,第一个就是留下这么一座地宫,为后代带来不可避免的灾难’楚留香没有直接回答,反倒像是在说故事。
‘你果然很聪明’
‘这位妃子并没有正式册封,还没有名分也未入王族,所以当平旭王寿终正寝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她,使她可以在动乱中谋得一线生机,在争夺中活下来流落江湖,带着那本手札漂泊四方,她就是苏家密室的主人,楚某说的可对?’楚留香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心平气和的说着。
胡铁花觉得要打架恐怕还得过会,索性跳上石盘坐到李寻欢一边,继续研究他身上的衣服,李寻欢坐在那里听故事一样安静。
‘一个死了几十年的贱女人有什么好说的!’
‘阁下你好像很气愤,难道这位妃子和您老有什么过节?’
‘楚留香,我不许你再提她!’
‘寻欢,这位妃子叫什么?’楚留香转头。
‘平旭王最后一位妃子,本欲册封沁兰王妃,只是册封前这位准妃子被人掳走,而后失踪近一年,再出现时平旭王已陷入四王动乱、无心顾及,本名好像叫:苏心兰,没有给这位妃子一个正式名分,还牵连其父左将军苏拓一家被叛将杀害,乃是平旭王自认第二大罪孽’李寻欢记得看过这一段,那些字里行间透着悔恨。
‘平旭王手下有天地左右四将,乃是左膀右臂,他没有想到挑起四王动乱的会是自己最信任的部将,天将军程锦,当得知掳走兰妃的人也是这个人并且还育有一子时,平定叛乱后一怒之下灭了程氏一族,直到他临死之前才明白兰妃始终对他忠贞不二,一年之中想尽办法回到他身边,那个孩子也是他的子嗣,那时兰妃母子早已不知流落何方,错怪心爱女子、痛失一子还牵连程氏一族数百无辜惨死,便是他一生中第三大罪孽’楚留香有些同情这位王爷,一生罪孽皆源自一个情字,承受背叛、兄弟相残,到最后还能知道无辜枉杀,可见此人并非冷血,相反却是情上脆弱。
‘老夫没心情听你讲故事!’
‘如若所料不错,老人家你便是当时四将中年纪最小却是战功显赫的天将军程锦’
李寻欢惊奇,这世上难道还真有长生不死的人吗?,按时间推算,这些事起码过去了五十多年,眼前的人若真的是天将军,就算年纪再小,活到现在也至少有一百多岁了。
‘寻欢,这老头和苏家爬出来的是同一个人,难怪烧不死,原来是成精了’胡铁花瞪了两眼不理。
‘难道他就是傅云轻那边的天鬼巫师?’李寻欢不解。
‘是又怎么样,劝你不要阻碍老夫的事,否则老夫叫你生不如死!’
‘原来还真是前朝先人,真是失敬了,老将军如此大费周章,弄出宝藏争抢,还起了多少生杀,所为哪般?’
‘老夫为何要告诉你!’
‘不说?,那晚辈来猜猜如何’
李寻欢一直在听着,楚留香说程锦因心仪兰妃,偏偏兰妃钟情平旭王一人,碍于王上权势不敢有所表示,后靠其父在王朝里的影响拉拢其他三位王爷,以平旭王功高震主为由意图削去其王权继而引发动乱,乱前他劫走兰妃并将平旭王三个王子暗害,在其身心俱疲之时发难,未曾想到平旭王势力根深蒂固,凭借早年征战天下建立起的声明得到大半军队的支持,程锦非但未能成功反倒葬送程氏一族,唯他一人死里逃生。
后千方百计寻得兰妃去处,一直想寻机报复,偏又陷在对兰妃的爱恋里无法自拔,又是孤掌难鸣之时,便化身为仆,守在兰妃左右。
程锦一直没有忘记灭族之恨,还憎恨平旭王朝的后人,不知何以习得一身巫蛊之术,加之自身修为不浅,较之常人活的长久了些。
程锦在兰妃死后苦心寻找地宫的图纸、钥匙,想凭借里面的力量摧毁他所憎恨的一切,建立起自己的王朝,一雪前耻。
‘当年的兰妃就是苏家的祖先了,赵有天说过苏怀玉非苏家亲生,如果没错,那苏怀玉就应该是您老的后代吧?,是孙子吗?’楚留香真的是猜的,苏怀玉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也很信任这个人,听话行事是为了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他无意伤害谁人,也没想到会连累苏家上下成为祭品,在这场游戏里,他也算无辜了。
‘不管是不是,老夫劝你离他远一点!’
‘乱世出英雄,只可惜老将军想的太天真了,如今已经够乱,可您老除了可以随便杀人之外,什么也没得到,你费尽心思笼络的不过是一些人的贪念或是对荣华富贵的虚荣心,这些只会是你必败的原因’楚留香开始有些替百岁老人悲哀,活的长久却是源自仇恨吗?,只是他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如此劳师动众、不遗余力的生生死死、争争抢枪就是为了推翻谁、杀了谁或是建立什么吗?,若真是这样,岂不太过可笑,简直是一个天大的荒唐。
‘楚留香,老夫可以拿捏那么多人的生死,你以为凭你们几个就可以阻止老夫吗?’
程锦在笑,这笑声回荡在石室里,说不出的刺耳,楚留香忽然觉得,这一切不过是这老将军消遣的游戏一场,并非执拗于某个目的,只是要戏弄苍生、自娱自乐,就像看上去这些事毫无联系,还随时加进去一些完全突兀的情节,比如他们这些人,比如寻欢。
‘老将军,傅云轻是你什么人?’李寻欢轻声开口,他还是坐在那里,身边胡铁花已经趴着差不多听睡着了,这也的确是个很无聊的故事,想着关于什么天人非得是他恐怕也是朱誉有意成全,诚然是想事情简单一点,大半还是是要他进来一起听故事的。
‘老夫的徒孙而已’
‘好,难道真的是老将军把在下带到这里的?’李寻欢想弄明白,就算说不明白也最好勉强弄个解释,否则被搀和进来岂不很冤枉。
‘不过是个意外,老夫能把你再送回去也说不定,不是因为你,那臭小子也不会胆大包天拿了老夫要的回魂草救你,若非梅组及时拿回你身上的药血老夫早就杀了你了!,这小子还一直违背老夫的意思不思进取,老夫已经还了你的记忆,劝你好自为之离他远一点,否则老夫一起杀!’
这句话说完程锦就点足而起,向着头上洞口而去,楚留香似乎早就想到了,两步跨出跟着抢上。
‘寻欢你去看看那小白脸怎么还没回来’胡铁花说完就跃了出去。
直至三人身影消失、洞口封死,石室里忽然就安静下来,四下还是寒气充盈,李寻欢一个人坐在圆盘上想着适才听来的故事,他并不是很关心关于平旭王还是平旭王妃,又或是那天将军的故事,也对发生的这些事不大感兴趣,他是在想关于自己的那一点。
不过是个意外,自己不过是被这大仙一不小心带过来的,好像还给他惹了不少麻烦。
傅云轻拿他师祖要的东西救了自己,那让傅云笑带自己离开无极岛是不是有意为之?,这是在保护自己吗?,那些一再违背的意思里是不是牵扯到自己的?。
既然是这将军的徒孙,也难怪他一副了若指掌的样子,也可以指尖生杀,可又为何前不久才出现在视线里,对楚留香没好感又何来这么多的揪扯?,他是要利用楚留香做什么吗?,难道这一路的经历都不过是游戏一场?。
李寻欢摇摇头,想不通,简直一点也想不通,只是感觉到傅云轻似乎并不是很关心这老将军要做什么,大概是那种不关心却不得不去做一些事情的处境。
想起南塘城的神医梅组,不知道又和这前朝将军有什么关联了。
看着身上的衣服,怎么感觉都像是自己白忙活了一场,恐怕是因为这里真的不好进出或是有什么奥妙之处才让楚留香他们不得不如此大费周章,那这老将军又是如何进来的,还好像在他们意料之中一样,想不通啊。
‘寻欢趴下!’
李寻欢还没转过思绪就听到朱誉的喊声,然后就被人压倒石盘上,四周飞箭贴身射过,七七八八不下百余只,好一会才消停下来。
‘朱兄’李寻欢没敢动,就任由朱誉压着他,此时这武林第一公子比跳大神时还狼狈,劲装上划了许多口子还一脸是灰,眉头皱着喘大气。
‘寻欢,好险、、、、、、、、’
朱誉回头说了几个字就住嘴了,他感觉自己的动作不对,寻欢双手放在两边的被他压在身底,还是一身盛装、天人装扮,愣了两下飞快爬起来翻到一边接着喘气,甩脑袋控制心跳,他觉得就因为这下,楚留香折腾他的债算是还清了。
‘朱兄,你怎么了?’李寻欢做起来看到朱誉抱着脑袋一边晃着不明所以。
‘没、、、、、、、什么,我刚刚不小心踩到了机关,那个、、、、、、、我们等他们回来’
之后朱誉就没再说话,坐在石盘边上连头都没敢回,他觉得自己对不住兄弟,竟然在适才对寻欢有非分之想,真是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