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怀殇》作者:修十六【完结 番外】 > 怀殇.txt

  第八章不望阴间不回头

作者:修十六 当前章节:56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6:42

原来是你,原来……是谁?

紫微帝君给他笑得有些寒碜,由不得抿起唇,许久低声道:“许多事尊驾自是心知肚明,本君还不想挑开了……那样你我都不好下台。”

“哦?”戴珠笑容一敛,顿下看着他,淡淡的看不清情绪。“不好下台吗?帝君又知道些什么?”

他轻叹一声:“你不知道。”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紫微帝君神色一凛,罕见地透了几分强硬:“本君不知道,却不代表别人不知道。许多事,从一开始,命格簿上便写的清清楚楚……痴嗔怨恨,乃仙家大忌。”

“唯有大仁大爱……”

戴珠似笑非笑,打断他,“说得出这句话,足看得出帝君你有多不解风情。莫怪那九微元君让你伤透了心,吐出了血,再不愿见你。”

紫微帝君蹙眉,道:“尊驾何必?……本君跟九微元君并无什么。”

“呵,真绝情。”戴珠转头看一眼廉贞,他仍是睡得熟,眉头紧皱着也不知道是梦见了些什么。

——似乎好像,无论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这人睡着的时候都是这样一幅神情。紧皱着眉,似乎沉湎在过去不肯醒来。

在充满恶的梦魇之中。充满恶的过去之中。

他的廉贞啊……

戴珠忍不住伸出手。细细抚平他的眉,冰冷的手触到温热的皮肤……如此情不自禁。就像永远没个尽头。怎么也摸不够。

可再是不够,现下既没那时机,也没那场合。

戴珠回过头,看向那脸色隐隐已有几分不悦的紫微帝君。

“说吧,新继任的中天北极紫微大帝……找我到底有些什么事?”

这一回,他没再称呼‘帝君’这两个字。

这正是紫微帝君想要的,他温声道:“尊驾该明白的。”

“明白?呵,我该明白些什么?”戴珠似笑非笑,轻瞥了他一眼,那些轻薄的意思尽数收敛,一只手有意从廉贞脸上拂过。“明白……我当然是明白极了,明白我想要的,明白我做的,我怎么不明白了?”

“真正不明白的人,不该是我而是你吧。”

*

殿前的合离枝又开了。

这是近千年之中合离枝第三次开花。阵风吹过,殷红花叶簌簌落到地上,似铺了一地的红裳。

殷红如血啊……廉贞是向来不喜欢艳极的颜色的。可他站在窗前看得出神,感觉身后有人接近才收回神思,问道:“你都收拾好了?”

这句话自然是对着戴珠说的。

“我一个走过场的哪需要收拾什么东西?自然都是好了的……方才,你在看些什么?”

廉贞摇摇头,说:“……既然准备好了,那就动身吧。”

廉贞闭关之处,便在这玉衡宫内,着实近得很。戴珠跟在廉贞后头走,意外的发现这闭关之所居然就在当初廉贞与他发生关系的花园之中。

那花园当时被他毁的零落,后来虽休整了过来廉贞却是不常来的,戴珠实在想不到在这处地方居然还藏了个禁制。

这禁制藏得十分隐蔽,纵然是有心寻觅,也无路可寻,周遭景致浑然一体,看得出设下禁制之人该是如何的术法强横。

——至少戴珠自问是做不到。

术法自然,天生有道。有些事是注定了的。

跟在廉贞身后,戴珠才发现,这禁制里头恍惚是纯粹的夜色,不着边际的黑,不见半分光华流转。若不是他熟知廉贞气息,说不准还会在这闹个走丢的笑话。

实在是太黑了。就连自身都无法看到半分,如同天地初生前的混沌。这样的地方……神识放纵,灵气充沛。却实是极佳的修行之地。

静心养气,终能得道。

廉贞武艺十分高横,天界之中算得上是前列。已是难有提高的境地,而术法却偏弱,若从这方面入手,成效倒是明显。戴珠暗叹,想到先前东夷一战,那一站在廉贞心中留下的阴霾该是不小。

随他走了一阵,忽嗅见一阵异香,忽浓忽淡,似有还无。戴珠稍稍戒备,以为是什么修炼的关卡,却听面前廉贞低声道了一句。

“幻琼开了。”

“幻琼?那是什么?”

廉贞并不作答。但过不久,眼前隐隐现出光亮。辉白的荧光,恰到好处地能让戴珠开清楚周遭的情况。

禁制之中没有任何,踱步其中,就如同漫步虚空一般。这种刚离开了黑暗,却又踏入另一种形式黑暗的微妙感使得戴珠不自禁的想笑。视线移到光源处,却见一树辉白,迎风摇曳。

——这禁制之中,是不会有风的。

更直接的说,这禁制之中是不应该存在生灵的。仙花仙草虽是要存活于灵气充沛之地……但若这灵气太纯粹霸道,亦不能存活。

戴珠隐隐能猜到几分,设下这禁制的仙君的身份了。

那这所谓的幻琼……是那时候的遗留

廉贞沉默许久,仍是应了他:“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罪。”

他微微失神。

什么东西,才称得上是不该存在于世的罪?

*

闭目清心,在幻琼旁盘膝坐下。廉贞这些动作都做得干净利落,却仿佛视戴珠于无物。

那辉白的幻琼像是活物一般,簌簌抖着枝叶,让戴珠不自禁想到撒开蹄子撒欢的畜生。而明显的,廉贞虽称这畜生是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罪,感情上对它却并不十分冷漠。

戴珠殿下想到了十分久远的当年。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杂草的生命力总是强盛。他对这一点有切肤之痛。

丁点大的苗子长开了,总会变得可怖。

这么株幻琼长在这么处地方,若有一日能修炼成形,指不定会成为他的心头大患。

戴珠并不软弱。但有些事,并不是你不软弱就可以解决。在适当的时候心狠手辣,是必须的。

他在这头胡思乱想,冷不防看见廉贞睁开眼,看向他,微微一怔,下时绽开一抹从容镇定的笑。

廉贞不自禁冷哼一声。戴珠道:“累了?”

自然不是。廉贞不过是觉得有些不妥。

他看了戴珠好一会,像在思忖着些什么,神色依旧冷漠,只是那沉黑的眸子散出的光华却容易叫人误解。

“戴珠。”

“嗯?”

“你出去吧。”

“廉贞是觉得不自在?我并不会做些什么……”

戴珠唇角微敛,“怎么了?”

“闭关。”

幻象初升,琼花初灭。他身后的幻琼轻轻摇曳,落下簇簇辉白的光叶,还未触及什么,便散作了虚无。这样光景下的廉贞的容色,也变得飘忽起来。

“等出关了,我自会去找你。”

他大概不明白,这样的回答,到底有个什么意义。

*

白驹过隙,流水年华。

冰冷的太微玉清宫内,高高在上的天帝陛下迎来了一位故人。

所谓故人,要么死去很久,要么久未相见。他面前这个显是后者。

这所谓的太微玉清宫太过冰冷,天帝仍是那副面貌,银白面具覆于面上,冰冷寒气渗进眼中。他手边的一盏茶,已然残冷。

他的故人从门口走来,衣袂飘飘,唇边带笑。

“天君。”

作者有话要说:年初一快乐……其他的……暂时么有……

☆、红笳琵琶朔声寒

廉贞星君的一场婚事是整个天界最大的笑话,虽尚无人知晓。

天帝最憎恶的就是笑话,偏偏他却是这一笑话的始作俑者。——没有他那一道旨意,廉贞星君与戴珠公主,原本并无交集。

而他对面的故人。

是共犯。

洪荒时声名最为血腥狼藉的龙神、如今少再露面的一族的尊主。

天帝还记得他叫尊天。

从一开始,那南海的戴珠公主就被调了包。至始至终,与廉贞星君朝夕相对的那人,叫做尊天。

尊臻天极,坐拥四海。

……如斯讽刺的一场闹剧。

天帝弄不知道尊天想做些什么,也不屑于知道。

他的职责,是维持天地秩序轮转,除此之外的其他,只是冰冷虚无。

太微玉清宫外的仙侍很快奉来了茶水,香气袅袅,温度适手。

尊天细抿一口茶水,抬眼去看坐在高台上的天帝。多少个千年不见,他在此间此处,竟宛如不变。

但终究没有真正不变的事物。

亘古不变的,不过岁月、时间。

他放下茶盏,眯起眼,缓缓道:“可还安好?”

天帝道:“如常。”

即是不变。

他的岁月里没有变幻。永远的枯乏无味。尊天低笑一声,他原本眉目便生得极为俊秀美丽,这样一笑,眉目流转生华,十分动人。

“天君,你在此处,呆了多少个万年了?”

尊天并非单纯为了叙旧而来,那高高在上的天界之主自然是明白的。怎样的开场,都无所谓。天帝银白面具冰冷,如同他丝毫不带感情的脸:“有意义吗?”

自然是没有。尊天眯起眸子,像只急待狩猎的危险的兽,扯开唇角,吐出微妙的句子:

“天君,你知道什么是幻琼么?”

*

廉贞做了个梦。

做梦对于一个已经得道了的神仙而言,实在是件古怪而稀奇的事。

他从完全封闭的禁制中醒觉,看见依旧散着辉白光晕的幻琼簌簌抖动,散下光叶,不及地却已消散。

一场古怪而模糊的梦。他扶着额,想不起自己是什么,陷入梦境。

梦境之中的记忆,他记不分明。里头的人、物、事都像蒙了层灰纱。但有一件事,他是清楚的。

那是他为人时的情景。

即是说,他那被仙法封印住的记忆开始破裂延醒,并且不可阻挡的、画面日趋清晰。

他撩起耳际的一缕发,三千青丝,此刻隐隐掺杂了刺眼的银。

刺眼预兆的不祥。

他合上眼。

不祥延醒的记忆,不祥生出的白发。

天人五衰。

*

雨打枯荷天地冷。

一片静谧。

廉贞推开窗棂,窗棂镂空成荷花的图样,光从外出打进来。似要扫清此间阴霾。外头大概是雨师在行雨,淅淅沥沥的水珠子连成线,一道道错落成了帘。

微微的冷。

他指尖触到袖口,依旧是玄色连云水草纹的袍子,浓黑如墨。眉目间有化不去的寒霜。不知是人衬了衣裳,还是衣裳衬了人。这样看去,整个人英挺如枪,冷冽如枪,见不着半分的温情流转。

或许是因为他将那些情都藏进了尘埃。

不久后书阁口被叩响,走进了猎猎红衣似血,凤眼微挑,有几分狼狈却仍是风流薄幸佳公子模样的天喜。

天喜看着杵在窗前的廉贞,微微恍惚,苦涩至极而又无可奈何。

“我找不着他。”他道:“你在东夷战场上看见的,真是少乙么?”

“牵星引月铛,是贪狼的法器。”

“……我明白。”

他转过身来看天喜。

当初得到那消息时有多欢喜,如今便该有多痛苦。

纵观天喜这一世,天上人间,求而不得,得而又失……一世为情所困。

可叹他痴狂一世,却始终进不到贪狼心底。

也不过,那才是真正的贪狼星君。

无喜无悲,无欲无求。

足够残忍。

廉贞并不多爱说话,天喜心事重重,也并不多话。在书阁中站了一会,突然道:

“廉贞这里……有什么,少乙先前的旧物吗?”

廉贞顿了顿,沉吟道:“有是有,不过……怎么?”

“我想要。”天喜似是自嘲,掩住眼,声音平淡却透出哀戚,“你知道睹物思人多少还有有个物……可他什么都没有留给我,我想要,也只有找你们要了。”

廉贞沉默,在旁边书橱上翻找了一会,找出了个用白缎包裹着的东西。

英雄垂暮,宝剑蒙尘。是对一个武将的末路。他手上的物事显然久未动过,柄上蒙了尘,白缎稍稍往下拉,顷刻断成两截,飘落于地。冷冽寒息肆无忌惮的扑面而来。反手而握,刃上映出他无表情的脸。廉贞一抛,匕首在空中转了几转,最后落入天喜手中。

“拿去吧。”

天喜垂着眼睑,手抚上匕首的刃面,唇角微动。

“……多谢。”

廉贞道:“离开玉衡宫,你要去哪里?”

“谁知道呢。”他笑得轻薄,触及廉贞沉黑的眸子,无奈地叹口气,“仍是……去找他吧。天下地下,总有一天能找着的吧。呵,对了,半月后天帝寿宴,你去就替我告声假吧,我便不去了。告辞。”

*

天喜走了。

廉贞在窗前站了一会,雨师不知道什么走了。雨后的庭院里,花开正艳。

他喉结滚动,拿起放在旁边的茶,仰头灌下,冰冷涩口。

浑浑噩噩走到寝殿,推开门。殿中人略显惊讶,看着他,问道:“廉贞?什么时候出关的?”

还是那张脸。廉贞张口,想叫他名字,最后确是无果。他合上眼又复睁开,如此重复数次。声音却仍有些颤抖。

“你……陪我走一趟人间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否认我是想写这样一个人。强大骄傲,美丽并总是爱笑。

从开始到最后,盛开至凋零。一路笑到破碎仍能保持冷静的神。

因为他也许是最能领会痛苦的。

2012.1.26 于归途记于火车

☆、九歌一曲祭轩辕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