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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刺杀
作者:cyann
☆、女人
“大哥,能不能帮个忙,去杀了他?”
女人仍然在唠叨地请求着,请求着燕儿羽去杀人。凭良心说,她的声音并不难听,轻轻柔柔的,与这春日里的和熙暖风正可呼应谐洽,奈何那软绵绵醉人的嗓音却弥漫出森森血气,杀人不是请客吃饭,哪里是说干就能干的?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燕儿羽懒洋洋地斜躺在河边上,任清风拂面、日影洒落,连头也没回。这悠闲的男人正拿左手尾指勾着一缕细丝,动也未动。他在钓鱼,却连条不像样的鱼杆都没有,只随意地拿根丝线,绑上一枚弯钩,放上香饵便一躺大半天。
他在钓鱼。
但这样果真能钓上鱼来?
没人知道。
燕儿羽是个杀手,武艺练得好,读过的书却不多,他在市井茶馆里听人说书的时候,沙着嗓子的白胡子老头讲到钓胜于鱼、得失不必计较过多。燕儿羽仔细想了想,觉得那老头子说得很是那么回事,多数时候他都很闲很无聊,若能钓鱼养鸟,也正可打发时光,与他懒洋洋的性格十分合拍。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固定去这附近的一条小河钓鱼,连位置都是固定的,因为那里他已观察了许久,是他认可的最为安全的地方。
其实,燕儿羽虽然是名杀手,他的生活倒不像业外人想象的那般,充满了刀光剑影与云诡波谲,他把日子过得很单纯,杀人无非就是桩生意,有人需要,就有他这样的人被需要,谈生意不需要他出马,他只要做好这一般人做不来的买卖就成。一年里偶尔出动一二次,其余时间就都是他自己的,燕儿羽可以大肆挥霍。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见女人不回答,燕儿羽又再问了一遍,他是个十分有耐性的人,否则不会在这里钓鱼,更加不会选择最考究人耐性与冷静度的杀手职业。
“我……”女人好看的朱唇轻轻动了一下,她明白,如果不说真话,她是无法打动这个冷漠的男人,而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个男人的帮助。找杀手帮忙固然荒谬,却也并不是完全无法办到,从别人的口中她已得知,这是个十分古怪的人,行事总是不着边迹、难以捉摸,但只要能打动燕儿羽,说不定真能透过他做到一些事情,即使没有金钱。
能打动人的,远不止金钱而已,在人的一生中,钱财只是极小的一个方面,也是相对容易计量和支付的方法。
“我去联络点收买杀手,有人告诉我哪里能找到你。”女人说了实话,这确实也是唯一的可能,只有联络点的小叶才知道燕儿羽的住址,纵使燕儿羽换了地方也必先通知小叶,否则他下一桩生意便没了着落,小叶才是个真正的生意人,燕儿羽不过是他最好用的工具而已。
虽然答案在意料之中,燕儿羽仍然惊奇道:“你能出得起价钱?”
据燕儿羽自己了解,他好像雄踞杀手榜榜首已经有一二年了,在这个位置的杀手总不会便宜,即使是这城里最有钱的大爷,要出到能收买自己出手的价钱,也不能不狠狠地肉痛一番。燕儿羽的买卖,总是最艰难,也是收获最丰的买卖,所以他一年至多出动一二趟,却可以一整年都享受与挥霍,当然,也可以像今天这样自由恬淡,一切都随他喜欢。
这个女人瞧着却并不像有钱,也不像能够变得有钱的样子。
“不,我出不起你要的价钱,但我可以出得起价钱做些其他事情。”女人又开口了,只要是燕儿羽的问话,她都回答,态度非常温顺,也很虔诚。
“譬如……”燕儿羽回过头,黑亮亮的眼珠子紧盯着女人,循循善诱道。
“譬如向他们收买你的消息,打听到你住的地方。”女人低垂了头,她似乎有些害怕见到燕儿羽的目光,不知是怕被燕儿羽锋锐的杀气刺伤,还是怕被那机敏的杀手看穿心底的秘密。若不是自己再没其他的办法,她是不会到这里来的。女人并不是个惯于哀求的人,但为了那个人,她已经破了太多例,有了太多的第一次。
燕儿羽道:“打听到我住的地方又如何?你又准备怎么说动我去杀人?”
女人嘴唇蠕动了两下,终究是一咬银牙,一字一顿道:“我恳求你,恳求你去杀了他!”求人这种事情,一旦有了第一次,接着再做就容易许多,女人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又道:“我没办法支付你足额的费用,但还可以用些旁的东西交换。”
燕儿羽失笑道:“你不用花钱就可以说服我动手?还有什么东西能打动我的?”
女人道:“我来自一个武林世家,虽然不能动用很多的金钱,但家族中的古董字画、珍珠玉器却是不少,我可以用这些抵押给你的。”
燕儿羽仔细琢磨了一下,方才慢吞吞道:“可我还是觉得金银最为实在,你说的那些东西,我……我一点都不懂,若是收到假货,也只有认栽。”
似乎觉得受到了侮辱,女人涨红了一张脸,有些结巴道:“我……我从不……从不骗人的。”
世家的女人,怎么可能骗人?
至少这女人现在还没学会骗人,也不知道几件骗来骗去的事情。
所以,她才被骗了。
所以,她才需要买凶杀人。
燕儿羽板着脸道:“我又不认识你,你骗人不骗,我哪里知道?再说,我这行当也有自己的规矩,难道你认为直接找上我,就不用付款不成?”
天真!燕儿羽在心里又补充道。他不知道小叶收这女人钱时怀揣着什么目的,但他却知道小叶可从来也没少抽他那一份拉皮条的钱,若自己真接了一趟亏本买卖,还得帮补倒贴他那一份。甚是划不来!
这女人长得很美,但毕竟还没美到让燕儿羽失去理智,也没美到让燕儿羽傻乎乎地钻进套子大献殷勤。燕儿羽做一趟买卖收到的钱,足可以买到一百个与她同样姿色、温婉可人的美女,并且个个善解人意。
女人不说话了,她虽不说话,却有了更厉害的武器。
她哭了起来。
哭得昏天暗地!
哭得日月无光!
哭得燕儿羽也有了不忍,有了同情,有了一丝怜惜。
“你究竟为什么事要杀人?”燕儿羽已经翻身起来,他左手尾指上还拖着那截用来钓鱼的丝线,右手却伸入怀中掏了条丝帕出来,那条帕子很香,还绣着一朵小巧的兰花,也不知是哪一家的淑女送给这燕子的,倒教他转手又给了另一个女人。
燕儿羽轻轻拍着女人的脊背,这种过于亲密的动作他做来十分娴熟,那女人并没有抗拒,在这种时候,她伤心还来不及,哪里还懂得抗拒。
“他负了我,我要杀他。”女人喃喃道。
燕儿羽皱了下眉头,随口道:“何必呢?你也可以负了他嘛!”大家一人一回,也就不算吃亏。男人的想法总是这么简单,尤其在他想推卸责任的时候。
女人瞪了他一眼,这一眼似嗔还怒,流动的眼波中漾起一种涉世未深的女人才有的魅力,这种稍带天真和柔弱的眼神,果真能激起许多男人的保护欲望。
燕儿羽也不例外,在那瞬间他突然觉得,偶尔做做亏本的买卖其实也不是件不能容忍的事情。于是问道:“那人是谁?”
女人只说了三个字:“谢晓澜!”
燕儿羽脸色变了。
他足尖一蹬,就真如一只轻巧的燕子般飞向天空,落入云彩之中。一条细细的丝线尾随了出去,弯弯扭扭的鱼钩上果然没有任何东西,既没有了饵,也不曾有鱼。
☆、男人
谢晓澜是这江湖中最具传奇性的人物,没有之一。
他出身于世家,却没沾染上那些世家子弟的荒唐习性,没有沉溺于奢华的享受中,他有教养、有学识、有智谋,还有一身旁人无可企及的武艺。
当然,这些东西其他人也都可能有,但唯有一样,是独一无二的——天下第一剑!
在少年时代,谢晓澜就已得了天下第一剑的称号,自那之后,他虽接受过无数挑战,未尝一败。据说,谢晓澜的剑并无定势,从没有人看他使过相同的招式,简单的一个动作,便决定了生死——别人的生死。他的剑没办法留情,因为他那双眼睛在决斗中便只能看到对方最薄弱的一点,一击必中,中必死!
这样一个可怕的对手,是没有人想要招惹上的。
所以,燕儿羽听到那女人口中说出谢晓澜三个字的时候,立即便落荒而逃了。他虽然是个杀手,每年都会接一二起生意,但他却十分热爱自己的生命,他还想活,想活得长长久久、康康健健,还想享受更多舒舒服服的好日子。
现在,这只燕子就在享受生命。
“啊~恩~啊~啊~”
女人的呻吟越发高亢撩人,那动情的嗓音中显然带了份游刃有余,每一个音符的余韵都恰好与男人的节奏相配合,仿佛排练过很多遍的演出,极能煽动观众的情绪,却不太容易感染演戏的人。
“兰儿啊,你倒越发会对付人了,叫得这般假,存心给爷找不自在?”男人并没有停下动作,却也并未因为女人的叫床声而变得亢奋燥动,他不急不徐地动着,倒教身下人多受了不少折腾。
女人不叫了,声音也变得清朗了许多,娇笑道:“都说燕子是家养的,飞得再远,来年也还会再回来,你这只野燕子倒好,许久也不回一趟,一回来却要耍威风,想听真叫?赎了老娘出去,自然就真了。”
男人拍了一下女人的丰臀,突然就撤身抱怨道:“难得回来,你非要讲这些坏我兴致?起来了,今日不做了,没劲!”
事儿没办成,女人喜滋滋地坐起身来,一边摸过衣衫替自己一件件套上,一边道:“那是你自己不肯对付,定要听真叫,自己却不肯来真的,谁会傻得陪你?我们娼家女子都是这般叫法,嫌弃就别来!”
听着女人口里的真话,那男人反倒笑了,又伸手去抚那女人的脸,调笑道:“不嫌弃!我家兰儿就是与别人不一样,看这话讲得,我听着才觉实在。只是我待兰儿确实真心,兰儿可休要冤枉了我这一片赤诚。”
女人拍开男人的手,噗嗤笑道:“我不拿假叫哄你,你也莫拿假话来逗我,省得害我笑折了腰,接不了客,就得遭大罪了。”
男人涎着脸皮凑近道:“有我在,你还接什么客?说啊,还接什么客?”
女人往旁边挪了挪,有些厌恶道:“死皮白咧的,滚远点儿,莫拿老娘寻开心!阿澜,阿澜!”
女人放开嗓子大喊起来,她住的是三楼角落幽僻处的房间,若嗓门不够亮,外面的人是听不见里边动静的。
她才刚喊了两嗓子,房门已被轻轻推开,有人轻手轻脚地端着木盆、搭着一条面巾走了进来。那人低垂着头,默不吭声地将东西放下,人却没离开,就杵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这大概就是这名为兰儿的娼妓惯用的送客手法,生人进来了,再是急色的客人多半都没了兴致,总不成要在一个大男人面前表现活春宫一出。
不是人人都有暴露癖,也不是人人都有厚脸皮。
但床上的男人却显然不属“人人”之列,他既能听出兰儿的假叫,自然也能了解她如此作法的原因。这男人并不喜欢自己被人算计,他也不乐意见到别人因为算计得逞而在暗处嘲笑的得意样儿。
他不算一个坏人,却是一个坏小子,喜欢恶作剧的坏小子!
女人的衣服才刚穿好,男人却又一把将她扑倒,“嘶啦”一下,那轻薄的衣衫被他粗鲁地撒扯成两半,扔在一旁。女人雪白的胴体暴露在空气之中,男人狞笑道:“我突然又有了兴致,你可走不成啦!”
女人有些惊讶,她认识这人已有些年头,在她的印象中,他并不是一个会为难女人的男人,尤其是自己还与他有过好些亲密的日子。
“燕子,燕子你做什么?!”女人有些慌了神儿,拼命地捶打起来。她虽是娼妓,却也有自己的尊严,即使那尊严已不值什么钱,但她自己极为看重。
男人没理她,三两下便将她剥了个干净,摁倒在床上,又想开始新一轮的动作。
女人尖锐地嘶叫起来,但这声音在一间妓院中实在是太常见不过,没有人会觉得有任何异常。
那被唤作阿澜的男人仍在屋内,他仍然低垂着头,一动也不动,既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对眼前的活春宫他似乎也没有兴趣多看上一眼,只默默地盯着自己的鞋尖,好像能够瞧出一朵花儿来。
“喂,阿澜,你为什么也叫阿澜?”男人伏在女人身上,起起落落,甚是卖力,这回女人没再呻吟,她简直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赌气般地咬紧牙关,不让一丝声音自喉间溢出。
阿澜并没接话,也许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床上的男人是在同他讲话,任谁想来,都不会认为这当口儿上,一个正在忙碌的男人会有空闲同站在旁边的龟奴说话。
即使是聊天,这也太不是时候了。
“喂!问你呢!哑巴了?”男人回头又嚷了一嗓子,继续问道:“阿澜,你什么时候来的?以前怎没见过你?”
阿澜还是没讲话,倒是女人用她那白嫩大腿上的小巧膝盖撞了男人小腹一下,一双平日里含情带俏的杏目此时却是盛满怒意,对女人而言,硬要用强已是一种羞辱,用强之后却又心不在焉则更是蔑视加轻贱。男人并不了解女人如此复杂的想法,只当她是在同自己闹着玩,细声细语地哄道:“又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你我都是老相好儿了,还用害羞这个?莫闹了,回头送你枝镶金翡翠钗,祥福楼的最新款,保准你喜欢!”
女人又想踢他,但这一回她一双腿都被牢牢禁锢住,半点也动弹不得,一双手也被男人轻轻松松便箍在双臂间,连力也使不得半分。
“阿澜,阿澜救我,将这王八蛋赶出去!这浑蛋,净知道欺负人!浑蛋!”女人又叫骂了起来,她在青楼多年,骂人的话来来去去还是那么几句,从无长进,倒是难得。也许这也正是她招男人喜欢的原因之一,明明是个□,她却时常表现得像个良家少妇,但你真当她是良家妇时,她又悄悄显露出本性中狡黠与奸滑来。
女人的叫骂声渐渐低了下去,在男人的挺枪直刺下她只余下急重的喘息,再也没有体力张狂。
一时间,屋内只弥漫着一种□的气息。
“阿澜,阿澜你看我厉害不厉害?”床上的男人得意地炫耀道:“兰儿有时候就像只小野猫,可再野性的猫,也挠不过威风凛凛的豹子,凶不过霸气勇猛的山中王。女人最可爱的时候便是为男人臣服的时候,你说是不是?阿澜,阿澜?”
阿澜还是没回话,男人喃喃自语道:“这样儿都没个反应,该不会是个傻的吧?就是哑巴也不会没半点动静啊?”
男人捏了捏女人的脸,好奇地问道:“你这龟奴怎么回事?他都不理我!”
女人朱唇轻启,张口便是一咬,险些便将男人的尾指咬个正着。
男人笑嘻嘻逗道:“咬不着,嘿嘿,你可咬不着!”
女人为之气结,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扭转过头不去瞧他。
一个人玩闹得无趣,男人有些悻然,他突然把头伸出床边,将脑袋翻转过来,脸面朝天,从下边往上瞧。
阿澜就站在离这大床不远的地方,虽然垂着头,男人却能瞧得见他的脸。
一张很俊的脸,肤色并不算白,却很光滑,带着健康的色泽,五官生得十分端正,轮廓线条均是难得的上上之选,极能勾住别人的目光。
这样的人居然做起了伺候娼妓的奴才,真正是可惜了!
实在是可惜!
男人再往阿澜脸上细处仔细瞧,丰盈的嘴唇,挺直的鼻梁,如羽扇般浓密的长睫毛,睫毛之下那双眼睛却是紧闭着的,细长的两道眼缝儿,这人睁开眼时,一定很大很迷人。
男人又将伸出的头收了回来,再度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同床上的女人讨论道:“你猜阿澜在做什么?”
女人懒得同他玩耍,随口敷衍道:“他在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没有吸气吐气的,那怕是死人了吧!
男人揉了揉额头,有些苦恼道:“他居然在睡觉!”
“他居然在睡觉!这种情况下他居然也能睡着,还是不是男人呐!”自诩真男人的坏小子十分感叹,他头一回遇上这种状况,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坏小子已从女人身上爬了下来,盘腿坐在床上,喃喃自语,也无人能听懂他叽叽咕咕都说了些什么。
女人失了禁制,赶忙从床上跳了下来,将那撕成两半的破布裹在身上,才大声叫骂道:“你们都不是男人,你们两个算什么男人!”
她猛地推了伺立一旁的阿澜一把,自己却裹着破布片就往外冲了出去,在这屋里她简直连一刻都待不下去了,都是些王八蛋,浑蛋,不是人的东西!
☆、小人
阿澜均匀而细微的呼噜声被打断了,他稳住身形,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果然很大、很迷人,仿佛夜空里一双最闪耀的星星,清冷冷的还带着一丝孤独。群星不能与之媲美,即使孤独,那也是一种无上的光辉魅力。
阿澜眨了眨眼,盯着燕儿羽,这只燕子也瞪大了眼睛盯着他,仿佛看见什么珍珠宝贝,喜欢是喜欢,可又怕自己不识货,或是上当受骗、或是糟蹋宝贝,因此而不敢轻易下手。
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燕儿羽终究下定决心,极认真地问道:“你睡过没?要不要陪我睡一回?”
阿澜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燕儿羽,并没有说话,那眼神中似乎已经包含了他所有的情绪——惊讶、不解、迷惘、平静,却并没有愤怒与轻视。
燕儿羽有点心虚,刚想开口胡扯点什么,阿澜却说话了。
“你刚才不是已经睡过了?”声音很平稳,男人的音线并不细腻悦耳,但却带着点江南软绵绵的口音,他并不是故意这样做,而是自小养成的习惯,不太容易修正。况且,也没有必要修正,他自己一直觉得挺好的。
“我刚才是跟女人睡的,我……我还想同你睡一场!”燕儿羽挠了挠头,有点像个半大的小伙子,初出茅庐时的青涩和局促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燕儿羽从前并没有睡过男人,也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要睡男人,女人软软的身子他抱着觉得很舒服,没想过要换一换。但他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就生出这么个念头,并且还鬼使神差般地对当事者说了出来。
阿澜仔细想了一想,才回答道:“我不是倌儿,我是龟奴。”
燕儿羽道:“我会去跟老鸨说的。”是不是倌儿,这根本不成问题,只要燕子点头,眼前这龟奴点头,老鸨那边就更不成问题。
“我也会付钱的。”燕儿羽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我可以单独给你钱。”
燕儿羽是这妓寮间的常客,有些什么规矩、又该如何规避这些条条框框,他再清楚不过,私下给的钱自然要比经老鸨子手缝漏出来的点滴要丰厚得多。
阿澜这回想也没想,仍是那句话:“我不是倌儿,我是龟奴。”
燕儿羽有些急了,抓耳挠腮道:“这个……这个其实不是问题……”燕儿羽倒是不知,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倌儿是卖的,龟奴虽是奴才,却不用出来卖。
阿澜突然走近,凑到燕儿羽的床边,拍了拍他□在外的肩头,轻声道:“若要寻倌儿,我替你叫去!”
怎么就与这人说不明白呢?
燕儿羽有些泄气,道:“我不想睡倌儿,我就想睡你!”
阿澜叹了口气,似乎有点惋惜,道:“可我真不是倌儿!你要知道,倌儿要做的事对我来说,实在难办!”
说到这里,阿澜又拿他那双迷人的眼睛紧紧盯着燕儿羽,似乎是想告诉燕儿羽,这一行有多么的辛酸与不易。
阿澜又道:“我做龟奴已经很不容易,再要学倌儿的事,那是根本做不来的。你能明白?”
燕儿羽点了点头,其实他不太明白。
阿澜继续道:“所以,你也能谅解?”
燕儿羽只有继续点头,虽然他也不太想谅解。
阿澜再道:“那,我走了,水在那边,你自己洗漱,记得把衣服穿好!”
阿澜抽走了搭在燕儿羽肩头的一双手,肌肤相触的温热瞬间冷却。
他的人虽走了,燕子的心却活泛起来。
原本,燕儿羽并没打算在这家妓院里待多久,他一向没个定性,喜欢的东西也时常变化,兴致来了,便可能换个地方尝新鲜。
燕子本就有南迁北徒的习惯,所以燕儿羽也一样,他是时常搬家的。
可燕儿羽没料到这趟会在一家老妓院里遇上个令自己动心的对象,虽然他们相识在一名娼妓的屋内,并且当时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一个在办事儿、一个在打瞌睡。虽然有这么多古怪的事情凑在一处,燕儿羽依旧坚信,这并不会影响到初遇的美好。
燕儿羽觉得定是因为当初太过动人的氛围影响到他,以至于对阿澜生出执念,追逐起来乐此不彼。
阿澜就住在这家妓院后面的厨房边上,那里只有一个很小的房间,堆放着柴禾以及一些杂物旧具,除了一张木板床之外,能够供人活动的空间已经极其有限。
这小房间的光线与朝向也不好,还不够干净。事实上阿澜已经尽可能地打扫与清洗过,但厨房飘来的阵阵油烟气息令他的所有努力都化为乌有,只得默默忍耐。
这时分天色还早,整个妓院里都死气沉沉,没到日头落山,这里的人是活不过来的。
燕儿羽已在妓院里包了个房间,就是妓女素兰在三楼用来接客的那间屋,看样子,个把月之内,他是不会离开的了。
幸好燕儿羽才刚住进来不久,还没养成这里人的作息习惯,因此,虽然天还未黑,他精神头儿依然很好,习武人的旺盛精力正无处发泄,便自来熟地在院子里瞎逛起来。
说是瞎逛,其实燕儿羽也是有目标的,他早就打听好了,知道阿澜的住处。
被阿澜拒绝之后,燕子不仅没能死心,那颗心反而更像沐浴在春风熙日中,分外的活跃、滋润,甚至萌生出一种淡淡的甜蜜与喜悦来。
这算是一种恋爱么?
已十分靠近厨房的位置,燕儿羽蹑手蹑脚地往前移动,他想要偷偷躲起来,瞧一眼阿澜正在干什么?偷窥也是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尤其在一个轻身功夫已可如同飞燕般轻盈的杀手身上,要模拟出这种寻常人惟妙惟肖的小心是很不容易的。
燕儿羽玩得很尽兴,就好像他真的需要这样的方法来掩饰身形。
阿澜果然在自己的屋子里。
不过他并没有跟其他的妓院中人一样,趁着日头正高,埋首被褥间呼呼大睡,他的作息时间似乎也很正常、健康,这会儿居然一丝不苟、认认真真地在屋子里练字。
准确地说,阿澜应该是在教人练字。
阿澜那张以木板搭成的简易旧床上,还架着个残破的案几,也不知是他从哪里翻出来的旧货,缺了半条腿儿,拿东西垫一垫,居然还能将就着用。
阿澜就盘腿坐在木床上,他旁边还有一个人,那人手里握着笔,沾了点都淡得快看不出颜色的墨汁儿,一笔一划地在毛边儿纸上描绘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那是个七八岁大小的孩童,生得虎头虎脑,套着一身崭新的缎面儿春衣,那衣服做工颇为讲究,料子也不多见,衬得这孩子很有几分可爱。
阿澜不时会指点那孩童几句,他自己也拿着本旧书在旁边轻声吟诵着,不过燕儿羽却听不太懂,什么“寘彼周行”,又有什么“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燕子哪里能明白我的马是怎么挥腿的?我的姑又累成啥样儿?
这些读书人的名堂果然够多,可以让人听都听不懂,更别说去学了。
但那小童却学得十分开心,阿澜教得也很愉快,燕儿羽眼巴巴地瞧着,都有些心酸了。他不禁暗自揣摩,阿澜究竟什么来历,居然还能念书写字?那孩子又与阿澜有着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出现在妓院里?
燕儿羽的揣测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便知道答案了。
就在燕儿羽觉得腰也弯得酸了、腿也蹲得麻了时,那可爱的孩童脆声声地喊了句话,让他浑身一个激零,所有酸痛都一扫而空,心里某个部位更变得空落落起来。
那孩子喊的是——爹!
☆、贱人
“爹!”那孩子脆生生地喊道。
燕儿羽的心都凉了半截。
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已经有了儿子呢?
燕儿羽却没去细想,若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为什么就不能有儿子呢?
阿澜岁数虽不算大,但怎么也有了二十好几岁,早已过了娶妻生子的年龄,有个七八岁大的儿子,这有什么出奇?
燕儿羽抽了抽鼻头,有种伤风鼻塞的酸涩感,但这感觉仅停留了一二个瞬间,他便又想开了。
有孩子又怎样?若阿澜能答应,自己还是可以与他睡一回的。
想到这里,燕儿羽也没甚心理负累,他悠悠闲地踱着步子从藏身处走出来,在阿澜家的门板上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脸上带着笑,扬声道:“阿澜,我进来了!”
门原本就大大敞开着,阿澜也并没避讳他的意思,只点了点头,眼睛在屋内转了一圈,竟然没找到可以招呼燕儿羽坐下的地方。
燕儿羽也不扭捏,缩了缩身子,两条长腿一抬,就窜挤到了阿澜的床上,与阿澜挤在一处、挤作一团。
那孩童正在专心写字,不大的一张床上骤然多出燕儿羽这么个物体,顿时显得拥挤不堪,那孩子简直连手脚都快摆不开了。
“爹!赶他下去,这人太讨厌了!”童言无忌,因此更是直接,通常孩子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做大人的却还不能与他们较真儿。
燕儿羽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声孩子他娘,脸上却是笑得十分和蔼,很像一个温和而包容的长辈。
“这孩子真聪明,这么点儿大,就能写这么多字,这个念什么?”燕儿羽为了不被赶下床去,没话找话,专捡那小的马屁拍。
孩子都是经不得夸的,一听燕儿羽夸赞他,那孩童虽还是绷着张脸,眼睛里却闪烁着无可掩藏的光亮,声音更是愉快。
小孩子又用那脆生生的声音说道:“这个字念‘罍’,就是酒杯的意思。这都不知道,爹,这个大叔好笨的!”
燕儿羽的脸微红了红,不过他面皮一向不薄,倒也不算太明显。他确实没读过几天书,也确实不认得这个“罍”字,即使被一个小屁孩儿嘲笑,那也没什么好分辩的。
阿澜话不多,小孩儿与燕儿羽一搭一唱的时候,他并没有开口,这时候见燕儿羽头都缩成一团、有点无地自容的模样,忍不住敲了一下那孩子的脑袋,有些严厉道:“练字的时候还请专注,休要分心!”
小孩子“哎哟”了一声,没敢顶嘴,果真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去练字求学了。
燕儿羽一拍阿澜的肩膀,咧嘴笑道:“阿澜你真厉害!”
阿澜唇角微微扬起,瞧向燕儿羽搭上自己肩头的手,随口道:“教训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厉害的?”
燕儿羽摇头道:“教训小屁孩儿不是本事,可懂得读书念字,这就是大本事了,若是念得好了,便可以考功名、做大官,也就不用再待在这里。”
阿澜不置可否,那孩童却偏着头机伶地听着二个大人的对答,突然问道:“念好书真的就可以不用再待在这里?”
燕儿羽肯定道:“那是自然,说书的都是这么讲的。”
阿澜这次没有呵斥那孩子,只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练字!”
这一练,就是二个多时辰,燕儿羽本来是最不耐烦听这些难懂的诗句,但不知为何,陪着这一大一小二人,他竟然半点也没觉得烦累,甚至没注意到时间一晃而逝,等到他们腹中咕咕作响时,天色几乎已将黑尽,院子里的红灯笼都点了起来,寻欢作乐的时间又到了。
“小鬼,小鬼,你又躲哪儿去了?”一个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燕儿羽认得这声音,这声音的主人昨儿还与他厮混了好一阵子,嗓子到现在都还有些沙哑、销魂。
声音才传过来,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妓女素兰就已经一阵风似的卷到,一大片红彤彤的火烧云耀红了屋内三个大小男人的眼,素兰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纱裙,浓妆艳抹,装扮得十分美艳。今天似乎是这妓院里每旬一回的选花魁大赛,这院子里每位姐儿都替自己精心打扮一番,只盼能博得满堂彩,也好让自己的身价往上涨几分。
“小鬼,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不要总是打扰阿澜,他晚上也还要做工,哪里够时间管你!”素兰一把牵过小孩子拿笔的手,急着催促道:“别写了,我先把你交到秦妈那里去,今晚她会照看着你,别给我惹麻烦!”
秦妈是这妓院里一个老妈子,靠做点粗活儿糊口,有时候也帮这些窑姐儿做些私事,换两个银稞子作零花。
小孩子嘟着嘴道:“我不要去秦妈那里,跟着爹念书写字就挺好的。”
素兰抬手就给他一个爆栗,怒骂道:“爹!爹!你是想爹想疯啦!见人就叫爹,你叫我这做妈的脸往哪儿搁?”
小孩子嘴一扁,泪串子就扑簌簌地往下落,却也没敢回嘴,想来已经被素兰教训过很多回。
素兰又狠声道:“你记清楚了,你爹早走啦,他不要我们母子,不要你这个累赘!别见谁都叫爹,那只会让你被人轻贱!”
“阿澜没有轻贱我!”孩童声音还是那么清脆。
素兰却低声道:“阿澜他自己就是下贱人,又怎么轻贱你呢?我们都是,都是下贱人……”
其实孩童并不太明白下/贱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只隐约感觉到那并不是一个好称呼,心里好一阵郁闷,燕儿羽瞧着他怪可怜的,索性向素兰开口道:“这孩子交给我吧,去找什么秦妈,我替你看着便是,挺机伶的小家伙,不累赘。”
素兰拿眼一瞟,“哎哟”一声,怪腔怪调道:“就你也能带孩子?自己不学好,可别教坏了我家小鬼。”
燕儿羽嬉皮笑脸道:“再不学好,我也长得人高马大没人敢欺负不是?”
他指了指阿澜,又道:“小孩子要跟着他学,终究也是文弱书生一个,又没个好家世,能不能出得了头还是两说,遇上个山贼土匪的,自己先将小命弄丢。不如跟着我先练两手绝活儿,至不济也能逃得命去。”
素兰对燕儿羽的身份一知半解,只知道他是个有些功夫的生意人,具体做的是什么生意,却没能盘问得出来。之前小鬼跟着阿澜念书,素兰也并没太热心,自己这般出身,儿子书念得再好,估计却极难靠着这有出头之日,倒是燕儿羽若肯传些拳脚防身,怕对娘儿俩今后的日子还更有帮助一些。
想到这些,素兰口气也有松动,放柔了声音道:“那这段日子我把儿子交你管教,你可得上心些,别教他那些污七八糟的东西。”
燕儿羽逗她道:“污七八糟的东西?那是什么,我却不太明白。”
素兰气得俏脸一绷,只扔下句恶狠狠的话道:“少跟我兜圈子耍把戏,这孩子虽没有爹爹管教,却是我的心头肉,要有半分差池,我跟你拼了命去!”
燕儿羽吐了吐舌头,没接她话茬儿,风尘女子较之寻常人家的姑娘更多了几分泼辣,燕儿羽可不想招惹护崽儿的母狮子,那甚是可怖。
素兰给儿子安置好去处,突然又想起时辰已不早,前厅的花魁大赛只怕早已开始,自己若是去得太迟,保不准会被鸨妈怪罪,若因此害她少赚了银钱,那就更是要有大苦头吃了。妓院老鸨的可怕,只有院子里的自己人才知道得清楚,素兰赶紧招呼阿澜道:“走了!阿澜快随我到前面去,晚了怕是要挨妈妈责问。”
阿澜点了点头,已经起身穿鞋,虽是被催促得紧,他那动作倒仍是有条不紊,颇有几分从容而文雅的气度,实在有别于一般的市井小民,更不似妓院里滑溜而卑贱的奴才。
不过这种风尘之所向来藏龙卧虎,妓女中可以出得红拂女、梁红玉这样的女豪杰,龟奴里怎就不能有个把饱读诗书的斯文士子?
见阿澜果真要随素兰出去,燕儿羽有些失望道:“早知道就不揽下这活儿,也好到前厅去陪你了。”
素兰不知这二人间还有那档子事儿,只以为燕儿羽是在同自己讲话,她嗔怪地瞪了燕儿羽一眼,道:“你若真有心,就接了我母子二人出去,我还打心底感激你,若不是,就休拿假话戏弄我,省得招我忌恨。”
阿澜对这番话却没甚反应,仿佛也只以为燕儿羽抱怨的是素兰一般。
燕儿羽嘿嘿讪笑两声,只得巧言推脱道:“兰儿今夜美艳动人,定可冠压群芳,待寻个大豪客、富家翁,下半生就不愁没个依靠了。”
素兰知他对自己没那痴情,也不再多言,鼻里冷哼一声,拉着阿澜就往外赶,燕儿羽话虽说得不好听,确也是大实话,耗在这身份不明的“生意人”身上,还不若留意哪位大方(出手)又可靠的大爷再施展功夫,这日子总要靠自己算计妥当才能过,小白脸总是不够稳妥。
☆、情人(一)
素兰待的这家妓院不小,花魁大赛更能吸引到众多豪客,此时前厅正是热闹忙碌,即便到了后半夜,那喧嚣声也不见轻减分毫。
燕儿羽向那月洞门儿又张望两眼,仍不见人影,自个儿便轻声嘀咕道:“怎的这么晚了还不回来?白日里也不肯多歇息,身体哪里吃得消?”
素兰家的小鬼在一旁扎着马步,已有些睡眼惺松,他睁着一双迷蒙蒙的眼睛,接连打了几个哈欠道:“燕子大叔,我困了,可不陪你玩耍,该回去睡了。”
燕儿羽瞪他一眼,目中尽是不满,心说谁有空与你耍,那些练武的基本功夫合着在这小鬼眼里都是些孩童玩耍的把戏?明日定要给你加些强度、提高难度,看你还能讲这大话。
心里盘算着如何整治小鬼,燕儿羽嘴上却是温和,放柔了声调道:“去吧,年轻人多睡睡有好处,个头儿也能窜得更高。”
小鬼头歪了歪头,疑惑道:“大叔不与我一道走?”
燕儿羽把眉毛一竖,佯怒道:“哟!小鬼还管起我来了?”
小鬼头被他唬得一怔,却并不十分害怕,显是摸清了燕儿羽的脾性,知道他只是逗弄自己,并非真个生气。
燕儿羽又道:“我在这儿等阿澜,就不回楼里了。”
这个楼里自然指的是院子里的众位红姑起居、待客的粉楼,素兰为了养这儿子,另在僻静处收拾了房间居住,与那接客的腌臢地隔得极远。燕儿羽与小鬼自然是绝不顺路的,他更懒得送这孩子回去,因此爱搭不理,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赖躺在阿澜床上。
小鬼鼓了鼓腮帮子,突然道:“你等爹做什么?他又不爱理你!”
燕儿羽拎过小鬼脖颈,嘿嘿冷笑两声道:“我还没说你呢,你倒讲个不停。他是他,你是你,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胡乱叫什么爹!?”
便宜儿子就是那拖油瓶,何况当时还害得燕儿羽心里挣扎起伏了半天,其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小鬼扭了几扭,想要挣脱开燕儿羽的控制,燕儿羽手上微微一松,这孩子便死命地往外跑去,口里还骂道:“我就叫爹,你管得着么?他就不理你,气死你这只臭燕子!”
燕儿羽被他戳中痛处,恼羞成怒,一捋袖子就想飞纵上前去揍这嘴毒欠抽的孩子,便在这打闹的瞬间,身经百战的杀手却突然感到四周弥散出一阵无形却浓烈的敌意。
一柄如毒蛇般森寒阴冷的软剑无声无息卷来,缠向燕儿羽的脖颈。这一剑来得突然,剑势亦极迅捷难测。燕儿羽本是放松精神在与孩童玩闹,绝没可能料到危机迫得如此之近,若换作一般人,早已化作剑下亡魂,连哀号都来不及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