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慧大师也是突然发现薛云在伤心之极,身体显出了七情诀,一时气愤,尽全力出手击杀,出手之后方始后悔,薛家全庄人死的蹊跷,自己怎不多问问,查实再……他更没想到眼前这男孩竟会全力接自己这一杖。他看到男孩脸色凄绝,泪流满面,显是伤心之极。此时踉踉跄跄走来,也不由自主退开。
薛云失魂落魄,只知往王家后山赶。
群雄好奇,全都跟着。
看看后山瀑布渐近。
薛云一看到那三堆乱石,心里猛的一激动,血气上冲,竟跌倒在地,晕死过去。
(三十二)血手神屠(三) 群雄看到此处是后山,除了绝壁上悬挂一道巨瀑之外,两边群山耸峙,从三面包围王家庄,虽是个好所在,可并无其它特异之处。此人到此究竟意欲何为?天慧大师双手合十,看着王家庄庄主王彪道:“阿弥陀佛,王施主,难道你这庄园后面还有什么机关、洞穴不成?”
王彪也迷惑道:“实未有,老夫在此生活几十年,仅把此处当做一个风景秀丽所在,练功静修之处,并无其它特异。”
群雄中有一人嘲讽道:“以我看,这厮大概是自知必死,希望有个好的埋骨之处?”
“阿弥陀佛,老衲看他年纪轻轻,就算十恶不赦,也是罪孽不深,老衲倒想向王庄主为这位小施主讨个人情,将他厚葬在这附近,了他心愿。”天慧大师转身看着身侧的王庄主,声音低沉、心情沉重,半带说笑半带恳求。他怕王彪不许,故说“这附近”。王彪知道天慧大师是因为出手误杀对方,心存愧疚,固有此说,也不由合十双手安慰道:“修炼七情诀,能够突破七情六欲的极少,大师不必自责,现在不杀他,恐怕江湖不日,又不知会有多少高手惨死他手。”他边说边招手吩咐,几个庄仆快速奔来,架起倒在地上的薛云就欲离开。
所有群豪听到王庄主如此说,也一齐出声附和:
“对!灭世宝典乃天下第一魔功,习练七情诀就是邪魔歪道,死有余辜。”
“对!就算他是薛霸天之子,恐怕薛霸天本人知晓,也决不会允许他危害江湖,所谓大义灭亲,大师这是为江湖除害。”
天慧大师心存感激,再次低首轻呼:“阿弥陀佛!……”
只是一直跟随在侧,冷眼看着这一切的白云大师面无表情,好似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也是习练七情诀的人。此时他抬头望天,正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薛云仅是晕了过去,此时被数人架起,亦自醒了,迷迷糊糊听到耳畔传来“薛霸天、灭世宝典、七情诀。”七情诀本就是魔功,擅长迷失人的心智,此时薛云只觉得浑身血海深仇不能得报,一股怨气、怒气、杀气从脚底直冲脑门,他一时便把身边所有人都当做杀害自己全家的凶手,挣扎着竟站了起来,挥手抓向架住自己往庄外去的那几个庄仆。
庄仆吓得丢下薛云,一忽儿作鸟兽散。
薛云跌倒在地。他经脉本已寸断,此时被跌下,更是痛入骨髓。他感到支撑自己的,就是那自称自己是铁血十三鹰的骨架怪人种在自己体内的天鹰神种力量。
群雄惊诧的看见,满身是血的薛云竟慢慢站起,虽几度跌倒,但仍摇摇摆摆的站立,一步一步坚决走向那三堆乱石。
假薛云手拿霸天刀,从内庄一边看着薛云,一边冷笑着走出,看看近了,又突然惨呼着从群雄后面冲来,扬刀一声暴呼,刀花流光,直砍薛云。
群雄听到假薛云声音含悲、哽咽着大呼道:“杀害我爹爹的小狗贼,纳命来!……爹爹,孩儿今天就为你报仇!……”
假薛云声音悲愤,群豪看着那刀砍去,竟无一人出手阻拦。
薛云听到假薛云声音,心道:“原来他不在洞内,早已离开。”他想转回身去,可他连走路都显得勉强,又怎能转过身,再去面对那砍来的利刃?
刀风迫体,薛云心内是万般滋味齐涌,往事幕幕,飞速般闪过……一个矮胖的身影突然从三堆乱石里闪出,快速的抓住薛云,再腾空,避开这夺命一刀。同时,血红的右手直向假薛云当胸印去,假薛云急忙后退,躲过这一掌,横刀在胸。
天慧大师、白云大师、王彪急速扑来,群豪也在大吼:“血手神屠!”
大家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是两个一模一样的矮胖人,两个一模一样的年轻人。
一个矮胖人站在群豪一边,一脸正气;一个年轻人手举霸天刀,威风凛凛;另一个矮胖人一手提着那经脉寸断、满身是血的年轻人,身子半蹲在乱石上,脸上堆满横肉,皮笑肉不笑道:“二弟,我们又见面了!”另一手半护在身前!
显然,那一脸带着邪笑站在乱石旁的就是哥哥“血手神屠王屠”了,另一个自是他的孪生弟弟王彪。
只听那王彪冷声道:“我没有你这个哥哥!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弟弟,就把他丢过来,任我们处置,你自己自废武功、洗心革面、金盆洗手,再退隐江湖。”
“哈哈……哈哈……”血手神屠仰天大笑:“好!……好!……果真是我的好弟弟……”他护在胸前的手腕突然伸出,往前一推,一股炽烈的掌风带着灭绝气息,化为一只虚形手掌,猛印在假薛云胸口。
这一掌快如闪电,又事起突然,假薛云根本避无可避,当场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向后飞出,又撞倒在地,再弹出老远。
群豪一时手忙脚乱。天慧大师看一眼假薛云,见他不省人事,显然除了内伤之外,还伤了七情六欲,赶忙用内劲为他推宫过穴,治疗内伤。
群豪中已有数人早扑向血手神屠王屠。他弟弟王彪也是气极,奋身扑去……
(三十三)血手神屠(四) 那血手神屠王屠见大家向自己扑来,大笑着将身一纵,向瀑布旁的绝崖扑去。
群雄不解,那是悬崖绝壁,难道他想从这悬崖绝壁上去?
血手神屠王屠一手提着薛云,一手抓住绝壁上的藤蔓,借着攀附之力,像青蛙一样,一蹦一跳,瞬息间就攀上几十丈。显然他是多次从此地攀爬,熟悉之极,每一跳都恰到好处。
群豪中有想去追他的,可想想又都不敢,血手神屠绝非等闲之辈,一两高手轻易对付不了,何况崖顶又不知道他还有无其它同伴,就算没有,这悬崖,自己不熟,又怎可如他这般飞跃腾挪。这一耽搁,血手神屠早去的远了,只余下一个灰色的小点在宽大的石壁上一跳一闪。
群豪见他去得更远了,也关心起假薛云来。有了天慧大师的内力相助,假薛云伤势已基本被控制,只是伤在七情六欲,非一时三刻能复原!
有人大骂血手神屠狡猾、奸诈。可被旁人阻止,齐向王彪努努嘴,咒骂人立刻明白:不管如何,王屠还是王庄主的亲哥哥啊!也都住了嘴,全场一时安静下来。群雄情绪颓废。
王彪看着大家道:“我们处处受人所制,王某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天慧大师由盘坐中站起,道:“王施主,你不必太自责,薛云之事暂且搁下,我们现在的关键还是如何杀上血煞堡,血煞堡与薛家一战,元气肯定大伤;何况龙虎霸天功即已被盗,时间一久,如果让对方习会龙虎霸天功,开启八阵图,盗出长生剑,到时,长生剑出,谁与争锋?现在正是我们歼灭血煞堡的最好时机!”
群豪被点醒,个个摩拳擦掌,打算决一死战,群情再次亢奋,人人准备,自是不在话下……且说血手神屠王彪提着薛云来到峰顶,山顶风大,血手神屠倒提着薛云,把他悬空在悬崖边沿。血手神屠一脸邪笑着看着薛云,嘿嘿冷笑道:“你说我把手一松,结果会怎样?”
薛云经脉寸断,全靠天鹰神种的力量支撑,仅余半丝气在,哪里能回答他!
血手神屠突然又把薛云提回来,掼在地上。薛云身子撞地,一口鲜血喷出!
血手神屠喃喃道:“奇怪奇怪,你说我那一掌没能打死你,已是奇迹了,可连天慧那老秃驴尽力一禅杖也仅是击伤你,这就有些怪异……你身上一定有秘密?我且看看!”他可不管薛云是死是活,在薛云身上是乱拍乱捏。薛云数口鲜血喷出,生不如死。
薛云咬牙瞪着他,知道这魔头是用一股真气输入自己体内,让自己暂时不死,又用另一股真气破坏自己全身机能,让自己能清楚的感受到全身的痛楚,可又无可奈何。不一会,薛云浑身汗如雨下,颤抖不已,痛不欲生。
王屠看到薛云痛苦,洋洋得意,十分享受!“嘿嘿……滋味如何?”可他突然怔住,人猛的立起。他看到薛云体内的怪异,那就是两根和薛云骨骼相连的手骨散发毁灭的力量,连他都感到心悸。“天鹰堡!”血手神屠头抬起,风吹起他的衣襟,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没看到灭世魔龙身,否则他一定会精神失常,直至暴走边沿。
他看着薛云,又道:“不管你是薛云,还是天鹰堡人,可老夫手下,从还没留下一个活口,天鹰堡我虽然惹不起,但我可以把你从这里丢下,就说是一时失足,你自己摔下,死了,我可没杀你!他们能奈我何?……”
这人真是怪异之极,推人下悬崖难道不是杀他?
薛云挣扎,可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血手神屠临走时还要打假薛云一掌?”此时断断续续问来,那血手神屠抓住薛云脖子,把他悬空在悬崖,大笑道:“呵呵!这个呀!你临死前的唯一要求,我可得满足!不过说来话长,有以下一二三:其一,我救你时打他一掌,是坚定大家的心,谁能想到这差点要了他命的一掌竟会是假的?其二,他修炼过灭世宝典的,再怎么隐藏,都有丝丝迹象可循,我打他一掌,是掩盖他身体里的灭世气息,让老秃驴还以为他身体七情气息是我留在他体内的残余功力。其三,要想救他,必须要消耗一绝顶高手的大半功力,他们既然相信了他,就不得不救,哈哈……你说,老夫这一掌三雕之计如何!”
薛云是恨不得咬他的肉,切齿道:“要他假扮我,是不是也是你想出的馊主意?”
“嘿嘿嘿嘿……”血手神屠奸笑:“不错,我有一个和我一摸一样的孪生弟弟,当年就有很多人把他当我,他还没出江湖就被人追杀,自是恨我入骨,但我却深受其惠,你说,假扮你,也算得上是‘计谋’?哈哈……只有你那傻瓜父亲薛霸天狂妄无知,亲传龙虎霸天功给那假冒的,哈哈哈……”
血手神屠边笑边指着薛云:“你看你?来来来,你杀我呀!杀我呀!啊哈哈哈!你可别恨我,真正杀你全家的可不是我,我只不过是出谋划策而已。哈哈……现在,你就到阴曹地府和你父母兄弟团圆去吧!免得一人在世孤单!”说完血手神屠把手一松,薛云身子被狂风吹得晃晃荡荡,像断线的风筝一般,直往下坠去……
(三十四)神鹰再现 看到薛云身子坠下,直到渺不可见,血手神屠方才转身,朝山顶另一侧跃去,消失不见。
一个人似乎是镶嵌在悬崖绝壁里,此时双目突然睁开,身子不带动周围空气半点异响,直直坠下、追上、抓住正在下坠的薛云,又攀在藤蔓上,直飞上悬崖。
此人一头灰发,顶上扎个小髻,看上去普通之极,自言自语长叹道:“唉!怎么倒霉事全让我碰上?……唉!王屠不杀你,我可不能不救你啊!”
“当年,我因贪杯误事,现在,要是我还见死不救,上面知道,怪罪下来,唉……”此人心里显然是在挣扎。“对!对!救你,一定得救你!能否救活,却要看你自己造化,不干我事……”
下面传来群豪振臂的欢呼声!大概是早已分派妥当了,此刻,他们声音虽显杂乱,但倒比以前有序!那灰衣人提着薛云,居高临下,看到下面以少林方丈天慧大师为首,群豪分成数队,迤逦成几条长龙,向庄外开拔。天还没黑透,已有人点亮火把,不一会下面就蜿蜒变成数条火龙。
灰衣人精神也是一振,怪异道:“明明知道去是送死,可为何还这么让人热血沸腾?对了!杀敌八百,自损三千,哪怕是我牺牲三千,也要让对方损失八百。这次群豪去,未必能铲除血煞堡,甚至自己全军覆没,但至少可……可以再次重创血煞堡,阻其继续为恶!我既然知道有关‘血魔’消息,不防先给他们报个信,好让他们早做准备!免得到时措手不及。”
接着又叹道:“叶海天啊叶海天,你是越江湖越胆小了!当年的血鹰十四,今天……今天……”他抓住薛云,从悬崖上直接跳下,待落到半崖,脚往后在绝壁上一点,人已如巨鹰一样飞起,衣袍展开,恰似一只飞翔在天空向下俯视觅食的鹰鹫,他身子贴着庄内屋顶,几个起伏,已快速接近火龙。
少林方丈天慧大师走在队伍最前,猛感到后面那照亮道路的火柱,直直向上升腾的火焰在摇摆,可天地并没有风,火焰怎么会摇摆?如果是风,火焰也会往一个方向飘,不会旋转摇摆。突然,所有火焰都在摇摆中好似脱离了火柱,直往天空中间去汇聚。
天慧大师停了下来,扭转身看着天空中那向中间汇集、凝聚的火焰。群豪在队伍中间,也许不如天慧大师这样感觉清晰,看得清楚,可人人看到天慧大师停下来,也停下,又看到手中火柱上火焰脱离,火柱已熄灭,火焰却直往天空上去,连成一片火海。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已在惊呼了。
“阁下是谁?为何装神弄鬼?”天慧大师的声音用内力传出,震人耳鼓。好雄厚的内劲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声音越笑越怪异,原还以为是在身边,很轻,但接着就越来越沉重,压得人踹不过气,好在不一会发笑之人到了远处,让人心里一松。
但紧接着更怪异事发生了!那声音突然又到了对面山里,霎时,又返回来,所有地方都传来笑声,仔细听,仍是有先有后。人的轻功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这么快。
群雄开始惊慌,看看身边,又看看远处,再看看群山!手里火柱上火苗已灭,可头顶的火海却燃烧得更旺。
“是谁?谁……谁有这么大能耐?”如果不是亲见,绝难相信!群雄中起了骚乱。
天慧大师看着白云大师,乞求帮助。
白云大师道:“是天鹰堡,只有天鹰堡的‘百转千回’才具有如此神效。”说完便不复再言!
“不知道是天鹰堡的哪位高人?贫僧这边有礼了!”天慧大师边说边双手合十,态度庄严。
“哈哈哈……”随着放肆的笑声,天空中的那片火海突然化成一头巨鹰,头一仰,一声鹰鸣,声彻全场,双翅翼动,径向天际飞去。
“你们要去送死鄙人不会阻止,可血魔魔躯被龙印封在血煞堡地底,如果让其吸收足够鲜血,必会突破封印重生,他血煞堡人此刻正在等着各位呢?等着各位去挨宰,好血流成河,再汇成血海!重生血魔!各位,老夫言尽致此,你们好自为之,信与不信,与老夫无关。老夫天鹰堡十四鹰……你们好好记住了……”最后一个‘了’字还没落音,人人又都感到身边有一条影子闪过,天际也有一道强光返回,正是那火海汇成的火鹰。火鹰扑下,众皆惊倒。却看到万火点点,仍回到火柱上,火柱上火焰升腾。大家才意识到,此人来的快,去得更快。有些反应迟钝的,这一切发生完,他举着火柱的姿势都还没改变。此时火柱上火焰闪耀,照亮周围,眼前所看见的,都是对方惊惧不已的脸。
好在对方并无恶意,仅是报信!听到这些话,为首众人面面相觑。
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天慧大师大声说道:“多谢前辈提醒!”声音虽平稳,内心却十分震惊。又看着身侧几人道:“大家要多加小心!”
(三十五)七毒书生 薛云伤势虽重,可奇怪的是,他对外界所有一切的感知却越来越清晰,只是身子不能动,口负痛不能言。他觉得那是两个自己,一个经脉寸断,全身每处都痛入骨髓;另一个是毫无感情,绝七情灭六欲,冷漠的注视着所有一切。可同时,在那经脉寸断的躯体,偏偏还有一具骨架,在吸收散失的所有力量,甚至抢夺一切力量。
十四鹰提着薛云,在崇山峻岭间飞扑腾跃,快如闪电;不几天,两人就来到一险山恶水处。十四鹰突然停下快速腾跃身形,眉头微皱,抬步之际,是步步小心,甚至想抓什么东西,必还先用衣袖包住手,免得肌肤接触到某类禁忌之物。
薛云无意间转动眼珠,看到山谷入口立一块石碑,上书八个大字:“毒谷禁地,擅入者死!”周围山石光秃,寸草不生,天地间所有一切都突然随着这四个字失去一切生机,又显得特别安静,薛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声。
这是一个死谷,没有飞禽走兽,甚至连植被都没有。薛云诧异:他带自己到这里来,究竟想干什么?
“谁?好大胆子,竟敢擅闯本谷!”这声音空洞,毫无生机,一如眼前秃山。
一个黑衣人盘坐在山谷正中,宽大的衣袍笼罩着大半秃山,好像他就是这秃山之顶!
薛云心道:他衣袍这么宽大,怎么行走?难道此人就这样一辈子盘坐在这里?真是天大地大,无奇不有!
“哈哈哈……天下之中,最让我佩服的,恐怕只剩下你了……”十四鹰看到此人,反倒稳妥下心来,闪身扑近,立在那人不远处。
“嘿嘿嘿嘿……怎么了,叶海天……你还上不了云天涯?反倒到这里来消遣老夫?”
“我上不上得了云天涯,还无需你操心,倒是你七毒书生苦守七毒门,七十年来不离开毒门禁地半步,仅凭这一点,哈哈哈哈……就让叶某我好生敬佩!不过,今天,我倒是给你带来一个重振七毒门的好机会!就怕你……嘿嘿……就怕你抓不住这机会!”十四鹰这次说话突然客气起来,说完又急速将薛云丢过去,并马上转身、顺来路飞速奔回,甚至连头也不敢返回,转瞬便消失了。
显然他是担心这叫什么七毒书生的不答应救薛云,到时他无法脱身。
薛云身在半空,感到一只空荡荡的衣袖把自己拖起,自己似乎又躺在一片黑云堆里。其实他是躺在七毒书生铺盖在地上的黑袍上。
突然,那黑袍人嘴里发出“咦!”的一声!紧接着就是沉默,长久的沉默,黑袍人似在深思!
“你是谁?”良久了,七毒书生终于出言询问薛云。
薛云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无法回答!他也不想回答。
我是薛云,可别人却说我不是薛云,又有人假冒我薛云。我是谁?薛云自己也不知道了。假冒我无可厚非,可我不是江湖名人。就算是为了偷盗龙虎霸天功假冒我,可偷盗成功了,为何还要假冒?令人费解。
良久,良久,那叫七毒书生的又自言自语道:“你是谁倒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将变成谁!”他边说便伸出干枯漆黑的手爪,张开五指,扣住大拇指道:灭世身。又扣住食指道:真龙霸身。又扣住中指道:天鹰神种。一只手掌,独只剩下小指和无名指升直,一双空洞洞的眼睛也死死盯着薛云,慢慢再转回目光,扣下小指,又道:七毒身。
薛云不知道这人在说什么,但显然都与自己有关,只是不明白为何十四鹰说自己能帮他重振七毒门。自己一个将死之人,能帮他重振什么乱七八糟七毒门?就算能,可要我变作他这般模样,我宁愿死。可突然他又想起那骨架怪人恳求自己的重大托付来,我这样都死不了,难道……难道……对,不管怎样,只要能报仇,自己就先暂忍耐,待报了仇再说。
那七毒书生不知又考虑到了什么,情绪竟十分激动,薛云只感到身下黑袍在急剧抖动。那干瘦的枯黑手爪突然抓起薛云,翻来覆去查看了数遍,状若疯狂般喃喃道:“七毒身……七毒身……不错!不错!七毒难以归一,只要能灭情绝欲,自可归一,这原本就是我修炼的**,如果再加上龙虎霸天功里的化龙功诀,自可让七毒灭世身化龙,成就灭世七毒霸龙身……到时……到时……哈哈哈……”
七毒书生突然疯癫大笑,一把抓住薛云,提到身前,好似生怕薛云不答应,煮熟的鸭子会飞走,在紧张、急促、迫切恳求着:“我救你,你答应我光复七毒门,如何?……我的仇人是九阴阎罗殿的夺魂使者,也就是后来的血煞堡主,只要你杀掉他,为本门的死者报仇,再光复本门,我……我就让你再多添一身,拥有天下无敌的七毒身。”他那期待的目光里闪跃着兴奋的光,就像是黑夜里的鬼火。薛云看到,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三十六)食人花 七毒书生看着薛云,嘴咧开突然笑了,像是要讨好薛云,又像在展示什么似地,露出了里面舌头。
薛云看到那舌头血红欲滴,散发红芒,变为一条赤红小蛇;小蛇刚爬出阔嘴又突然缩了回去。
薛云又看到他那抓住自己的干枯手掌背,一根根青筋冒出,青筋变大,再变大,竟慢慢蠕动,粗看竟是一条通体黝黑的蜈蚣,在慢慢爬行,赫人之极……七毒书生七十年来未洗的头发里,突又掉下一堆黑糊糊的东西来,那东西像甲壳虫一般大小,通体乌黑如墨,掉在地上,想爬动,谁知胖身子裂开,成两半,两半仍在爬动,再裂开,再爬,再裂,转瞬间,地上就爬满了黑乎乎的小虫子。虽是裂开,却一般大小,就好像它们在自我繁殖一般。
薛云是越看越心惊!吓破了胆,脸色煞白,好在他动弹不了,不然早就逃跑了。
光秃秃的山岭,七毒书生的黑袍之下,那是更加活跃了,无数的不知名的毒物纷纷出现。就好像这是一个星期天,恰逢赶集,人人是走出家门,呼朋引伴,万人空巷,热闹非凡。
薛云听到耳畔传来“嗡嗡”声,起先声音不大,细不可闻。但不一会,天空就密密麻麻飞满了一大堆一大堆小蚊子,一只这样的小蚊子根本就没有声音,但此刻,却群蚊围拢,轰然震鸣,雷人耳鼓。
薛云眼睛骨碌碌转动,心内赫然思忖道:“不知道这老怪物要怎样把自己变作七毒身,这些蛇呀、蜈蚣呀、甲壳虫呀,蚊子呀,还仅是四毒,不知另外三毒是什么?难怪,十四鹰来到此山,是那般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这蚊子和甲壳虫确实难防,尤其是甲壳虫,更加诡异。那么一只小虫,竟会在转瞬间就变化、繁衍出这么多……”
薛云正在胡思乱想,突又看到七毒书生一只手伸出,平放在地上,那些小甲壳虫像受到召唤一样,慢慢爬回,一只只排成队,慢慢爬上手掌,又一只一只消失在干枯的手掌里。难道真是全进入躯体?还是又在合并,仍变为一只?
那些“嗡嗡”轰鸣着的蚊群也飞回,七毒书生舌头伸出来,一搅,全吞进肚里。然后“哈哈哈哈……”大笑。
他对薛云得意道:“你觉得老夫这些毒物如何?老夫在此生活了七十年,每天都是它们在和我玩耍,有了它们,我倒也其乐无穷,它们恩我、爱我,不会背叛我。”说到背叛,他脸色竟渐渐十分难看,声调也变了:“哪像那些假……假君子,道貌岸然,可……可……唉!想当年,我七毒门是何等威名赫赫、誉满江湖,可是……可是……”
七毒书生觉得在一个后生晚辈面前,不应该如此激动,又平静了一会道:“老夫为救本门,不得不以身试毒,才最终守住这最后禁地。你如今一身经脉寸断,也只有让我这个老毒物,以这些怪物来为你接经续脉,否则,别无他途。本派之神奇,非你能想象,你是不是一定以为这些毒物丑陋、不漂亮,哼!你看……”
随着七毒书生手指处,光秃秃的山岭突然开满了妖艳的花朵,一朵一朵花茎摇曳,芳香浓郁,醉人醲酽里,让人情不自禁陶醉。薛云见到这些花,手不由自主伸去,想抚摸花蕊,采摘一朵。哪知手刚接近,那花苞竟一口把薛云整只手吞下,一股无边的吸力传来,那花越开越大,霎时薛云整个身子消失。薛云看到自己正躺在一朵硕大无朋,又五彩斑斓花瓣里。
薛云忘了自己是不能动的,这到底是人迎向花,还是花主动在吞噬人?薛云不知道了,薛云只看到七毒书生狂态十足道:“这些花叫食人花,所谓食肉者鄙(卑鄙),它只要一闻到肉味,就立刻舒展花茎,释放香味,花枝摇曳、婀娜多姿,好像一群美女在围着你翩翩起舞,所以又被外界美其名曰‘美人舞’;这正是它最可爱的地方。它花瓣下有倒刺,能分泌一种剧毒之物,中毒之人每每产生幻想,死于极乐。这就是外人常津津乐道的:‘食人花下,做鬼也风流!’哈哈哈……很多人求死,都来找我!”
薛云在这馥郁的芳香里,听到这些,也是坦然,忘乎所以。心道:“所有的这些毒物,只有这个,最让自己产生遐想。”薛云认为:在这花下,就是死,确实也值!薛云另一种心思就是:你要给我接经续脉,除非用这等美物,我虽死还无憾,要是用了那些蚊子啊,蛇啊什么的,就是活着,我也觉恶心、遭罪。
薛云感到花朵在缩小,自己又躺到光秃秃的山岭黑地上,花竟神奇消失了。
薛云再次被七毒书生抓住。七毒书生道:“来,我现在就为你接经续脉!”说完一根又一根的蜈蚣就从七毒书生身体里冒出,慢慢爬行,隐入薛云身体,再顺着经脉,游遍全身,凡是遇到断掉的经脉,蜈蚣就用自己的身体去连接。那甲壳虫也开始进入,在薛云经脉内繁殖、培育、发展。薛云觉得自己能动了,功力通过经脉,已能运转,畅通自如,不由大喜。
(三十七)接经续脉 七毒书生又道:“这是我用自己精血喂养了七十年的毒物,七十年,七十年了!我养了它们七十年,你不想变成我这样子,就赶快施展龙虎霸天功,把它转化为你本体力量。还有,这是食人花,你转化成功后,也把它直接栽种到躯体,免得到时你奇臭无比,怨怪老夫!要是你身体出现一朵花状的漂亮刺青,你得感谢老夫,一想到,不管在哪里,你马上望天对我磕九个响头!还有,千万别忘了老夫对你的重托——杀掉夺魂使者,重振七毒门。这山岭下,有一寒潭,你下去吧!”
薛云被七毒书生一掌打下寒潭。潭水冰冷刺骨,潭壁更有一种不知名的植物,转瞬间就黏满薛云身体。薛云被黏住,动弹不得,看到那些植物纷纷顺着毛细孔,竟进入躯体,一根一根像小蚯蚓一样在体内游走。薛云惊怖,恐惧,大吼一声,拼命全力施展龙虎霸天功。只看到寒潭之水突然翻滚,一股冲天的水柱旋转,聚成龙形,在天空呼啸,有龙吟声。
薛云盘坐在水龙之上,想离开寒潭。
可水势下落,薛云仍跟着下坠,数次三番。那七毒书生大怒,嚷道:“臭小子,你想暴殄天物,就不能盘坐在潭底不动,运功将整个潭水化龙飞天。你要是再上来我就宰了你。”
薛云不敢再上去,只得在潭底运功。寒潭整个水势压在薛云身上。七毒书生看看寒潭里,潭底声势越发凶猛,潭水刚起就落,但渐渐的,潭底所有冰水在化龙,似乎有一条巨龙在翻搅盘缠,欲脱困而出。
龙啸声突从潭底嘶鸣震天,一条巨龙张牙舞爪,飞出寒潭,附身潭口,昂首傲立,龙头上扬,奋身一跃,游走天际;再附身回来,遥遥俯视七毒书生。
七毒书生盘坐在秃山上,双目紧闭,似乎毫不关心!
巨龙再次昂首向天。这次,龙吟声悠长,龙的声势更加浩大,龙霸在天!
薛云盘坐在潭底,手式大开大合,正在演化龙虎霸天功中的化龙式。只听他大喝一声:“虎啸山林,龙霸四海。”天空中那由整个寒潭水聚成的水龙气势狂飙,身势突上突下之间,不但霸在天空,而且俯视四方,犹如君皇出巡,宾服四方。
七毒书生见此,慢慢点头,微微赞许。
天空水龙越来越真实、鲜活;潭底薛云,看到一朵花突然开在自己身侧,正是那朵食人花。而体内蜈蚣、甲壳虫力量并没被耗尽,仍在体内挣扎、蠕动,自己所有断掉的经脉都已续接,功力远胜从前。
薛云是在潭底,潭壁岩石坚硬,龙虎霸天的双虎之力,从四面八方被寒潭石壁所阻,冲不出去,上面天空又被水龙封印,薛云只感到周围有两股强大的力量从四面旋转着扑向自己,那两股力量在躯体内是左冲右突,越聚越多。双虎之力加身,经脉无法承载,再次断裂。
薛云原本就是在接经续脉,陡感到那些蜈蚣、甲壳虫、小蚯蚓全部被经脉吸收,浑身涨裂。薛云痛的“啊!”的惨呼大叫,更是不顾一切聚集功力,双虎之力猛然突变,聚成一虎,劲力霸满四肢。薛云又感到浑身舒畅无比,就像堵塞的管道疏浚,经脉更是由山间小道一下子变成数十匹马可并驾齐驱的大路、官途。天空那条水龙“哗”的一声碎裂。
七毒书生大惊:“小子,你怎么了?”因为事起突然,他又失去了与毒物的感应、联系,岂有不惊!以为这小子出了事,从上面急速扑下。待看到薛云平静的盘坐在潭底,脸色红润,浑身功力充沛,肌腱遒劲,正睁开眼微笑着看着自己,方才放心。
薛云觉得心头大暖。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在短短一段时间内,对自己是关怀备至,岂不让人感动。
哪知那七毒书生见薛云无事,反倒大怒:“小子,你敢欺骗我,我宰了你……”乌黑的手掌伸起,直抓薛云头顶。
薛云跪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前辈要杀我,我绝不还手,可也要待我杀了血煞堡主,报了仇,再来领死!”
“哈哈哈……天下都叫我七毒书生,你看见我几毒了?”
“如果寒潭壁那些植物也算,是六毒!”薛云想了想道。
“不错,六毒,这些都是有形之毒,我还有最厉害的‘无形之毒’没有施展出来,你走吧,你要是杀不了血煞堡主,就永远不要回来见我。你杀了他,我再传你无形之毒,你为我广大本门!你要是怕死,不敢去杀他,我就用无形之毒杀你!”
“是”薛云恭恭敬敬向七毒书生跪下,满磕了九个响头,见七毒书生怒气渐消,才恋恋不舍,站起离开。
(三十八)两情相悦(上) 薛云依着原路返回。想起群雄进攻血煞堡,正是自己杀血煞堡主的大好机会;如果自己赶得及时,还可与群雄并肩作战。想想心里更是激动,不由加快了脚步。
哪知走了四天四夜,仍在山道中,没赶到王家庄,路上更是没碰到半个江湖中人:“难道我走错了?这可如何是好?血煞堡到底该怎么走?”
薛云在心焦之下,直扑最高山巅,登高望远,想找到去王家庄路径。极目之下,看到左边刀光霍霍,心内大喜,那边有人;不管是敌是友,急忙奔去。
薛云奔近,不由一怔,放缓了脚步。
因为那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女孩,扎两条小辫,正在怨气冲冲挥刀,一刀一刀劈向身旁树木。就好像砍伐工人一样,树木是倒了一大片,可每一根倒下的树木又再被她劈得细碎。她每劈一刀就骂一句:“我砍死你……我砍死你!”不知她把这树木又当成谁了,如此怨恨;要真是一个人,那还得了,恐怕那人死后都会被她乱刀分尸。
“是鸳鸯刀之女张小兰!”薛云心里一惊,想起在小镇初遇她,后还有在王家庄,她的任性、刁蛮、无礼,再加上心肠狠毒,是最难对付,最让人头痛的。“我怎么会遇上她?”薛云暗暗叫苦。
不知是张小兰劈累了,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她突然放下刀,坐在地上,呜呜大哭起来,双目红肿,十分悲伤。嘴里又喃喃道:“娘,薛家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连兰儿都不要了……爹,你也一向最疼女儿了,为什么这次不带女儿进虎丘见娘?要我一人回去……”薛云乍听到虎丘,心神大震,这是自己薛家历代列祖列宗埋骨之处;薛家称雄武林数百年,此处早成武林圣地。肖秋韵进入虎丘,她去那干什么?难道父亲埋骨虎丘,她是去拜祭爹爹?
薛云心神一动,不小心碰动了身旁树枝,发出沙沙声。那小姑娘立刻发现了:“谁?”她惊呼一声,急速抄起地上弯刀,闪电般扑向薛云。正是当日在王家庄向假薛云施展的八方风雨。
前次薛云是只看到刀法,这次是亲身经受,感觉又自不同;薛云丝毫不敢大意。
薛云看到那刀光化在空中,像一弯新月,张小兰的身影确确实实是八个,闪在八方;这八个人~人人姿势各异,却按照各自方位,在做着一套复杂的劈刀动作;那弯新月也好像已从天际下沉,显出八弯,散在八方。八人手里分握着一柄刀,从八个方向、八柄刀向自己杀来。
薛云正不知张小兰真身是哪一个,又感到八刀从四面八方劈来,刀刀是实,刀刀是自己要害,刀势也越来越厉,可偏偏姿势优美至致,犹如在舞蹈。他想起那天张天昊的话:“你为何要提早出刀呢?你不知道这刀法叫八方风雨吗?八方风云未起,早出刀,岂不失了刀势?”明白这八方风雨中真正的刀法还没显,无可奈何,不由抬头,怔怔的望着天空。
自己从小就以为天大地大,只有薛家最大,谁知,自己到底是井底之娃,这一路来,自己所遇到的,哪一个不是功力高强,远远超出自己想象?
张小兰正在悲伤,突然看到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出现在不远处。“他竟敢偷听我张小兰说话!”张小兰那无名火起,哪里还思考其它。她才不管他是谁呢!只把这几日所受的怨气、恨意,全发泄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偷看我,哼!偷看我就得死,她不顾一切出刀。哪知此人更是可气,竟然无视自己。这样的刀法,谁不惊恐?他竟还敢抬头望天!
张小兰愤怒之极,该杀!该杀!该杀!盛怒之下,挥刀更是不顾一切。
这刀就是天空中的闪电。
她杀了自己也好!我这井底之蛙确实该杀啊!如果自己在平时再勤奋一些,多苦练刀法,薛家何至于此!如果是一个成名已久的高手杀他,他倒也没这么多感触,现今,却是一个比自己还小的丫头!悔恨、悔过之心,让薛云泪流满面。一种悲伤的情绪蔓延,充斥天际。
那把刀似乎也感觉到了这股悲伤情绪,变得缓慢,似乎也在不忍心,感觉不应该如此出手斩杀。
张小兰看到眼前这男孩突然泪流满面,心里诧异道:“他怎么哭了,难道他怕死,对了,刚才他一定是吓傻了,现在清醒,害怕了,知道哭了!”别人一哭,张小兰心里就高兴了,竟然收回了挥刀的身形。他既然怕我,我暂且不杀他,吓吓他,逼他这一路做牛做马陪我,免得我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害怕。
薛云情绪波动,不知不觉就施展了七情剑诀中的大哀剑、大惧剑和大喜剑,远看薛云就好像是黏在对方刀上,对方刀势一弱,薛云危险感立去。
那女孩把刀一扬,架刀在薛云脖子,瞪眼怒道:“你怕不怕?你怕马上叫我三声姑奶奶,我就饶你、不杀你。”
(三十九)两情相悦(下) 薛云正在奇怪,她怎么刀势突然就弱了,我还没接你这招呢!薛云身怀三大绝技,再加上一身是毒,倒也不惧张小兰这一刀,是以刀架在脖子竟也没躲,又见张小兰像自己当年一样,小孩子脾气,问自己怕不怕,要自己叫她三声姑奶奶,想想便是好笑!
可几年前,自己不就如她这般!正打算出手教训,猛又想起,她父母不是去了虎丘吗?虎丘到底怎么了?我如果骗她一起去,说不定……薛云心思萌动,又产生戏弄她一番的念头,马上装作害怕,声音哆嗦道:“我……我……我没有姑奶奶,我只有奶奶,我叫你三声奶奶好不好?”
那姑娘见薛云脸上泪痕未干,又一脸凄苦说要叫自己奶奶,竟扑哧一声笑了:“好啊!好啊!你快叫,叫三声奶奶我就饶你!”
薛云道:“我奶奶都八十九岁了,头发全白,满脸皱纹,哪有你这么漂亮!你这么漂亮,就像我姑姑一样,我叫你三声姑姑好不好?”
那姑娘听到薛云赞自己漂亮,不由心花怒放,摸着自己的脸蛋儿道:“你姑姑漂亮吗?”
“嗯!”薛云应道,自己都感觉很难为情:“我姑姑漂亮,但没你漂亮,只是……只是我姑姑……”薛云说到这里,竟说不下去了,苦闷着脸。
那姑娘大急道:“快说呀,你别哭,你快说你姑姑怎么了?”她把刀从薛云脖子上收回,双手摇着薛云。
薛云心道:“原来她心地并不坏,只是有人疼,没人好好管教,像自己一样,脾气古怪而已。”想到这里,想捉弄的心反倒淡了。继续道:“只是我姑姑功夫没你这么好,我姑父又常欺负她,还常打她,要是她有你这么俊的功夫……那就好了,就不会被我姑父打了,前次……前次,我姑父把她脸都划破了!还打我,我就自己逃了出来!”
薛云转过身去,假意哭了起来。
那姑娘大惊,“啊!”的叫了起来,仗义道:“别哭了,你姑父在哪里?你快告诉我,我去教训他!”
薛云偷偷看她,不像装假,心里偷偷笑了,假意悲伤道:“所以你不要做我姑姑,还是……还是做……做……做什么好呢?……”薛云坐在地上,挠着后脑勺,低着头,一脸认真。
那姑娘看薛云可怜,气也消了,低声询问道:“那你说做什么好?”
薛云半抬着头,害怕道:“我怕你又把刀架在我脖子,要砍我脑袋,比我姑父还凶,不敢说!”
那姑娘哼了一声,怒道:“不说就算了,谁稀罕!”竟挨着薛云坐下。
薛云问道:“你说你爹和娘在虎丘,你怎不去找他?”
张小兰像是受了莫大委屈,又要哭了,揉着眼道:“是我爹爹不许,他说那地方凶险,他也不敢轻进,要我独自一人回去,在小镇等他,他找到娘后就自会回小镇找我!”
突然又用手猛力扯着地上青草,生气道:“都是因为薛霸天……薛霸天……薛霸天……”她边扯草边咒骂,仿佛那草就是薛霸天本人一样,早被她杀了无数次。
在小镇薛云就疑惑,自己父母从没提到过这些事,以至于到了前几天,自己如果不是碰到了鸳鸯刀夫妇,还不知道这世上,有这么多人,和自己薛家关联任大。虽然自己能把前因后果猜出大半,但仍寻根问底道:“薛霸天?薛霸天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
哪知张小兰竟呜呜的哭了,伏在薛云肩头,脆弱之极:“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没有他我娘也不会不爱我们,不要我们了,我爹爹常不敢说我娘,怕我娘,可不说,我娘也生气,就自己提薛霸天,一提就……就……”后面竟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幽幽咽咽哭的凄惨。
薛云想起自己爹爹惨死,全家被杀,也不由陪着她伤心的哭了起来。
两个人,彼此依靠着,越哭越厉害!
张小兰擦干眼泪,问道:“你怎么也哭了?”看到薛云比自己哭的还厉害,又扑哧一声笑了,恰似梨花带雨,薛云怔怔的看着她,竟忘了哭。
那女孩怒极,又害羞道:“你哭就哭,看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