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神色古怪的穿过酒店的大厅,直到到了包厢里也没人敢开口说话。老板连带着看向付云林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没想到传闻林先生收了名小弟子的事儿是真的。”付云林扶着林清辉的手臂,听到老板这么说,后背又是一阵僵硬。他有些懊恼的咬着唇,早知道就应该辞职的。他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林清辉的脾气依旧这么火爆,原本他还期望着这么多人在场他会和自己装作不认识。
林清辉负气的哼了一声,往前又走了几步,老板赶忙拉开椅子让林清辉坐下。小张到现在也没有消化完这个消息,小声和身边收款姑娘低语起来,“这、这、我不是在做梦吧?怎么一转眼付云林就成了林先生的弟子了!?”想他自己好歹也是国内著名大学的美院生,都未得到这样的青睐,他们画廊一个只会搬画的小工怎么就和这样的大师凑在一起了。
林清辉本就是出了名的难交际,这一顿吃的让老板在心里直呼要折寿三年。心下想着明天要和付云林单独出去谈谈,打算借着这个交情让林清辉多多宣传画廊,若是不行那也没什么损失,这么看来这事只会有利无弊。在老板陪着笑脸,大家努力调动气氛之后这次饭局总算熬到了头。
“林先生,我送您回去?”老板顺着林清辉的眼神看了一眼在外面扶着同事帮忙打车的付云林。林清辉摆摆手,“我和他有些事,要私下说说。”老板赔了个笑脸,“那好,有事您只管打电话找我。”林清辉沉默的点点头,后又叫住了老板,“他,在你们那有画画吗?”老板略微遗憾的摇摇头,“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会画画,也从来没说过他是您的弟子。”老板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林清辉,已经可以确定他真的听见那近不可闻的叹息声。这位画界的大师伤心了,他难过他的弟子在离开他之后连画笔也没有动过。
到最后只剩林清辉和付云林站在酒店的门口,付云林有些局促的开口,“老师,我打车送您回去?”林清辉没有说话,只一路向前走去,付云林不得已也只好跟上。“当我的学生你有什么不满?”林清辉的声音第一次透露出些许的疲倦,他在前面走着,步子迈的缓慢,似乎脚上有千金重担。“不,不是。”付云林也不比他好多少,他连发出声音都艰难起来,只得强迫自己稳住不去回想以前的事情,“我,只是不想,再画画了。”林清辉终于发出了清晰的叹息声,他转回身面对着付云林,鬓角的白发让这个老人显得更加神伤于形,“不该啊,是我不该收你和你哥哥做弟子啊……”“不,不是这样的,老师。能够当你的弟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您不要这么说。”付云林摇摇头,言辞恳切。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就继续跟我学画!没人比我更知道你在绘画上的天份!”林清辉不大的声音让付云林全身一震,继续……学画?他想的心都疼了的愿望,可是他不能……付云林往后退了几步,朝林清辉鞠了一躬,就这么转身跑掉了。
付云林已经忘记是怎么回到家的。他把自己摔倒在床上包着被子蜷缩成一团,脑海里翻滚的都是种种往事。最终他还是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来到客房的门前,三番四次摸上把手最后都无力的垂下了。门外的又想起了砰砰的砸门声让付云林稍微从以前的事情中挣扎出来,李锦飞提着俩个塑料袋从外面挤进来,吐吐舌头,“你再不开门,我就要被楼下的邻居骂了。”付云林揉揉眉心,“你怎么来了”他可不想在心情这么糟糕的时候再费心应付李锦飞这个大麻烦。
李锦飞却忽然贴上付云林的额头,近在咫尺的灼热呼吸让付云林的心更乱了,他慌忙把人推开,“做、做什么?”李锦飞摸摸头发把盒饭从塑料袋里拿出来,“见你脸色这么不好,还以为你生病了。”他自顾自的坐下来,“好了,吃饭吧!”付云林头疼的站在他身边,半响才猛的一拍桌子瞬间就把李锦飞给弄得噎住了,“你干嘛来我家吃盒饭!?”付云林看他直捶胸口又翻个白眼去给他倒水。
“啊……活过来了。”李锦飞大呼一口气,“我在超市买了东西看见你回来了,不过我挥手你没看见我吧?”付云林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和林清辉的对话连脚下的路都没在意又怎么会注意到在超市的李锦飞,他有点歉意的点点头,“嗯。”李锦飞却又夸张的大吐一口气,“我还以为云林不理我了,特意买了盒饭找你赔罪呢。”付云林咧嘴笑笑,这个人和他相处总是莫名的小心翼翼生怕他生气,像是很宝贝他的样子,这种感觉意外的不坏。付云林拖了一个盒饭和李锦飞一起默默吃起来,气氛虽是沉默却又让人全身都暖洋洋的。
付云林吃了几口,抿抿唇小声的问,“我有个问题问你……”李锦飞看付云林低着头,握着的筷子在饭盒里搅来搅去显得非常焦躁,再联想付云林值钱啊的脸色,李锦飞觉得他必须好好回答这个问题,“你问。”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十分可以信赖。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以前喜欢一样东西,之后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了,而现在有机会让你重新喜欢,你还会继续吗?”付云林不知道这种模糊的方式能不能让李锦飞明白,他也不是再寻求什么答案,只是觉得问出来也许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不行哦……”李锦飞的回答让付云林白着一张脸抬起头来,“为什么不行!”他摔下筷子,“为什么……不行!”
“在你没有解决那种种原因之前,不行……”李锦飞看付云林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他循循善诱,知道一不小心付云林就可能一辈子再也不会继续喜欢他所说的东西了。“带着半吊子的心情是对你喜欢的那样东西的尊重吗?不能逃避的云林,你不能。”
这世界给了我们太多的磨难,逃得过这一时,却逃不过这一生。总有一天必须要面对,哪怕结果不尽人意,可人生又哪是尽如人意的呢?
“你知道什么!”付云林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开。“我喜欢的东西让我的父母觉得痛苦!这样的原因你告诉我,我该怎么解决!”他第一次把积压多年的情感爆发出来,母亲的话让他再也不敢触碰画笔。
他的母亲抱着他的肩膀,声嘶力竭的哭喊,最后声音渐渐的小下去,放在他肩上的手也滑了下去,带走了最后一丝的温度。他的母亲在地上蜷成一团,那时候的付云林第一次知道人痛苦的时候为什么要形成那样的姿势,那是因为他们连胸腔都疼了,站也站不起来。
他的母亲就那样伏在地上,在他面前,哽咽的不成字句,“求你了,云林……求你了……不要再画画了……你的画只会让妈妈觉得痛苦……”
李锦飞还是那样静静的坐着,静静的看着付云林胸腔剧烈的起伏,然后……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