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云林躺在沙发上,眼睛上盖着毛巾,里面包着李锦飞从他自家冰箱里照出来的冰块。哭过之后紧接而来的就是尴尬,付云林清清嗓子,他觉得特别害羞。已经多少年没有掉过眼泪却在这么个认识几天的人面前嚎啕大哭,现在想起来就想往沙发缝里钻。“你别动,好好捂着毛巾。”李锦飞坐在沙发边的凳子上,他摸摸鼻子显然是发觉他说完之后付云林整个人都恨不得消失在他眼前,“那什么,不早了,我先走了。”
“嗯,那个……慢走。”付云林磕磕巴巴的回了一句,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才整个人放松下来。眼皮已经被冰的有些麻了,可他也不想拿下来,算是鸵鸟般的自我安慰,不想面对现实。其实到最后李锦飞也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哭吧?其实他自己哭到最后也不懂了,不懂自己究竟是为不能画画而哭,还是为自己的画不能让别人幸福而哭,也许……两者都有。
李锦飞回家之后没有开灯,他慢慢扶着墙壁靠近那小小的佛龛,佛龛里的木质相框里是有着温柔笑容的少年。李锦飞就算眼睛看不见,心里却连他的发丝都能描绘的出来。“云林……哭了呢……”他喃喃的说着,“可是我就只能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李锦飞趴在佛龛前合着这夜色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就算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想要画画,可是怎么样才能让他继续……如果他肯再拿起画笔,是不是就代表心里的伤口开始愈合了呢?”
付云林和李锦飞是不可能心有灵犀到这样的喃喃自语都会传达到对方的耳朵里,尽管付云林是使劲的把耳朵贴在墙上,他的眼睛虽说是没有肿的很厉害但依旧是红彤彤的,“看来这个家伙真的没有在家里爆笑,敢笑话我的话明天就揍扁他。”他收起自己壁虎贴墙的可笑姿势,扯扯自己的脸皮,“这下可好,形象尽毁,以后在李锦飞眼里我就是个哭包了吧?”
他倚着墙把手垫在腰后,眼睛盯着的是他今天一直试图打开的客房门。踟蹰再三付云林终于还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前,冰凉的金属把手被他握的温热,“我只看一看……”推开一扇门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面对门后的东西却仿佛身上有千金重担。不到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画作,正中央的画架上蒙着一张白布。这些都是他让搬家公司搬进来的,他一次也没来看过,画作堆放的位置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付云林在原地怔忪了一会儿。
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他看了一会儿,甚至对这么画产生了更加陌生的情绪,它们真的出自于我的笔下吗?付云林慢慢走近那画架,将白布掀开,画板上是尚未完成的练习作。画了一半的少年,正倚着枕头看向窗外,窗外阳光明媚,树木枝叶繁茂生机勃勃,而少年的背影却单薄的像一缕烟。付云林抬手顺着少年的侧影缓缓的滑下来,然后受惊一般匆匆退出了这个房间。
第二天付云林一觉睡到自然醒,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更加难得的是李锦飞似乎万分能体谅他的心情到现在也没有来砸门。他简单的洗漱之后就揣着钱包出门打算找个馆子好好犒劳自己一下,经过李锦飞家门口的时候还按了几下门铃却没人来应,“真是个没口福的家伙。”
他摇头晃脑的哼着小曲从最后一阶楼梯上蹦跶下来,正巧看见一辆警车停在他面前。付云林皱皱眉打算绕路,没想到李锦飞却开门从驾驶座出来了,付云林惊呼一声,“你是警察!?”李锦飞只是打算回来拿忘了的东西,没想到能碰到付云林不由得也懵了一下,“是……啊、怎么、怎么了?”付云林绕着他走了一圈,伸手在他的肩章上小心的摸了摸,“你真是警察?”李锦飞开口露好几颗小白牙,有点得瑟的笑,“这还有假?”付云林却撇撇嘴,“我最讨厌警察。”然后看也不看的掉头走了,他不曾回过头自然也不知道李锦飞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很远的拐弯处。
等付云林在小餐馆里坐下十几分钟之后那辆得瑟的警车也停在了门外,付云林坐在窗边的位置,眼看着李锦飞和陈生一起从车里走下来来到他眼前。李锦飞无耻的挨着他坐着,陈生找服务员拿菜单。李锦飞依旧是那身制服,他解开第一颗扣子动了动下巴,“吃饭吃饭,陈生你不要客气,今天付云林请客。”
“这位警察同志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付云林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李锦飞转头看着他笑,“难不成你要我用公民的纳税钱在这里吃吃喝喝?”“你先心疼一下我这个屁民的钱包吧!”付云林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陈生不理会他俩径自加了几个菜。
“好,我先去个厕所,一定要吃垮你!”李锦飞干脆把制服脱下来搭在椅子上,然后就去了卫生间。付云林和陈生说不上熟悉,见也只见过两次,不像李锦飞屁大点事都要砸他家大门。“他特意去接我一起来的,说是他自己追过来怕你不让他坐下。”这话让付云林听起来十分古怪,要说李锦飞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总是对付云林直倒贴,可偏偏李锦飞周围的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他倒是自觉。”陈生听他这么说露了一个笑,“也许这样的开始是好的。”付云林琢磨了一会儿,急忙摆摆手,“什么开始,我和他连朋友都算不上。”陈生摇头,“感觉总是骗不了人,你说你和他连朋友也不是,可心里为什么要那么在意?”
付云林惊呼,“我在意他!?”陈生不给面子的点头,“所谓当局者迷,我们一进来的时候,你整个人的气场都出问题了。”付云林皱眉,暗想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可他又不能解释,一个大男人哭成那样的事儿确实丢人。
“你就尽管让他对你好吧……做朋友也好,别的……也好。那都是他欠你的。”陈生在李锦飞走近之前匆匆抛了句话给付云林,让付云林一下子不知要接什么。再想开口,李锦飞却早已在身边坐下,已经错失了机会。
付云林悄悄打量李锦飞,他……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