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撂下这句话之后就没事人一样吃吃喝喝，旁边的李锦飞怎么看都没心没肺。原本打算好好犒劳自己的付云林这下可是食不知味，眼神一直在俩个人之间徘徊。李锦飞咬着一块排骨，用胳膊轻轻撞了撞付云林，“吃啊，别总是吃别人的吃出汗来，吃自己的吃出泪来。好了好了，我请客行了吧”付云林用筷子一推，排骨整个横在李锦飞的嘴巴，脸颊两边凸出来，整个人又滑稽又可笑。
“啊……牙。”李锦飞赶紧把排骨吐出来捂着脸去了卫生间，付云林心下愧疚也连忙跟了进去。李锦飞靠近洗脸池漱口，回回吐出来的都是血水，付云林抽纸巾给他，“要不去医院看看吧？我、我陪你去。”李锦飞用纸巾堵着嘴巴摇摇头，说话也瓮声瓮气的，“一会儿就好了，别担心。”
俩个人出来的时候，陈生已经结过账正站在窗外朝他们挥手，比了个要先走的手势。李锦飞把一团带着血的纸巾丢进垃圾桶里，指指自己的手表也钻进车里。一顿饭吃的多少有些不欢而散的意思，这让付云林心里更多了些对李锦飞的歉意。
难得的休息日却没有好心情，比这再郁闷的没有了。付云林回到家，在屋里晃了一圈，他脑子早就放空了，目光呆呆的落在了旧沙发上。按照老夫妇交给的方法，把皮质的沙发擦了一次，这一下午的时间终于被打发完了。付云林抬眼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半，又看了看自家无声无息的大门，看来李锦飞还没回来。
付云林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趴在阳台的栏杆上，他看了看旁边李锦飞家的阳台，果然没有灯光透出来。放眼望去的万家灯火在付云林眼前朦胧成一团团的五光十色，他想起那次李锦飞在阳台上喊他的名字，付云林也尝试往楼下看，愈发觉得李锦飞很神奇，他是怎么在这一堆火柴棍里认出自己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等待的呢？
付云林顺着墙盘腿坐在阳台上，像是从刚才那五彩斑斓的世界里退了出来，陪着他的唯有头顶上一片小小的星空。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喂，您好。”
“云林吗？是妈妈。”
“啊……嗯。”付云林清了清嗓子，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换了手机号码，就打来和你说一声。”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依旧带着明显的疲惫，从他离家之后，就一直这么明显的为他难过。“嗯，发个信息也是一样的。”付云林的回话也像以往一样漫不经心。
“有段时间没听你的声音了……下个月，”付云林的母亲在电话那端有些紧张的双手握着手机，“下个月，是你爸爸的生日，不回家吗？”
“不了，很忙。”付云林冷冷清清的回答让他的母亲也动了火气，“你这个孩子！自己爸爸的生日都不会来，忙忙忙！你总是在忙！你有什么可忙的！”付云林这次连话都不愿意再说了，打算直接按关机，却听那边母亲又柔下声来，“云林，妈妈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像你哥哥那样……”
“妈妈。”付云林的母亲握着手机微微一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上一次这个孩子叫她妈妈是什么时候？是不是自己又在在那孩子满是伤痕的心头撒了一把盐？付云林的手指狠狠抠着地面借由这样的疼痛来让自己的心情稳下来，可他的声音却依旧出卖了他，“妈妈，我的生命不是哥哥的延续……可为了您，我放弃了画画。您从来不了解我对它的喜爱……我总是做梦我握着画笔……这样的我……您就不要勉强我，要我回家对着您微笑了……”付云林说完就把电话摔到一边，他抱着自己把头埋在膝盖上。画画对于付云林来说，从来不是一个理想或是爱好，他将绘画珍若生命。已经失去了生命的人又怎么能继续对着别人微笑呢？
付云林的父亲从里屋悄悄走出来，看着捂着脸默默哭泣的妻子，把人搂紧在怀里。付云林的母亲揪住丈夫的衣袖，泣不成声，“他在怪我，他不愿意回家……我只剩他这一个孩子，我不能让画画毁了他……我不能……”付云林的父亲轻抚妻子的后背，“他和他哥哥终究是不同的，不能因为你的怕就剥夺了他的爱啊……”
熟悉的砸门声让付云林抬起头，他随手抹了一把脸，想象中的眼泪一滴也没有，只是整张脸都木木的让他有些不舒服。门外是左脸高高肿起的李锦飞，腮帮子上贴着块白纱布。下午回警局最终还是没熬住疼去了医院，一针麻药下去彻底是肿了，外观看着吓人其实他本人是什么感觉也没有的。
“云林，就算你知道你自己对不起我的牙，可也不用这么自残啊……”顺着李锦飞的视线一看付云林才反应过来刚才抠地抠的太努力，食指的指甲都微微掀了起来。不提醒还好，一说十指连心的痛感让付云林在原地直跳脚。
李锦飞赶忙拉他在沙发上坐下，又按照他的指示手忙脚乱的找了药箱。经过多次的实验，李锦飞最终还是在手指的根部打了一个可耻的大蝴蝶结。只过了这么一天，李锦飞和付云林双双负伤，从这点来说不知该说是缘分还是默契。
“我决定留宿。”李锦飞仔细看了看付云林的手指之后，发表了一个声明，但不到两秒就被果断毙了，“滚回去。”李锦飞挡在付云林眼前，“唉！？不行啊，云林，你看这都残了，我得照顾你啊……”付云林伸手去扯那个蝴蝶结，“没有这玩意儿我就能从一等伤残变成小伤小痛。”李锦飞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捂着脸死赖，“那我牙疼都是你的错，现在我要留宿，你负责照顾我！”
付云林伸手掐他的脸，疼的李锦飞眼泪都飚出来了，“到底干什么这么想住我家！”
因为……我很担心你啊……
这样的话要怎么说出口？李锦飞委屈的坐在沙发边上，眼眶还红红的，宛如大型弃犬。
到了最后让步的还是付云林，“你睡沙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