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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结就人间并蒂花.2

作者:竹下寺中一老翁 当前章节:75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2:58

从朝野到民间,顾秉却是个公认的好人,用周玦的话说,还是个滥好人。自顾秉少年入道,修了道家清净,更是鲜少情绪波动。

他会发脾气,简直匪夷所思,雷霆大怒更是难以想象。

可他确实动气过三次。

一次是两王之乱时,靖西王以十万兵马要挟,试图从他口中套出周琦下落。

彼时顾秉未过而立,也算得上年少气盛,当场便修书回绝了轩辕符,时过境迁后见了王爷也没一个好脸。

周玦曾好奇问过轩辕,轩辕淡淡一笑:“顾秉是个木讷性子,看重的人也不多,可若被他放在心里,那他就是拼了命也要护对方周全。”

周玦瞥了眼他的神色,远远看了看疏傅榭,若有所思。

最严重的一次是太子监国时为幼弟所害,险些性命不保。当着轩辕的面,顾秉面上不显,却五日未能合眼,整夜整夜胸闷气苦地想着心事。

直到轩辕淡淡开口:“你既挂心,便回长安一趟吧。”

他眼神游移,显是同样愧悔懊恼。

顾秉难得未尽礼数,领了旨便径自向长安报恩寺而去。

经人通传,顾秉才见到幽禁在此的林贵妃。

“你是要来杀我吗?”林贵妃妆容素淡,一副楚楚可怜之相。

顾秉摇头:“并不。”

“哦?”林贵妃语气讥讽,“今日中祀太子前去祭祖了吧?”

顾秉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竟还想做皇太后不成?”

林贵妃怨毒道:“本宫为陛下诞下皇嗣,晋儿自幼得陛下爱重,若不是你这个媚主的佞幸迷住了皇帝的心窍,让那个毒妇的儿子……”

“掌嘴。”顾秉轻声道。

身后的宦官立时上前,一巴掌将林贵妃打了个倒仰。

“内宫常年无人操持,倒是将你的心给养大了。我素来不喜株连迁怒,夺嫡之事各凭本事,可你们不该对着冕儿下手。你扪心自问,冕儿平素对你可有半分不敬?他对轩辕晋更是疼爱至极,你们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林贵妃一时语塞,强撑道:“成王败寇,顾秉你也不要太过得意。”

“神威军是吗?”顾秉定定地看她,“我都知道的事情,太子岂能不知?他不过是还想给那人伦丧尽的孽障一个机会,可如今看来,他多半要寒心了。”

林贵妃面色大变,顾秉面无表情道:“林尚书畏罪自尽,九族以谋逆流徙琼州,世代不得出仕,充为奴籍,逢大赦亦不得免。”

不再看面色煞白的林贵妃,顾秉径自向外走去,扔下一句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太子虽无母家,可也不是毫无倚仗。你们不顾惜,自然有人顾惜,你们不心疼,自然有人心疼!”

至秦佩回朝,一切步入正轨,顾秉才重见欢颜。

剩下那次,则让人哭笑不得,有气也撒不出来。

他四十生辰那年,整个宫内大兴土木,顾秉不明所以,轩辕只推说是几位太妃矜贵,顾秉不问内宫事,自然不曾生疑。

后来各嗣王、郡王纷纷入朝,顾秉才体味出些许不对来,可赶巧独孤承北征大捷,一同出兵的靖西、临淄二王随大军入京,他才打消疑虑。

三月初八,按惯例宰相生辰均有一日休沐,前一晚轩辕便拉着顾秉荒唐了半夜,第二日辰时二人才懒懒起身,在紫宸殿用了早膳,便一同往东宫去考较太子的学问。午膳时,太子轩辕冕笑道:“父皇、亚父,表叔立下不世之功,几位王爷又在帝京,儿臣斗胆请旨晚间设宫宴。又逢亚父寿诞,一举多得,岂不美哉?”

顾秉本来担忧轩辕大肆为自己祝寿,听轩辕冕此话立时宽下心来:“冕儿所言甚是。”

“那便这么办吧。”轩辕回答得颇为勉强。

寅时,夕光普照,九重宫阙美不胜收。

太子将宫宴摆在麟德殿,麟德殿地势颇高,在高台上便可俯瞰全宫。

皇子宗室在左,重臣勋贵在右,偌大的麟德殿竟坐得满满当当。右角阁设偏席,坐着各位长公主、公主、诰命。

“冕儿,”顾秉迟疑道,“为何不见各位妃嫔?”

现今宫中林贵妃总理宫务,今日却不见人影。

周遭并无旁人,轩辕冕便撇了撇嘴角:“此番由儿臣亲自操办,到底是亚父的生辰,何必让她们前来添堵?”

顾秉不太赞同地看他一眼,心里却有些不适。

“不过亚父不必忧虑,父皇命后宫今日在大报恩寺祈福,之后林贵妃会亲自带着她们迁至清思殿,诵读女则、纺线织布,以示父皇文治。”

顾秉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胡闹,到底这些妃嫔多出身显贵,难道陛下……”

轩辕冕笑笑,心中却道:“过了今日,天下便知谁是真正的正宫之主。”

“今日顾阁老寿辰,陛下邀阁老同席。”安义大声唱道。

顾秉还未来得及推辞,轩辕冕便推了他一下:“父皇赐下恩典,亚父还不快去?”

无奈,顾秉只得上座,轩辕亲自为他斟了酒,笑吟吟道:“开宴吧。”

独孤承和北征将士献上从突厥掠得的金银宝器,又献上破阵舞。

天下十五道纷纷献礼,恭贺宰相生辰。

到了这时,顾秉已觉万分局促,就见临淄王离席上前:“禀皇兄,近来有渔人在蓬莱左近得一灵石,上有图纹与我疆土相类……”

“最离奇的是,”独孤承插言道,“得那石头时,突厥战事还未休止,可这灵石却已经将突厥算作咱们的了。”

临淄王笑道:“据那渔人说,彼时海中有巨鱼腾跃,恐怕是古书中的鲲。”

“此乃祥瑞!”周玦第一个开口道,顿时群臣纷纷附和。

轩辕点头:“起蓬莱台安置此石。”

说罢起身走了几步,回首执起顾秉的手:“诸卿家随朕移步。”

顾秉想挣脱,却挣不开,被他拉到殿外,随即便愣怔当场。

只见波光潋滟的太液池旁萤火点点,细看过去,竟见十里长廊蜿蜿蜒蜒,每隔五米便点一长明灯,竟是一眼看不到头。

“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顾秉占了个全,”轩辕对着群臣高声道,“他今日寿辰,朕无以相赠,便命人起回廊四百间,一是寓意十全完人,二是为他祷祝,愿他长命百岁,不求与彭祖同寿,四百岁亦是好的。”

顾秉只觉脑内一阵轰鸣,扫了那长廊一眼,哑声道:“花了多少银两?”

“回亚父的话,”收到父皇眼色,轩辕冕硬着头皮上前,“均是从父皇与儿臣内库所出,约莫数万两,但……”

“战事方休,定然要轻徭役、薄税赋,你们……”

“国力昌盛,亚父无虑。”

轩辕早已料到,也不顾气得面色发白的顾秉,对一旁的宗正寺卿轩辕笺与礼部尚书苏景明道:“明陵已然竣工,朕要与尚书令合葬,你们记下便是,不用声张。”

轩辕笺愣了愣:“那元后?”

轩辕冷笑:“已与其族人葬在一处。”

“那史官如何记载?”苏景明满眼探究,对一旁如遭雷击的顾秉无比同情。

轩辕紧扣住顾秉的十指:“朕一生功过,岂容他人道哉?何况史笔如刀,史家无情,就算朕当真私德无亏,他们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随他们去吧。”

顾秉身形微颤,又听轩辕在他耳边低声道:“生同衾,死同穴,不求千秋万世名,惟愿朝朝暮暮常相见。”

恰在此时,无数孔明灯乘风而起,犹如星河。

“愿亚父福泽如海,寿数永年。”轩辕冕带头,祷祝声直上九天。

“勉之,不气了吧?”

顾秉转头看他,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番外五 帝王家事

“勉之!”

埋首在奏报中的顾秉并未抬首,只微微笑了笑,放下手中蘸了朱砂的湖笔,起身相迎:“伯鸣兄辛苦!”

周玦似乎已回府小憩过,并不如何风尘仆仆:“我不过为圣上跑几趟腿,一路分花拂柳、游山玩水,怎么就谈得上辛苦?倒是勉之坐镇京中、总理朝政,比起数月前又清减了。”

顾秉命宦官为他斟了茶水,在他下首坐了,才问道:“听闻伯鸣兄营建西京业已功成,秉在此恭喜贺喜了。”

周玦吹吹茶沫,不无得意道:“在勉之面前我便不惺惺作态了,这长安城,如今虽是少了些人气,可单论布局规模、宫殿楼宇,绝不在前朝之下。”

“唉,这银子也绝不在前朝之下……”自二王之乱后,顾秉便未能彻底将户部甩开手去,依旧兼着户部尚书,从此沾上了个视财如命的恶习。

周玦无奈地看他一眼,绕开银子这个话题:“十二城门、东西二市、南北百十一坊不谈,光是内城便是洛京城内二倍有余,而陛下的大明宫更是集千名工匠、耗时五年所见,亭台池沼、宫宇楼榭,无一不是我亲自过目……”

顾秉依然想苦笑了——周玦不愧是从轩辕做皇子时的伴读,在吃穿用度上向来舍得开销,幸而如今四海皆服,并无战事,否则若是遇上天灾,府库的银子怕还会吃紧。

“方才我已面见过陛下,”周玦似笑非笑,“他要趁着这次中祀之机游幸西京。”

顾秉蹙眉:“何人随扈?”

“这是陛下口述,我草拟的名单。”周玦从袖中抽出一张便笺,递给顾秉。

顾秉一目十行,蹙眉道:“宰辅之中,只留下曼修兄?”

“没错,营建西京既是我一手操办,我必然得随侍左右,以备陛下垂询。至于勉之你嘛……”周玦勾唇一笑,“陛下原话是‘慈母多败儿,若是勉之留下,那么太子永无可能独当一面,还是让赵子熙留下吧’。”

顾秉木着脸:“伯鸣兄慎言!”

周玦起身:“对了,此番中祀,后宫妃嫔见陛下一个未带,均有些坐不住了。今早朝会后我那堂妹胡闹,竟让显儿装病将陛下引了去。”

顾秉面上不显,手却是一顿。

“御医们看了后自是瞒不住,陛下盛怒之下,废了周妃的宝印金册,升林妃为贵妃,代管宫务。”周玦苦笑,“至于我那外甥太不成器,我已经将他送上鹤鸣山,让那帮道长们管教去了。现下陛下正在气头上,勉之若是今日见了陛下,好歹劝慰几句。”

顾秉低头笑笑:“外臣不问后宫之事,伯鸣兄说笑了。”

走了几步,周玦回头深深看他:“勉之,实情如何,你我心内均是有数,祸患多起与萧墙,有时你避嫌不管,反而会给旁人可乘之机。”

顾秉长叹一声:“伯鸣兄之意,我自是明白,可我亦有我之苦衷。”

周玦默然。

轩辕昭旻此人,平生最喜华美之物,虽算不得荒淫,可对温柔小意的绝代家人也不排斥,故而后宫中还留着三妃四昭仪十二才人,共为他诞下四个皇子、七个公主。其中皇长子轩辕显母妃出自江东士族义兴周氏,太子轩辕冕为元后嫡子,皇三子轩辕昱生母张妃乃是陇右将门虎女,皇四子生母林妃出身寒门,可父兄争气,如今已是户部侍郎;至于那七个公主,除了元后留下的三个外,均是低分位家世低第妃嫔所出。

自帝相定情后,德泽的后宫便形同废弛,皇帝连年宿在太极殿于各阁老议事,原本莺飞燕舞的内宫竟鬼气森森、怨气冲天。一开始还有原先尚还得宠的妃子在皇帝探视皇子的途中奏奏长门怨、送送点心甜汤,无奈郎心似铁,轩辕烦不胜烦后,干脆将所有皇子公主全部迁出生母宫中,皇子一并搬入前朝翰林院左近的拾翠殿,公主则居于内廷的紫兰殿。

从此之后,皇帝再未踏入后宫半步,更直接废了采选。

想起那么多韶华正好的女子因着自己的缘故,在宫中流干了泪、熬白了头,顾秉难免有些愧疚,可又不能与轩辕提及,慢慢地,这便成了他心中一根刺。

今日周玦再度提起,更隐晦地提及储位,顾秉心中不得不正视起来。

皇长子与周妃一直被周玦弹压,早已失了圣心,更别谈争夺大宝了。

可皇三子与皇四子呢?

顾秉回过神来时,发觉周玦已不告而别,不由心中恻然,喟叹一声,复又看起公文来。

正值夏日,艳阳高照,抬步撵的宦官衣服上满是汗渍。

顾秉惯来不喜以人为畜,便有些按捺不住得想下步撵。

“勉之?”轩辕留意到,抬着龙撵的宦官便缓下脚步,让两撵并行。

顾秉不适道:“臣想下来走走,正好松泛松泛筋骨。”

二十年的君臣,轩辕立时明白顾秉所思,笑道:“勉之仁善,朕怎么便忘了。也罢,牵两匹马来吧。”

太仆寺的官员立刻奉上两匹御马,顾秉骑术惯来不佳,上马时险些一个踉跄,换来轩辕两声嗤笑。

顾秉轻咳一声掩饰了尴尬,这才有心思打量这恢弘壮丽的大明宫阙。

“这大明宫呢,”周玦兴致勃勃地介绍,“总共有二台、四观、六亭、八院、十楼、三十八门、五十六殿,馆、落、池各一。”

顾秉听着一阵晕眩,心道自己到底出身小门小户,哪里见过这等天家气派。

“哦?这一馆可是皇子们读书的崇文馆?这一池……”轩辕意气风发地纵马向前。

周玦用马鞭一指:“喏,那便是太液池。”

轩辕微一蹙眉。

顾秉留意到,立即给周玦使了个眼色。

周玦立时反应过来,赶紧告罪,一旁却有人阴阳怪气道:“殿号长秋花寂寂,台名思子草茫茫。尚无人世团员乐,枉认蓬莱作帝乡。周相这池名取的虽美,寓意却不甚吉利呐。太液池本是汉武所建,本朝若是效仿了,他日可会有这个思子台?”

这是在以戾太子映射轩辕冕!

这下子别说周玦,就是顾秉的面色也是难看了起来,转身看过去,竟还是钟衡臣。

他如今任太仆寺少卿,难怪会在此处。

“放肆!”轩辕冷声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在这边借古讽今。看来让你去养马还未让你得了教训,也罢,伯鸣,即刻拟旨,钟衡臣降一级为礼部郎中,主管僧尼之事!”

钟衡臣早已破罐子破摔,自端着他那不合俗流的潁川名士风度忿忿地退下了。

“都是潁川士族出身,他与赵曼修真是云泥之别。”轩辕冷笑。

周玦轻笑:“那您为何不说他与勉之同科,那才是真的一天一地呢。”

顾秉摇头:“就别忙着拿我开心了,我看这池……”

“就叫它太液池,也叫蓬莱池。”轩辕薄唇微抿,“就是要让天下人看好了,朕非武帝,冕儿也不是那温吞懦弱的刘据。”

不管怎么说,那钟衡臣还是坏了一行人的兴致,只走马观灯得看了半个时辰,便作罢了。

晚间,一行人暂歇在行宫,顾秉推脱身子不适,晚膳都未用便先行告退了,一个人闷闷地在卧房想心事。

戌时左右,顾秉听得房门响了一声,便道:“来着何人,为何不通报?”

轩辕拎着个食盒,施施然靠在门边:“小可不请自来,犯了顾相的忌讳,只求饶小可一命,他日结草衔环、定当报还。”

顾秉一愣,赶紧起身迎道:“陛下!”

轩辕揽过他,一同在榻边坐了。

安义公公早将几案摆上,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取出来。

见顾秉有些局促,轩辕温声道:“你那脾胃虚得很,在无胃口也用些。”

顾秉笑笑,径自捡了些清粥小菜用了。

本来这些年在轩辕督促下,顾秉身子可算是养好了些,可近来出于某些原因,却还是清减了。

至于是何种原因,二人均是心知肚明。

几案被宫婢收走,轩辕却并未提起驾,安义头都不敢抬地退了出去——朝政繁忙,顾相的身子亦不太好,故而在房事上陛下及其克制,往往每半个月行房一次,其余时间要么在中书省陪着顾相值夜,要么便是在寝宫与顾相相拥而眠。

算算日子,离上次已过了二十余日了吧?

顾秉心中也是有数,任凭轩辕将他往内室带去。

自十五岁通人事,轩辕不敢说是御女无数,也算得其中高手,今夜极尽温存撩拨之能事,几番动作下来将顾秉折腾得几近昏厥。

“陛下!”顾秉被顶得心慌气短,声音都带了哭腔,“秉知错了!”

轩辕停下动作,俯下身贴在他耳边问道:“错在哪儿了?”

他吐息温热,顾秉颈窝耳侧犹如被烧起来一般,哪里还有余力回话?

顾秉满身大汗,犹如一条濒死的鱼。

他久不答话,轩辕干脆抽出身来,只撩拨亲吻。

顾秉被吊得不上不下,下腹的泻火一直烧到心里去,又是个最克己复礼的老实人,哪里做得出迎合之举、又哪里说得出相邀之语?

当轩辕手指深入桃源之时,顾秉再无法忍受,啜泣道:“臣不该不信陛下……”

轩辕顿住,看着他眼睛。

顾秉眼神已然涣散,呢喃道:“臣也不该如后宫妃嫔一般,只念着保住冕儿的储位,忘了为人臣子的本分……”

轩辕心中一酸,实在不想听他这等自贬之语,干脆深吻住他,又极温柔缠绵地将他送上绝顶。

虚脱之后,顾秉将脸埋在轩辕怀里,眼泪却是止不住了。

轩辕拥着他,只觉心疼,不由怒道:“全怪周伯鸣,没事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顾秉打断他:“与伯鸣兄无关,是臣……”

轩辕裸着身子下榻,从哪里顺来一个密匣,取出个卷轴,直接打开扔在顾秉面前。

朕临御廿载有余,内诛叛贼,外驱北狄,幸赖天地宗祀默佑,不致天下荡覆。朕御极以来,夙兴夜寐,经纬乾坤,不尝少懈。然朕幼治经典,永鉴兴废,深知朕非圣非贤,今已至耄年,日赴庸暗,深忧以老迈误国,累及生民,自当追踵尧舜,退政归闲。皇太子冕,慈俭仁善,孝悌勤慎,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望其上顺天命,下体民心,勿失朕望。

“勉之,你听好了。朕的太子从前是,现在是,日后也只会是冕儿,”轩辕定定地看着顾秉,“一是因为他是元后嫡子,名正言顺;二是他本就是皇子中最出挑之人,江山大业交付予他,朕才安心;更重要的是,除去他登极大宝,不会有新帝善待于你。”

顾秉顿首:“陛下龙体康健,定然万岁千年,怎会走在臣前面?何况陛下最是知臣,离了陛下,臣怎会苟活一日?”

轩辕将他扶起重新搂回怀里:“待冕儿十八,朕便让他监国,带他及冠,朕便会直接传位给他。这密旨一会京,朕便交给冕儿。”

顾秉眼眶又是一红:“臣今日方知何为感激涕零。”

“你啊,就是心事重。如今可算是放心了?”轩辕点了点他的鼻尖,“方才累着你了,赶紧歇着罢。”

顾秉点头,君臣二人一夜好眠无话。

第二日,轩辕以和诸位阁老商议朝事方便为由,点了紫宸殿为寝宫,周玦还未来得及暗笑,便被轩辕寻寡找茬无数,见并未骑马的顾秉坐在马车内满面歉疚,才恍然大悟,回京后以代值夜十次的惨痛代价换得了帝王的宽宥。

于是,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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