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闲之职的长史,也是如此深藏不露的人物,金吾卫,永远会比想象的更恐怖吧。
“现在可以让路了吧。”赫连燕燕垂眉,轻笑飞扬,不沾世俗的纯粹。
“是..长史大人。”一众预备役队员恭言。
微颔首示礼,赫连燕燕穿过预备役的庭院,在走过回廊时长舒口气。
“确实是不喜欢言辞昭昭一板一眼的模样,真不懂他们怎么在预备队员面前摆的架子?”
自顾自的笑着走进堆积着金吾卫过往行动资料的阁楼。“今天,若是工作完成得早,就和他们一起出去玩吧。”这样想着推开已积压着薄薄灰尘的门,推门而来的尘土气息中,出人意料地夹杂着几丝熟悉的味道。
赫连燕燕摸了摸书架的边缘,虽然有积灰,可还是有人偶来擦拭清理的痕迹。
其实,早已把那人的身份猜到了七八分,熟悉而陌生的气息啊...
随手拿起一份档案,似是翻开一段尘封的历史,曾经鲜活的人就这样在时光的流逝中被淹没,一句十数字,就那般简简单单的概括了一个人的一生,生卒,就这样简单而残酷。
也是选择长史这闲职的原因吧,自己是有故事的人,也是喜欢透过时光的痕迹记录他人故事的人。我们曾经经历的繁华,是否能被后人触及,又或是只是尘封在浩瀚历史中的一角,默默,默默地记录我们的存在。
在清晨尚寂寥的晴空下,翻阅整理着已泛黄或即将泛黄的纸页,赫连燕燕只觉得无来由的淡淡哀伤笼罩在心头。自己手中的,是人生啊。
似是被人翻阅过的档案的书角有些许皱褶,赫连燕燕轻轻的翻开,用手指抚平折角,视线无意识的一扫而过——瞬间,失神。
任务顺利完成,按照惯例是要好好庆祝一番的。
于是一群金吾卫队员就这样浩浩荡荡的“杀”进了梳妆雅。
“因为是熟客,所以歌女都会特别漂亮。”这样的话确实不是空穴来风。
赫连燕燕的感觉就是,似乎刚刚走进屋子,这群人就全以主人翁的姿态开始喝酒划拳。
脂粉味重的呛人,就像卡在喉咙处的刺。赫连燕燕一向不喜欢这种味道,母亲失宠多年,早已没有了年少时争妍斗艳吸引夫君注意的心情了,即使化妆也是淡淡的,甚至不易察觉。可即使是清水出芙蓉的俏丽,也终是难逃冷落的对待。或许是因为环境使然吧,对于脂粉的气味,倒是不和常理的厌恶。
也偶被端华他们说笑,生于深闺之中的世家小姐还会涂点胭脂水粉呢,自小在侍女照料下长大的赫连怎么会不习惯这味道。
一笑带过,赫连燕燕会笑着起身,“是啊,好奇怪。我被熏得头晕,要出去吹风...”往日便是这样半真半假的脱身,在附近的街市上转转,快到门禁时就回家好眠,习以为常了。
吵吵闹闹的让人心烦,劝酒的女子有了经验,也不会刻意流连在赫连燕燕身边撒娇递酒。半是因为知道赫连家少爷的性子,不善饮酒,不喜脂粉萦绕;又或者半是因为,对这比自己还要“漂亮标致”的少年,会嫉妒吧...玩笑而已。
常在烟雾笼罩的角落静静望着国平,看他挺拔的身躯,坚毅的眉目,洒脱不羁。
是少年青涩的不可与他人言说的眷恋,能注视着就是一种幸福似的渺小。有承诺,有相随,还奢求什么呢?就这样,淡淡,淡淡的注视,足矣。
蓦地想到了夏至之夜的烟花,渐行渐远的花灯,笑自眉间荡漾开去一直游移至心底。有些事既是过去,便让它成为过去。正如轻轻放下的那份档案,知道了,就止步于此,不想不愿再去深究什么,是信任,亦或是,胆怯。
不远处一群人喧闹着讨论“喝交杯酒”之类的话题,赫连燕燕无奈地望过去,眸中笑意一敛。今天似乎轮到国平被一帮金吾卫队员起哄。“前辈要起带头作用哦!”“可不能就敷衍过去。”“交杯交杯。”地嬉笑个不停。
只是开玩笑而已啊。赫连燕燕自解地笑笑,垂着眉浅饮杯中琥珀色的浑浊液体,莫名觉得有些苦有些涩,抿了抿薄薄的唇瓣。味由心生么?
自顾自的想着,没有留意到隔着灯火的国平一闪而过的注视。
笑闹的声音越加让赫连燕燕烦闷,略蹙了秀美的眉,瞟向那一侧国平与一艳妆的女子被一众吵吵嚷嚷的好事者拉着喝交杯酒,那女子赫连燕燕是听说过的,梳妆雅的花魁,叫做如意吧。据说和几年前名动一时的歌女有极相似的轮廓,所以,国平他...不会拒绝吧。
制止?有理由有借口么?平日里再正常不过的玩笑了,上一次是韦七,上上次是...一群维护京城绝对秩序的少年郎,私下里也是有些世家子弟风气的,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今晚宿醉玩的昏天黑地,明早仍旧履行着出生入死的职责,是选择所致,是责任使然。
国平于自己是特别的存在,赫连燕燕不会怀疑也不想怀疑。可爱并不是束缚,更何况自己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存在,并不需要时刻躲在旁人的庇护下,即使是相爱的人,也会有各自的生活。改变是爱,接受也是爱,不是么?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想得太多,闷闷地心绪万千有很多是可有可无的感慨,不禁笑开,是因为懂得了爱,才开始多愁善感像少女心事,可,多是没什么必要的吧。其实,只要自己清楚他也清楚这片心意就足矣。
想是想开了,终究是少年心性,不悦快的事不去看不去听不予理会。
赫连燕燕笑着起身,“呐,胭脂味熏得我头晕,我出去走走啊。”
其实若是在平日这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金吾卫的一众队员已是见怪不怪了,对这个最年幼最纤细最纯然最秀美真刀真枪又是最令人头疼的对手的孩子,更多的是喜爱,看到那笑便会解忧的存在。其实又怎会未发现赫连与国平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不说明,便是支持啊,不得不承认的确是极般配的存在。
可今日不知是谁先喝醉了,起哄嚷嚷起来,“赫连,你每次都临阵脱逃!”
橘的碎碎念又开始,“赫连,说起年纪来你虽然最小,但也是没几年就要成人行冠礼啦,怎么能连酒都不能多喝呢,说出去我们金吾卫岂不是很没面子,说起来我上次把刑部那帮人都灌醉的场面真是极其壮观啊...”
直接被没心没肺的沈熊猫一句话概括,“赫连,前辈们说男人就要喝醉一次哦。”
赫连燕燕疑惑,关于什么男人之类的话题,怎么会和喝醉联系在一起。正懵懂不解时。许是因为令人头晕的气氛,又或许是看到国平并没有拒绝。事实证明,有时在一群喝了酒就要闹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然后大脑完全短路的人里接触的时间长了,总有一天会不知不觉做些极诡异的事情。赫连燕燕迷茫地接过前辈递来的酒,头脑中一时一片空白...
回过神时,却已经接过了不知是谁递来的——酒坛。
赫连燕燕一惊,似是才感受到一坛酒的重量加在手上。俄...一碗都是极限了吧,自己本来就是和头一样不善于饮酒的人啊,哪里能和他们这些声色犬马的家伙相比。
怎么办,条件反射似的望向坐在大门附近的国平...
赫连燕燕忽然极轻扬地笑起来,暗暗咬了牙齿。那一坛酒被故作轻松地举起,“好沉,怎么喝的完啊。”心底暗暗的嘀咕,平日里他们喝起酒来那般豪迈不羁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什么男子气概之类的确实是很令人向往,可真正尝试起来就未必如看上去那么简单了。
“听预备役的小鬼们说,今天赫连教训那个狂妄的小子时把他们都震慑到了。”韦七插了句,“哎,我倒是真不记得看过赫连动手,国平你呢?”
沈熊猫兴致勃勃的加了句,“赫连很厉害的,他当时在预备队时,几招就解决了萧家云封三郎嘞。当时红毛也在哦,他的眼睛瞪得像铃铛一样。”
“谁说的?嘴巴能塞鸡蛋的是你沈熊猫吧。”皇甫端华丢了把香扇砸在沈熊猫脑袋上。
一时场面乱作一团,扇子挂饰扔作一团。
有女子娇啼,“啊,打到我了。”
“呵呵,如意姑娘,真不好意思。”皇甫端华抱歉地笑笑,做个求饶的姿势。
“我打的是红毛,误伤,误伤。”沈熊猫也解释道。
如意姑娘低笑,“如意怎么会与几位爷计较呢,借如意几个胆子吧。可是,真的好疼。”如意皱着仔细纹饰过的眉带着些许哭腔对身边的国平撒娇。
没错,是撒娇。赫连燕燕莫名地为这个认知而气愤不已,闷闷地堵在胸口是从未有过的情感。所谓的“吃醋”罢。
国平挑眉,玩笑性质的摸了摸如意的额头,“似乎没什么。”
郎情妾意,郎才女貌,...
赫连燕燕只觉得要找什么方法排解下心中不快,手中的酒坛里,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映射下有种诱人的色泽。常听人说,一醉解千愁,却不知是不是真的。心一动,已大口大口的将烈酒饮下,微辣,些许呛人,片刻之后只剩下畅快。
当时只是想,喝完这坛酒,这帮家伙就没有借口再拦着自己出去放风了,想着想着,似乎已经感受到室外清凉的晚风拂过发尾,意识渐渐模糊,在想什么,要想什么,全都记不清了。
恍惚听见谁在喧闹,“哎,赫连,我们是逗你玩的。”“怎么能真喝啊。”“你的酒量我们还不知道,跟红毛差不多的烂啊。”“谁说我酒量烂的,有本事不醉无归先说定。”
赫连燕燕朦胧感觉自己似乎迷迷糊糊的站起,说了句什么吧,“我要出去放风。”还是“好吵,头疼。”之类的,再然后,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过去,再然后......
再也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似乎是冗长而混乱的梦境,看到小时候的自己,看到悄悄以泪洗面的母亲,看到行色匆匆的父亲,看到姨娘,看到与自己只差一天的兄长...看到了他,最清晰的他,当年的他与今日的他重合起来,是跨越童年与少年的交界,听到他唤“赫连,赫连,不要睡。”终是忍不住开口,“呐,国平,你是喜欢燕燕,还是燕姬啊。”可却听不见他的回答,微动的线条刚毅的唇似乎是在说什么,又似乎只是错觉。混乱过后,那一片片光影陆离的景致渐渐沉淀,化作,一片黑暗,无法触及的遥远是一片黑暗。
长安的街市已渐渐安静,偶有远远的深巷之中传来几声几近低不可闻的犬吠,莫名得让人敢到安宁闲适。繁华的长安渐渐进入梦乡,那梦中是否仍继续着光影陆离的玄幻与奇妙?只有那一片黑夜才清楚吧。
皇甫端华揉着额头离开酒桌,自顾自地喃喃,“现在回去又要被老头训了,我去找小九罢。”酒桌上剩余的几人也多是神志不清,一副声色犬马的样子,“明天还有任务啊,真是头疼。”
......
“赫连,醒醒...”国平有些许无奈地晃了晃正卧在自己腿上好眠的少年,似乎在于赫连熟识之后就常常充当叫他清醒不要再睡了的角色,也算是一种特权?
看他极其豪迈的饮下一整坛的烈酒,着实是吓了一跳,平日里能逃就逃,逃不过就耍赖的少年总是给人以意外,温偷乃巧说乃癫煞裳锏乃?..无论哪一种,都是让人割舍不下的独特的存在。像一潭安静清澈的泉水,你初时会因那轻灵优美的泉水叮当声吸引,萌生一探究竟的念头,真正见到了那泉水,就会身不由己的心甘情愿沉溺其中,再也割舍不下。
摇摇晃晃的站起,还是笑着的,“呐,我要出去吹风,好闷啊。”
连步子都是不稳的,还心心念念的想要吹风,不知该说他什么。
然后看着他一步步极其艰难的寻找方向来到门前,再然后...伶俐轻巧地坐下...方才注意到赫连往日如琉璃般波光流转顾兮盼兮的眸子已隐藏在密而纤长的睫毛之下,睫毛随着绵长的呼吸而轻微的颤动,美好的像精致的水墨工笔画一样。
早已习惯陪伴在他身边,于心底暗暗承诺的誓言却始终担心在此时说出还是早些。赫连无论如何聪颖睿智惹人怜爱,在自己心中始终是个孩子,是要去宠去包容去体贴去保护去爱的存在。国平不着痕迹的轻声叹气,希望你能一直纯然若此,却又希望你能快些长大可以让我把一直以来的心绪全盘托出。
在若干年前如梦境一般的夜晚,是初次相遇,那是的你还是未束发的孩子,却拥有那般璀璨夺目的眸子,仿佛长安夜晚的灯火也及不上。若星辰,悄然入心便再难遗忘。
上记得那晚你顾兮盼兮,对街市的繁华新奇而惊喜。我就从你身旁擦肩而过,是有意又或是无心早已记不清,只记得初见时的惊为天人,那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笑容。
国平轻笑着回想,或许这世上真的存在所谓的命运的齿轮之类的事物,那晚,我遇见了你,他遇见了燕姬。飞驰而来的马车给了我接近你的机会,你浅浅地笑,尚未脱童音的音色糯米般的柔软,是在道谢罢,那一刻,我的世界瞬时无声。
马车上坐着的就是燕姬,这是我很久以后才知晓的。即使敏锐如我,也会疏忽到忘记询问你的名字,只能任由你在记忆中慢慢沉淀,化作最美好的景致。
“呐,国平,你是喜欢燕燕,还是燕姬啊。”
赫连燕燕含糊不清的梦魇,似是在似醒非醒之中问出。
国平一怔,赫连原来已是知道燕姬的存在,那,那段过往他又知晓多少呢?早已尘封的记忆有自己刻意去遗忘的人,有无法忘记的好友。记得那时的他也很爱笑,确是没心没肺的大大咧咧模样,他说过,“一直以为我这种人如果一直和国平呆在一起,只怕那些姑娘稍加比较,我就不得不孤独终老了。没想到,我能遇到我的燕姬...”
他还说过,“国平,也一定会遇到属于自己的燕姬...”
从不知道他的话会如此灵验,我真的在多年之后与你重遇。
......
“燕燕,是我的燕姬啊。我一个人的,燕姬...”
长安,依旧如往昔的盛世繁华,依旧有各国商人南来北往带来各地的珍奇古玩,讲述着早已无法历数年代的传奇故事。却并不知晓,自己的所作所为,亦是已然被有心人记录在绢帛之上,成为了后代人眼中的传奇轶事...
夏时节,偶有蝉鸣蛙叫,声音此起彼伏,却是极悦耳动听。
雨便来的毫无预兆,早些时候还是晴空万里,又或许转瞬之间你不曾注意的几片云朵就会聚集成覆盖整个天空的阴霾,雨来而风满楼。
赫连燕燕倚在窗边翻阅着微微泛黄的纸页,有淡淡的腐朽气息萦绕,随手作下记录,是无关紧要的公务。轻笑,也难怪听他们说,以前就任长史的前辈常常向头目抱怨,哪怕成日去巡街也比闷在这里面对着数不清的经史子集档案书目好得多。是,很闷呢。
取了油纸伞,笑着走入雨中,清凉的感觉由身到心,不知不觉中让人感到畅快。雨丝打在伞上,不甚清脆的雨声别有一番闲情雅致,欲罢不能。
是瞬时来袭的小雨,街市上的生意人倒也不曾躲避,路上的行人也未见行色匆匆,一切仍是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并未因外物而改变。这就是长安吧。
“赫连,怎么有兴致出来闲逛?”微浓的烟味极好的诠释了来人的身份,语带些许玩笑意味。
“不记得今天轮到国平巡查这条街啊,难道你不是也起了闲情雅致么?”赫连燕燕轻笑答道。
将手中的油纸伞递向国平,赫连燕燕笑言,“虽是小雨,不过还是拜托你撑伞。”国平有些许无奈,撑伞的确是件小事,可面对自己与赫连相差甚至可以称得上悬殊的身高,着实让人为难。
“赫连...你自己打伞吧。偶尔淋淋雨也是很惬意的。”国平掐了烟顺便编了个借口。
其实想说的应该是,看着身边的少年撑伞漫步于微风细雨中,是件极惬意的事。淡雅中妖娆,仿佛随时会化在这片烟雨中的少年浅笑着穿过街市,一切繁华与喧闹只是背景罢了。笼着一层薄薄的雨雾,循着少年的气质,似乎已穿过空间所阻,入了江南雨乡的巷道。入了眼,进了心。谁成了谁眼中的景致?
相伴而行,近的可以看清少年微微上翘的睫毛,波光流转的眼眸,国平垂眉,这一刻心底充盈着的不该属于自己的柔软,是幸福吧。想起那人曾说,能在雨中与心上人漫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就那样静静,静静地走下去,仿佛穿过漫长时光,将一生的幸福与喜悦都用尽了,可叹死而无憾。
有些事要亲历过才领悟,有些人想相伴直至终老。
“今日的雨,似乎比往日缠绵许多。”赫连燕燕轻语,“一直淅淅沥沥,却不让人厌烦呢。”
那一刻希望着雨就这样一直缠绵直至天荒地老...
终还是将那份档案放回原处,垂着眉随手用哪卷案宗压在上面,不想再看了,不愿再看了。
赫连燕燕低语,“谁,没有年少轻狂,没有曾经过往呢。即使已然过去,未曾经历那林林种种的我,自是不应也不该过问的。他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终是笑出声来,窗外阴霾的天似乎也有了放晴的趋势,明天,一定是个艳阳天吧。
我们还有无数个明天可以共同度过,那些明天会成为属于我们只属于我们的过往。
细细的审查几日来作下的记录,娟秀而不失英气的笔迹,墨迹尚未完全干透,连日的阴雨也影响了档案的保存,有些字迹早已模糊,若不是赫连燕燕突然萌发的整理的心情,又或许这些档案就会这样模糊直至淡去,连只言片语也没有机会留下...
“所以说,长史虽然是闲职,却并不是全无用处的。”赫连燕燕笑得神采飞扬,是少年特有的轻扬,不沾染世俗,未染上风尘,清清爽爽的少年气息洋溢在周身,想移开视线也难。
国平笑笑,“也对,我们执勤的记录全在赫连长史的一支笔上。”
“哪有那么严重啊,再说我也有执行任务的说。”赫连燕燕辩解道,其实心里在清楚不过,若不是有什么极严重的事端,又或是不能和头说明的内部问题,自己是不会主动请缨的。不想再拔刀,不想再杀人,不想看到生命在自己手上流失,像满捧的水一样一点点流逝却毫无办法,还是单纯而不解世事罢,一切只因为不想见到血的颜色,却依然是皇城保卫者的一员,这样的闲适,还能有多久?
说说笑笑,在金吾卫大营的阁楼平台上欣赏着几日来难得的月色。
众星捧月,在这繁华而梦幻的长安城内,你我应该只是那点点点缀的繁星之中极平凡的两颗吧,但在彼此心中,确是如月亮一样独一无二的存在。平凡而渺小的星,我们遇到了彼此;美好而盛大的情,我们遇到了彼此...
晚风扬起少年水蓝色的发丝,在月色朦胧中有极致的美感,能静静立于月下,相伴而笑,说些互相玩笑的话了一时寂寥,是否就是所谓的幸福。相视而笑的心事了然,抵过那弱水三千纷繁杂乱。
有些事,不想说与你,不想伤了你至纯至善的心,不想损了你不似世间之人的纯然。
有些话,不想去问你,不想让你以为我对你有所怀疑,我知道,你想说时,便一定会说,它不是你我之间的障碍...
“夜风凉,进大堂吧。”国平拉过赫连燕燕的手腕,有温凉如玉的触感,欲罢不能的心思油然而生。
“嗯。”少年轻轻点头,微笑着微仰起尖削的下颔。
大堂内喧闹的气氛笼在四周,心却是安静的,那一刻已经明了,一直以来所想所求,不过是拉着这孩子一同走过今后的时光,纵使粉身碎骨也愿保护周全的人,就在身边。因他喜而喜,因他忧而忧,因他笑靥如花而坠入云端,那是,爱恋。
(说实话,国燕的kiss已经差不多是我的极限了,因为我不会写...可是某位猫大人...我就挑战一下极限...)
少年有精致的五官,尖削的下颔,是一眼望上去不辨男女的美感,却终是少年英气占了多半,秀美中坚韧,柔和中摄人。赫连燕燕,燕燕,连名字也是极美的,细读起来只觉语音绕口心就那么软下来,一发不可收拾的温柔不知不觉中蔓延,想听他应,想见他笑,想...
少年微眯着眸子,带些慵散意味地望着国平,好看的笑容有增无减。国平几乎是下意识的俯身捻起少年尖尖的下巴,细腻的触感实是不像个男孩子,令人泥足深陷,不想也不愿挣脱。
“唔...国平...”赫连燕燕的声音夹杂些许甜腻,听的国平心尖一颤,一时怔立。
单薄而泛着淡淡樱色的唇瓣有未经采撷的美好,细致的唇线勾勒着让人心跳加快的形状。
曾有多少次,就这样望着,那不可言说的情感就要压制不住,就连吻也不敢轻易取走,他希望得到一个完整的燕燕,从身到心。
等待了许久,久到...
国平虔诚的俯下身,渐渐靠近...
“呐,国平,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俄?赫连燕燕的声音依旧是清亮而纯然的,未夹杂一丝刚刚的甜腻。
国平蓦地睁大了眼睛,真实的让人乍舌,最后的意识分明是一群人在劝酒,有了上次的经验,索性一并帮赫连挡了过来...却分明是自己靠在柱子旁睡着了,有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的梦境,不禁脸上一热,玷污佳人了,心底暗暗咒骂自己的失态。
“国平也是被烟酒味脂粉味熏晕的吧,呵呵,难得见到国平打瞌睡的样子哦,好有趣。”赫连燕燕笑得眉飞色舞,全然不知身边人在梦中的意图。
却不知为何,周围人都笑得奸诈,偷眼瞄着两人对话。
“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啊。”赫连燕燕笑问,“权当是陪我好了。”
自是不会拒绝的,国平点头,头有些疼从内到外,怎会有这样一个梦境,真实的令人无法拒绝,甚至在刚刚一瞬,还在纠结为何要这么快起来。
赫连燕燕在前面回眸而笑,“国平,还没有睡醒么?愣在那里想什么呢?跟上啊...”
好可爱。笑得眉眼弯弯双眸剪水的模样。国平一时痴望忘了今夕何夕兮,意识清新些许,慌忙回过神来,大概是喝了太多酒吧,今晚怎会这般不冷静,沉声应了句,“就来了。”整理心绪跟了上去。
盛夏的来临,满城的茂密浓绿化开了人的视线,即使入夜,也别有一番景致。
月上柳梢,人约黄昏。良辰美景,月色如水,身畔有如斯佳人相伴,国平只叹一声,夫复何求?
“国平,做梦了吧。”赫连燕燕偏过头问道,“叫了我的名字啊。”
国平一怔,赫连,听到了?
“你一直叫‘赫连’呢,大家都悄悄的笑...”
“因为,喜欢赫连,是可以称为爱的喜欢。”
见到燕姬是个意外,可人生不就是有无数个意外组成的么?
若没有意外,赫连燕燕就不会遇见国平,或许,就会有其他人处在他们的位置上,或许不过是在长安的大街上擦肩而过,在金吾卫军营中的点头之交...不过,这些也不过只是假设,他们相遇相识相知以至相爱期待相守,已然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这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假如,没有这许多或许,真实的不像真实。
七夕节将至,街市上兜售饰品与针织品的少妇渐渐多起来。
赫连燕燕闲来无事在街市上漫无目的的乱转,蓦地见到街角落有个女子拿着的几个荷包极小巧可爱,动了买来的心思。荷包上绣了小小的燕子,却偏偏只是一只,也难怪没有人光顾女子的生意,七夕节是情人相聚的日子,这种形单影只的燕子确实不算应景。赫连燕燕却是很喜欢的,自己的名字带燕字,用这荷包倒是合适得很。
女子似是吓了一跳,“小少爷可是金吾卫的?”
“是啊。”
方才注意到这女子。赫连燕燕不禁微微怔然,眼前的女子不算太大的年纪,却有沾染沧桑的感觉扑面而来。那眼眸曾经也极清亮吧,倒映着心爱的人的影子,如今却已有些浑浊...
“金吾卫的大人?”燕姬问道,带些许胆怯。
“不是什么大人啊,我姓赫连,只是个赋闲的长史罢了。”赫连燕燕笑着回答,此时尚不知眼前人就是燕姬。
“长史...”女子凄然地叹,“大人可知前任长史的事?”
赫连燕燕不解这女子为何会问起已逝的前辈,仍是答道,“我是在前任长史在位殉职后才进入金吾卫,对前辈的事,之时听旁人说起而略知一二。请问你,与前辈熟识么?”
女子吃力地笑笑,“算是熟识的罢。请问大人,可知那长史葬在何处?”
赫连燕燕垂眉想了想,“听说前辈本是出身望族,家里人却因一些事端被削去世袭爵位,死后并未葬入历代家族墓区,似乎是金吾卫的前辈们选的地方...我只去过一次,未必记得路...”
女子慌忙打断赫连燕燕的话,“带我去吧,请您带我去看看他...”
城郊极清静的地方,远远就望见不算高的墓碑,没有什么雕饰,平平傺俺2还?br>“像他,一定是他的...”女子颤声道,几步冲过去跪坐在墓碑前。
“请问,你与前辈...”
“我是害死他的人啊。”女子哽咽道,“若不是我,若不是我贪图富贵也不会害了他啊。”
那是一段尘封的过往,其实亦不过是寻常的故事。
有一个没落贵族爱上了叫做燕姬的女子,他为了赢取女子的芳心一次次参加金吾卫的考试以谋求一官半职,终是因资质平平而领了长史的闲职,女子贪图富贵,意图跟随一个欲为她赎身的恩客,却不知那恩客是个亡命的逃犯...
“我知道这段过往,档案中只记录了前辈与亡命之徒以死搏斗,终是伤重殉职。”赫连燕燕垂眸结束了女子断断续续的讲述。
“他一定会恨我,埋怨我,我害死了他,我不曾珍惜他的情意...”
“你是燕姬罢,前辈钟情一生的女子。”赫连燕燕低语,“他爱你,便不会怨恨为你失去生命,自始至终,他不过是想让你得到幸福,即使那幸福不是他所给予。听说,他死时手中攥着的,是为燕姬求取的平安符,求的是,希望燕姬得觅良人,相伴相守。”
眼泪终是夺眶而下,几近十年的心结,几近十年的哀伤,一涌而上,再也抑制不住。
此时的心中,记得的仍是他的好,他的痴,那憨憨的笑容曾是多么温暖人心的存在,可是,一切都不在了,她亲手伤害了他,一次次拒绝,毅然决然的讽刺。本以为他定是极恨自己,却不知直至他弥留之际,心中念的想的,不曾改变。
赫连燕燕静静地站在一旁,自己曾多么狭隘地将这个叫做燕姬的女子当作是看假想敌一样的存在。他隐约知道那段事的时候,还怀疑着国平不过是将自己当作燕姬的替代品,如今想来,怎是妄自菲薄所能形容。
爱一个人呢,就是要信任罢。
有高大的金吾卫快步走来。
“赫连,你怎么在这里。”国平的声音难得在赫连燕燕面前带了冷峻。
“她怎么会在这里,赫连,是你....带她来的?”
赫连燕燕一怔,点头回答,“是啊,她是燕姬啊...”
“你知道她是燕姬还带她来这里么?”国平的语气冷的可怕,“你知道葬在这里的人和她的事,是不是?”
“知道啊...他们...”赫连燕燕迷惑的回答,“有什么不对么?”
国平的视线转到女子身上,极阴冷的问,“你,还有脸面来这里么?”
燕姬微微抽泣,“我找了很多年,真的找了很多年...请你让我陪在他身边...”
“你有资格说这句话么?不要让我对你动手,自己离开。”国平冷语,不带一丝情感。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可以来这里,这许多年过去,她一直在找,这就证明她确实很在意曾经的感情,即使前辈泉下有知,也是希望能见到燕姬的罢...”赫连燕燕反驳着,或许是感染于这个故事,或许是感慨于女子的悔悟,他觉得燕姬来扫墓没什么不对。
“赫连,你不懂,不要插嘴。”
国平推开挡在燕姬面前的赫连燕燕,神色冷峻是无法抗拒的低沉。
“他们的事,我也是知道的啊。即使前辈是因为...因为燕姬而去世,可你也不能阻止燕姬为前辈扫墓,不是么?”赫连燕燕迷惑道,“我懂得啊,即使阴阳永隔,可那片心在,爱便在啊。”
该慨叹这孩子太过单纯透明的心么?国平冷语,“你知道,你知道他为了这女人受的苦么,一次次被拒绝,一次次被羞辱。我本是极瞧不起他的,为所谓的爱人肝胆涂地至死不悔...”
当年,是厌恶过那个长史的罢。一个唯唯诺诺的家伙,一心扑在一个不会有结果的女子身上。国平不仅怅然,彼时的自己,尚是称得上少年的年纪吧,一心的志向满满,对风花雪月之类的不过玩乐,是不懂爱不谈爱的年纪啊。偏偏有那么一个人,对花魁娘子一片痴心,真的是体贴到了心底,甚至会在那女子外出时追随在身后,只为,递一把油纸伞,说一句,“燕姬,今日有雨小心着凉。”
是提那个人不值罢。燕姬从未曾把他放在心上,默许他的存在,只是为了显示自己的魅力罢了,偶尔听歌女提起,也是说说笑笑,这世上还真有痴情种子。
少年的心性,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原因,是想点醒那个迷途中的队友?还是只是因为一时兴起?如今想来早已说不清道不明。索性仗着自己年少有为又出身名门,对那个叫燕姬的女子穷追不舍...现在想来真是幼稚到了极点,可谁没有年少轻狂,总会有一两件每当想起不免惆怅惘然的事萦绕心间挥之不去罢。
一时兴起并没有持续多久,却是因为燕姬先变了心,跟随了似乎是允诺她正室身份的商人。
记得那一晚是带了酒想去劝解他的。虽然一向没什么交集,不过点头之交,确实对他的专一甚是欣赏。没想到,却是被他安慰——“国平也喜欢燕姬罢...呵呵,我也是呢...一直觉得自己做的足够好了,国平也是这样认为的吧...其实喜欢一个人也只是源于单纯的想要让她得到幸福不是么?...燕姬,会过上她所向往的生活,我,替她开心...”
当时真的是气愤地不行,满腔活期地吼他,“既然喜欢她为什么要放弃,她的幸福,她的快乐,难道你就不能给么?为何这样唯唯诺诺,你这片心意还不值得她去珍惜么?...”
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许多早已模糊。
记得他说,“国平,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燕姬...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我们都可以都应该得到幸福。燕姬的愿望,我无法实现,便尽力无微不至的照顾她,愿她遇到心爱之人,长相厮守,也是,我的快乐。”
他自认为是没落世家,无法给那个眼高于顶的燕姬所想要的荣誉与财富,便退一步,守候,直到她遇到良人...
却终是,为她而死...
他离开的那天,小雨,长安城雾蒙蒙的一片,是惆怅。那本是燕姬离开的日子,即使自认豁达如他,终是没有了勇气去城郊送她...却在此时得到了那个亡命之徒的通缉令...燕姬的良人...
恍惚觉得视野里只剩下那一片暗红。
每每回忆起,总是莫名的胆怯。在金吾卫任职也有许多年了吧,执行过的任务,双手沾染过的鲜血大多已记不清了。偏偏对那一天,记忆犹新。
那个痴人,作为长史的他,本是没有义务要接受任务的。对于亡命之徒的追捕,岂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就那样义无反顾的去,不顾性命的为那个女子挡了刀剑无眼。
“国平...想送给燕姬的...终是,没有办法亲自交付了...”
他淡淡的笑,带着遗憾离开。
或许是偏激罢,这许多年一直固执的认为是那个叫燕姬的女子害死了他。是她的无情冷漠害死了他。当那女子一次次请求为他墓前上几柱清香时,得到的只有拒绝,一次又一次的拒绝。
......
赫连燕燕蹙着眉解释燕姬对前辈的爱。
可哪里曾经有爱?这个少年又是否懂得爱?
若是这薄情女子的一次次伤害是爱,世上何人不能言爱?
无怨无悔的守在你身边,就那样无时无刻的陪伴,相视一笑便心事了然,时时刻刻的包容体贴,几近捧在手心中的爱护是自己从未曾有过的宠溺。国平有些愤然。赫连燕燕辩解着,为一个无情无义的女子辩解,他认为那是所谓的爱,那...这么长时间,自己对他的,算什么?
“赫连,你懂得爱么?你什么都不清楚,你不过是懵懂的少年罢了。你没有资格狡辩所谓的爱情。”国平阴冷的打断赫连燕燕的话。
微蹙的眉在某一瞬间有不易察觉的颤抖。赫连燕燕咬着下唇呆楞在原地。国平说,他赫连燕燕不懂爱,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知道。那深入骨髓的依赖,尽力微笑使他能体会到自己的快乐,努力使自己不成为拖累他的存在,可以名正言顺的陪伴在他身边而做过的种种努力,都,只是儿戏么?
几乎十年,十年的痴痴追赶,因为一面之缘而竭力使自己能进入严苛的金吾卫,能跟随他,不至于离他太过遥远的努力...不是爱吗?不是执着吗?
似乎有一直支撑着自己的什么在他的话中轰然倒塌,徒留满地的残骸。
国平还是认为我什么都不懂,仍旧是仅仅把我当作小孩子来看待,对孩子,怎会有什么爱情可言。便一直是,一厢情愿么?
赫连燕燕忽然轻轻的笑起来,“国平,一直认为我什么都不懂么?我没有资格谈爱...”
恍惚觉得自己的话被赫连在某些方面曲解,却又说不出是在何处有了误解。
国平怔怔的解释,“并不,完全是的。”
“那就是了。”赫连燕燕笑言,淡淡的疏离,不留余地的转身离开。“这本就是你们之间的事,我又怎么有资格参与呢?”
早就听金吾卫的前辈说过,国平曾经追求过当年风华绝代的燕姬,那嬉笑时说过的话却像刺一样扎在心底,劝告自己不要介意不去追究,归结为年少轻狂。如今,见了国平对燕姬的冷漠,本是极高兴的,可...
少年时代的爱情,怎是那般容易忘记的。就好像他赫连燕燕,不过是街市上偶然的一面,又或许国平已然忘记他曾在飞驰的吗车前救下的孩子。而自己却偏偏固执的不肯忘记,那个,俊美得无法逼视的少年,无法忘记,那于自己不同寻常的夜晚。是痴念,心甘情愿。
雨,不似前几日的淅淅沥沥,豆大的雨点毫不留情地砸下来,让人躲闪不及。
赫连燕燕有些茫然的向前走着,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步子其实已经虚晃。
隐约听见脚步声,有宽大的制服挡在自己的头顶。“赫连,雨太大了,我们在附近躲一躲吧。”是熟悉的声音,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声音的主人刚刚还说了让自己难过的话,可还是无法克制的想听他对自己说话,近乎贪婪的想要汲取他所给予的温暖。
“好。”赫连燕燕喃喃,心绪烦乱,想说些什么,又终是沉默着说不出什么。
城郊偏僻的地方本来就人迹罕至,被雨水冲刷后就更觉得空旷。其实对于国平来说这点雨几乎是不算什么,执行任务时更恶劣的天气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却是担心单薄的赫连燕燕若是冒雨赶回大营会不会染上风寒。
许多年之后,重逢也似乎成了相遇的那个夜晚,也是笼着雨的...
至今仍记得,清楚地记得,这个少年近乎于崩溃的哭泣...
是动心了吧,却,一句安慰的话也不曾说。国平知道,有些事只有当事人自己领悟才不会在心底留下伤疤。
“赫连,我说的话过分了。可,你还年少,有些事你不曾经历,也就不会懂得...”国平淡言,眸中有遥远而不可及的忧伤。
一时竟是沉默,静静地立于树下听着雨声。那一刻,是想过如果能一直这样听着风雨,也是人生一大幸事吧。国平微皱了眉,赫连燕燕一向喜欢说些少年心事京城趣闻,这般沉默到是很少见到,莫不是那一番情郁所致的话真的让他难过了?
“雨小了许多,我们回去吧。”赫连燕燕轻笑。
“赫连,棉花糖。”近乎讨好的将棉花糖递给趴在平台上发呆的少年。
想他国平一顶天立地英明神武的男人,竟然小心翼翼的拿着粉红色的棉花糖穿过京城的街市。
不难想到进金吾卫大营时郁闷的看着那一帮后辈笑得没心没肺,好像看到了天大的趣事。
“国平前辈...也喜欢这么,这么,可爱的东西啊...”
“粉红色的...棉花糖?前辈的特殊爱好么?”
回想起来还是一个头有两个大,国平低头瞧了瞧这个害人不浅的棉花糖,心想若是能让赫连笑笑也是好的,不过还是很不解赫连终究是个少年虽然可爱但为什么这么偏爱棉花糖这种女孩子家的东西,当然,相比之下,赫连燕燕对于小狗的喜爱似乎更甚...
“给我的么?”赫连燕燕偏头问道。
其实是很有明知故问的嫌疑的,整个金吾卫里又有谁会喜欢棉花糖?
国平仍旧笑着点头。这孩子似乎刚刚睡醒,微眯着眼睛的样子。
“呐,国平前辈,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棉花糖么?”赫连燕燕不假思索地接过棉花糖,却并未像往日一样笑着开始品尝,若有所思的看着棉絮一般的糖果。
“为什么?”国平不解,对于棉花糖的偏爱也是有原因的么?
赫连燕燕轻笑,“曾经,有人在我还小的时候,送给我棉花糖来哄我,已经有好多好多年了,可我一直忘不了,你说,这是思念么?”
相见依旧思念,是不是,太过痴迷...
“是谁?”国平蓦地想起赫连燕燕曾经满脸仰慕的说起曾在年幼时遇到——俊美得无法逼视的少年,想来,能在金吾卫任职这么多年,又符合赫连燕燕的话的,似乎...没有谁啊?
赫连燕燕不答,专心注视着手中的棉花糖,“那时觉得这糖像云,让我仿佛坠入梦境无法自拔,不知从何时开始爱上了这甜腻的近乎让人厌倦的味道,像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幸福。”
莫名觉得少年的眼中有淡淡哀愁,淡得不易察觉,淡得若有似无,牵住人的心思。
你相信缘分这种事么?
——一见动心,再见倾心。
长安城七夕的夜晚要远比夏至热闹得多,却怎奈有人形单影只。
赫连燕燕穿行在人群之中,笑容亦有些落寞,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国平的陪伴,习惯了身边有可以让人安心的存在,早已记不清了。
有淡淡的烟味,赫连燕燕一怔,慌忙回头,“国平?”
只是陌生人罢了,有着相似味道的陌生人。
七夕节,自然是要和心爱的人一起度过。赫连燕燕微垂了头,是谁想到的点子,要测验所谓的缘分,看一看在七夕节的夜晚究竟会遇到谁。
思绪迁回在金吾卫大营时,不知是谁提到了一个传说,什么在七夕节的夜晚会遇到一生相守的人,你们会以命定的方式相遇,从此不离不弃。赫连燕燕本来觉得这个传说还是很美的,现在却不这么想了,若是...国平真的遇到什么命定的恋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