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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是晴天
by:千年
不断摸索我的心事 是不是你的手
衣服穿的那么厚 是不是因为你不够温柔
窗外忽然贴满星星 是不是你眼眸
话语快要开成花 是不是因为还没说出口
总是靠在我的背后 是不是你的手
天气忽然那么热 是不是因为你对我温柔
灯火变的那么漂亮 是不是你眼眸
思念长成一棵树 是不是因为还没爱个够
——节选自许美静《海市蜃楼》
1
烟火散尽,空气中还残余着淡淡的硝烟的味道。篝火只剩下暗暗的红。脚下是细细软软的沙子,耳边伴着潮汐的是身后几个人浅浅安稳的呼吸。
小武说,没有放过烟火就不算是过了夏天。尽管隼人一直嚷着几个大男人一起到海边放烟火无聊透顶,可到头来玩得最疯的还是他。陪他们疯了大半夜,却始终没有睡意,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着天空一点点亮起来,心里难得清净的什么也不想。
不用回头也知道,土屋一定是左手抱着日向,右手拥着小武,腻歪的睡姿。越是心无杂念,反而越能自然地亲近吧。龙的嘴角弯起清浅的弧度。盛夏凌晨的海风拂动他暗金的发,柔柔软软的扬起。而隼人……
温润修长的手指覆上了龙的眼睛,一下子挡住了所有的视线,顿时黑暗。却并不觉得惊慌,熟悉的温度,刚刚好的力道和手指上阳光的味道,是某个人的专属。
“HAYATO。”龙拉下他的手,转过头去。
龙的声音有一种独特的质感,他呼唤他名字的方式和旁人都不同,喜欢在最后一个音节地懒懒拖出尾音,本是惯常听到的,在这个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的早晨,却令隼人觉得砰然心动。他突然没来由的想,如果龙一直一直这样温柔的叫着他的名字,也许他会醉在他的尾音里也不一定。
初升的晨曦将龙原本略微苍白的脸染成浅淡的紫色,细长的眉眼,安静的笑颜,立时添了魅惑的色彩。即使没有露出凌厉的眼神,龙的美也是锋利的,饱含杀伤力。隼人呆呆地看着龙,四肢乏力。
龙歪着头,伸手在隼人的眼前晃了晃,讶异的表情。刚睡起来就开始发呆么?龙有些无奈地笑起来。
“隼人。”他再次喊他的名字,却发现他的脸一瞬间可疑的红了一下,只是一下,转眼没入晨光。是他眼花,还是真的只是朝阳的映照?
隼人闭上眼,深深的呼吸,总觉得自己心跳的声音大到会被龙听见。如果告诉龙自己刚才有一刹那想抱住他,狠狠地吻他的话,会怎么样呢?大概会被重重地揍一顿吧,连自己也有想揍自己的感觉,居然会有那么奇怪的想法。
可是,刚才的龙,真的很美。某个念头不死心地跑出来。用“美”这个词来形容龙八成也会被扁吧。
“一起走走吧?”龙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一夜没睡的结果就是起身的时候有一秒的晕眩,身子晃了一下。
隼人急忙扶住他:“没事吧?”觉得自己的声音也变得奇怪起来。
龙挑起眉,摇摇头,今天的隼人有点反常。
即使是盛夏,海边的晨风还是带着薄薄的凉意。长长的海岸线上,两排并行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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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今天很安静?”龙侧过脸,看着隼人完美的侧脸,身边这个人似乎从开始就走神到现在。虽然是难得的不聒噪,却反而让人觉得不自然,不习惯起来。
“龙,一直在一起吧。”
隼人答非所问,漂亮的脸上是少见的认真。
龙的心微微地抽动了一下,旋即笑了:“好啊。”无论隼人说什么,都会这样回答。隼人说一直在一起的话,就一直在一起吧。不管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心情。
2
海边的少年,说着一直在一起的话,那么轻易就许下的诺言。好象只要说出口,就真的可以实现。可很多时候,誓言就象夏日里最后的烟花,并不是不想持续灿烂,只是挡不住散落的命运。
新的学期,隼人依然执着地致力于赶走每一个新来的老师。孩子气的恶作剧全是来自于对成人世界的不满。人人都当他们是坏孩子,只有龙知道,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没有真正的恶意,甚至并不仅仅是叛逆。也许是一种游戏,也许只是在寻找着被认同的方式,其实他们都是寂寞而又可怜的孩子,只能在报复式的行为里取暖。沉默的人,往往用更多的时间来思考,神思内敛的人则多半早熟,龙亦如是。他比其他几个人更早看清了事情的本质,因而也更加平静。但龙从来都没有阻止过隼人的任何行为,尽管在他看来,所有的大人都没有两样,也不需要一个又一个走马灯似的换人所带来的新鲜感,他还是用默认来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他——小田切龙,永远是站在矢吹隼人身边的人;是打架的时候,和矢吹隼人背靠着背互相保护的人。矢吹隼人需要的时候,只要转过头,小田切龙,就一定在。真的是这样以为的,他和他。
“龙”。
隼人在教室顶楼的天台上找到龙,在他回过身来的时候把刚从福利社买回来的热牛奶贴到他的脸上,看到龙因突然的温度袭击而缩了下脖子,得意地展开大大的笑颜。然后坐到他身边,撕开面包的包装递过去:“呐,给你。”
牛奶是恰到好处的微温,面包是自己喜爱的口味,龙低下头,看似粗神经的隼人其实也有温柔细腻的一面,这一点他一直都知道。只有隼人会注意到他有没有吃早餐这样的问题吧。
“新高那边下战书了。”隼人嘴里咬着东西,含混不清的口齿。微眯着眼睛迎着朝阳的他尽是满不在乎的神气。
这件事大早就听土屋在嚷嚷了,龙不喜欢打架,确切的说是讨厌一切的身体接触。隼人除外,也只有他能和他勾肩搭背,又搂又抱。
打架这种事常常是没得选择的,不应战,也一样会有不断的纷扰和袭击。隼人有些摩拳擦掌的样子,一切可以争斗的事情都让他兴奋。
“那,了断吧。”龙在隼人的近乎监视的目光下勉强喝完牛奶,轻轻吐出几个字。
“HA?”隼人瞪大了眼睛,脸上弥散开漂亮的孩子气。
长期再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与其不断的小冲突,不如一次了断,在某些方面龙是很决绝的人。
“最后干一次,结束。”龙细长的眉纠结起来,眼里迸出锐利的光。
“对,就是,我们来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吧。”隼人冲着天空大喊。
龙翘起嘴角,浅浅的笑:“BAGA。”
还没有打就已经认定会赢,在那一刻,龙和隼人是一样的,在他们的字典里,没有“输”这个字眼。
接下来的一天,隼人都在和土屋、日向、小武研究作战计划,顺便煽动着整个3D的战斗热情。其实有点多余,少年的血本来就是热的,何况他们是3D呢。至于隼人那些匪夷所思的作战计划A、B、C——龙坐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嘴角始终保持上扬的弧度。算了,何必去打击隼人呢,反正到了对决的时候,那些东西都用不上,现在就让他得意片刻也无妨。
3
和隼人在街口告别,龙慢慢地向家的方向走去。不远的距离,他总要走很长的时间,很多时候,隼人到家了,给他打来电话的时候,他还在路上。于是隼人会笑他是乌龟在爬。其实只是不愿意那么快就回到那冰冷的大宅子里去,即使晚一秒也好,抱着这样的心态,自然越走越慢了。单纯的隼人是不会有那么多心思的,他只会关心他是不是安全的到了家,在他好斗的心思里,龙似乎随时都是被袭击的目标。所以后来,即使还在外面,龙也会告诉隼人他已经到家了,那家伙一旦絮叨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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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是高级住宅区,住的人少,异常安静,不过十来点钟已经没有什么人走动。不远处路灯下有小小的一团影子,在听到脚步声时,抬起头来,精灵一样的脸上堆满苦恼的表情,象是被遗弃的不安的小猫咪。
“小武?”龙扬起眉,有点意外。“在等我?”
“龙……”小武站起来,欲言又止。
龙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龙的沉默有种安抚的力量,同时也是无言的鼓励,丝毫不会给人压迫感。是不是就因为有这样的龙在身边,隼人才能肆无忌惮地张扬?小武模糊地感觉到什么,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转瞬又回到自己的情绪当中。
“龙……我,我很害怕。”小武终于抬头直视龙的眼睛,怯生生地说。不知道为什么,害怕之类的话,似乎只能跟龙说出口,直觉他会懂,直觉他不会嘲笑,如果是隼人的话,大概会被瞧不起了吧。
月光的清辉从龙美丽的眼睛里流泻出来,清澈到没有一丝杂质,也不带一点情绪。有的时候,这样的目光会让人觉得无所遁形,自己所有的私心杂念似乎都被望穿。
小武嗫嚅着:“打架的事如果被学校知道,会被退学吧。”他逼开龙的视线,怕看到对方眼中怯懦的自己。
移动电话响起来,隼人专属的铃声。龙接起来。
“龙,你在干嘛。”不报姓名,隼人式的横冲直撞。
“我?”龙看了小武一眼:“我刚到家。”
“哦,那你赶快睡吧,我挂了。”
望着挂断的手机,龙扬起嘴角。隼人只需要这样简单就好。
“我知道了。”龙转向小武,拍拍他的肩膀,“交给我吧。”
“龙……”看着龙淡定的表情,小武突然觉得羞愧与懊悔,自己这样把所有的问题推给龙,是不是太狡猾了呢。跟最强的人在一起,自己就安心的越来越弱了。仗着自己的弱,理所应当地依靠着别人的力量,原来自己一直是这样的人。
“不要想太多了,快回家吧,我来解决。”龙了然地微微笑起来,安抚的语气。
看着龙的背影,小武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进膝间。后怕象春深时节的枝叶般疯长起来,如果龙出了什么事,要怎么向隼人交代呢……
龙会有办法的吧,如果是龙的话……
4
新高的聚集地是一个废旧的仓库,远远地就听到一阵喧嚣。龙皱着眉踏过荒草,真是什么样的人选择什么样的栖息地啊。
拉开仓库门,久经风雨的门轴发出大声的呻吟,十余双眼睛齐齐转向门口。背光处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站得笔直。
“小田切龙!”有人惊叫了一声,引起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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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谷看着小田切龙慢慢地走向他们,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当他习惯性的用眼光扫向龙的身边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在找矢吹隼人。这两个人无论是名字还是行动都是被连在一起的,而此时出现的却只是其中的一个。
“小田切龙,约定的日子还没到,你就等不及了吗?矢吹呢?”涉谷的眼始终没有离开门口,但并没有任何人再走进来。
“不用看了,我是一个人来的。”龙的手抄在口袋里,语气淡淡的。
听在涉谷的耳朵里却带了几分轻蔑。
“哈哈,”他刺耳地笑起来:“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们了,还是说你活得不耐烦了?”
龙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勾起嘴角:“我不是来打架的。”冷清的声音隐隐透着压迫力。
“哦?”涩谷操起一根棍子在手中拍打,上上下下地打量龙。“那你想怎样?”
龙敛去眼中的光:“我是代表3D来认输的。”
“认输?”涩谷怔了一下,小田切龙是3D智慧型的头头,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他独自来这里自然是别有用心的,却怎么也想不到会说出认输的话来。“开什么玩笑。”一直把黑银5人组当成主要对手的涩谷为将要到来的对决做了充足的准备,龙的一句“认输”让他觉得自己重重挥出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更觉得自己之前的兴奋焦躁看起来象个傻瓜。
“没有开玩笑,请接受我们的认输。拜托了。”对不起,隼人。龙一面深深地鞠躬,一面觉得安慰,幸好在这里低头认输的是自己,而不是骄傲而又自信的隼人。不过那家伙的话,是无论如何也不肯低下他那漂亮的头的吧。
涩谷看着龙,明明低眉顺目的认输,可语气倒象是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也不过是17岁的小鬼头,身上哪里来的那种平和从容,仿佛是天生的王者,即使被踩在脚下也不能折辱的高贵。真是让人看不顺眼啊。这一张脸,眉清目秀,单薄而脆弱的美感,骨子里却透着宁折不弯的倔强,这样悖于常理的美,直教人有撕裂摧毁的欲望。
真是不想接受啊,这样的认输。不战而胜虽然是胜,却凭空少了许多快感,何况现在面对着的这个少年,直勾起人心底某种血腥的欲望。
“黑银来认输了,你们说怎么样呢?”涩谷转向周围的人。谁都看出来他其实很想好好玩一玩。平日在5人组的手头吃了不少亏,难得竟然有人落单,就这样接受了认输,让他安安稳稳地走出去,未免太便宜了。暴力自然是最直接痛快的方法,不少人已经蠢蠢欲动。
“老大,这家伙的父亲是警署的高级官员。”有人在一旁小声提醒。打群架和围殴不是一个概念,再者,痛扁对方来认输的人似乎也不那么光彩。即使狠狠地将小田切龙打一顿,只怕麻烦比痛快多。
高官的儿子吗?难怪有恃无恐。涩谷冷哼一声:“好吧,为了表示你的诚意,如果你跪下求我,我们就接受你的认输。”想看啊,这个少年的骄傲被剥落的样子。这或许比把他打得半死不活更令人期待。
周围的人立刻喧闹叫嚷起来,声声都是附和,果然这样的凌辱更让人兴奋。
龙的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光,抬起头来的时候已是平静无波。
“好啊。”他直直地跪落下去:“拜托了。”
如此干脆。跪下来的声响让一切喧嚣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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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期待中的画面,原本预期的快感却莫名地落了空。他们终于意识到,即使是跪在那里,他依然是骄傲高贵的小田切龙,是他们永不可企及的境界。
“好了,我们接受。”涩谷粗声粗气地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却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一个一个,安静地离开这个仓库,期待中的华丽戏剧因了对手的伏首称臣还未开演就草草收场,还有比这更窝火的吗?
龙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不知道坐了多久。隼人有电话打进来,铃声不厌其烦的响着,一遍又一遍地在这空旷的仓库上空回旋。龙掏出电话,直接关机。这是认识隼人以来,第一次不接他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他大概会跳脚了。但是,此时此刻,真的不想面对隼人。明天,一切,都等到明天吧。
5
路灯似明不明,夜静得只有自己空洞的脚步声。抬头看看天,一钩清冷的弯月。龙望着月亮,竟然不觉出神,月亮似乎也带着疲惫和淡淡的忧伤。
还是那盏路灯下,还是小小的身影,在听到龙的脚步声时迅捷地扑出来。
龙敏锐地躲开身子。
小武满脸的焦虑和担心明明白白地暴露在路灯惨白的光线下,他急切的用眼睛把龙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将龙疲惫的神情收入眼底。脸上看起来似乎是没有受伤,但身上呢?小武再次扑上去,想拉开龙的衣袖翻看。
“小武。”龙皱眉利落地逼开他的手,沉沉地喝断。
小武一楞,刚才一时情急,竟然忘了龙是最讨厌别人的碰触的,伸出的手就那样僵在原地。“龙……,告诉我你没事。”声音里带出哭腔,几个小时联系不上龙的那种恐惧并没有因为见到龙好端端站在这里而消退。
龙扬着脸,眉心舒展开一些,想笑,却没有笑的力气:“我没事。决斗,没有了。”
“龙。”事情怎么可能象龙的语气那样轻描淡写,小武不是傻瓜,何况涩谷的为人是大家都知道的。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这样的话,张了张嘴,却问不出口,小武的大眼睛泪光盈然,他不敢问,他怕听到那个答案,怕承受自己引发的结果。
龙别开脸,抿起嘴角,再转回来的时候眼神坚定,语气淡然:“小武,你听好,无论我做了什么,都不是为了你,你找过我这件事也不要告诉任何人。”说完不理会小武的反应,转身离开。
并不是安慰小武,龙的心里清楚,他这样做,真的不是为了小武。或者说,不单是为了小武。
退学什么的,在龙的学校生涯里时常会被提出来,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这个词会频频出现有一多半是拜隼人所赐,如果没有认识隼人,龙不会是那种时常把自己陷入打斗中的人。这也就难怪龙的父亲一提到矢吹隼人就咬牙切齿了,在他的眼里,隼人就是带坏他原本可以优秀听话的儿子的人。可退学,到底只是一句空话,有那样的一个父亲在,他小田切龙被退学的可能微乎其微。如果不是小武来说出他的担心,龙根本就不可能意识到原来退学这样的事情的确可能发生。他,小田切龙不可能被退学,隼人呢?那一刻,龙发现,自己到底还是个孩子,把一切问题都想得太简单。的确,他们时常会把“退学就退学”这样的话挂在嘴边并不仅仅是嘴硬而已,可是他们都还太过年轻,不能明白毕业的意义也不仅仅是拿到一张菲薄的纸而已。
是隼人说的啊,要一直在一起。那么,不能一起毕业的青春,又怎么可能完满。
家里如常的冰冷,那一对夫妇又不知流连在哪个夜宴。
也不开灯,龙将自己抛在床上,看到电话答录机的灯在黑暗中闪烁。
“龙,我是隼人,你搞什么,居然不接我电话。”
“龙,是我,干嘛关手机,你明天最好跟我说清楚。”
“龙,你还没到家?跑去哪里了?”
“龙,你是不是生病了?”
“龙,你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龙……”
“龙……”
“龙……”
一条一条,全都是那个傻瓜的留言。
龙闭上眼睛,隼人的声音象是魔咒。
一遍一遍地听着傻瓜式的留言,反反复复,直到天色发白。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小田切龙,永远不是会逃避的人。
6
黑银今天的空气有点异常。这一点连老师们都感觉到了,这异常空气的发源地无疑就是他们平时绕道而行,不到万不得以绝不靠近的3D教学楼。
坏消息总是传得特别快,何况新高那边恐怕早就迫不及待地到处宣扬了。龙一路上就接收到了各种关注的眼光。龙抿起薄薄的嘴唇,忽略掉那些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他倒不知道,原来自己的知名度比预计的高。眼光冷冷地斜过去,立即鸦雀无声。
3D的教室意外的安静,反而觉得山雨欲来的压抑。龙拉开教室门,神情平静如常。
“龙……”小武刚一开口,那句“早上好”就被隼人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看了寒着脸的隼人一眼,龙向自己的座位走过去,完全不理会那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一个洞的灼热眼神。擦身而过的瞬间,被隼人一把揪住衣襟,大力掀到讲桌边。
“为什么要去向新高那些家伙低头?”眼中虽然燃着怒火,以隼人的性格来说,语气还算是平静。
龙的眼在垂下的睫毛下悄悄地黯淡了一秒:“因为决斗什么的,实在很愚蠢。”太知道隼人的痛处在哪里,这也算是了解过深的弊病吗?龙一面没有表情地说着,一面绕过隼人,继续向座位走过去。
这样的行为看在隼人的眼里简直就是挑衅。一早听到消息的隼人几乎气炸,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爆发完全是源于多年来对龙无条件的信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无论龙做什么一定都是有理由的,他愿意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而龙用一句“太愚蠢”来搪塞他,直直地击中隼人心中脆弱的部分。龙在他们中间,超过年龄的理智和成熟给人的不真实感,一直是隼人最大的不安。
“蠢?你不要给我多事。”隼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断加速,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小武胆战心惊地看着,当隼人的拳头挥向龙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对龙做了一件很残忍的事,却并没有想到事态会向无可挽救的方向一去不回。他的手紧紧绞住土屋的衣角,双眼紧闭。隼人怒火烧灼着整个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如果这个时候说出真相,会不会就此灰飞烟灭?小武直把嘴唇咬得泛白,无力于自己的胆怯。而龙,从进门开始,就连眼角的余光也没有给他。是龙的话,隼人会原谅他吧,小武只能软弱的这样想。
一直用来递食物、戳脸蛋、拍肩膀甚至拥抱的手握成拳头打在自己身上原来是这样疼痛的感觉,龙有点想笑,自己这辈子居然还有和隼人打架的机会。这一拳打得真重,完全不留情面,看起来,隼人的愤怒程度比自己想象的要高,是不是刚才的那句“太愚蠢”火上浇油了呢?看来不好好打一架的话,隼人的怒气是很难消退的了。龙开始还击。
拳脚相加几乎是另一种意义的肌肤相亲,龙撞在隼人的怀里,在恍惚中,嗅到隼人身上阳光的气息,然后被打倒在地。龙躺着,地面的冰冷透过校服,刺过肌肤,一直渗到骨里。
隼人被几个人拉住,看着龙躺在那里,破损的嘴角,淤青的脸,无动于衷的绝望姿态。
隼人的眼神冷漠到陌生,龙拼命的阻止着某种液体想要流出身体的欲望。这样的碎裂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还能拼接出原来平整光滑的样子吗?
他爬起来,咬着牙说:“你不觉得这样也很幼稚吗?”成功地再一次撩拨起隼人本来就没有平息的怒火。
隼人的拳头重重地击打在肋骨上,撕裂的痛,龙却笑了起来,果然,只有身体上的剧痛才能缓解那种连心跳都觉得无力的痛楚,人会在极端痛苦的时候选择自残大概就是这个道理。隼人,我可能要失约了呢,在再次倒地前,龙模糊的这样想。
7
龙闭着眼斜倚在床上,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龙的母亲拿来棉签想为龙清洗伤口,刚一靠近,龙一偏头,避开了,即使是自己的母亲,也不能习惯这样过于亲近的碰触,大概是小的时候太过疏离,在心底留下了印记。
妇人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和这个孩子之间的关系真的找不回来了吗?她放下药箱,起身离开。转动门把的那一瞬,听到儿子清冷的声音:“他去学校了吗?”停顿了一下,又说:“我是说老爸。”
妇人转过头。龙的细长的眉微微蹙着,掩盖在略微有些长的额发下的眼睛望着不知名的地方,咖啡色的瞳仁深不见底,表层漂浮着的,是某种类似于不安和焦虑的情绪,这让她有一点点惊讶,似乎有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这孩子在自己面前露出任何大过于平静无波的表情,若不是潜藏的东西太浓太多,就是这样些微的情感也不会浮出水面吧。想要对他说点什么,却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沟通表达。母子俩之间的距离不过2、3米,可龙倚在那里,竖着透明的墙,清晰可见,呼吸相闻,触摸却是绝对无法办到的事情。
“啊。”最后也只能这样点点头,手一用力,转动了门把,走出了儿子的世界。
龙垂下眼睑,事情到底会怎样终了呢?他默默出神,直到门再一次被打开。
龙的父亲被龙抬起头来的时候那一瞬眼睛里焦灼的光芒烫了一下。
两个人倔强地对视,谁都寸步不让,不肯先开口。龙倔强的样子和自己还真是相象啊,做父亲的心里这样想。
“以后不许再和那个矢吹隼人来往了,听到了吗,这是最后的警告。”话说出来就是这样冷硬,如同对待自己的部下。
听到隼人的名字,龙暗自咬住下唇,他和他那个火爆的老爸大概又要大闹一场了。“学校,怎么说?”
“毕业以前都不许再给我出任何问题!你先在家好好反省几天。”
这个回答是不是代表又过关了,龙无力的想。
“那……”出声叫住要离开的父亲:“隼人呢?”
父亲转过身,竖起眉,犀利地审视他:“当然是退学。”
即使是靠在床上,龙的身子还是晃了一下,如果说自己所做的一切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那又何苦要和隼人闹翻?他苦笑,一下子觉得刺骨的冷。
“没有挽回的余地吗?”龙望着父亲,眼睛里有了恳求的神情。停了几秒,又补上一句:“算我求你。”
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表情,这是自己的儿子在懂事以来第一次开口求自己,为的却是一个不相干的劣等生。“他自己应该为他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龙的眼睛一下子冻结,声音也冷得象铿锵的冰:“那我呢,为什么我就不需要付出代价。”
这样的表情,让做父亲的觉得愤怒,于是咆哮出来:“那是因为你有我这个爸爸,等到我也保不了你的那天,你就完了。”
龙挑起嘴角,笑起来,眼睛却依然冰冷,声音低到几不可闻:“我倒希望你保不了我。”谁愿意这样的特权?也许有人需要,但他,不想要。这样的特权,是不是也是他和隼人的距离?
“什么!”要不是看龙有伤,他一定给他一耳光。他沉吟,那个矢吹隼人,到底有什么魔力。“你再说一遍。”
“如果隼人退学的话,那么我也退学吧。”到了这个时候,龙反而淡淡地笑了出来,说好了一直在一起,这样同进同退也算是在一起了吧。
“你!”父亲怒极反笑:“好,他不退学也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我答应。”龙飞快地说,象是怕他反悔。
“你答应?”
“我答应。”无比认真的眼神,龙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要隼人不被退学,没有什么条件不能答应的。
“那么,从今天起到毕业,你不能再去黑银,毕业之后,我送你去加拿大。”与其让他玉石俱焚,不如更策略些,警察的高级官员毕竟不是白当的。
“好。”龙连眼都没有眨一下。
8
不知道是不是不约而同,三个平常踩着铃声进教室的人大早就坐在教室后排。时间一秒一秒地滑过去,谁也没有说话,土屋把扇子扇得飞快,发出“啪啪”的声音。
“喀”地一声,门被拉开。两双眼睛齐刷刷转过去,而趴在桌子上的那个连眉毛也没有抬一下。
日向被小武和土屋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关上门。
“怎么样,怎么样?”小武拉住探子的衣袖,平日清亮的大眼睛难看地肿着。
日向脸色比他还难看:“听说龙的父亲和理事长定了协议,龙不会再来学校了。”
小武跌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退,退学吗?”
日向摇头:“不是,听说只是不准来学校,但毕业证还是会给他。”
“怎么办,怎么办啊?”小武看看日向,再看看土屋,两个都皱着眉,三个人同时把目光转向隼人。
隼人还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冷着脸,毫无反应。
“隼人,想想办法吧。”小武伸手去摇隼人。
隼人用力甩开小武的手,利落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课桌,给了一个你们最好谁也不要跟来的眼神,头也不回的走出教室。
留下三个面面相觑的人,这样真的可以吗?
土屋揉揉小武的头发:“我们也没有办法啊,这是理事长的决定,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小武把脸埋进双手,无声地抽泣起来。
按理说,双数比较容易搭配,也不会有人落单,如今3D四人组却生生地给人欠缺平衡的失重感。只是少了一个人,倒好象整整失去半壁江山。适应起来也不是那么的困难,一样是上课和老师作对,下课和伙伴游荡,谁也不提,谁也不碰,但到底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隼人开始变得冷冰冰的,将煽动气氛的角色拱手让给了土屋。仿佛只是一夕间的事,那个多话热血的少年荡然无存,也许这样更有3D头头的气派,他时常漠然地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象氤氲着浓雾的湖水,看不见底的死寂,曾经爱笑的丰美唇瓣只剩下了嘲讽这一唯一表情,而就是这个表情也都很难见到。没有改变的只剩下好斗了,也许也不是没有变,他打起架来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凶狠,而且他拒绝任何人站在他的身后,和他背靠着背。这让每一次的打架变得更加危险。小武妖精样的笑也消失了,时时地皱着眉,望着隼人发呆,然后重重的叹息。土屋只有不遗余力地搞笑,如果不是还有日向配合着他,他大概早就放弃在这潭死水里搅起波澜的想法。如果四个男生在一起,只剩下沉重的沉默,那么还不如各自回家睡觉吧,这是近来时常出现在土屋脑海的想法。不过,下一秒,他还是会用力地摇着扇子,说着冷笑话。只是时间问题吧,会适应没有龙的3D的,他们是如此,隼人也是如此。当时,土屋真的这样以为。
照例是土屋滔滔不绝的说话,日向在一旁帮腔,小武的情绪比前一段好了很多,偶尔的插进话来。果然,只是时间问题吧,土屋笑着想。隼人趴在课桌上闭着眼睛,土屋用扇子戳了戳他的肩膀:“隼人,这件事你说怎么办呢?”
“哈?”隼人抬起头,双眼迷蒙,想是还没有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他揉了揉乱蓬蓬的头发,把脸转向左侧,口齿含糊地说:“龙,你说怎么……”话还没有说完,人已经一激灵地醒过来。
三个人口瞪目呆地看着隼人,习惯原来是这样深入骨髓的东西。
那个时候是在上什么课呢?后来土屋始终都没有想起来,只记得隼人象暴怒的狮子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带翻了课桌,发出巨大的声响。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想要说话的老师,迅速从教室里消失。
我只拥有你的月光
我要把它当作骄阳
我只拥有你的地方
那是我的天堂
只有你的未来
才能挥霍我的现在
只有我的最爱
给我最致命的伤害
——节选自郑钧《溺爱》
9
似乎昨天在在海边说着永远一起的誓言,今天就变成老死不相往来的陌路,就好象夏天刚刚终结,秋天和冬天就迫不及待的一拥而上。
在FRENTZEN的日子,龙象是沉到了黑暗河流的底层,每一天是怎样度过,全然没有概念。或者女人,或者男人,无数双眼睛在他身上贪婪地流连,充满欲望或者迷恋,象无形的手抚摩着他的身体,龙对着他们职业的笑,却没有一次让笑意到达眼睛,只是这样也足以让这些人兴奋疯狂。日复一日,龙必须让自己的大脑保持在空白状态才能不对自己所在的环境感到恶心。
从FRENTZEN出来已经是凌晨,天空飘着绵密的细雨,幽暗的街灯还亮着,映在水光盈然的地面上清冷无比。感觉有点冷,他立起了外套的领子,沿着路慢慢走,有计程车缓缓开过来,大声地按喇叭,见他没有反应,一踩油门,带起一串水花。
在闲逛的时候认识了FRENTZEN的老板,具体的过程竟然连自己都觉得记忆模糊,那些不重要的事情向来是懒得存储的。把自己放在一个黑暗堕落的地方自我放逐是幼稚的行为,这一点龙自己也很清楚的知道,却也找不出别的办法。原本以为将自己溺在更深更深的黑暗里就能彻底的绝了念头,却未曾想,反而让自己更渴望阳光。
雨渐渐大起来,他却浑然不觉。脚下有些晃,意识开始模糊,依稀想起来,这几天自己似乎在感冒,龙甩甩头,浓浓的倦意袭上来,好想就这样躺下,永远的沉睡啊。在陷入黑暗的那一瞬,他闻到遥远而熟悉的味道——混合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有声音从记忆底层翻涌出来。
哇哇,你好漂亮。”六岁的小田切龙上学的第一天被人抱住,猝不及防。龙皱着眉狠狠地推开贴在自己身上的男孩。从小就很少被人拥抱的他很排斥这样的身体接触。
龙看着这个男孩,比自己高大一点,顶着蓬松的头发,大大的眼睛,热烈的笑容。如果要在自己和他中间比较,称得上漂亮的应该是他才对吧。
“我叫矢吹隼人,七岁,你呢。”完全不理会龙的反应,这家伙再度热情地粘过来。
甩开,抱住,再甩开,再抱住。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他在他身上扭得象橡皮糖。
龙觉得无力,这个叫矢吹隼人的家伙根本迟钝得不懂看别人的脸色。“小田切龙。”龙再度拉开两人的距离,软软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好奇宝宝扑闪着大眼睛,继续靠近美丽的目标。“几岁呢?几岁呢?”
龙在心底叹了口气,自己对这个人竟然完全没辙:“六岁。”
“咦?比我小哦。”胖胖的手指点上龙的鼻梁:“小——龙——。”
“不要叫我小龙。”龙再一次觉得无力,怎么会有这样的生物。“还有,不要再靠近我。”
“不要不要,”隼人的脑袋摇得向拨浪鼓,一个飞扑抱住龙小小的身体:“小龙抱起来软软的,好舒服,要一直给我抱哦。”
龙撇撇嘴,打消继续推开他的想法,开始怀疑这个漂亮的小孩是不是根本是个笨蛋。
隼人拉着龙跑到讲台上,得意地抱着龙,象抱着心爱的玩具,奶声奶气的宣告专属权:“你们听好了,小田切龙是我矢吹隼人的压寨夫人,你们谁都不许打他的主意。”
当隼人湿软的唇呼着热气重重地亲在他的脸上,龙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这个小孩到底从哪里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啊。
小田切龙的冰冷防护墙在与矢吹隼人相遇的第一秒起就被他BAGA式的直线执着的热情彻底无视,焚烧殆尽。
被高年级的孩子堵在巷口,隼人把龙拉到身后,保护者的姿态:“我来对付他们,你看见有机会就跑。”
龙撇撇嘴,挥动拳头,成功放倒一个大个子。
隼人瞠目结舌。
龙伸手帮他挡住一次袭击,淡淡地说:“你还准备发多久的呆?”
“哈?”隼人反应过来。
背靠着背,三下五除二,解决问题。
隼人拉着龙,近距离地看他,脸几乎要逼上龙的脸去。
“干嘛。”龙不自在地别开脸。
“龙长得这么漂亮,打架居然也这么厉害呢。”隼人眉开眼笑,好象找到了宝。
龙白了他一眼,自己可是有个做警署高级官员的父亲呢,从小就受过训练了。再说漂亮和打架有什么联系吗?而且要说漂亮的话,他自己还不是长得很漂亮?真是个BAGA。龙笑了出来。
第一次一起打架,学会了把背留给彼此。隼人十岁,龙九岁。
龙十四岁生日。大家都走光了,隼人还在那里磨磨蹭蹭。
“怎么了?不想走的话,留下来睡好了。”龙一边收拾残局,一边瞥了明显有话要说的隼人一眼。
“不是啦。”隼人窝在沙发里扭了扭身子。
“哦。”他不说,龙就干脆不理他,反正以他的个性一定会忍不住说出来的。
“龙……”
果然,龙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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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来。”隼人还是很别扭的样子。
“嗯。”龙答应着,走过去。
“其实,其实我有礼物给你。”难得隼人也会吞吞吐吐:“可是你说好,不许笑。”
“诶?”原来他一直在别扭这个啊,龙失笑,他根本就不介意隼人送什么样的礼物啊。
隼人从口袋里掏出什么,认真地瞪了龙一眼,继续强调:“不许笑!”脸上却有了薄薄的红。
龙点头。
左手被隼人拉过去,一样冰凉的东西被迅速地套到小指上。
龙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左手,一枚金色的尾戒安静地环在小指上。他下意识地抬头寻找隼人。隼人却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啊,我走了。”走到门边,他回过头来,带着警告意味地说:“不许摘下来。”他挥挥手,右手小指上银光一闪。
龙被那银光晃了眼,心跳失速。他低下头,被一种柔软的情绪狠狠包围。
BAGA,不用你说,我也是不会摘下来的啊。他轻轻抚摸着有着隼人阳光般金色的戒指,温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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