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阿弥一众准备告别。
“水见先生,茂山大师向你问好。”
“谢谢大师,他近况怎么样?”
“主持一直身体健康,很有精神,不过他说,会走的那天就会走。”
“修养很高的大师。”
阿弥问:“水见先生,最近过的还好吗?”
“还好,一切都还很顺利。”
“人的一生很短暂,能够顺利,是件好事。后会有期。”
乌鸦们展开翅膀,飞向远处。
獾石郎问:“水见,你中途到哪里去了?”
“有些醉,就散了散心。”
虎斑黄玉郎插嘴,声调一样低哑又长。
水见笑:“怎么会,我也是爱热闹的人。”
如墨绿童子又巴到他肩头上,狎昵的态度。水见赶走它已经习以为常。
“我困了,先找个地方睡。”
这天接了莱子的电话,商量双方父母见面的事,今天过了他就得1.
现在就结婚,是不是早了点。水见有时会起这个念头。
在虚尾山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去找添了很大麻烦的白四郎和解。在虚尾大蛇门口,见到一众散发黄楂木味道的老人。连孩子也长了一副皱巴巴的面容。
“水见少爷。”对方恭敬的叫道,“本以为那事之后虚尾家会恶待我们,可白四郎公子仍然庇护我们一家,真是太好了.....”
他们说了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
樱花树仍然萧条的只有树干,昨晚的奇景还真是叫人惊叹。
外交那方面水见一向很擅长,白四郎态度不善和厌烦,神仙酒之称的苍花酒没起任何作用。
“我是来道歉的。”
远处有人影偷听,叫里花六月的少女从进门起就不理他。
“说完了的话,请回吧。”
水见一哽,问:“那次的伤,还痛吗?我没想到会引起那种严厉的后果。”
伊香来换上新酒,白四郎不想多谈,“恢复的差不多了。”
目送妻子的背影,水见说:“伊香夫人是位贤淑的女子啊。”
“怎么?”白四郎扬起嘴角,泛起冷漠的讥笑,“你看上她了?”
水见本是在称赞,顿时倍觉尴尬,“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对方似乎觉得这样的会面是煎熬,“多余的话就到这里结束。水见先生。”
这次的外交真是乱七八糟。水见想,沉默下去。
“昨天在外面,听到你颂诗。”
白四郎脸色一下变了,碰翻一口未动的酒水。
水见微笑:“我想和白四郎先生交个朋友。”
“够了!”白四郎霍的站起来,“特意来嘲笑我?!”
“喂,白四郎先生,不要走!”
白四郎猝然停下来,留下一个俊秀的背影,但线条绷得很紧。
水见笑:“坐下喝酒吧。不许走。”
他没想到对方转脸过来,露出一张煞灰,抗拒的面容。
“不,水见。”
白四郎口唇间传来微小的声音,他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巨大力量抗争,浑身发抖,极力走出离去的一步,突然间口吐鲜血。
深色的血液,从他苍白的脸上淌下去,从下巴上滑到衣襟上,凄丽又骇人。
他看着水见,冷意和恨意交替。
这是那段罪孽的恶果。
白四郎想着,一副漠然的姿态,昂起头。
水见惊呆了。
“白,白四郎。”
他身体里同时流过一样的感觉,攥紧,好像伸出一个无形的出手,要惩戒对方。
“你还有什么命令,说吧。”
白四郎斯文的擦掉血,做好用死挽回尊严的打算,淡淡的说。
“我不想命令你。”为什么?
不应该是这样,可是回忆起来除了空洞,什么都没寻到。愈加寻找,愈加头痛,好像人在思考自己是什么样。
他有疑问。
为什么会伤感,为什么会动心。
‘花香似犹在,樱谢知何时。’这是谁作的?
水见的表情痛苦起来。
“白四郎,我头很痛,你帮帮我......”
他越搜寻,越失去意识。水见反而先倒在酒桌上,白四郎升起奇怪。他移近水见,闻到一股特别的香味,微妙且特别,像燃烧的香木,上供的香的味道。潜伏在水见体内。
白四郎检查到胸上,头上,很快发现它。
原来如此。
他扯出一条烟一样的东西,丝带似的形状,两只眼睛眨着,在白四郎手上挣扎。
“原来是你吃了水见的记忆。”白四郎厉声说,为什么他也不明白,香鸟拼命扭动,发出嘶叫。它害怕被撕碎,吐出记忆,白四郎松了手,香鸟嗖的飞走。
原来是这样,白四郎的眼神复杂起来。
唉。
幻梦一样的人生,只是不记得,就变得那么不一样。
水见睁开眼睛,这回没有虚尾家的蛇们团簇,也没有獾石郎那些朋友在,白四郎在外面,衣服微微摆动,身姿风雅又俊秀,和往常一样。
铃铃。
铃。
风铃在响动。
这男人,已经结婚了啊。
水见想。他不是也要去见岳父岳母了吗?
白四郎知道他醒了,也没有回头。
水见苦笑一声,“里花六月还很怨恨我把。”
白四郎没有回答。
“对不起,我总是让你受伤。”
他自以为能妄想齐人之福,什么都能保全,享受着,就是这种贪婪的妄想,不断伤害白四郎,已经不可避免。
水见现在看清了,他其实是这样一个为自己小聪明沾沾自喜,不知末日的普通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为了白四郎,为了他,不能再重复的埋下恶果的种子。
他和白四郎谁都没有得到好处。
水见慢慢的叙述歉意,白四郎听着。最后水见说他要离开。
白四郎忽然拉住水见:“阿水,我爱你。”
《水见的百妖盛宴》 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开放式结局 因为白四郎的诱惑力还是蛮大的,所以雷峰塔先搁这,水见是不是许仙就看你们期望了。 谢谢大家的支持!打字的时候有干劲!
☆、番外 里花六月篇1
番外里花六月篇
我叫里花,六月出生的虚尾花蛇。
和那男人的第一次见面,还像昨天呢。
呵呵,笑了,露出两颗尖牙,如果我不高兴,上面就是剧毒。
那天我欺负完黑条和青尾,还有六串那一众脓包,吃了一窝花斑鸠,懒洋洋的寻找好玩的地方。
真是无趣,我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却只有儿童享乐的东西。玩具和吃,和我做游戏的大人们,又嫌我精力旺盛。我抱着球,百无聊奈的散着步子,旁边是战战兢兢的鸟类和小禽。
刚刚吃饱了,暂时放过它们。
这时却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是一种很美味的血腥气。
从未在这山上闻到过,暖暖的,不够热,也鲜活着。
我们虚尾的大人们常常教导我,遇到好东西,就算先吃不了,也得拖走,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
这样的好味道,我也许忍不住又食欲大开,我舔舔渐渐的两颗牙,嘻嘻笑了。
拨开草叶,是一个人类,一动不动的躺着,身上流血,正是那些流出的东西在散发芬芳。
他昏迷过去,面容好像是睡着了,是个英俊漂亮的小伙子,而且身上的气质都比平时见的那些大人讨人喜欢。
要说是什么样的气质,就算现在成年了的我也有些说不清楚。大概是种有些清澈,干净,暖暖的气息,不过同时也混沌着,带着人类特有的浊气。他笑起来一定很好看。这个人和白四郎叔叔有些相似,就是同一阶层的类属吧,他们会不由自主的相互认识。
他好温暖,血也是,皮肤也是,尤其是呼出来的气流。
哈哈。
我亲他一下,我喜欢上你咯。
做我未来的新郎,来一场跨越种族的热恋!拖他回家的时候,我开心的想。
什么嘛,他原来有女朋友。
我看着手机,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人类。
那女人声音还挺甜的,这可不行,水见要就此人间蒸发,他是我的。等我长大就......
我一一删除记录,掐断她所有电话。
意外是,我发现的私有物,却被家人说是一个了不得的少爷,一下公有了。
人们前前后后忙碌着,喜滋滋的做打算,那神态竟然和我一样!
白四郎叔叔没有和别人一样,干着自己的高雅之事,我不懂,也很烦那一套伤脑筋的讲究。
可是现在得和白四郎一样了,族人那么殷切,我一个小孩子。常常插不进手。
于是我走进四郎叔叔,很无趣就是了,可是偏偏又舍不得水见到外面去。
怎么能叫他少爷?我们将来要很亲昵的,当然不能跟别人一样。
我们一起去傲视,睥睨下面那群诚惶诚恐的人,然后去做虚尾山的山神。
呵呵!
瞧不上我是个小孩子吗?
长大姑他们都看出,我以后是个大美女!你,你等等我啊。最讨厌拿我当小孩子!偏偏所有人都是,擅自为我做主!怎么,怎么和白四郎叔叔在一起?
“我失恋了,水见他喜欢的是你。”我怨恨的说。
白四郎叔叔神色间竟然有笑。
他张了网吗?作为我虚尾家的蛇,一定使了手段。
可恶!我是可怜的人鱼公主。
也没办法啊,谁叫我现在这副模样,无非讨人喜爱罢了,胸也没有,腰也不够细,腿型也简简单单。
不过水见真是个叫人生不了气的人,开朗又风趣,比其他人有意思的多,我还是期盼和他见面。
好吧,白四郎叔叔和水见是恋人。
就算是美少年,也比小孩子强吧?
快些长大。
这就是爱情啊,白四郎和水见真叫人羡慕。
无论如何,我也想经历这种事。对象就是水见一类型的人,血里还要有股好吃的味道。
听叔叔们说,白四郎再不跟他们一起洗澡,是□皮肤就觉得对不起水见吗?
呵呵,真像以前贞洁的女子。我不禁偷笑。
不对,不对!
众目睽睽之下,白四郎叔叔胸前布满张牙舞爪的黑东西,这是什么?
水见把白四郎叔叔当奴隶掌控了,然后又随意抛弃?他怎么会是这种人?!我不信,坚决不信!
水见冷落我们家,伤害白四郎叔叔,问候的薄情寡义。这两个人分道扬镳了,是真的?
我不相信,哭了。
长辈们乱成一团,为以后的利益和地位担忧着。
白四郎叔叔好可怜,伊香阿姨进了门。那个一开始就恶感水见的伊璜玉子经常出入我们家。
四郎叔叔更加沉默寡言,性格也阴沉了。
啊,他们结束了,我们家也成了丑闻。
人类果真如此冷血无情,玉狐山神就上了他们的当。
我得出结论,不再相信他们。
那天水见出虚尾家,临走前跟我说话,就是不理他,我可不会再上当。
强硬是强硬,可我还是喜欢他,因为水见是初恋的对象,况且,没见过男人比得上他和白四郎叔叔优秀出众的。
他们真的一刀两断,水见再避免和白四郎叔叔见面,带过新婚妻子,那个叫莱子的人类女人,来山上拍婚纱照。白四郎叔叔也担负了虚尾家,本来他成了丑闻对象,而且性格也不够凶狠,是不可能的,一个叫枯博士的老乌龟突然上门来建议这一点。
后来大家大概明白有什么好处,再凡是水见要处理有关虚尾家的纠纷,他都推给别人。虚尾家的战兢,多少平复下来。
虽然不如从前威风,被压制着,但也不用担心太多。
白四郎叔叔成了族长,一副冷漠的摸样,没再提过水见,最后一次水见出我们家,他们交谈的内容,白四郎叔叔没提过。
彻底走出这男人的阴影。
既然如此,我偷偷烧了当年水见送白四郎叔叔的诗集,替他泄恨。没想到白四郎叔叔大发雷霆,四处寻找,脸色阴得很吓人。
什么嘛,这些人都是伪装的。还是爱啊。
☆、里花六月篇2
立见崖的事结束后,黑条家竟然来我们虚尾家,说是那次会面,黑条太连的长子看上我了。
那土包子,我怎么会瞧上他。
黑条家还是惧怕我族,一意促成新局面,很殷勤的提亲。
小家族的土包子,我可是虚尾家第一美女,什么人配得上我,也要我自己瞧上。
这天我刚蜕完皮,从林子里钻出来,一点力气都没有。看看我的雪白皮肤,姣好身段,对着湖面笑笑,红唇白牙,多美的女孩子。
小妖怪们瑟瑟发抖,我可不管,转了个圈,身体每一处都好看。跟大凤蝶们比起来,都漂亮呢!我自得起来。
这时出现了别的妖怪,我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是白童子的獾石郎,“原来是虚尾家的小姑娘。”他这样嘟嚷一句,看我□的身体,动动白眉。
那排碎牙真尖,打算狩猎我的?
獾石郎却放我走,不打算吃我。
吃不吃我,我可不怕你,从出生到现在,里花六月从没害怕过,也许是我先饮到你的血。
我懒洋洋的剥指甲,靠在树上。
獾石郎说:“你是里花六月。”
哼。
“把衣服穿上。”
“刚脱完皮,过会衣服才会出来。”我说,“蛇蜕在那边,绝不给你。”
山上没有人敢打虚尾蛇蜕的注意,这可是我们的高傲之一。
獾石郎不感兴趣,冷冷的说:“那么吃掉小红蛇三环一家和打伤黑条族长子的是,是你干的?”
红蛇要离开我们虚尾家,和黑条家接近,他以为虚尾家现在不行了么?至于黑条蛇,我当然要出气。
我嗤之以鼻。
獾石郎看来觉得是很大的冲突,严肃的样子真可笑。
仔细一闻,他身上有水见的味道,淡淡的,我的心柔软下去,立即又非常生气。
“你吃了我呀。”
我挑衅的说。
“你收敛一些,”獾石郎警告说,齿尖和尖利的手爪闪着光。
灰斑姐妹来了,还有她们的雄鸟。“獾石郎!”她们说道,“那边,好像看到光小姐!”
白獾一转身,敏捷地跑了。
光小姐?真耳熟。
我朝家里走,还碰到蠢汉阿三青,他一见我就直勾勾的,样子猥琐又讨人厌,还上前搭讪。嘻嘻,我小时候和五子姑姑用蛇火烧他,他大概都忘记是我。
“美女,我叫阿三青,听说过大名吧?”
我用蛇火烧得他哇哇叫,捂着烧焦的胡子逃走了。
我坐在树上哈哈大笑,真有趣。
是蛇。
一个孩子的声音说。
是一条蛇。
她又念叨。
不,没有声音,是传进我心里的话。
是蛇吧?
那个女孩迟疑了,声音很稚嫩。
我跳下去,马上找到她。
真奇怪,没用语言,我却能听到她的话,是一个人类女孩,六七岁的样子,被打扮得很用心,但是脸庞黄黄的,五官不好看。
短短粗粗的身体,皮肤也不白。
女孩子吓了一跳,知道我靠近了,她大睁双眼,却茫然地望着别的方向。
瞎的吗?
我走近,“真可怜的女孩子。”
她害怕了,听到我的话。
蛇靠近我了吗?
“是的呀。”我好奇,“小妹妹,你是什么人?”
她嘴巴紧紧的,可是有话传过来。
你会咬我吗?
“我不随便咬人,回答大姐姐的问题。”
她说,你是蛇。
“是的!不过是大姐姐。”我不耐烦的叉腰,“说,你是谁!”
我叫小光。她身上有灰和草叶。我爸爸是多方水见。
啊,想起来了,水见和人类有一个女儿,今年七岁了,对无事的妖怪来说,七八年可是短暂的时间。
我看看她,不信,“别撒谎,水见那么英俊,怎么会生出你这种相貌平平的孩子。”
小光一听,眼泪就掉出来。
都说我难看,他们也那么说。
她在哭,心里呜咽着,我都听到了。
我不禁升起怒火:“谁?敢这么说一个女孩子!”
同班的信泽,刚三他们。我是个丑八怪,又什么都看不见。她伤心的哭,眼泪和鼻涕一起流。
“哭什么,叫那几个小鬼过来!里花姐姐替你教训他们!”
不,不行。
“为什么?”
爸爸妈妈会生气。
“真麻烦。”我说,“不然你就变厉害一点。”
我想变好看,看得见,然后.......
嘻嘻,我笑,“女孩子自然都爱美。”
不是,别人说爸爸妈妈好看,可我却丑,不能看见,不是他们的孩子。
“怎么不是?”我又发了怒,可怜这个孩子,“能跟妖怪说话,就是水见孩子的证明!”
小光仰起头,空茫的眼仁对着我。是吗?
我点点头,“嗯,嗯。”
我喜欢和妖怪在一起。小光说,不喜欢和那么多人一起。
“哦?”
和妖怪很好相处,但是在人多的地方,我就会害怕,会难受。
“我也讨厌很多人,味道差,又低俗。”
嘻嘻。
小光笑了,并不好看。
“可是爸爸妈妈不喜欢我一个人,会担心。妈妈还会哭。”
“瞎担心。”我说,“水见结婚就成了个老头子。”
“大姐姐跟爸爸是朋友吗?”
“水见?我才不要见他。”我嘟嚷“你喜欢妖怪,就跟你爸爸说呀,傻瓜。”
说不出,开不了口。
“为什么?”
因为看不见,不懂他们的意思。
“和我不就好好的嘛。”
小光摇摇头,可怜巴巴的。
和人类女人结婚,生了个盲女,报应。
小光真是可怜。
我搂住她,抱在怀里。她的脸碰到我的胸脯,问,姐姐没穿衣服?
“现在衣服没穿多少。”
姐姐真好。
“我叫里花六月。”我告诉她,“虚尾家有名的美小姐。”
水见丢了女儿,现在正满山找呢。
活该你们找,不称职的老爸,这个人真是各方面都恶劣透了。
我抱着小光四处去玩,她开心起来,逗弄着她,开始觉得,孩子真是不错的东西。
我也很开心,两个嘻嘻笑着。
“小光?”
獾石郎出现,脸上带着惊愕的表情,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变化。小光一下紧张,我护紧她。她现在是我的所有物。
“小光,你爸爸正在找你,很着急,跟我回去吧。”
☆、里花六月篇3
“小光,你爸爸正在找你,很着急,跟我回去吧。”
不。
“什么?”
我喜欢这山,獾石郎伯伯,不想走。
“没有说要走。”
妈妈说要带我去别的地方上学,跟爸爸一起就会回去。
“什么?!”我怒目圆睁,“那人类女人什么意思?不要命吗?”
“不许乱来!”獾石郎朝我喝道,“小光,不想走的话,就对你爸爸说。”
小光抓紧我,很委屈。
对爸爸说不了。
“我们可以帮你。”獾石郎温和地说,“你爸爸带你过来,就是为了看你的眼睛,希望你能说话。”
“小光能说!“我叫,”是水见那笨蛋不懂听。“
獾石郎不客气,“里花六月小姐,和他们父女比,你才真是外人。不清楚状况不要乱搅进来。“
“你——“
不要吵架,小光乞求,不要因为我吵架。
“哼,这孩子我绑架走,什么时候放,看我心情!“我带着小光,头也不回地跑。
糟糕,力气仍然没恢复,给白獾追上了。要害一麻,我现了蛇的本形,白獾的爪按在七寸。小光落到地上。
“小光!”獾石郎喊,她很疼,流出眼泪。
灰斑姐妹赶来,在空中飞动。
獾石郎朝我厉声说:“我不想和虚尾家起冲突,还要命的话,就不许乱动!”
我咬牙,咽下这口气。
獾石郎抱起小光,很快消失了。
可怜的孩子。
可我也不想见水见那负心人。
唉,他和白四郎叔叔之间的事,早就不知该怎么说了。
深感自尊受伤的回家,白四郎叔叔在色见苇旁喝酒,樱树光秃秃的,很久了,一直这样,除了短暂的花季。
白四郎叔叔面色冷峻,并且也很严厉。这群男人,都擅长摆幅臭脸。
“里花六月,今天你带了什么人过来?”
“唔。”
白四郎叔叔冷冷说,“花九郎发现你带了个人。”
的确,和小光来过这里,不过是围着樱树和色见苇走了一圈,这里灵气很强,她看不到,但一定感觉到美。
“很香呢。”小光吸吸鼻子。
我诧异了,“这棵樱树从很久前就没开过花,你怎么会闻到?”
奇怪的孩子,我这时看了光树干的大树一眼,有些困惑。
“带了个叫小光的孩子。”我说,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是水见的女儿。”
白四郎叔叔依然淡漠,只是对我的无礼反感。
“水见女儿是个瞎子。”我又高声说,“什么都看不见。”
白四郎叔叔说:“带她过来干什么?”
我故意说:“叫我们家抓着那孩子,威胁水见。”
“孩子看不到东西,已经是件可悲的事情。”
他说,“以后不能把任何人类带过来。”
三番五次从山崖摔落的不可以?
我嬉笑一声,转身走了。
看来这山上,只有我一人最自在,最快活。到处都能游走。
连当家的四郎叔叔,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没有人能碍到我。
等等,有一个叫獾石郎的可恶家伙。
装着一本正经,又跟我过不去,挫伤我的自尊,哼,这笔账一定要记下。
番外里花篇完结
下一章
番外小光篇
☆、番外 小光篇1
暗淡的夜光。
今天的城市上空没有月,云层很厚,遮蔽它和星空。
明天是大雨,这是多水的夏天。
“白四郎......”水见情不自禁的念叨,“来吧。”
他翻了身,又睡着了。
里花六月半夜醒来,不知为何就是有些异样。
光。
她看到淡淡的银光,从一个人身上散发出来,那身影悄无声息,朝某个不可逆的方向走去。
白衣单薄,飘飘渺渺,如同幽灵。
咦,妖怪家里闹起鬼?里花六月好奇的跟去,打个哆嗦。
晚上可真冷!
她赤足踩在木板上,拎起衣裙,小跑着追寻。
“白四郎叔叔!”她叫了一声,捂住嘴。
白四郎回头看里花一眼,淡漠的离去。
出什么事了?里花怎么也想不通。
水见被混乱的蒙折磨得醒来,这样的入眠,和白天一样辛苦。他留了满身的汗,又干又渴,“唉。”他睁眼,感到疲惫,推开被子。
夜光里映着一个影子,一个人坐在床边,柔和的注视他,被这样的目光凝望,水见仿佛感觉到清凉和安静。
“白四郎。”
他吃一惊,翻坐起来,“这是今年第几次了?”
白四郎没回答,朝另一间小卧室移了一眼。他身着白色的休闲服,成为不常见到的短发,干净,俊秀的人领口上露出一点黑色咒印。
“呼唤我过来,今年的次数有些多。”白四郎淡淡说,“你似乎很烦恼。”
水见柔气头发,“这么说,好像你是阿拉丁神灯一样。
“莱子呢?””
“今天大吵了一架,小光一直不肯说话,莱子受不了了。那孩子,今年已经七岁了呀。我打算带她去见枯博士。”水见有些沮丧“莱子打了小光,可最后她们都哭了,晚上一起在那边睡。今天的事,我也不知该怎么做。”
水见感到烦心,摇摇头。
“那孩子继承了你的血。”白四郎说,“我听到她说话了。”
“她说什么?”
白四郎没有回答,“她会开口的,不用操之过急。
“和妖怪反而说得多,我也发现了。”水见说,“不是自闭的孩子,只不过......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女儿会是这样。”他问:“白四郎,有孩子了吗?”
“伊香似乎不能生育。”他平淡的答道,“不过,我并不在意子嗣,继承之类的事,会有别人代替。”
水见有些悲伤,原来结果会是这样。
白四郎。他默默叹了口气。脸上忽然伸来一只手,轻轻的摸着水见的脸。
白四郎疼惜的说,“阿水,你的脸色不好。”
水见握紧手,把他拉近,两人深深吻着。白四郎把他按倒在床上,身体却没有过来。
“阿水。”白四郎眼睛清亮,低头看着他,面容像白玉的雕塑一样清透,俊雅、
“那么,再见了。”他轻声说。白四郎起身,走了出去。
水见安然入睡,白四郎刚刚给了他平和和舒适。
☆、小光篇2
小光一出生就看不见,医生说是先天的眼部疾病,可以医治,但是孩子会不会离开黑暗,又是另外一回事。
“神经性的。”医生这么解释,“让孩子在阳光快乐的环境下生长,身体可能会自己修复眼睛的问题。”
小光听得到声音,却迟迟不肯开口说话。怎么教她都发不出声音,莱子十分忧心。
“去特殊的学校。”莱子说,“他们会用适合小光的方法照顾她。”
“那样好吗?这样我们和小光呆在一起的时间就......”
“不然怎么办?!”莱子忽然尖叫,情绪激动,“我听到了!那些健全的孩子怎么欺负她!”莱子的眼神有些恐惧,“她已经开始自闭,我不能叫我的孩子变成心理扭曲的那类人。”
莱子看不到妖怪,对经常一个人的小光非常担忧,“她的问题已经越来越严重,阿水,你注意到吗?我们的孩子会对空气笑,我觉得她是在跟看不见的东西交流,她很可能自己开始编织幻觉了。我见过那类精神不正常的人,我女儿不能变成那样!”
小光喜欢妖怪,水见想,面对莱子的惊慌,他并没有办法有效应对。两人又爆发争吵。
医生说小光的眼疾是神经性的,也许那些跟灵性有关联的力量会对小光起作用,水见想到,能治好小光的眼睛,孩子就会逐渐开朗起来。
过几天,普陀山发来信件,茂山大师辞世,水见被邀请参加葬礼。
高僧圆寂,普陀寺出现很多政要和财阀的人物,还有黑社会,黑衣严肃,一位位寡言少语的参拜。
僧人们诵经,都穿得很朴素。水见一家身着黑色,被接引进去。千年古树上的乌鸦盘旋在空中,哀戚的鸣叫。
其中一只是阿弥,朝水见过来。
“前夜走的吗”
“去时很自然。”
水见忧伤的说:“还希望让茂山主持看看我女儿。”
阿弥问:“不能看见,现在问题很大吗?”
“担心以后。”
阿弥严肃起来:“茂山大师走时提过小光小姐。”
“他说什么?”
“小光小姐,名字里应该加‘玉’字、”
“多方玉光?为什么......”
“还有‘这幅相貌,也许是她自己的选择。’”
“什么?”
“玉光小姐是有福气的人,不用担心。”
“她能和妖怪交谈,是指这个吧?”水见关心的问,“那么眼睛呢?大师有留下话吗?”
“茂山大师没有在意这个问题。”
水见还要问,阿弥正色:“水见少爷和虚尾假的公子,现在怎么样?几年前香鸟自己回来的事,我们都知道。”
水见心里苦笑。
“和前七年一样。”
石阶上行走着各色的人,他们听闻普陀山主持圆寂的事,山上的寺庙里正办着僧人的葬礼。
路上出现一只独眼老虎,身上骑着猴子。
“这不就是那个有名的景点。”有人兴奋的叫道。
“听说可以摸它,不会伤人。”
“喂,怎么走了?”
它们不理不睬,朝寺庙走去。
妖怪们同样在行进,为茂山大师默哀。
“慈善又有大德的高僧。”
“好人呐。”
妖怪们念叨着。
猴子三女抓着黄斑郎的颈毛,忽然高兴地叫道,“水见来了,还有小光!”
小光听到三女交换,朝那边跑去。
“小光!去哪里?”莱子呼唤,“不要乱跑,会摔——”
小光绊倒在槛上,一个趔趄倒下去,下面是几百米往山下的石阶。
“小光!”莱子叫,已经来不及。
门前冒出一只独眼大虎,咬着小光的影子,衣服被口水濡湿一大片。
几只猴子七手八脚拽上小光,一齐骑在老虎身上。
人们一片哗然。
“小光长好快!”三女说,“比我大了好多。”
黄斑郎叮嘱,“抓紧了,小孩子。”
它一个弓身,长运一口气,纵入会场中央,趴伏在地上。
水见制止拔枪的人,“不会有事!上面是我女儿。”
人们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和猴子挨得那么亲密,会染上疾病。”莱子很不放心。
“没有事的。”
三女叫:“水见,过来呀!”
普陀山上呆到葬礼结束,深石崇带他妻子儿女出现,身穿和服,绣有家纹。他的轮廓看来更深更瘦。深石崇的儿子继续着阴阳师的职业,一丝不苟的认真模样。
“看看,”深石崇对儿子说,“到处都是妖怪。”
的确,人群中,屋顶上,树上,都有妖怪出现,有的还哭得很哀切。
他的儿子看到这一切,显得有些困惑。
“多方夫人真漂亮,那位,是小光吧?”深石夫人微笑说,“阿利,那个是水见的女儿。”
“天生看不见。”
“哦,这......阿利,牵她过来。温柔些。”
深石利接近小光时,小光不肯走。
是阴,阴阳,是他们......
她对深石崇也有些惧怕。
“小光不太活泼。”莱子解释说。
嘶嘶。搜寻人员对着对讲机不停询问。
“两死一伤,其他人呢?”导游焦急地讲,从石缝里找出来的外国幸存者,叽里呱啦的嚷叫,情绪很激动。
“这里没有信号,他们去求救,失踪了?”
“糟糕。前方可是这山上最容易迷路的几块地方,不要走到那里去了!”
翻译擦擦汗,又说,“他们走前,联络工具已经出现故障。”
一群外国留学生来虚尾山露营探险,三人掉进深石缝里,联络工具大多在坠落过程中不能使用,其他人跑去支援。
“上次地震之后这里才产生石缝,还没来得及检测。我们没想到这群游客走了这么远。”导游解释说。
一个老山民仰望上方的山,“这回恐怕山势都改变了。”
这下很严重,导游问:“那么多山,为什么突然改变?”
“地球就是在时刻运转改变。”
有人叫:“山缝底下有东西!好像是什么的遗址。”
人们立即严肃起来,“是古文物?”
搜救成了挖掘,游客被送走。底下露出几块断裂的石柱,上面有文字和古时候的雕刻,时光久远,已经模糊不清。
“这是那个残破神社的一部分呀。“”那块以前是神社的地方,现在全是狐狸,都要消失了。”“这只是象征的压石柱,埋在地缝里。”“上面的文字和图像......”“说供奉的山神狐狸,那个图纹就是狐狸,有几个尾巴。“”几百年前的老传说了,动了凡心的狐神爱上人类,最后被人杀死。”“既然发现,好好保存吧。”
人们拼好断裂的压石柱,安置在旁边,虽说这个是古老的的东西,但是它只是古时候在山民中产生一时的动物崇拜,人们口口相传出来的的衍生物而已,并没有多少人文价值。简单修复一下,就去寻找其他几个迷路的外国游客。
石柱静立在最高峰下方,好像在等候山灵和妖怪阵列的重新涌入。
☆、小光篇3
旅游公司的会长,吉也(以前叫海老良日)烦躁的往出事地赶。
“这山真是麻烦事多!”他抱怨道,秘书跟在后面,小跑着打电话。
“那几个外国人还没找到?”
“是的,仍然在搜寻,大使馆的人已经询问这件事——”
“我讨厌这山!”
吉也气急败坏的叫,眼镜掉到地上。捡起来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一滑,踩碎在脚下。
秘书立即递上备用的隐形眼镜,吉也往瞳孔上贴,眨了两回,流下眼泪水。
四周重新清晰,他忽然看见一个人影。
“那边有人!”
整座山被采取了措施,不可能还有单独出现的人,除非是那些迷路的游客。
他们立即赶过去,看到一个本国小女孩,身上沾着草叶和灰,双眼空洞的看着。那孩子张张嘴,转向他们。
“这是在谁家的孩子?”
吉也警觉,很多年前的虚尾山改造计划,山上那些古怪的动物给他吃过苦头,他就觉得这座山邪门的很,虽然接受的是讲究科学的西式教育,但现在不免有些疑神疑鬼。
孩子很努力说话,舌头卷动,却没有发出声音,脸上很着急,她朝吉也摸索过去。
是个盲女。吉也心生同情,抱起她。孩子抓紧他衣服,指一个地方,努力喊出一股股的气流,和嘶嘶的声音。
她吐出微小的字音,“有人,人——”
“人在那边。”吉也说,“快叫人过去。”
跟着盲女的指挥,吉也不禁心生怀疑,这孩子好像知道什么,平凡的小脸上很关切。。她身上挂有一个写名字的项链,“多方光。”那双眼睛里的眼神,像一个他认识的人。吉也没来由的想到,心里对这孩子有一丝特别的感觉。
孩子很吃力的说那几个简单的字,带领人们来到一处凹地。
他们大吃一惊,因为看到了狼。
一群狼围住那几个灰头土脸的外国人,头狼只有一只眼睛,面露凶光。
不过它们只是好奇这几个误闯的人,前来围观,本来少有人到达这里,虚尾山的猛兽不袭击人类。
随同的导游叫了几声,狼群立即散去。
找到迷路的那几个人了。
“小光,真厉害。”吉也不由喜欢上她。
小女孩稚气的浅色眉毛舒展开,竟然有优雅女子的气质。
吉也一瞬间有些被迷住,那长着柔软的嫩毛的脖子,朝营救的方向,细长又鲜嫩漂亮,吉也好像看到另一个漂亮女子。
怎么对一个七八岁小孩产生猥琐的想法,真奇怪,相差都快三十岁。
他亲切的问,“小光,要回到你家长身边了哟。我要谢谢他们养出你这样优秀的小孩。”
小光捂住莱子做的挂牌,那上面有电话号码和其他信息。
她不想回去。
吉也刚在想,小光跳下去,跌跌撞撞的逃走了,一个看不见的小孩,竟然这么有方向感,又没人指挥她。
吉也着急,“信史,快去查有没有人丢了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