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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又见丁不一

作者:独孤残红 当前章节:86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1:59

沈少球的尸体,被搁在凌霄宫后殿地上的一张竹床上。

他身上盖着一条白床单,双手握拳交叉放在胸前,脸露在床单外,脸上神情平静,十分安祥,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竹床上端六张木椅中嘀着六位主持人,云圆道长,上虚道长、了尘道长,太乙真人、六果大师和缘尘大师。

竹床左右两旁的长凳上,坐着十大门派的代表,丐帮的刘长老,少林的天因大师,峨嵋的纪莲丽掌门、黄山派的姚云瑜、华山派的黄明道掌门、铁血旗的钱百灯、阎王宫的花铭。

武当派因有云圆掌门在座,所以陆文钦和孙甫诚没有入殿,崆峒派因崔子灵是凶手嫌疑,四灵童没资格入殿,除此之外,十大门派中就只有霍安仙未到了。

此外,还有吕怀良、丁非凡、袁功勋、柯达伟,钟大馗、洪千古等人被邀入殿。

众人都面色凝重,屏息敛气,噤若寒蝉。

在武林阴冥大会上,有人敢杀沈少球,这是所有人做梦也不曾想到的事。

有人能杀沈少球,这是大多数人都不可想像的事。

有人杀不了沈少球,而且显得十分轻松,甚至连痕迹都不曾留下,这是少数瞧不起沈少球的人,也无法相信的事。

然而,沈少球真的被杀了,就杀在天子殿后的凌霄阁上。

这是实实在的事实。

这事来得太突然,太出乎意料。所有的人都仿佛被雷电击中了。

杀害胡吉安、姚星华和沈少球的,是不是同一个凶手?

凶手要杀害他们,目的何在?

众人都在紧张地思索。

寂静中云圆道长开了口:“除了听到沈大官人发出的厉啸声外,诸位还可曾看到什么异样的情况?”

袁功勋扁了扁嘴,犹豫了一下道:“我听到啸声时,是在天子殿后坪花圃园中,当时我扭头循声望去。好像看到一点绝色的闪光……”

了尘道长问:“绿色闪光?是什么光亮?”

袁功勋“嗯”了一下:“因为花圃中的树枝遮掩,视力受碍,我也没看清楚,所以也说不准。”

丐帮刘长拍拍前额道:“对啦!我们听到啸声时,看到凌虚阁顶搂闪出了一片绿色的,哦,碧绿的闪光。”

了尘道长再问:“那是什么光亮?”

刘长老认真地想了想道:“我也说不准,但好像是什么萤火虫的光亮。”

吕怀良心格登一跳。

萤火虫光亮?

霍安仙为还未到来?

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丁非凡也向投来了不安的眼光,显然丁非凡也意识到什么。

其实,刘长老口中吐出“萤火虫”三个辽后,所有的人都已意识到了什么,目光投向了六位主持人。云圆道长正待说什么,殿门“哐当”一响,霍安仙歪歪斜斜地闯了进来。

霍安仙进门就嚷:“怎么回事?是谁杀……了沈大官人”

殿内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就连吕怀良和丁非凡也不敢随便开口。

云圆道长心平气静地道:“霍先生,请坐。”

霍安仙摇晃了几步,走到钱百灯身旁,大咧咧地坐下:“卖什么关子?坐就坐。”

他刚坐稳,了尘道长即发问:“霍先生为何才来凌霄宫?”

霍安仙歪起嘴,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还不是那个臭丫头悄悄地在老夫酒中下了一把迷药,把老夫给迷倒了。要不是他刚才把我弄醒,恐怕老夫这一觉睡到睡到明日中年才能醒呢。”

了尘道长眉头皱起:“她为什么要下迷药迷你?”

霍安仙故意瞅了吕怀良一眼道:“还不是想和哪个心上人幽会,怕我这老不死的碍事,所以就先撂倒我了。”

吕怀良的脸红了,幸喜脸黑,殿内光线又暗,不太容易被人发觉。

丁非凡却歪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巴不得把这桩风流事揽到自己身上。

霍安仙咕噜着道:“这小妖精实在是太……机灵了。我明明知道她要下药迷我。可每次都要中她的道儿,只要她……那么眯眼一笑,我这迷药酒就下肚了。”

众人想笑,但都不敢笑出声。

六位主持人都瞪起了眼。

这个老怪物,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实在太不像话了!

天果大师突然问话:“霍先生,你那件青苔蓑衣呢?”

霍安仙翘起唇道:“在天子殿我的住房中。”

天果大师接着问:“你今夜可曾用过这件青苔蓑衣?”

霍安仙眼球子转了转道:“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想打我这件蓑衣的主意?哼!你别痴心妄想!谁再问这蓑衣的事,老夫一概不回答。”

此时,杨谷琼走进殿来。

他在竹床前站实,先向六位主持人施了一礼,然后拱手一圈向十大门派代表致意后,跪倒在地上道:“在下身为武林阴冥大会大管事,居然让沈大官人被害,罪责不轻,特请大会主持与十大门派代表治罪。”

“阿弥陀佛。”缘尘大师,“杨少侠不必如此,凶手既然能在凌虚阁上杀得了沈大官人,不仅武功已在你我之上,而且定有详细周密的计划,这并不是你的责任。”

太乙真人道:“缘尘大师言之有理,杨少侠快请起。”

杨谷琼仍跪着道:“无论怎么说,沈大官人之死,在下难卸责任,心中愧对死者灵魂,若不治罪在下,日后在下有何颜面再见九泉下的沈大官人?”

他这几句话说得真挚诚恳,令人十分感动。

天果大师合掌道:“阿弥陀佛,沈少球也曾在少林参过佛,也算是佛门中人。

生即是死,死即是生,世报轮回,生生不已,世世不同,一切都是前世济定的,你只要尽心尽力就行了。”

杨谷琼抬起头来,眼中闪着晶莹的眼花:“大师金言,在下茅塞顿开,在下一定戴罪立功,尽心尽力缉拿凶手。”

说罢,他站起身来,肃容道:“禀主持,在下方才已经查过,徐大川不在天子殿……”

上虚道人截口道:“他去哪儿了?”

杨谷琼道:“有上袈裟和尚到了天子殿传话,说是缘尘大师要找他问话,带他来凌霄宫了。”

缘尘道人忙道:“没这回事。”

杨谷琼又道:“任焉梦和清风道童都不在凌霄宫挂禅房中,还有清行道童也不见了……”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嘈杂的嗡嗡声。

千手庵地下石窟。

乐女不见了。

贾无瑕等四个练功女了也不见了。

大木桶和铁锅还在。

铁锅下的火还在燃烧。

烧火的人是余双仁。

大木桶中,端坐着光着上身的白发老头和任焉梦。

两人同向坐着,白发老头的双手按在任焉梦的背穴上。

木桶中药水的白气往上冒涌,与白发老头头顶上白气融成一片。

“加火!”白老老头运功中发出指令。

余双仁抱起子一大捆柴,塞到铁锅下。

柴干透了,燃烧起来火苗舔到了铁钠边沿口上。

木桶中的水“噗冬冬”地响着,白气愈来愈浓。

余双仁被火烤着,额上汗水滚滚淌下,只觉得热气逼人无法忍耐,呼吸也感到困难。

不知坐在木桶中的任焉梦,是否受得了这种蒸煮?

她忍不住将目光转向木桶。

但她刚看上一叟,忙又低下头来,只觉有烧得烫人,心扑腾地狂跳,一阵阵晕眩。

她看到的是任焉梦赤裸的身子,她从未这样见过赤身的男人,焉梦有不面红心跳?

她不敢抬头,只是埋头一个劲地往锅下添柴。

“扑通!”一声响亮。

一道灼炽的水柱冲向窟顶。

“闪开!”白发老头的斥喝声。

余双仁倏地往后一退,跃出数丈,贴靠到石壁上

“噗滋!”水泼到火上的声响。

整个石窟中,漫开了浓浓的水雾和难闻的药味。

余双仁贴在壁上不敢动,几点水珠溅到她脸上疼痛难忍。

她睁着眼,想看看任焉梦怎么样了,这个性情古怪的大行宫宫主,什么古怪的事,他都能做是出来。

宫主没把任焉梦给蒸煮着吃了吧?

然而,她除了水雾之外,什么也看不清楚。

水雾渐渐散开,窟中之物逐一能辨了。

她看到了任焉梦,他正裹着条白浴巾,跪在石台上的石椅前。

石椅中坐着已穿好了大行宫宫服的白发老头,他右手掌正放在任焉梦头顶上。

她暗自吐了口气,谢天谢地他总算没事!

她刚想到这里脸又红了,她已意识到了自己对他的关心。

白发老头缓缓地收回话在任焉梦头上的手,然后对余双仁招招手。

余双仁走到石台前跪下:“宫主有何吩咐?”

白发老头沉声道:“你知道为什么要让他来见我吗?”

余双仁摇摇头:“弟子愚昧无知,还望宫主指教。”

白发老头道:“为了你。”

余双仁困惑地:“为了我?”

白发老头头道:“不错。老夫刚才已冒险给他打通了神阳大关,不过刚才情形十分危险,你一个劲地加火,根本不听老夫指令行事,险些把这小子煮熟了。”

余双仁头额又滚下降了汗珠。

白发老头抿抿嘴,正色道:“现在,天下能打败痴儿的人,只有老夫一人了。”

余双仁眨眨眼:“弟子仍不懂宫主所说的话,宫主为他打通神阳大关,增补功力,这与弟了有何关系?”

白发地第头面色冷峻:“双仁儿,你等待多年的时刻,已经来到了。”

余双仁双目顿时,闪出灼炽的冷焰:“他来了?”

白发老头冷冷地道:“是的。他已到了平都山脚。”

余双仁霍地站起,银牙咬得格格直响:“我去杀了他!”

白发老头悠缓地道:“凭你的功夫还不是他的对手,但你若有了痴儿……”

余双仁颤声道:“宫主,弟子明白您的话了。”

白发老头道:“很好,你替痴儿穿好衣,立即去西坡十里亭截杀他。”

余双仁跨前两步,复又顿住:“宫主,男女授授不亲,弟子为他穿衣……”

白发老头摆摆手道:“他是个痴儿,不要紧的。”

说罢,白发老头双手在石椅把手上一按,连人带椅退入了窟壁中。

余双仁拿起搁在石台旁的衣服,走到任焉梦身旁:“任公子,请穿衣。”

任焉梦仍跪着没动,似乎没有听见。

她扶起任焉梦,发觉他两眼发直,目光呆滞,又痴傻了许多。

她鼻子一酸,眼中涌出了两颗泪珠,心中充满了同情。

她没再犹豫,动手解开他的浴帛,替他穿衣。

她的心情已经平静,目光也不再羞于看到他的身体。她一边替他穿衣,一边暗地里发誓:“如果他能杀了她的仇人丁不一,她这辈子将永远跟定他。海枯石烂决不变心!”

西坡。十里亭。

一座孤零零地耸立在小路旁荒草中的破败小亭。

亭子已经歪斜,亭解已坍去一方,说不准哪一天会倒塌。

昏暗的月光照着小咱上,三条卓立的人影。

小亭上方,两条人影,是蒙着脸的余双仁和任焉梦。

小亭下方,一条人影,是一个身材矫健的中年人,穿一件灰布直裰,头上缠着方巾,面目清瘦俊秀,嘴角总带着一抹微笑,给人一种豪放木羁的感觉。

余双仁变了腔调,沉声问道:“你就是那个扬州十里坡桃花园的少主,花花公子丁不一?”

丁不一似有些惊愕,瞧着余双仁道:“在下正是丁不一,二位是……”

余双仁眸子里闪出两道火焰:“丁不一,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一道刀光裹着一团劲风,已朝丁不一头顶匹练也似地斩浇。

丁不一凝身未动,待刀光少至头顶时,右手臂一抬,背上长剑龙吟出鞘,一道乍起的金光磕在刀光上。

“当!”一声震响,余双仁身子往后倒飞,飘回到任焉梦身旁。

丁不一立在原地,纹丝未动,右手的剑斜空中,剑尖上挑着余双的蒙面布。

余双仁低头看看手中的刀,苍白的脸上露出惊骇的神情继而她慢慢地举起了刀。

空中的月光忽然亮了些,刀与剑上的光华也更亮了。

丁不一凝视她,眼中闪着一种异样的光彩,缓声道:“你是谁,为什么有刀王玄武君的玄星刀?为什么懂得隐君庄的游龙剑示?”余双仁苍白的脸更白了,眼中露出惊恐之光,手中的刀垂了下来。

她刚才这一击为达到亲刃仇人的目的,已是不遗余力,甚至将娘教她的游龙剑法中的杀式也溶入了玄天刀法之中。

殊不料,虽是如此仍不能得手,反而将自身机密全部泄露,她怎不心惊肉跳。

宫主没有说错,自己决不是丁不一的对手!

她没回答丁不一的问题,目光转向痴立着的任焉梦:“你为什么不动手?”

任焉梦淡淡地道:“他并不想杀你,也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我为什么要动手?”

余双仁不觉一怔。

任焉梦说的是事实,如果丁不一想伤害她的话,刚才那一剑就可以要了她的性命。

余双仁咬咬牙,恨声道:“可我还要杀他,你立即动手,替我杀了他!”

任焉梦咕噜着,还在犹豫:“你为……什么杀他”?

余双仁双目喷火:“杀了他,这是命令。”

听到“命令”二字,任焉梦面巾布里两眼发直,露出慑人的光芒。

任焉梦向前跨出数步。

丁不一感到一股无形的煞气向自己逼来。

他立即斜垂下剑,凝招在手。

他已感觉到这个傻乎乎地蒙面人,不是个等闲之人,其内力恐怕不会在自己之下。

任焉梦也感到有股煞气反逼过来,于是停住了脚步。

他俩都没有动,只是四目相互凝视着。

丁不一在想:“这个想要杀死自己的人是谁?‘命令’二字作何解释?”

任焉梦在想:“这个人怎么长得与丁公子相像?丁不一这三字好像在哪时里听见过?”

四周一片寂静。

然而,这静止的夺力,却比动感的夺力更强,更为可怕。

丁不一手中剑尖已微微挑起。

他身负武林重任而来,自然不能糊里糊涂地死在这里否则武林局面更无法收拾。

任焉梦手中“无形刀”已在闪动。

他在石窟经师傅运功军后,功力虽增,但神经已乱,许多思维都无法连费起来。

他现在只有一个意念,服从命令,把这丁不一杀了。

“看剑!”丁不一喝声中,电芒射向任焉梦左胸。

丁不一已感觉到任焉梦手暗蓄的巨力,意识到若双方再这样对峙蓄力下去,待出手时进发的力量将会更大,对双方来说,危险也会更大。

他无心要伤害对方,所以一反常态,抢先出手。

剑刚刺出,任焉梦右手腕一动,一柄“刀刃”刺至丁不一左胸前。

丁不一练过七邪剑法,自能看到任焉梦这一使刀的动作,不觉大惊失色。

无形刀!

丁不一来不及收回剑,只得身形微侧,左手剑里往剑身上一拍,他想借剑身之力发动,把任焉梦逼退。

谁知任焉梦并没退,却是双掌往上一拍,如同丁不一的招式一样,两“无形刀”把丁不一的长剑夹住。

丁不一用力一抽,居然没能和将长剑抽回,他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使的是天玄宫的镇宝剑天邪剑,此刻用天寸峰天玄铁打造而成,剑刃比一般剑要薄,双面刃口锋利无比,这个傻小子竟能用肉掌夹住宝剑,实出他所预料。

余双仁双手握刀,站在路旁,鼻尖上汗滴在滴落。

她比交手中的任焉梦要急得多,紧张得多。

双方再次僵住,默然对立。

丁不一剑被夹住,又抽不回来,除了弃剑变招之外,已无他法,但他决不会轻易弃下天邪剑。

任焉梦夹住剑后,却不知该再怎么办,只知一味地运功夺剑,但他遇到地是曾有“天下第一高手”之称的丁不一。一时也夺不下剑来。

两人只有夹着剑站着。

忽然,丁不一眼里闪着两道光芒,直射入任焉梦的瞳仁里,嘴角也绽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任焉梦瞳仁里呆滞的目光发生了变化,冷酷凶狠的双目变得宽宥善良,同时泛起了星星点点的梦幻之光。

此刻,余双仁却突地跃起,手中的刀刺向了丁不一的背脊!

丁不一正在用当年练就的“西蜀凌云赋,东阳咏月篇,戏芟鳌足断,精费虱心穿”的眼功,在“调教”任焉梦,忽然闻得脑后厉风袭到,知是余双仁偷袭。只得双手弃剑,弹身跃起,斜向飞开。

“嗤!”一声衣襟破裂之声,饶他动作快,右肩衣襟已被玄星刀划破,肩上已见殷红。

丁不一空中一串筋斗翻过,身子一挺,倏然落在路旁草丛中。

余双仁一刀得手,正待追赶却被任焉梦阻住:“我知道他是谁了。”

余双仁跺着脚道:“快杀了他!”

任焉梦垂下夺过的宝剑道:“他是丁公子的爹,帮我们来找凶手的,我不能杀了他。”

余双仁盯着他道:“你敢不听命令?”

听到“命令”两字,任焉梦两眼双开始发直。

丁不一路旁道:“小道童,你我远日无仇,近日无怨。为何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余双仁双目喷着怒火,牙齿咬得格崩直响,一字一顿地道:“你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哦。”丁不一沉静地道,“小道童之言,丁某实实不解,还望说明。”

余双仁咬牙执刀正欲扑上,此时,空中传来一声尖啸。

余双仁听到啸声脸色倏变,急忙拉着任焉梦道:“快走!老花子人邪任君啸到了!”

任焉梦一时怔住了,站住不动。

一条人影带着尖啸,似苍鹰从空中飞掠而来。

余双仁急切间只得撒下任焉梦,跃过十里亭,钻入草丛中倏忽不见。

任君啸从陡坡上临空掠下,落在丁不一身旁,瞪着一双大跟,诧异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惊奇地发现丁不一右肩带伤,而站在小路中的那个蒙面小子,居然手中拿着丁不一的天邪剑!

丁不一不答他的话,目光却盯着了十里破亭,似是若有所思。

任焉梦瞧着丁不一,忽地叹了口气,将手中天邪剑往路中一扔:“丁不一,我不杀你了,你们走吧。”

“你小子是谁?”任君啸斥问声中,已欺身而上,右手五指抓任焉梦脸面。

这位老花子想抓落任焉梦的蒙面巾,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

任焉梦手臂一动,任君啸只觉眼前一花,黑魅魅的五指已触到了他脸上的皮肤,他怪声尖叫,急忙收身后退。

幸亏他内功已臻化境,收发招式已是随心所欲,否则他这一招使老收不回来,脸上肯定会被那小子抓上五条血槽。

他退至丁不一身旁,惊愕得扭曲了脸,说不出话来。

丁不一走上前。拾起地上的剑插入背上剑鞘,在后拱手对任焉梦:“好功夫。”

任焉梦抿抿嘴:“我不会功夫。”

丁不一道:“好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任焉梦扬起眉:“我名震江湖吗?”

任君啸道:“当然罗,现在江湖睚有谁不知道你痴儿任焉梦的大名?”

任焉梦抬手摘下了脸上的蒙面巾,满脸是痛苦的表情:“你们走吧。”

任君啸还想说什么,丁不一拖起他就走。

走出十余丈远,任君啸道:“你怎么不让我再问问他?”

丁不一凝眉道:“你没见他痛苦的样子吗?我们不能再刺激他了。”

任君啸指着他的右肩道:“那痴小子真的那么厉害,连你都能伤得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

丁不一沉静地道:“没什么,是我一时大意,快走吧,我们先到凌霄宫再说。”

任焉梦站在十里亭破亭前。

他凝视着破亭,眼里交织着呆滞、冷酷和梦幻的光芒。

白发老头今夜借助药力,注入他体内的功力使他大脑里的思维呈现出一片紊乱。

他觉得有一种无形的意念想要控制他的整个躯体,而他的梦幻的意念却在与之激烈搏斗,极力抗衡着外来的主宰意念

他感到头痛,感到痛苦,感到灰心丧气。

突然,他脑际灵光一闪,想起了余双仁曾在天子殿教他吟过的佛语,于是,他喃喃地道:“若有无量百千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观期音声,皆得解脱……”

他的头痛消失了,随之来的却是一种寂寞与孤独感。

寂寞,高处不胜寒的寒冷寂寞,深谷瘴气里的死人寂寞。

孤独,沙漠高温下毒蝎的孤独,冰山冰川洞里冰盅的孤独。

他脸忽红忽白,体内忽热忽冷,身子不住地颤抖。

他感到了极度的恐惧。

余双仁出现在他身后,双眼里燃烧着两团火,大声斥问他:“你为什么不杀他?为什么不杀他?”

他没答她的话。

她走到他身前,双手攒起小拳头,在他胸脯上使劲地槌打:“你不听话,你害苦我了,你害苦我了!”

他猛地张臂把她搂在怀中:“我冷,冷极了,你别离开我,别像小鹰……”

她扑倒在他的身上抱住他,泪水夺眶而出:“可怜的痴儿!”

此时,“轰隆!”一声巨响,那座十里的破亭倒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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